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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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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甄府光秃秃的后花园中,甄颖殷勤而兴奋地端着茶点,前前后后地飘荡着,目光贪婪地,在萧允身上来回扫视。
  
  “少傅大人,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甄颖双眼发出幽幽的蓝光,目光贪婪地地看着面前三个坛子“你要告知我一个前所未有的配方。能让一枚药丹的杀伤力,胜过百千支羽箭?”
  
  “嗯嗯。这是我家五代单传的秘方,威力非常强大,然而有胆量尝试的人太少了。而且,放眼满朝文武,也只有甄大人这样的天才,够资格第一个拥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嘿嘿嘿……少傅不用这么客气嘛。来来,吃点心,吃水果……”
  
  “哎呀,这是天香楼的玫瑰饼,一两银一块的好东西”夏轻尘从盘子里拿起两块来“萧,你也吃嘛。”
  
  “不,萧允不饿……”萧允身体一僵,额上冷汗地看着夏轻尘将那块玫瑰饼吃进口中“大人……”
  
  “嗯……真好吃……”
  
  “那将剩下的包回去,慢慢吃。”甄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食盒,将剩下的糕点水果一股脑儿地装了进去,然后塞到夏轻尘怀里“给……好了,这回可以告诉我了吧?”
  
  “嗯……”夏轻尘收下食盒,回身打开面前三个坛子“这种丹药叫做火药。它是用硝石、硫磺、木炭的三种粉末,干燥混合而成。一沾火,就会变成炸药,能瞬间放倒一群人。”
  
  说着,夏轻尘撩起袖子,伸手去拿一旁的木勺。
  
  “大人,让我来……”萧允挡下他的手,拿起木勺。
  
  “木炭两份,硫磺三份,硝石十五份。小心地盛出来,分别过筛混合,切记不能擦出火来……”夏轻尘在一旁指导着,萧允遵照他的话,仔细地摆弄起坛子中的粉末来。
  
  ※※※※※※※※※※※※※※※
  
  一个时辰之后,萧允已按照夏轻尘的嘱咐,混合好火药,布置好土坑,延放好绳引。
  
  “这样可以了吗?我要点火咯——呵呵……”甄颖举着一根燃着的木枝,万分期待地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点吧。”夏轻尘拉着萧允躲进远处的土堆后。
  
  “嘿嘿嘿嘿……”阴沉地笑声响过,只见火光闪耀,沿着地上长长的火引向那一小堆火药蔓延而去。
  
  “卧倒!”夏轻尘大喊一声,双手堵住耳朵趴在地上。萧允和甄颖也跟着趴到了土堆后。
  
  然而——
  
  “嗯?”过了一会儿,夏轻尘却没有听到预期的爆炸声,然而火药味却远远扑鼻而来“咳咳……咳咳……”
  
  “大人……”
  
  “怎么回事……咳咳……”
  
  燃烧的火药噼噼啪啪地脆响着,迸射出耀眼的火花,滚滚浓烟从甄府的后院直冲云霄。
  
  “怎么光冒火不爆炸,咳咳……咳……”夏轻尘呛得死去活来。
  
  “不如预期的成功呢。少傅大人,你的药方看来是出错喽……”甄颖倒是兴致不减地看着地上不停迸射金星。
  
  “大人……少傅大人有宿疾,不宜在此久留。甄大人,萧允今日先扶大人回去,改日再来。”说着,他一把抱起装点心的食盒,一把扶起不停咳嗽的夏轻尘,匆匆出了甄府。
  
  “咳……咳咳……”进了马车,夏轻尘连忙掏出熏香瓶嗅了起来。萧允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替他拍背,喂他喝水。
  
  “怎么会这样…………咳……”
  
  “大人,也许只是偶然的,也许大人忽略了什么。”
  
  “咳咳……我没记错啊……”夏轻尘艰难地呼吸着“啊……我想不起了……”
  
  “大人先回府歇息吧,此计不行,再想其他方法。”
  
  “回去吧,我喘不上气……呼……咳……咳咳咳……”
  
  “萧允为大人推背……”
  
  夏轻尘喘症发作,萧允一路手忙脚乱,驱车匆匆回了冷香净苑。
  
  这一回去,冷香净苑之内,上上下下顿时忙成一团。一切宁气安神的药物和熏香全都用了起来,以防夏轻尘旧疾复发。
  
  夏轻尘胸闷了一阵之后渐渐好了。于是他吩咐众人退下,独自躺着,闭目养神。
  
  萧允一直没有离开,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照料。
  
  两人沉默着到了天黑,突然夏轻尘一睁眼:
  
  “萧,我想起来了!”
  
  “大人?”萧允不解地看着他“想起来什么?”
  
  “关于炸药——要把那些火药像手榴弹或者地雷一样装起来。有容积的局限,才能保证一定空间内火药的密度,这样一沾明火,瞬间膨胀的爆发力能让容器的碎片和空气都带有杀伤的冲击力。”
  
  “啊……哦……”萧允听不懂,但看他说得这样认真,料想他一定是有道理的。
  
  是啊,在他心里,大人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
  
  ※※※※※※※※※※※※※※
  
  日落日分,入夜的将军府内,萧翰锦衣华服,美滋滋地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周身。
  
  “啧啧……美人可千万别拒人与千里之外呀……”
  
  “将军,礼物已经置办好了。”将军府管家进门来禀报。
  
  “嗯……现在就送去给那位柳夫人,再送上拜帖,就说本座稍后去探望夫人的病情。”
  
  “是。”管家退了出去。
  
  “哈哈哈……哎~呀呀……”萧翰手舞足蹈地哼起了小调“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身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哈哈哈……婉身郎膝上,啧啧啧……”
  
  “将军……”没过多久,管家又再次走了进来,语气吞吐起来。
  
  “嗯?”
  
  “甄大人来访……”
  
  “什么?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萧翰败兴地一甩手“真是扫兴。”
  
  “别这样说嘛……”甄颖忽然从门缝里冒出一个头来。
  
  “甄颖!谁让你躲在我的房门后!”萧翰吓了一跳地大骂道。
  
  “哦……”甄颖咧着嘴上前来。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我还要赶着出门呢。”萧翰不耐烦地说道。
  
  “你又看上哪个女人了吧?”
  
  “是又怎样?”萧翰见了他那不阴不晴的脸,就没来由地冒火“你管得着吗?”
  
  “不要去嘛……”
  
  “没门!”
  
  “这样啊……”
  
  “你到底有什么事嘛!”
  
  “我有好东西要送你啊……”甄颖捧出一个封着红纸的小瓦罐“看……”
  
  “这是什么?酒吗?”萧翰纳闷地看着他。
  
  “不是,是我今天得到的好东西。”
  
  “多谢好意,不用了。”
  
  “别这样嘛,这真的是好东西。”甄颖讨好地凑上去“这个用火点着了,会发出比星辰更耀眼的光,挺好看的……你拿去玩嘛……”
  
  “啊哈?你该行不炼丹药了?”
  
  “这也是药——火药。”
  
  “哦,既然不是吃的,我就收下了。”萧翰伸手接过来。
  
  “嘿嘿嘿……那我走喽”甄颖慢悠悠地转身,朝门外飘去“记住不能沾水……”
  
  “啊……”
  
  甄颖走了之后,萧翰继续装扮自己。直到他觉得自己魅力十足了,才准备出门。
  
  出门之前,他无意中又看到了甄颖送他的那罐子火药,想起他说“好玩”的话,于是思量着要不要带去柳夫人那里助助兴:
  
  “甄颖做的东西没个准头,万一不好玩,岂不是坏了美人兴致……”他犹豫地看着封在红纸上的一截棉绳“嗯……我先试试看,如果果真有趣,就叫姓甄的再分我一个……”
  
  说着,他伸手摘下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了罐子上的药引。
  
  “星辰啊……”
  
  ……
  
  当天夜里,将军府后院的卧房里,突然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轰鸣声。惊天动地的响声,吓得满府畜生乱撅蹄子。火光烧出的滚滚浓烟,从将军卧室破烂的窗户里,不停地冒了出来。
  
  萧翰直挺挺躺在院子中,满身伤痕血渍地抽搐着,圆睁的双眼,直直瞪着头顶依稀的星辰:
  
  “甄颖,别想让我原谅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甄颖误打误撞地将火药储进罐子,炸伤了萧翰。朝堂之上顿时少了两名重臣。一个负伤在家疗养,一个因此闭门思过。司马正秀的背后,顿失两名实力雄浑的支持者。
  
  夏轻尘趁他势单力薄之际,让宇文政出面参奏李长秀贿赂一案,自己则奉旨清查案情。顺利罢黜了李长秀,让沈明玉当上了雍津府尹。至此,朝中的势力,起了微妙的变化。
  
  就在新府尹确定人选不久之后,一个夏初的午后,冷香净苑意外地来了一名稀客。这一天,夏轻尘从衙门回来,一下轿子,迎面光鲜艳丽的服饰就拥了上来。
  
  “哎呀,公子回来了。来来来,我来扶公子下轿,我来为公子更衣。”
  
  “王爷?”夏轻尘讶异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笑脸。
  
  “嗯?公子这种表情,是想我了吗?”双手捧起白皙的小脸,低头作势欲亲。
  
  “嗯……”夏轻尘抗拒地伸手抵住他倾下的身体,
  
  “呵呵……”皌连琨转脸贴在他耳边低笑着“还是这样容易脸红。”
  
  “王爷……不要闹了……”夏轻尘脸颊烧得滚烫。
  
  “嗯,好,不亲了……”皌连琨笑着离开了他的耳畔,伸手一环他的腰,将他整个搂在怀里。
  
  “放……放手……”
  
  “为什么?”皌连琨戏谑地笑着“都这么久没见了,让我好好抱抱都不行吗?”
  
  “你!”
  
  “嗯……”皌连琨嗅了嗅他身上与自己相似的味道“我送你的香兰草精,你一直在用呢。”
  
  “嗯……”
  
  “你知道吗?”皌连琨强迫似的将他抱紧“主上小的时候,最喜欢我身上香兰草味道。”
  
  “王爷!”夏轻尘恼羞成怒反抗起来。
  
  “哎呀哎呀,你这是在吃我的醋吗?”
  
  “谁会——”夏轻尘的脸已经红得熟透了。
  
  “哈哈……”见他窘到极点,皌连琨心满意足地松了手,那双桃花眼依旧一往情深地看着他“许久不见,一转眼你都已经当上少傅了。穿上这身官袍,真是让本王炫目得睁不开眼来。”
  
  “王爷还是老样子……”夏轻尘有些难为情地看向一旁。
  
  “哈……可不是日渐苍老的样子么。”皌连琨摇着扇子,袖子上艳丽的彩荷随着步调轻轻翻舞。
  
  “不……”
  
  “嗯哼?你也想奉承本王吗?”皌连琨轻轻用扇子点在他柔软的唇上“你一早就觉得我老了。当年我们相识的时候,你还喊我‘大叔’来着。呵……如今岁月不饶人,连我也开始觉得自己老了。当年这宅院盖好,我送你进来的时候,你就跟焰儿一样大,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怎能不叫我伤感……”
  
  “王爷……是专门来感慨人生的吗?”夏轻尘深吸一口气,抬手移开他的折扇。
  
  “啊……你对本王还是这样冷淡。真是叫人伤心呀”皌连琨将点在唇上的扇骨贴在自己嘴上亲吻了一下“你越是叫本王心痛,本王就越是在乎你呀……”
  
  “你又来了……”
  
  “哈……谁叫本王一看见你那张可爱的脸,就忍不住想把它逗红呢?哼哼哼……”
  
  “那你现在心满意足了?”夏轻尘绕过他“不进屋去坐会儿吗?”
  
  “啧啧,美人邀约,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皌连琨顺手搂过夏轻尘的肩膀,半是强迫地推着不情愿的他,慢慢走向后院“来,去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
  
  平如镜面的池塘,静静漂浮着颜色诡异的睡莲叶。乌黑如墨的叶子,让夏轻尘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假花?”
  
  “当然不是”皌连琨轻咳着笑了两声“是真的。”
  
  “怎么这个颜色,跟烧黑的纸一样。”
  
  “这是深谷墨莲,到了盛夏便会开放。它的莲子有剧毒,然而香气却能辟除百毒。最重要的是,它的花香是镇喘的良药。本王得到它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皌连琨掰过他的脸颊,和他对视。
  
  “这真是……罕见的莲花……”夏轻尘尴尬地扭开脸去。
  
  “确实是非常稀罕的花种,世上除了本王和你这里,只有一个地方栽有这种莲花。”
  
  “是哪里?”
  
  “西苗地界。”皌连琨在他耳畔轻语“最不为人知的禁忌之地。”
  
  “啊!”夏轻尘突然一阵心虚的惊惶,一直捏在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落入水中。
  
  “哎呀,可惜了。用我的吧……”皌连琨温柔地将自己手中的扇子,插进他的腰带之间。
  
  “果然是你……”夏轻尘的表情逐渐冷却下来“将我的秘密出卖给你的人,是阮洵吧?”
  
  “正如少傅所说……”
  
  “王爷想让我身败名裂?”
  
  “若能将不可攀折的高枝移植到王府的花园中,日夜爱抚,本王不介意采取卑鄙的手法。”
  
  “用这种方法离间我与主上的感情。王爷的想法未免太幼稚了。”
  
  “的确。能让主上这么多年一如既往专情的人,又岂是徒有虚表的美人。能让本王朝思暮想的对象,也不是三五句留言能动摇的娇弱之人。所以,本王今日专程为自己的愚蠢,赔罪而来。”
  
  “一株乌漆抹黑的水莲花,就能代表王爷的歉意了?”
  
  “当然,不止这些。”皌连琨凑近他,温暖的馨香喷洒在他的脸上“本王还带来了少傅大人急需的必要品。”
  
  “我急需又必要的东西?”夏轻尘好奇了“是什么?”
  
  “喏……”皌连琨将一本纸折递到他面前。夏轻尘接过来,在面前打开:
  
  “嗯?这是……二十位三品以上朝官的联名奏章。”
  
  “如何?加上少傅大人自己的幕僚,足以让朝堂上不少人闭嘴了吧?”
  
  “这果然”夏轻尘难掩喜悦之色“是一份大礼呀。”
  
  “本王可是连家底都抖露出来了。少傅肯原谅本王了吗?”皌连琨从身后轻轻拥住他“若是还不够,本王还可以以身赎罪,随轻尘怎么折腾……”说着他重重地朝夏轻尘的耳朵上呵了一口热气。
  
  “啊……”
  
  “呵呵呵……”
  
  ※※※※※※※※※※※※※※
  
  半个月后,夏轻尘趁热打铁,再次将开设公学的的提案搬上朝堂。这一回,局势大逆转,顺利倾轧司马一派,取得了在中州试行公学的敕令。
  
  至于那一夜行刺的刺客,虽因皌连景袤伤势不可外扬而无法深入追查,但夏轻尘却已从剑师暧昧的态度中,猜得了一二分。只是,皌连景袤所关心的,却是另一层面上的问题……
  
  熏风殿下,阮洵奉召而来。看着一如往昔的门庭守卫,听着传令太监那细细尖尖的声音,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
  
  “真是的,做贼心虚了吗?”阮洵眯着眼自嘲了一番,慢慢踏上大殿。
  
  一进入,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阮洵微微一侧目,沉着气上前伏礼:
  
  “臣阮洵,拜见主上。”
  
  “阮洵,你如今官居几品?”皌连景袤坐在龙座上,从容地看着他。
  
  “回主上,阮洵如今是从三品护军都尉。”
  
  “年纪轻轻,又无显赫战功,然而却能连年晋升,官居要职,你可知朕为何要这样对你?”
  
  “这……”阮洵低头动了动嘴唇“是因为臣乃是少傅的表兄……”
  
  “是名义上的表兄。”皌连景袤打断他“你我都知道轻尘不是阮氏正宗,但是既然他当年顶替了夭折的阮氏世子之名,对所有人而言,他就是阮氏宗亲,你的表弟。即使现在改了姓氏,你们的血亲关系,在满朝文武中,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朕将你委以重任,为的是让轻尘有个实力雄厚的背景,让他在朝中旁有助力,你明白吗?”
  
  “是……臣明白。”
  
  “既然明白,为何不知感恩,背后出卖轻尘!”皌连景袤严厉地沉喝一声,从旁侧飞入的两枚金针,毫无征兆地刺入阮洵的左胸,痛得他当场倒地。
  
  “啊……”
  
  “哼哼……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太医令的位置这么重要……”张之敏坏笑着一绕指上栓针的金丝,反手一震,阮洵立即痛得蜷缩起来,清秀的面容扭曲着,顿时冷汗连连:
  
  “主上……臣有何过失,主上为何如此……”
  
  “轻尘与赫炎苍弘的谣言,是你所为吧?”
  
  “啊……臣不知主上所指为何……”
  
  “还装蒜,不是你还能是谁?萧允那头猪,打死他也不会讲……哼!”张之敏恨恨地一哼,出手三枚金针,扎进阮洵肩胛。
  
  “啊——”阮洵只觉眼前一阵昏花,五脏六腑痛得纠结起来。
  
  “我早就觉得你小子花花肠子,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哈?你乖乖招来,前天晚上,昨天晚上,你都上哪儿去了!”张之敏在他身边蹲下,一把揪着他提了起来。
  
  “那天在轻尘府上喝醉了,就回自己的住处了……”
  
  “谁看见了?谁能证明?”
  
  “没人……”
  
  “哎,我扎死你!”
  
  “呃啊——”阮洵咬紧薄薄的嘴唇“张之敏,你这小人……”
  
  “嘿,你还有资格骂我——”
  
  “敏之。”皌连景袤喝止张之敏的动作。
  
  “主上,这小子居心叵测,不能轻饶!”
  
  “阮洵,朕问你,你对自己的现状,或是对轻尘到底有何不满?”
  
  “臣,没有……”
  
  “嗯?”
  
  “主上……”正在此时,四宝匆匆上前传话“少傅大人求见。”
  
  “嗯。”
  
  皌连景袤动了动眼皮,张之敏立即收回金针,放开阮洵。
  
  “啊……”初获解放,阮洵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重新跪好。
  
  “今日只是一个警告。你要记住,你现今的一切荣耀,都是拜轻尘所赐。如果你再不安分守己,朕会毫不犹豫为轻尘除了你。”皌连景袤一挥手“下去吧。”
  
  “是,臣告退。”
  
  阮洵捂着心口从熏风殿出来,正面遇上满面春风的夏轻尘。
  
  “洵,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好。”
  
  “没什么”阮洵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只是昨晚喝多了。”
  
  说完,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洵?”
  
  “轻尘,你可来了,主上等你半天了。”张之敏从殿内退出,跳到他面前。
  
  “敏之,他怎么样?”
  
  “这个嘛……精神不是太好,你……”张之敏面露尴尬地笑了笑“你要劝他多休息,那个……不要乱动……”
  
  “嗯……”夏轻尘一下红了脸“知道了。”
  
  “呃,那就好……你进去吧,我也要回太医院了……”张之敏也红了红脸,慢吞吞走了开去。
  
  夏轻尘看着他走开,独自红着脸进了熏风殿。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轻尘,来……”皌连景袤向他伸出手去。夏轻尘握住他的手,脱鞋上了龙榻。
  
  “阿袤,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很痛,等着你来帮我换药。”皌连景袤单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搂着贴到自己怀里。
  
  “刚才敏之不是来了吗?怎么不让他给你换药,我包得又不好……”夏轻尘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扯过装药和绷带的托盘。动手替他褪下龙袍,拆布换药。匀称修长的肌理暴露在弥漫着熏香的空气中,夏轻尘动作生涩地伸手环过他的身子,一圈一圈地解开他肩膀上的绷带。呼吸的热气,喷在彼此的脸侧。
  
  皌连景袤嗅着他的体香低下头去,在他露出的颈侧亲了一口。
  
  “啊……”夏轻尘僵了一下。
  
  “怎么了?”
  
  “没……你别乱动……”
  
  “嗯……”皌连景袤应了一声,低头埋在他颈间,一口吸住,舔吮了起来。
  
  “啊……你!”
  
  “别乱动,不然我会痛……”皌连景袤环住他腰际的手慢慢收紧,隔着衣料慢慢下滑,来到他的臀上,轻轻包住揉捏起来。
  
  “嗯……是你别乱动……”
  
  “呵……爱卿还是这样地尽职尽责……”皌连景袤在他耳边低低地笑着,将脸贴在他颈侧细腻的肌肤上蹭着“轻尘,你为何总是让我这样想念。只一天没见你,就感觉经过了许多事……”
  
  “那是因为你每天的政务太忙了……”趁他没再乱摸,夏轻尘连忙解下他肩上绷带,用棉花擦拭他伤口上的血污药渍,重新上药包扎。
  
  “是啊……”皌连景袤低头看着他“我的事情太多了,连多看你一眼,多抱你一刻的时间都有限。如果我能与你长相守,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
  
  “没什么……”皌连景袤抬起手来,抚摸着他的头。昔日初见时齐耳的短发,如今已长长了太多。如今高高绾起,上面簪着乌色纱冠,与自己同样地一丝不苟。冠礼当日没舍得修去的鬓角,如今也能束在头顶。
  
  皌连景袤突然感慨,这个人已经与自己相伴这么多年了,但他心中所爱,自己始终不能确定。
  
  “轻尘……”
  
  “嗯?”
  
  “我爱你呀……”皌连景袤看着他的脸,梦呓般地说道。
  
  “诶?”夏轻尘先是一愣,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有一天”皌连景袤用手背摩擦着他的脸颊“我能够卸下重任并且守护你的周全,你会不会一直陪我到老?”
  
  “你是说……如果你不做皇帝?”
  
  “嗯。”
  
  “可是……”夏轻尘认真地思考他话面上的意义“如果你不是主上,又有谁来守护你的周全……”
  
  “是啊……如果我不是王,我便无法再拥有你。一旦我退位,皇叔一定不会放过你,更加不会放过我”皌连景袤苦笑着摇摇头“我真是受伤痛昏头了,不说这个了……”
  
  “别乱想了,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在这儿,我就像是没了其他选择一样,单单守着你。如果你不做皇帝,我就不知该将自己放在哪里……”夏轻尘替他将绷带扎好,扶着他在榻上躺下“睡午觉吧,我困了……”
  
  夏轻尘在他身边躺下,钻进他的怀里,伸手抱住,蹭着他的衣服迷迷糊糊地睡去。皌连景袤看着白净的侧脸,久久没有闭眼……
  
  ※※※※※※※※※※※※※
  
  西苗地界。常年如夏的炎热土地,因为连续三年的大旱,而变得更加酷热难当。 
  贫瘠的黄土上,一层新生的浅绿。
  
  “汛期的水流都这样少……”
  
  赫炎苍弘站在山头上,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的土地。他依旧硬朗,魁伟的身躯, 
  不动如山的气势,让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逼面而来的压力。如日中 
  天的年纪,让他的脸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神情更加冷酷了,沉默中 
  是浑然天成的王者姿态。当年一朝强权,如今他已经是西苗一族绝对的统领,西 
  苗地界的最高领导。
  
  “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将无法保证。”火枭依旧站在他身后,他依旧强壮,身躯 
  高大坚实得,如同一座小山。
  
  五年前的一场地变,夏轻尘借天时起坛,扰乱西苗军心。造出力拔双峰,斩断云 
  水的传说。云河之水也因为地形的变动,分出了支流。一条仍旧由落魂口下流过 
  。另一条,偏向东南,形成一条细小的支流,从地界与皇朝之间,一片名为哀泣 
  之海的树林旁流过,成为了如今的商路水道。
  
  “商路水道运来的粮,今年明显地少了。”火枭看着眼前同样的景物,沉声说道“ 
  族地之内,也只有娑婆山谷之外的田地,能够常年维持着耕作。”
  
  “这样下去,西苗将难以自保。”
  
  “阿得?”
  
  “这几年中州连年灾患,皇朝疏于管治漕运,我们经由商路水道屯聚而来的铁器 
  与马匹已经充盈了兵库。然而我们的粮食,仍然不足以远征。这几年商路水道匪 
  徒横行,敢走这条路的商船明显地少了。用白银买来的粮草,终究是有限。况且 
  ,银矿终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去年环山谷的矿洞坍塌,就是一个征兆。 
  我们可以与皇朝交易的日子,也许不多了。”
  
  “阿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战啊?”身后的土坡下,一名十七八岁的大男孩满面 
  兴奋地跑了上来。他比赫炎苍弘矮一个头,五官相似的黝黑脸庞上,是纯真欢乐 
  的笑。
  
  “小剑,你这么想打仗吗?”赫炎苍弘看着自己的弟弟。再过几年,这个弟弟就与 
  自己一样壮实魁梧了。他原本瘦削的四肢已变得修长结实,胸腹逐渐丰满的肌肉 
  ,也昭示着男性的成熟。他已经成为西苗的勇士,然而,赫炎苍弘始终觉得,他 
  仍是长不大——那一脸天真好奇,仍显得太过幼稚。
  
  “嗯,今天还在跟平六他们说,今年也许就能够攻打落魂口,让我们全族进入中 
  原。”
  
  “为什么你心心念念想要攻打中原?”赫炎苍弘皱了皱眉头。
  
  “因为……去了中原之后,我就可以吃到包子了!”赫炎苍剑推了推他的手臂“哥, 
  你什么时候才下令发兵?”
  
  “我不知。再次发兵,只会比上回更难……” 
  
  “现在族内大家都在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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