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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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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追在供奉者周围。通灵之时,灵魂脱离肉体,与亡者相见。亡灵追逐的时间越长,数量越多,供奉者的精气就会耗损得越多。当作为供奉的代价不足时,亡灵就会吞噬他的灵魂作为代价。到那时,他将魂飞魄散,必死无疑。除了施咒者本人,没有人可以让咒术停止。”
“你说得这样清楚,必是有挽救之法了?”皌连景袤摸了摸怀里没有动静的脸“说吧,只要能救轻尘,什么代价都我都可以付出。”
“这个嘛……”甄颖为难地抽了抽嘴角“如果可以将召来的亡魂消灭,咒术也可以被中止。”
“要如何做?”
“需要一个甘愿被我驱使的灵魂,由我祭出自己的身体为供奉,让它进入梦魂之间,吞噬掉夏无尘身周的亡灵。”
“我可以为轻尘离魂。”皌连景袤果断地说“只要你有办法。”
“这,恐怕不行……”
“为何?”
“通灵之术,只能召唤亡者灵魂。主上你还活着呢……”
“既是如此,我为大人一死!”萧允二话不说,抽剑就往脖子上抹去。萧翰见状一下扑了过去,不顾肩上的伤口,紧紧钳住他握剑的手腕。
“允儿,住手!”
“姓萧的你疯了!”张之敏也赶紧在背后抱住。
“放开我!反正我也没有颜面再见大人……你放手!”
“住口!”
“别这样激动嘛……我还没说完呢”甄颖坏坏笑道“不是随便谁的亡灵都有这种能力去完成这件事。亡灵的世界,毫无武力可倚,灵力的大小由生前诞下那刻的命格骨重决定。命格越贵重者灵力越强大,可以吞噬卑微的灵魂,也可以使薄命的游魂畏惧。眼下不知被夏轻尘召来的灵魂是什么身份,但是,如果命格轻贱,不仅破不了咒术,反而会连累自己被吞噬。萧翰,你这个小子的生辰八字我算过了,无富无贵,辛苦劳碌命一条——死了也没用。”
“我……”萧允顿时备受打击,无力地弃剑垂地。
“你敢在老子面前死,我就不让你进祖坟!”萧翰狠狠掴了他一耳光,怒意难平地坐到一边。
“甄颖”皌连景袤平静地开口“我听说,凡人命格,七两二就是富贵至极。公侯卿相之命格,皆在六两九以上。而皇族在此之上,我虽失龙位,然而血脉传承,不知亡灵是否能有你所说的强力。”
“主上,你可不能想着死啊”张之敏扑到榻前“你要是以死换回轻尘的性命,那他活过来该怎么办呀!你要是不在,还有谁能打得过那个赫炎苍弘,他要是冲破防线,抢了轻尘去做小相公,你这不是便宜他了!”
“主上,大敌当前,怎能妄言轻生。老臣无用,请主上珍重龙体,以天下苍生为重啊……”萧翰捂着肩头跪了下来。
“主上,就算甄大人说我命格轻贱,萧允也愿以一死尝试,拼力为大人解破咒术。请主上保重自己……”萧允也跪了下来。
“我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皌连景袤大吼一声,打断他们的话“我的名字早就在这个世上消失了。你们在主上在雍津而不在此地。龙位葬送的那天,我就只属于夏轻尘。我愿与他一起死。可只要能挽回他的一线生机,我又怎能坐视放弃。”皌连景袤面色暗淡地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与他静静……”
“主上!”
“别这样激动嘛……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嗯?”
“其实我有现成的人选,可保安全无虑,你们不用这样急着去争死嘛……”
“你!”众人同时一愣。
“嘿嘿……”甄颖憨憨地一咧嘴“都叫你们别激动了……”
“甄大人,你废话连篇,有话不早说,害得众人如此悲伤,你这是为哪般呐——”
“甄颖——”皌连景袤发青的嘴角抽搐着“我生平第一次后悔放弃龙位。”
“哈?”
“因为我此刻,真真想将你赐死!”
第九十六章
夏侯府的正房之内,萧允紧握宝剑,守卫着房中的安宁。
房内,甄颖与萧翰对坐在外间的屏风之内,除去多余衣衫,对面而坐。
“伤没好就强迫你做这种事,真是过意不去呀……”甄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上萧翰强壮的躯体,关节轻屈,压上那弹性十足的肌肉,慢慢用鲜血涂成细密的咒符。
“我说……”萧翰有些难为情地扭开脸“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早就在三十年前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寄在你的命上活下去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必一脸震惊的模样?”
“是……你当年就说过。只是我一直不相信。”萧翰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眼“如果今天你能成功施行通灵之术,那是不是就证明……我的命是你的。”
“嘿嘿,我的一半灵魂在你那里,所以你心里想什么都知道,这就叫——心有灵犀,嘿嘿……”甄颖双手捧住他的脸,“啵啵”两声响亮地亲在他僵硬的脸颊上,不等萧翰发作,两手拇指一抹,将亲过的地方涂上了鲜血。
“你!你做什么啊——”萧翰举手一抹,沾了一手血腥“呸!这是什么血?”
“黑鸡血啦……”
“鸡血?”萧翰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要用乌鸦血的吗!”
“哎呀,抓不到乌鸦嘛……反正都是黑毛的,长得差不多就暂时代替一下嘛……”
“这个东西可以随意代替的吗——等等!”萧翰反扣住他的手腕“你给我说清楚,你……你是不是又要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制造错误……”
“不会啦。”甄颖腼腆地笑笑“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尝试过通灵术啦……”
“什么!”
“我只在当初修行巫术的时候,听师尊描述过通灵术的诀窍。”
“你——你你你!你这是要玩老子的命!你给我滚一边!”
“别这样嘛,我这次会非常小心。”
“这是‘小心”两字就可以解决的吗!”萧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说,你这次又出错的话,后果会怎样?”
“这嘛……如果离魂失败,那我们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如果咒法成功,我的一半灵魂与你的分离,你就会暂时死去。到时,我会以自己作为供奉牺牲,打开看见亡者之眼,引导你的魂魄进入死亡的世界。我与你分离的那一半灵魂会弥留在死亡世界的入口。你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找到夏轻尘的灵魂,驱散缠绕在他身旁的游魂,然后按照我的指示回来,与我的一半魂魄结合,方能复生。这其中只要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你的灵魂就会永远留在死亡的世界中,再也无法醒来。到时,我那一半灵魂也会迷失……不完整的灵魂是无法长生的,所以我也会死。”
“你要玩自己和我的命,还摆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萧翰气结地坐在原地。
“别这样嘛……我这回真的会小心啦,你要相信我嘛。我又不是每一回都捉弄你。……”甄颖继续在他脸上画完那符咒,回身对守在屏风外的张之敏唤了一句“张家小子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妥当了。”张之敏拿着针盒走了进来“就等你们两个老家伙说完这些让人起鸡皮的亲热话,再一针一针插死你们……”
“别这样嘛,人老了也是有感情的……”
“怎么,还要来这套?”萧翰看着张之敏手中的针盒“你不是说画符施咒就可以了吗?”
“萧世伯,通灵术只能让你离魂。如果不用我的金针锁脉,你难道要把剑来把自己插死吗?”张之敏在金针上手“甄大人你动作快些,别再浪费时间。”
“做什么?等一下……做什么,你们也没跟我说清楚。姓甄的……”
“萧,我们开始吧……”甄颖咧嘴一笑,抱过萧翰的脸,“巴兹”一声吻在了他的嘴上。
“唔!!!”萧翰双目圆睁,大喊一声推开他,正要发作,只听甄颖一声“下针”,自己头顶一麻,眼前一黑,原地闭过气去。张之敏双手开工,数十枚金针快速没入萧翰体内,紧锁周身穴道。
甄颖同时起手运咒,解开联系两人性命的血符,渐渐将自己的一半灵魂,从萧翰体内剥离,慢慢引导灵魂,进入死者的世界……
“萧,亡灵可以看见阴间的一切,而我的双眼,只能看见你。我无法为你找出夏轻尘身边的亡灵,只能给你指引。我替你计算过,你是天生六两九的卿相命格,富贵双全,朝中除了主上与王爷,谁的亡魂也不及你煞气。在死者的世界,你可以来去纵横,无所畏惧……”
※※※※※※※※※※※※※※※※※
浮动的空间,虚幻的世界。因为被利用作为供奉,精气逐渐流失的夏轻尘,渐渐无法聚集自己的魂魄,陷入了混沌虚弱的状态。他别无选择地靠在那个熟悉的肩膀上,进出依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带着熟悉的轻慢浅笑。
“是吗……原来不是你将我唤醒。”没有了岁月的痕迹,他优雅的眼角轻轻上扬着“可为什么我睁开双眼,看见的人就是你?你认得我?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了……”
“琨。”夏轻尘看着他“皌连琨,你真的不记得这个名字了吗?”
“是我的名字吗?”皌连琨神情疑惑地笑笑。
“你连这个姓氏也没有印象了吗?”
“记不得了……”皌连琨思索着摇摇头“我只记得那首的曲子——你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吗?”
“那是……一首快乐的曲子。”夏轻尘有些懵了。他知道那首曲子,那是皇家宴会上经常演奏的一首酒曲,多年前,皌连琨常常合着这首曲调,优雅地挥扇起舞。这个王爷在死后忘了自己一生的坎坷与痛苦,却只记得生前最美好快乐的时光。也许是值得安慰的事,却又为何如此辛酸……
“是吗……是快乐啊。知道吗,每次听见它,我的心情就如同此刻抱着你一样……”皌连琨眯起漂亮的眼睛,凑近他的耳朵“你跟我走好吗?”
“不……我没死,我不想走!”
皌连琨脸上流露一种忧愁的神情:
“可是你不跟我走,你会消失的……”
“什么意思?”夏轻尘预感不妙地看着他。
“被你召来的亡魂,不止我一人。”皌连琨起身一挥手,四周的围墙顿时如同溶解在空气中一般,消失无踪,围墙之外,上百个面容扭曲的恶鬼在看见他的刹那间,涌了过来。这时,只见皌连琨随手一挥,猛扑而来的一群亡魂顿时比卷入无形的漩涡,绞成碎片。皌连琨衣袂轻翻,斥退周围众多亡灵,再度让院墙重现。
夏轻尘看得真切,不是做梦。那确实是皌连琨的灵魂,在死了之后,失去了记忆,也要追逐旧日的感情而来吗?
“你一路都在保护我?”夏轻尘恍然大悟,然而皌连琨的脸上却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和事,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可我就快要没有力气继续挡住外面下等的亡魂。”
“为什么?”
“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带你离开,我会再度长眠……你给我的供奉,就快用完了……”
“啊……”
“随我走吧,去一个远离污浊、充满花香的地方。在那里,有源源不断的供奉,我们可以永世长醒长眠。”
源源不断的供奉——是皇陵、是太庙吗?是什么打扰了他的灵魂,让彼此在这里相遇。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已经死了,而他,就是等候在阴间,接引自己的那个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最心虚面对的人。夏轻尘曾暗暗想过,如果有一天,皌连琨阴魂索命,他不会反抗,因为这是他欠他的。没想到,死的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索要灵魂的人就在眼前,而他却退缩了。他不想死,不愿死,不肯承认自己已经死去,怕死……
“琨,倘若多年后有一日,我真的死了,我会跟你走。可现在,不行——”
“为什么?我爱你呀,我虽然想不起从前了,可我确实是爱你的呀。你难道……”清澈的桃花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不爱我吗……”
如雷贯耳一声语,旧日情殇再上心头。同样的双眼,同样是含笑落寞的眼神。曾经说过的绝情话语,怎忍在死后再伤他一次。
“我……”
“你不爱我吗……”皌连琨喃喃地追问着。突然,他一阵风似的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院墙。
“你怎么了……”夏轻尘不解地看着他。
“有其他的亡灵朝这边来。”皌连琨神情严肃戒备起来“不是一般的亡灵……”
※※※※※※※※※※※※※※※※
虚幻之间,萧翰行走在浮动的夏侯府内,沿路斩杀孤魂野鬼。
“爽快啊!什么时候打西苗也这么省力就好了!”
“你是省力了,我就快被你耗死了……”冷不防,耳际传来甄颖的声音“下等的游魂吓走就行了,你动作这么多,我的血会流得更快……”
“姓甄的,半夜三更突然出声想吓死老子啊……你不是用黑鸡血吗,何时又变成你的血了?”
“咦?你还真的相信那是鸡血啊,你真好骗,嘿……”
“你……”萧翰神情复杂地咬了咬牙“别浪费时间了,快说,怎样找到夏轻尘?”
“我不知道,我的只能看见你,看不见其他的亡灵,也看不见虚空之间。你将你眼前所见告诉我,我会指引你做出对策。”
“嗯。我现在根本就还是在侯府里,只不过看不见守卫。”萧翰在不稳定的侯府内行走着。
“你先四处走走。能够让人虚脱离魂的亡灵不是普通的亡灵,可能是极凶极恶之灵,也可能是一群。通常灵力集中的地方,会有白光聚集。”
“啊,有了,前面空中映出白光。”
“那……走过去。”甄颖叹着气说。
“走不过啦……”
“为什么呀?”
“你看不见我面前是一堵死墙吗!”
“别这样嘛……我看不见虚空之间的,我的眼里只有你呀……”
“住口!别说这种无聊的恶心话!”萧翰左右远顾“我面前这道墙向两侧延伸,好像没有尽头一样,要怎么才能过去。”
“这个嘛……死者的世界是由意念幻化而成的,并非实体的存在,你凭着意念直行,穿墙而过。”
“哦……”萧翰退后数步,猛地拔步向前一冲,登时身体一震,眼前金星迸射“啊——”
“怎么了!萧!萧……”
“甄颖,我CAO你大爷……”萧翰捂着脸倒在墙根下。
“呃,别这样嘛……我想你也许是撞上结界了……”
“你TMD不早说!”
“你再穿一次,如果依旧过不去,我再助你用法咒瓦解这道屏障。”
“你休想老子再撞第二次墙。不试了,直接用其他方法!”
就在萧翰苦于无法越过面前的长墙,准备攀越而过的时候。面前院墙突然凭空消失。百鬼夜嚎,洪水猛兽一般地冲来。萧翰手中长枪挥舞,周气浪掀天而起,四周景物与亡灵无一幸免,瞬间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尘埃落定的同时,一条似曾相识的人影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萧翰心头一紧,顿时惊在当场。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也不让我与他静静相处吗?”眨眼之间,皌连琨已经挡在面前。
“萧,你怎么了?”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着,然而萧翰僵硬的嘴唇动了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萧!到底发生何事?看见夏轻尘了吗?”
“见了鬼了……”萧翰哑着嗓子说“怎么可能……他竟然……”
“他元神消散了吗?在他身边的是什么样的亡灵……萧?”
“你比其他的强,你也想来讨他的命吗?”皌连琨眼中流露敌意,伸手一握他的手腕,向外一拧,竟将萧翰的手腕拧折。银枪落地,守在侯府卧房内的甄颖无端见血。
“是你,你怎会……”一种莫名的压力迎面袭来,萧翰不明白为何观战沙场的自己会突然间心生畏惧。
“萧,发生何事?你到底遇见了谁?”甄颖的声音急急得在耳旁催促着。
“是……是九王爷。”
“什么!是他……”甄颖一愣“不妙,快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
“嗯——”似曾相识的称呼唤起残碎的记忆,皌连琨莫名一阵烦躁,眼中杀意暴升,翻掌一握,空手在虚空中砸出一个漩涡,径直将萧翰推了进去。
“萧!”眼见萧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虚空之外,甄颖情急之下割脉放血,运起咒符,一道血印快速追上萧翰的灵魂,将他强行带出死亡的世界。
“呃……”一阵气空力尽的感觉席卷而来。甄颖用最后一丝气力在萧翰胸口画下寄命符,将自己的一半灵魂附在他的体内。然后两眼一翻,倒了下去“小子,收针啊……”
金针出体,萧翰之躯渐渐复苏,睁眼的同时,却是满地鲜血的凄惨景象。
“甄!”匆忙回魂,神智不稳,萧翰大叫一声,体内血气直冲头顶,同时昏了过去。
“一死死一双,不会吧——”张之敏急忙俯身号脉。不料房内动静惊动外间,萧允闻声而入,见此情形,当场乱作一团。而里间,被噩梦惊醒的皌连景袤,已然充耳不闻,他摸摸怀中已然停止跳动的心口,泪水盘旋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悲恸。
“皇叔,你到死也不愿意放弃轻尘吗……”
※※※※※※※※※※※※※※※※※
院墙之内,忽然飞起漫天花浪,一时间,周遭景物如季节轮转,寒冬转眼替换成春夏。而皌连琨年轻的脸上却尽是忧伤。夏轻尘已经没有活动的力气了。他明白,自己使用的气力越多,他的灵魂就会越来越虚弱,最后,归于无……
“时间不多了,再不离开这里,我就要再度长眠了。我爱你,你随我去吧……再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愿随我去吗?”
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恳切,夏轻尘的心,一瞬间动摇了。当年,也是这样,满园盛开的花前,那回眸一瞥的惊艳,是上辈子唯一可以还他的柔情。如果有机会,如果真的可以弥补,他是不是可以,少欠他一点?
皌连琨摸出笛子来,又吹了一段,然后垂眼看着手里的笛子:
“这曲子,我现在听着不快乐了……刚才有个贵人想带你走,可是他怕我。因为我好像是个‘王爷’,那一刻我忽然间觉得,你并不属于我。”
夏轻尘动摇的眼神恍然清晰起来,如遭棒喝一般,猛然醒神。有人来救过他,有人来救他了!可以有活的机会,谁会想死呢?穿越时空的那天开始,他就不曾想过要死去。就算这世上只剩他一人,他也不会轻易就死。何况人世之中,还有许多人等着他回去。没有性命,就没有了过去的一切!他挣扎着,想集中起自己涣散的意识,努力着,想要从地上起来。
“你果然不想跟我走……”皌连琨失望地看着他的反应“为什么……爱不是相对的呢……”
“琨,对不起……”一声抱歉,夏轻尘的灵魂突然间开始飘散。灵识化为点点荧光,渐渐离体而去。他惊恐地感受着自己一点一滴地消失,绝望而又不甘地看着皌连琨。
“啊……”皌连琨长叹一声,泪如雨下。他一把抱起夏轻尘,风一般地朝着远方奔去。被遗忘的记忆,如透明的画面般在视野中飞速飘过,他闭上眼,泪水与雨滴般在空中飞散。原来死去的人,没有躯壳可以掩饰悲伤的心情。他抱着夏轻尘,疾风一样地冲向生门的方位。怀中的灵魂渐渐稳定下来,而自己泪水纵横的脸上,却逐渐出现飞散的虚像。
“你怎么了?”夏轻尘看着他的魂魄渐渐消散。
“这里是生门,通往活着的现世。我知道你不想死”皌连琨将夏轻尘放下,扬手散出自己的灵识,铺出一条白色的浅河“你走吧……”
“那你呢……”夏轻尘怔怔地问,自己的脸上,莫名是同样的泪水纵横。
“我要回去了,回我长眠的地方。再醒来,我也许就什么都记不起了,甚至记不起对你的爱。”皌连琨眯起桃花眼,慢慢将他搂进怀中,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畔回旋“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呢?为什么,爱,总是不能成双成对……”
皌连琨的怀抱越来越紧,被箍紧在怀抱中的夏轻尘,渐渐感觉自己的四肢渐渐被注入活力。当他终于有能力抬起手臂,想要拥抱面前之人的时候,那个怀抱,却在刹那间,轻如无声地,像化掉的烟雾一般,消失了。
“琨!”刹那间的怀疑,刹那间的吃惊,来不及抓住一丝一毫,就这样从虚幻中猛然惊醒过来。
再睁开眼睛,面前已是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轻尘!你醒了!你终于活过来了!”
有些猝不及防地抱紧眼前人,夏轻尘惊惶而又无助地搂住皌连景袤宽阔的肩,狂跳不已的心中是梦境中最后一刻的悲伤。他痛心又感激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滴渗入皌连景袤的发丝。
第九十七章
“夏国师非常人也,被施通灵术法之后竟然能元神不损地复苏。照理说祭者已死,除非供奉着身亡或是亡灵尽数消弭,才有可能让咒术停止……萧翰的命格根本不能与王爷抗衡,那是谁将王爷赶走的……”甄颖穿着睡袍,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嘀咕着“难道是夏轻尘意念爆发, 将王爷给吃了……了不起啊,了不起——”
“你不睡觉躲在帐子里自言自语什么!”粗声粗气的话语在头顶响起,萧翰一脚撩开帐子,端着碗坐了进来,单臂将碗举到他面前“吃药!”
“不吃。”甄颖快速缩进被子里,只露两只发光的眼睛看着他。
“哈……你也有害怕吃药的这天”萧翰幸灾乐祸地笑道“放心啦,里面没有泻药。”
甄颖鬼鬼地眨了眨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端过药碗喝了一口,顿感满口焦糊味。
“咳……谁煎的药。”
“我煎的,怎么了?”萧翰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脸“一只手也是可以煎药的嘛,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赏脸喝下去。”
“嘿……突然对我这么好,还真不习惯。”甄颖一仰脖将碗里的药灌了下去“我说,外面兵临城下了,你还能有闲情煎药。”
“唉……你当我想在这儿伺候你么?”萧翰枕着胳膊在他旁边躺下来“夏轻尘可是不顾念你我的救命之情,一睁眼就将我给革职候审了。我这回是吃了败仗,等着军纪处罚了。”
“将你撤了,那由谁来挂帅作战。”
“还有谁,年轻人呗。”
“啊……醒过来就能满地跑。了不起,了不起……真想抓过他那白嫩嫩的手臂,亲手号号他的脉门,看看身体里面有什么……”
“你又在嘀咕什么,吃完药就睡觉啦!”萧翰不耐烦地扯住他的后襟一拉,将他整个扯回枕头上,手一扬,用被子包了起来。
※※※※※※※※※※※※※※※※※※
西苗地界几乎是全民加入了战争,女人们带来的冬衣和身体的慰藉,让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西苗士兵忽然又有了战下去的勇气。但是,夹衣与体温终究没能抵御住严寒的侵袭,依然有无数的士兵,在大雪过后的冰封中悄然死去。
然而,因为这些女人的到来而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西苗阵营。还有围城之内的南征大军。
夏侯府正厅之内,大小武将以及张之敏等人齐聚一堂,目光齐聚在大堂中央三名被捆绑的士兵身上。夏轻尘裹着貂皮,受伤初醒的脸上,是疲倦的苍白。他闭眼捂着手中的暖炉,慢悠悠地开口:
“奸YIN妇女,逼死人命。是谁的部下,你们自己出来认吧。”
话音掷地,一名老将抬步出列,走到堂前单膝下跪。
“段兴治下不严,请国师降罪。”
“哦……是萧翰麾下的左路军。段老将军你自己说,该怎么处置?”
“末将愿代他们受军法制裁。”
“段将军……”地上三名士兵面露紧张。
“哟……你倒真是体恤部下”夏轻尘冷笑道“难怪萧翰拍胸脯告诉我,他麾下的每一个士兵,都甘愿为主将战至倒下。你这见缝插针、抓紧一切机会讨好属下的本事,真值得好好学习。”
“国师,将士们也是给逼出来。”言语刺耳,一旁萧翰麾下的右部将军尹宗成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沉声道“从开战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军中无军妓,眼看着外面的西苗士兵抱着自己的女人快活,将士们的心怎能不乱!说句不中听的。往日征战,就算已经过了疆界线,临近的州县,也不曾疏慢对大军的慰抚。末将知道,中州是国师的地盘,国师既然无心慰战,又何必对战士们如此苛刻!”
“你这是什么P话!你带兵打仗还要有保姆在后面伺候着吗?还是你认为,我应该强征良家妇女供你们发泄兽……欲!”夏轻尘瞪了他一眼“三个月没有女人,你们就成了四处发情的期畜生了吗?”
“哼……国师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您三个月不碰女人是没什么,难道南征军的千万将士,要像你一样找人捅自家后院么!”
“尹将军住口!休得出言不逊!”萧允愤怒地喝了他一生。
“哈,这就有人沉不住气了。”尹宗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今天就实说了,我尹宗成在这朝中只服一个人,那就是萧元帅。这仗是跟着萧家老子打的,血是跟着他萧家老子流的,如今这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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