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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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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阿娇开心欢笑的时候也可爱,甜蜜蜜活泼泼的,那么那么漂亮……喜欢!’胶东王一双眼睛吧嗒吧嗒:哎呀呀,好为难,好为难!
小亲王由衷感叹:人生,真是‘矛’‘盾’( ⊙ o ⊙)啊!!
。
“梅宝,梅宝!”珠帘内,皇太子紧握爱人的手,愁上了眉头。床榻上的右良娣周朵弱不禁风,云髻散乱,好不可怜。
抬腿出帘外,刘荣向太医大喝:“秦医!”
不幸的秦御医抬抬眉头,用极为平静的声音和语气不知第几次重复:“殿下勿惊,右良娣无碍。”
“勿惊?无碍?”刘荣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太医:流血了,怎么能算‘无碍’?又让他如何‘勿惊’?
‘明明没什么啊!孕妇也有流血的,只是比较少见罢了;其它体征都正常,就无碍啦。倒霉,偏偏轮到是自己当值。算了算了,谁让对方是皇太子和太子宠妾呢……’暗暗叹口长气,秦御医耐心耐气地再说一遍:“禀殿下,妇人孕育,情态各异。今右良娣无腹痛,脉象平稳,当无大碍。”
‘当、无、大、碍?万一出问题了呢?’刘荣不接受这样的回答;大汉皇太子想要的,是百分之百的保证。秦御医明白,但给不了——没有任何医生能给出这种保证。
此时,帘内传出周良娣低低的啜泣声:“殿下,呜呜……殿下……”
“呀?梅宝……”刘荣闻声,急步冲进去:“梅宝,何如?何如?”
“殿下,”周朵偎向丈夫胸口,泪眼盈盈地央求:“殿下,阿母……阿母……”
“阿朵……”刘荣叹息着无言:可怜的阿朵!如果昌平姑母在旁,梅宝想必会好过很多。现在是十一月,新年已过,‘尹长公主入皇太子宫探望女儿’又成了难题。
“殿下,呜,殿下……殿下呀……”周良娣轻轻拉住太子夫君的衣袖,一下一下地扯,梨花带珠泪,绵绵软软哀求。
“梅宝……”刘荣又怜又惜,一面安抚爱人,一边开动脑筋:或者,跑趟长信宫试试?梁王叔叔来京后,大母每天都是好心情。乘此机会求求,说不定大母会开恩让昌平姑母搬进来照顾梅宝。
“殿下,殿下,”太子家令从外进来,远远的在外间门口停住,向内行礼:“太子太傅候于殿外,请驾入西宫。”
‘哦,差点忘了,今天是去未央宫学习朝政的日子。可……’刘荣看看怀里柔弱的爱人,好生不舍:现在这情形,让他怎么离得开嘛?
太子家令一皱眉,弯腰又施一礼,朗声道:“禀殿下,魏其侯已至!”
‘恩师?呃……’皇太子心头一跳。对魏其侯窦婴这个老师兼表舅,刘荣是又敬又怕,绝对没胆子让其久等;可是……
张内官从小伺候刘荣,对这主人的心理摸得熟透熟透,颠颠地过来耳语:“殿下,‘早趋’方得‘早归’呀……”
刘荣暗想:‘那……也只能如此了。’
万端无奈地放开爱人,又好一番的厮磨蜜语,眼见外面的太子家令又要搞‘直谏’了,皇太子刘荣这才移动地方,怀着满腹的心事去见他的恩师,去学他的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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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兮顾怀。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兮顾怀。”
骤然响起的嚎叫,让一酒肆的人都惊到。几个胆小些的客人手一抖,食物自筷子上落下。
‘哎呦……又来了!什么时辰了?’伙计看看窗外的天色,愁眉深锁:今儿早,还不到黄昏就开始发酒疯了。这周客人也有趣,如今只要一感到喝高了,不用抬,自动自发就往后面的柴火垛子去——倒省事。
听而不闻的酒肆掌柜拿着一把算筹,头都不抬地数铜板:见多不怪,还不是‘怀才不遇’?这姓周的有钱,付账爽利;人不醉的时候,彬彬有礼也挺招人喜欢。真是的,没门路的话来长安做甚?以为官职是那么好谋的?殷实人家,家乡呆着多好,何必来受这份憋屈……
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店内刚恢复了点平静,又一嗓子暴起:“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嗙!’青铜酒杯重重地顿在案面上。白发童言的老者猛地站起,向店堂后走去:他花钱是来喝酒解闷的,不是来听鬼哭狼嚎的。这家伙,太可恶了!
伙计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出头——姓周的客人很能打,最初几波干涉的都挨了他的痛揍,恶名在外——如今见一位老人家出面,不由大吃一惊;等一会回过神来,赶忙追了出去。
和‘醉鬼’说理,是笑话!
所以很快的,‘交涉’就变成了指责,‘指责’迅速升级为谩骂。任凭伙计如何解劝,都没用!
‘目无尊长的野崽子。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不可!’徐老抖开外面的大衣服,卷起袖子,论圆了拳头就打。
青年就是青年,就算喝醉了仍旧动作敏捷,一个腾挪就避过了第一次攻击。待站稳,周客人反手一拳打回去。徐老也不含糊,轻轻松松闪了。
“客官,息怒,息怒呀……”见势不对,伙计大叫着冲到两个客人之间,用身体去挡双方的进攻,生生代徐老吃了周客人这一拳——大汉,是尊老的国度。如果一个老人在店铺中受伤,打人的固然难辞其咎,店家的麻烦也小不了!
徐老头更火了,“嗷嗷”叫着想要推开碍事的伙计,好来个大展拳脚。
伙计不顾身上的疼痛,拼命用身子挡住——同时也是掩护——老头,死都不肯让:“老者,老者……息怒……”
恰在此时,一个中年人急忙忙跑进后院来拉徐老:“阿父,阿父……”
“呀?吾儿?”见到儿子,徐老不由一愣:“汝来此做甚?”儿子不该来的,今天是他去丞相府报到就职的日子——徐老请陈家老弟帮忙,为儿子在丞相府谋了个官职。
“阿父,”中年人拉了父亲的手就往外拖,便走边解释:“阿父,姑姑遣人递家书……
信使久候……”
‘阿姊那儿又来人了?长……姐……如……母啊!都须发皆白了,阿姊还老当自己是孩子,嘘寒问暖捎物件的……”一听是姐姐派人来,徐老立刻就不管酒肆打架的事了,径直和儿子回家。
背后,只剩下还在大呼小叫的醉酒客,和连称‘侥幸’的小伙计。
。
处理完政务,天子邀请几位重臣近臣在宣室殿内闲聚。作为儿子和储君的皇太子刘荣,按情按理自然陪侍在旁。
皇帝的心情很好,命人从少府珍宝库中取出几件古物,请诸位大臣共赏。古董中,有一件红玉斧特别引人注目。
玉斧是用一整块很大的红色玉石雕成的。斧身不小,斧头上角留有个圆洞,应该是原先用来安斧柄的地方。年代太久了,原来的斧柄早已朽失,只剩斧身在众人手中传送。
“稀世之宝,稀世之宝……”丞相陶青爱不释手,摆弄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情愿地将玉斧递给太尉周亚夫。
‘中看不中用的物什!’瞟一眼那艳红瑰丽的斧面,条侯周亚夫不置一词,很痛快地转手给太子太傅窦婴。
魏其侯窦婴不亏是儒家文臣,比周亚夫要识货得多。太子太傅将玉斧举高,对着光线换了好几个角度细细检视,良久才小心翼翼捧给中尉卫绾,然后回味无穷地赞美道:“灿……若……明……霞!”
‘红玉中竟有如此美丽的红色?还是这么大块?真是开眼了!’河间王太傅卫绾接过,惊诧不已,连连点头:“灿若……明霞?然,然,此非虚言也!灿……若……明……霞!”
“魏其侯所言,甚是。”刘启皇帝略有得色,顺须微笑着颔首:“此玉良才美质,世所罕见,确乎‘灿若明霞’。”
这可不是夸口!玉,品种丰富,颜色众多。其中,青、白、绿等冷色的玉比较常见;至于暖色,尤其是红色,则十分稀少。
即便有红玉,其红色绝大多数也是偏暗或偏僵。如眼前这柄玉斧般鲜活明丽、光彩一如天边朝霞的红色岂止是罕见,根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品!除开玉斧的文物价值不提,仅这宝玉本身就当得起‘国宝’二字。
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儿子一直没发言,天子含笑转望长子刘荣:“太子之意,何如?”
刘荣没回答——他走神了。宫灯跳跃的烛火,似乎幻现出心爱之人的面庞:梅宝……梅宝怎么样了?好些没有?太医虽说没事,但有时太医的话也做不得准的。万一情况有异变,自己又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
天子提高音量问:“太子?!”
皇太子刘荣还是没听到——他可怜的梅宝,一个人躺在太子宫,孤孤单单的。宣室殿这里完了就去长乐宫吧!今天叔叔一家都在,姑姑和阿娇也在,希望祖母皇太后能恩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过来了,大家一起古怪地看向皇太子。太子太傅窦婴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礼仪了:“殿下,殿下!”
“呃?!太傅?”刘荣如梦初醒般,迷茫地望着他的太子太傅。
‘太子怎么回事?一整天老闪神。’窦婴太阳穴直跳,可他不能再开口了——天子面前,不能太过分。
条侯周亚夫挺身而出,向女婿送消息:“殿下,陛下问及红玉斧。”
‘原来是红玉斧呀……’瞅瞅卫中尉手中的文物,刘荣期期艾艾:“玉……此红玉斧,美甚!”
窦婴在袖中握紧了双手:勉强,勉强算个答案吧!虽然有点答非所问。希望天子那里不计较。
大汉天子自然不会计较!
皇帝蹙起眉头,淡淡望了自己的法定继承人两眼,出语让刘荣将玉斧拿过来,自己则和丞相大人聊起了国事。
“唯唯,父皇。”皇太子应命而起,从卫绾处接了玉斧向皇帝御座走去。
不知是没注意,还是不知不觉间又陷入了‘心不在焉’,大汉皇太子在走过一座太阳金乌青铜鎏金长灯时,后绶不留神被一节灯枝带到。
脚下一趔趄,刘荣身子晃了晃。不想就在这转瞬间,红玉斧竟脱手了!
“呀!”
“殿下……”
“小心呀……”
在众人的惊呼中,玉斧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如霞的抛物线,然后,稳稳地落向一旁的云龙黄金席镇——碎、裂!
残红在席,刘荣张圆嘴,抬头望望高高在上的父亲,一时六神无主:“父,父皇……”
天子凝视的目光,在碎玉与长子之间来回,往复,来回,往复……
见势不妙,太子太傅窦婴迅速离席,向皇帝长揖到地:“陛下,太子乃无心之失,期陛下恕罪。”
“望主君宽恕皇太子一时疏失之错。”周亚夫也大声大气为女婿帮腔。条侯底气很足:再珍贵的宝玉也只是块石头,儿子确是连心连肺的骨肉。孰轻孰重,一望而知!
虽然慢了两拍,丞相陶青表达了类似观点:“陛下,魏其侯言之有理。”
那边刘荣垂了头,怯怯地看向父亲。
天子不负众望,从头至尾没显示出哪怕一丝儿的不悦,仅摆摆手就去和陶青丞相继续政务谈话了。
有机灵的内官上前将玉片尽数捡起,用丝罗包了收好。太子太傅和太子丈人交换一下眼色,偷偷耸了耸肩。不多久,殿内众人就将这个突然发生的小插曲抛去了脑后。
宫娥静悄悄走过,依次点上蜜烛和灯盏。
宣室殿内,华光璀璨,看上去是无比的祥和与宁静 ……
。
天色染黑,众人拜别帝王。
宣室殿外,诸大臣又向皇太子刘荣告辞。刘荣虚应一礼,反身登舆,向东而去。
大臣中,以丞相陶青最尊,中尉卫绾排在最后。夜风习习,卫绾陪立于丞相太尉等人背后,目送皇太子刘荣略显匆忙的离开,眸光深沉,思虑迭起……
他记得——玉斧,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礼器;究其本质而言,那是兵器,是远古‘军权’的象征。
他记得——红玉斧,是上古君王用以证明‘天命’和‘君权’的国之重器!
他记得——皇帝陛下以前曾和他谈起过那柄红玉斧,大汉天子的金口玉言犹在耳际:
“昏明迭用,否泰相济,历数有归……”
22…06 京中谁家年少,足风流 。。。
四下一撇见无人注意,陈硕握拳敲敲腰背,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句:“酸!”
‘上帝,忙到现在多久了?’陈硕歪着脑袋想想,结果发现自己不清楚。陈小侯只知道经过辛辛苦苦的努力,他长案右侧的竹简堆矮了一半。但是,旧堆旁新出现的第二个公文堆则预示着:他的苦日子远没有到头。恐怕还得等上很长很长时间,他才有的休息。
从隔壁宫室不时传来稚嫩清脆的笑语。小女孩的歌声欢畅嘹喨:“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未央。”
陈硕凝笔,侧耳细听——
似乎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情况,童音中透出无尽的雀跃:“阿大,阿大,‘未央’‘未央’哦!”
“非如是,阿娇。”天子的语音缓缓而起:“《云中君》之未央,乃‘无边无际’之意。”
娇娇翁主的声音:“无边无际耶?”
“然,”皇帝陛下耐心充沛,娓娓然道来:“老子云,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呀……”
听到这里,陈硕长袖捂嘴,无声地笑了。
虽然看不见,但陈二公子绝对能估量出隔壁的情形:阿娇粉嫩粉嫩的小脸仰望着她的皇帝舅舅,密密长长微微上翘的两扇睫毛忽闪忽闪,殷桃小口张成好可爱的圆形,比星星还要明亮的大眼睛则盛满了崇拜,无条件的崇拜——阿大知道得真多!阿大最伟大了!
‘每次阿娇用那种又信赖又崇拜的眼神看我时,我可是没半分抵抗力的;嗯,大兄也没有;那个,好像没人能抵抗。’长指揉揉额角,陈小侯忍不住地笑:拿我的晚饭和宵夜打赌,少言寡语的皇帝舅舅一定会愉愉快快地说些,多教些。
果然,皇帝又开口了。天子低沉浑厚的声音中含着掩不住的悦意:“汉宫名未央者,言其‘未尽,无已’。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唯唯,阿大。”馆陶翁主是天子的好学生,从来认认真真:“未央宫之未央,乃‘未尽,无已’。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阿娇聪敏。”天子不吝夸奖:“謇将澹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飙远举兮……云中;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阿娇:“謇将澹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飙远举兮……云中;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焉穷……”
……
‘阿娇的笑容最是醉人,能让人陷进去出不来——咦,不对,即使能出来也会心甘情愿地不出来。’陈硕一边想着妹妹,一边哀叹着自己的命运:同为长公主的孩子,为什么阿娇在宣室殿就可以读读书写写字、睡睡午觉吃吃点心、闲聊唱歌乱弹琴?而自己却被扔在这偏殿中累死累活地整理公文白干活?他又不是官吏!
以前,天子虽然喜欢姐姐的小儿子,倒也不经常找他。不过最近两个月,皇帝陛下忽然频繁召陈硕入宫。而进宫后也没什么事,有时让他在边上干巴巴陪着,还有的时候就是扔给他大堆丝毫都不重要的公文简牍让他忙上半天。弄得陈小侯既莫名其妙又苦不堪言。
隔墙又有动静了。宦官尖细尖细的声音在禀报‘温室殿送鲜花来了’。
女孩子都喜欢花花草草,阿娇兴奋地大叫:“花,阿大,花!”
“呵,阿娇,缓行,缓缓行也……”后面,是天子温和关切的嘱咐。
陈硕叹口气,头都不抬地看公文:‘月月红?还是斗雪红?阿娇又有新乐子了。反季节花卉啊!’温室殿暖室栽培的花卉,五天一次送宣室殿做摆设装饰用。
斜对面的书吏们又开始咬耳朵了。一堆人私谈之余,还不时往陈硕这边望,目光颇为不满。瞪瞪那些两手空空百无聊赖的书吏,陈二公子恼火透顶: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一群不长眼的家伙,拜托,他干活可没禄米领呢!
‘这些忙完,弄不好天都黑了!苦哇……’无可奈何耸耸肩,馆陶长公主的次子嘟哝两声,认命地埋头于公文,继续工作。
忙着忙着,感觉——有人在拉动自己的袖子。腰酸背痛的陈二公子,老大的不满:‘谁啊?这么忙还来捣乱?’
“阿兄,阿兄呢……”入耳糯糯软软娇娇柔柔的,有如天籁。
“阿娇?”累得头昏眼花的陈二公子晕乎乎地抬头:妹妹终于想起来看她可怜的二哥了吗?
不是阿娇,是谁?娇娇翁主拉着次兄的袖管,笑眯眯问:“阿兄……何如?”
陈硕耷拉着肩膀,一脸苦相:“阿娇,为兄忙矣!”
踮起脚尖,阿娇好同情好同情地摸摸哥哥的脸:“如此,阿兄愿否与娇娇同往温室殿一游?”
‘温室殿?就算有皇帝舅舅宠爱,也不能自说自话在宫闱里乱逛吧!谁出的主意?’知道此事陈硕才想起向四下望——小吏们早已退到角落拜伏于地,而门口……
“仲父!”大门口巍然而立的,不是天子是谁?
“阿兄,阿兄呐……”阿娇皱起小眉心,不满地扯扯二哥的袍角:搞什么呀,怎么不理人?枉费她这个做妹妹的为阿兄想办法。
望望门口含笑而立的天子,再看看面前努着小嘴的可爱妹妹,陈硕一眨眼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阿娇,阿娇,”陈硕一把抱起妹妹就往门口走,边走边在阿娇耳边致谢:“为兄多谢细君垂怜!”
阿娇趴在哥哥肩头,掩嘴呵呵乐:“咯,咯咯……”
。
梁王女刘婉的内心深处,泛起股深深的挫败感——对这位梁国嫡王主而言,这种感觉绝对极为陌生。
梁王刘武的女儿刘婉,是梁王后李氏亲生,也是梁太子刘买的同胞妹妹。还在襁褓之中,刘婉的母亲已晋升为一国王后了;所以打刘婉一记事起,她就是梁王宫中人见人捧的尊贵嫡王主。加上这姑娘天生一副锦绣皮囊,从小的伶牙俐齿,梁王的嫡次女轻而易举就博取了宫内宫外无数的称赞,从而美名远扬;以至还不到十岁,寻媒问聘的人就几乎踩断了梁国王宫的宫门槛。
对李王后小女儿而言,除了同是嫡出的大姐刘姱外,她的人生从未遭遇任何挫折——其实即便是那位父王捧在心尖上的嫡长王主,有时都难免遭了这位异母妹妹的暗道。然而,今日的梁王主婉却无奈地意识到:以前那种顺风顺水的好日子,从她们母女入京之日起似乎就停止了!
再度哀怨地望望高座上散淡宁静的祖母,刘婉艰难地动动嘴唇,不知第几次发起话题:“大母,婉于梁地之时,时时祈祷上天,惟求大母之康寿……”
窦太后轻启嘴唇,悠闲地吐出几个字:“阿婉……有心矣……”
“此番入京,婉幸见大母慈颜。”刘婉向上行礼执意:“父王于梁宫,常心忧不得承欢于慈母膝下,多引以为恨。婉无能,愿代父入长乐宫以伺奉大母。万望大母允准!”
窦太后微微侧面,于众人不注意处以极小的幅度蹙了蹙眉,轻轻“嗯?”了一声。
“万望……大母允准。”地席上刘婉往前跪行半步,又一个头磕在地上:表现得那么诚心诚意,祖母应该高高兴兴同意了吧!老人家都喜欢这一套。
还没等窦太后表态,服侍在旁的薄皇后首先被感动了。命人将叔叔家的小侄女扶起来,薄皇后忍不住向婆婆窦太后说好话:“母后,梁王叔父子俱大孝。王叔实乃教子有方。”
“然,然。阿武教子有方。”听是说小儿子的好话,老太后立刻笑眯了眼——窦太后心中啊,永远‘无不是之少子’。
见祖母太后笑了,梁小王主期待地仰头张望:‘同意啊,快同意啊!’
就在合殿中人都以为皇太后会让孙女刘婉入长乐宫居住时,窦太后却笃悠悠地说道:“阿婉孝念,然汝入帝京途中多有不顺,时感风寒。宫闱多礼矩,婉先居王邸,多加调养为宜。”
‘听听,都是出于为小孙女的身体健康着想。据说王主婉母女在梁国来京路上病了好几次呢,中途不得不停下养病,才和梁王父子岔开了。’旁听的贵妇贵女情不自禁发出感叹:皇宫礼仪繁杂规矩大,的确不适合体弱的人居住。皇太后时多么慈爱的祖母啊!
“……”李王后的女儿一下子泄了气,又是沮丧又是委屈。
‘都是托辞嘛……为啥大姐能住长信宫,自己却只能住在梁王邸?体弱?我再弱也没那个阿娇弱;她住得,我如何住不得?她甚至都不姓刘,反而长年累月在大汉后宫住着,这合哪门子的礼仪规矩?’想归想,说是绝不敢的!刘婉别无它法,只得按礼节敬礼谢恩——谢祖母皇太后‘顾念’之恩。
斜靠在凭几上受了小儿子家孙女的全礼,窦太后唇边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满嘴谎话的小妮子,还不是看她姐姐住进来了不甘心?!口口声声‘代父’尽孝?真是够自以为是的。难道我的‘阿武’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代得了的?如果是那样,又何必等你刘婉?天子膝下,大大小小十多个公主呢!’
‘这般巧言令色,肯定是她亲母教出来的。李氏一贯如此!’窦太后心中升起几许厌烦,扭头问大儿媳妇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薄皇后看了看沙漏,答道:“母后,未时过半矣。”
“未时……过半。”窦太后念叨两遍,嘱咐点心洗澡水之类可以准备起来了:“阿娇……当归矣!”
“唯唯,母后,阿娇当归。”大汉皇后笑着应命,急忙命内官去盯着点:再过一阵非但阿娇会回来,天子也可能随之驾临!需要多多足足的准备好。
被冷落了!刘婉无助地望向窦太后的右边,她父王通常坐的位置。位置是空的!梁王刘武汇了姐姐那边,一同去看大女儿的新房——馆陶长公主官邸总算是完工了,长公主兴致勃勃地领了长子和准媳妇去看给小两口准备的婚房,顺便将弟弟也拉了去好一同把把关。
继续在殿中搜寻着另外两位亲人:梁国王后李氏定定地坐在鲁王后和江都王后后面,做闭目凝思状。宫殿另一隅的同母兄长刘买,正深深陷于和胶东王的搏棋混战,无暇他顾。
‘父王在话,也能帮衬帮衬。母后和阿兄真是半点忙都帮不上!’刘婉没滋没味地想着。她忘了,她是故意捡姑姑、大姐和阿娇都不在的时候入长乐宫讨好祖母的;她没想到的只是今天偏巧了,父王会和姑姑一起出门去长公主官邸。
来回扫了扫太子兄,刘婉撇撇嘴:‘太子兄长是指望不上的,十足的花架子,从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光看他来长安那么久,连个阿娇都搞不定就知道了。’
刘买也实在没空管妹妹在干什么。连续几天玩‘博棋’老输,还是输给小堂弟刘彻;这面子里子一齐损失的,自己都焦头烂额呢!
‘至于母亲……’梁王主刘婉目睹李王后那巴不得当个隐形人的架势,莫奈何掐灭了向母亲求助的心思:只要一近祖母太后,母亲就如被施了巫术般——整个人都变了!往日在父王面前的灵活和魅力,在梁王宫指挥若定的气势,一股脑都不见了踪影;完全退化成一个畏手畏脚的‘儿媳妇’。派不上用场!
皱了皱两条柳眉,刘婉不甘心地咬紧了银牙:‘就不信了,祖母就那么难讨好?再努力一次!’
在地席上向前挪动两步,近点再近点。刘婉端出自己最甜蜜最动人的笑容——根据在梁国积累的经验,这笑颜老少通杀男女不拘——向窦太后撒着娇道:“大母呐,婉见今日天色晴丽,大母可有兴至宫苑一游?”
窦太后对这个孙女委实不错,基本上每句话都肯回答一二:“长乐宫近日凿池建廊,风尘走沙,不宜出游。”
“呃……”刘婉一愣。这算什么理由?工地只占长乐宫城的一小部分,而且施工地块四周都用竹竿木杆还有布料高高地围上了,哪来的尘沙?
“大母……”刘婉还想进一番努力——若是等姐姐阿娇她们回来后,祖母太后就更不会搭理她了。阿娇本来就受关注,姐姐只会拆她的台。
窦太后没搭茬,将头别向另一边疑惑地发问:“嗯~~~~何人携‘兰馨’耶?”
“无,无,”胶东王刘彻一心二用,将梁太子堂哥逼到步步后退的同时,还不忘时时刻刻留意祖母这边的动静:“阿彻未曾用。”
梁国太子如梦初醒,哼哼唧唧告诉说没熏这种叫‘兰馨’香料。其她贵妇也相继摇头。
陪坐的夏侯王后上前,行礼告罪:“大母,妾身携用兰香。”‘兰馨’是一种昂贵香料,因其气息颇似兰草而得名。
窦太后皱了皱眉,简短而言:“勿使过度矣!”
“唯唯,妾之错也,乞太后见谅。”河间王后连忙认错,马上解下枚香囊交给宫娥送出去——她今天出来的匆忙,随身香料是带多了点。
“高皇帝……创业艰难,”窦太后加重了语气,教训下面这群孙子孙媳妇:“今承平,宗室诸妇不可沉湎奢侈,贪慾无艺。”
话到这里,殿中所有贵妇都起身敬礼:“诺诺。妾等当遵皇太后谕!”
谢礼完毕,夏侯王后正要退回,却又被皇太后叫住了:“河间后,王邸栗美人何如?”
河间王后恭恭敬敬答道:“大母,栗美人及腹中王子皆安。”
“如此,好甚。”窦太后点点头,又问道:“临江王之遗腹,或曰‘郑姬’者,何如?”
河间王后想了想,回答道:“禀皇太后,临江王之妾郑氏并其腹中王嗣,咸安。”
窦太后听了,面露悦色。
此时侧坐的鲁王后听不懂了。鲁王后拉了拉边上的江都王后,悄声问‘为什么临江王家的事,祖母太后会去问河间王后?临江栗王后新寡,现正在临江王邸守节,召进宫来问个情况又不费事。河间王后会知道什么?’
江都王后笑笑,与妯娌一通窃窃私语。河间王的王后夏侯氏,是皇太子生母栗夫人亲姐姐的女儿。因此,河间王后与栗美人、太子宫栗良娣还有临江王栗王后是最近的姑表姐妹,从小一处长大,互相之间极为熟悉,彼此各家的事自然再清楚不过。
“原来如此……”鲁王后听了,惊叹不已:栗夫人对自个儿的娘家,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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