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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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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退至门口,伙计捡关房间门的空隙偷偷喵了青年客人两眼,随后就转到前面找着掌柜的。伙计颇为担忧地和老板嘀咕:看看,这姓周的又喝高了!现在刚是上午,醉了还一个劲儿叫上酒。这情况发展下去,到晚上又该醉得胡天野地不省人事了。
掌柜从一堆铜钱中探出脑袋,捋着胡子琢磨琢磨:这客人是常客;年少多金,贪杯好饮。只是酒量差,酒品也差。一喝醉就舞刀弄剑胡说八道的,的确比较招人烦的。
‘不过,开门做生意,谁和五铢钱作对?能付清酒菜钱就好!话说这姓周虽然是外地来的,但盘缠真厚,宝剑深衣佩饰啥的样样都价值不菲啊……’掌柜顺顺胡须,很轻松地向小伙计吩咐: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大不了和以前一样,把醉鬼往后门柴草堆上一扔了事。反正那里上有棚顶下有干草,下雪天也冻不死人啊。
伙计站在门口挫手呵气,看看后面屋子里热酒热菜的客人和前面门外满是期待眼神的乞人,叹口气:‘是啊,是啊,有钱赚就好……’
冬季是残酷的,即使是在这天下一等一富裕的关中京畿之地。随风起舞的雪花,在有钱有暇的富贵中人眼中或许是附庸风雅的绝好题材;但对那些缺衣少食没有燃料的穷人来说,洁白的雪花绝对比代表丧事的白麻更令人胆战心寒。
贫寒人家的冬天不是过的,是‘熬’的。全家蜷缩在草堆里用彼此的身体取暖,同时祈求上苍让这雪及时停止,千万不要压垮了这唯一遮风避雨的茅檐草舍。
这样的下雪天还出门的,通常只有两种:一是轻裘暖车万事不愁的有钱人,二是家无余粮必须挣口饭吃的穷苦人。而这两种人最容易碰到的地方,就是——酒肆。
。
大雪中的长信宫,又来客人了!
保暖严密装饰典雅的乘舆,步态谨慎汗流浃背的轿夫——这次来的,是薄皇后和胶东王。
听到通传,长公主代替窦太后接出殿外。和大弟妹见礼后,皇姐拉过小刘彻就亲一口:这孩子来得太及时啦!正好可以顶替昨晚刘则离开后留出的空缺。
向窦太后祖母和梁王叔叔请过安,和刘买堂哥还有陈家两位表哥问过好,胶东王马上就向姑妈打听阿娇妹妹的近况来:“姑姑,姑姑,昨夜北风,今晨雨雪,天气骤寒,阿娇细君万安否?”
‘啊,真是个细致贴心的好孩子,那么关心阿娇……’长公主被刘彻几句问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对皇后投以赞赏的目光:和皇后住就是不同,胶东王刘彻现在是越发懂礼貌知轻重了。
长公主摸摸刘彻的头发,笑语:“谢阿彻惦念。阿娇安好。”
“姑姑,彻可否探望细君?”意识到有点急了,小男孩从袖子里掏出只锦盒在馆陶姑母眼前晃晃:“彻有礼相赠。”
“呵……”长公主广袖掩口,禁不住对一旁的薄皇后揶揄轻笑:“皇后……破费矣!”又是这一套!
每次都是这样,刘彻惹阿娇不高兴了,隔天必然带礼物来向阿娇妹妹赔罪。礼物呢,无一例外都是出自薄皇后的贡献。
薄皇后闻言,只抿嘴浅笑,望向刘彻的目光满是宠爱和怜惜。显然,大汉皇后甘之如饴。
‘什么绿毛龟,什么翠鸟,只是浮云啊浮云!’向母亲窦太后报备一声,馆陶长公主领着可爱的小侄子往阿娇的书房走:“阿彻,阿娇习文久矣。汝来,宜小憩片刻,与从兄小聚……”
胶东王刘彻附和地猛点头:“嗯,姑姑所言极是。久读,则伤身焉……”
“久读伤身?然也,然也!”长公主全心全意地同意这一观点。刘嫖皇姐顶害怕宝贝阿娇因为读书而耗体力伤精神——女儿的身子骨本来就偏弱,哪里经得起‘案牍劳神’的折磨?
跟着姑母的脚步,胶东王还在说:“且……世间学问,多在简卷之外焉!”
“呀?阿彻……”馆陶长公主惊喜,停步看了看侄子疑惑地问:“胶东王此言,乃何意?”刘彻启蒙早。长公主以前听天子弟弟提到过,说刘彻记忆力好理解力强,读书极棒。皇姐一直以为刘彻必然也是个‘唯读书论者’,没想到这孩子竟会有完全不同的想法。
刘彻没停顿,口齿清晰地回答:“秦之胡亥子婴,皆幼承庭训,阅读无限。然天下干戈,暴秦不十年而倾覆。高皇帝不喜文,少读书,然平定海内,聚拢天下,创大汉万年之基业。故世间学问,多在简卷之外焉!”
长公主惊异,有些不敢置信:“阿彻,此何人教汝邪?”
“无。”刘彻很奇怪地望着姑姑,反问:“前事昭昭,姑姑莫非不知?”
“呀?呵,姑姑自知之,知之……”长公主大乐,捏捏刘彻圆鼓鼓的小脸频频笑:“阿彻年虽少,见解不凡呀!”
‘开头还以为他会撺掇着女儿读书,没想到他是这么想。可见不是个书呆子!’长公主这下放宽心了,拉着刘彻的手走进女儿书房:“阿娇,阿娇呐……”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徵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 阿,阿母?”陈娇莫名其妙地望着很快就去而复返的母亲,待看清母亲身后跟的那个是谁,立刻就不高兴了:怎么这家伙又来了?!
不用教,胶东王刘彻主动上前一揖到地:“阿娇细君。”
陈娇一扭脸,不理刘彻:‘讨厌的家伙,虐待她的宠物龟宠物鸟,还害她在宫廷宴会上那么丢脸。’
窦表姐抿着小嘴,偷偷笑。平度公主怀抱胖兔子,大张旗鼓乐:“咯……咯咯!”
‘就知道你来了没好事!’刘彻瞪瞪同父异母的姐姐,向阿娇方向又施了一礼,好声好气地说道:“前为兄多有不是,细君切莫见怪。为兄知错矣!”
阿娇歪着脑袋打量打量刘彻表哥,完全是不相信的样子:他……是‘真心’道歉吗?他老是道歉道歉,知错知错,可从来不改啊!
果然,平度公主努力敲边鼓:“阿娇,翠鸟呀翠鸟,捕获者何人?”平度公主这是在提醒阿娇妹妹某人的一长串不良记录。
‘哇!就是偏帮刘胜,也不用这么不择手段挑拨离间吧?!’刘彻几乎用吼:“平度!”
平度公主有恃无恐,搂着胡亥在软垫上动动,快快乐乐给胖兔子顺毛^_^
怪谁?怪……谁??
21…07 逐彻记 下 。。。
该不该接受道歉,原谅刘彻表哥这一回呢?
对馆陶翁主陈娇而言,这的确算是个‘问题’。
‘上帝,这都是第几次啦?刘彻表哥估计是皇帝舅舅家所有表哥里,犯错最多的了吧?’娇娇翁主边启动回忆边数数目,邹紧了眉头:而且,这家伙的信用记录老是‘负值’呢!
表姐平度公主一直在悄悄扯阿娇的裙带,连连地摇头示意:“阿娇,阿娇,否啦……”
陈娇小贵女架不住好表姐兼好朋友的施压,决定从善如流地‘弃子’:好吧,反正皇帝舅舅家的表兄弟那么多。刘彻嘛,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无所谓的啦!
不等拒绝的话出口,看出女儿意思的馆陶长公主先开口为强了:“阿娇,人……谁无过?”
“阿母……”陈娇一愣,思索片刻正正经经回答母亲:“人孰能无过邪?”
“然也,然也……”长公主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着,意味深长地教导:“阿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细细体味这句话,阿娇犯难了。如果不原谅刘彻,自己不就成心胸狭窄之人了?可是,可是刘彻有时候实在太气人了:“阿母,从兄彻之前……”
“阿娇!”刘嫖皇姐阻止了女儿往下说,目光柔和却异常坚定:“阿娇欲违母命乎?”
“娇娇不敢。”陈娇咬咬唇,知道势不可为,只得转身向刘彻回了一礼:“从兄彻。”
“善,大善!”长公主拉两个孩子站一处手叠了手,喜滋滋道:“阿彻阿娇,同居上宫,和睦为上,和睦为上呀!”
刘彻抓住表妹的手向姑母弯腰致谢:“小侄遵姑母之命。”
长公主十分满意地笑了。
‘呀?!捏那么紧干吗?讨厌啦……’阿娇本能地想甩开那只扣住自己手的手,但刘彻的手指象灌了铅一样,怎么甩也甩不开。
。
把胶东王侄子留给女孩子们,长公主回到皇太后起居的殿宇。
见大姑子进来,薄皇后抢先迎上来,满脸关切地问:“阿姊,阿彻阿娇何如?”
侧头对皇后弟妹瞅了又瞅,直到薄皇后的脸都泛红了长公主才似笑非笑地回道:“小儿之嬉闹如阳月,时晴时雨。何足虑哉?”
薄皇后掩面低头,她的确心急了,有点失态——关心,则乱啊!
扫了扫东殿内的情形,就见这边,梁王刘武正和窦太后兴致勃勃地聊天;陈大公子陈须则细细心心陪伴在一旁。这对母子一谈起来,总有无穷无尽的话题,天晓得何时能告一段落。殿宇的另一头,陈硕和梁国太子刘买玩起了博棋,表兄弟两个你来我往正自得趣。而梁王主刘姱则穿梭两边,一会儿端水一会儿递点心的,尽显贤淑之态。
‘嗯,一切都好。趁这机会得把那堆礼物处理了,再过会儿天子大弟一到,又不得空了。’长公主请了薄皇后出东殿,同往东南阁方向走:“恰逢年节,兼之阿须昏礼。诸事繁杂,嫖还请皇后助之……”
薄皇后岂有不允的道理?自是高高兴兴跟着帮忙去。
。
胶东王刘彻没有被冷落!
才坐下没一会儿,懂规矩的宫娥们就端来了甜汁、水果和点心盘,满满登登放了一案面,还都是刘彻大王爱吃爱喝的。
馆陶翁主陈娇专心于她的功课,打开卷轴又念起了《逍遥游》:“……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 ,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平度公主费心于照顾胡亥。摸摸背,摸摸四肢;揪揪耳朵,揪揪尾巴。肚皮翻过来检查检查营养状况,唔,很好,腰围——见长了。接下来梳毛,用木梳梳一遍,用篦子再梳一遍。待等胖兔子的外表横看竖看都是壮油光水滑无可挑剔时,实在无事可做的平度公主手拎兔爪,开始给兔子做体操!
窦绾贵女对胶东王表表弟最热情:给个小幅度笑脸,然后立刻低头忙自己的事。章武侯孙女膝盖边藤编的针线篮里,用水红锦缎铺了底,上面散放着几缕彩线和二三十颗黄豆大小的雕件,青玉绿玉黄红白玛瑙都有——窦表姐的手编新式宫绦,才开了个头。
就这样过了好半晌,刘彻忍不住。胶东王主动站起来,凑到阿娇妹妹的书案旁站好:“阿娇,阿娇……”
“我决起而飞,抢榆枋……”陈娇操心文章,一心二用地给个侧脸:“从兄,何?”
锦缎包裹的小礼盒,被端端正正放到书案上:“阿娇细君,此区区玩物,聊表为兄之心,望细君不嫌粗陋……”
说着,胶东王轻快地笑笑,悠哉游哉退回自己的座位四平八稳地坐下,暗暗数数:甲子、乙丑、丙寅……
盒子真的不大,估计勉勉强强能容纳两只鸡蛋。不过用价值昂贵的五色锦做外包装,里面的东西不问而知——必定不菲!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陈娇贵女十分地好奇:是什么呢?里面,是什么呢?
不得不承认,胶东王刘彻人虽小,却极能来事——尤其是在他理亏,他有错在先的时候。前几次的赔礼,全都是既有趣又珍贵。
“……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偷偷看刘彻一眼,再一眼;这家伙竟然目不斜视,一点信息也不漏!娇娇翁主的心,好痒痒:这次又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馆陶长公主的宝贝女儿,从一出生起就礼物多玩具多。但这些物什玩意大多数如长河中日夜流淌的河水般,玩上三五日就会被扔到一边忘记,然后就是给处理掉。能被长信宫长期保留的,都是精品;而胶东王刘彻送的诸项礼物,个个被收录保存。
“……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嗯,哦~~”真是越想忍住不看,越是想看!阿娇顶不住诱惑,小手伸出,向锦盒一点点、一点点靠近……
刘彻表哥眉毛一挑,嘴角上勾。此时此刻,胶东王才数到‘辛未’!
“阿娇啦,”就在此时,平度公主一只手摸着胡亥白毛茸茸的肚皮,另一只手指向宫室角落那个小沙漏,悠悠然慢慢说:“阿娇呐,‘未時’已过……”
“未……未時?!”阿娇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往沙漏看去。沙漏下部的沙子堆积着堆积着,刚刚过了‘未時’那条线。
‘未時了,未時了,阿大就要来了。说不定已经乘着龙舆行进在半路上了!’想到这里,阿娇几乎惊跳起来:她怎么没早注意到?!还好,还好有平度表姐好心提醒。
什么礼物?什么表哥?全部扔到九霄云外!现在只有即将到来的皇帝舅舅最重要!!
馆陶翁主抓起卷轴,专心致志地朗读:“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
胶东王这下傻眼——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不甘心啊,不甘心。刘彻再度站起:“阿娇,阿娇呀……”
阿娇这次是连个侧脸都不给了。小翁主全神贯注:“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
今此光景,平度公主得意地笑,得意地笑。先将兔子寄放在窦表姐那里,小公主乐呵呵过来赶人了:“阿彻,胶东大王?阿娇细君忙矣。胶东王何妨先行移往‘东殿’?”
对这个横插一缸子的异母姐姐,刘彻十分恼火:“平度?!”
平度公主对亲王弟弟的怒火无知加无觉,哈皮哈皮抽出条纱手绢,象逗狗似的挥舞两下:“何妨,何妨呢?胶东王……”
“哼!”刘彻一别头,不死心地再度朝向表妹:“阿娇,阿娇!”
“今夫嫠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阿娇从百忙中抽出空,摇摇胳膊头也不抬地道:“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嗯,北冥……”
娇娇翁主不知不讲情面,是实在没功夫搭理这位胶东王表哥。从昨天到今天,她突破亲亲阿母设下的千难万难,好辛苦才完成皇帝舅舅留下的功课。现在查考的时刻就要到了,乘着这点空隙她还能不加把劲多读两遍,以求在天子舅父面前有个更好的表现?
似乎嫌气氛还不够火辣,平度公主竟然摇着帕子哼唱起了古老的歌谣:“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难道还真等姐姐唱那句‘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吗?刘彻跺跺脚,出门,离开。
人刚走出宫室,背后的房门就给拉上了。很重的一声。胶东王气得干瞪眼!
驱逐了半个亲弟弟,平度公主抱上兔子倒在软垫上快乐地打滚:“咯,咯咯!哈哈……”
窦表姐有些看不过去,轻轻推一下公主表妹:“平度,汝何须如此?毕竟手足……”
“手足……手足?哼!”平度公主一个骨碌坐起来,粉嫩粉嫩的俏脸上怒意升腾:“若刘彻心中但存‘手足’二字,焉能伤及小白至此?!”
“细犬‘小白’……哎!”讲到这个话题,窦绾都不能为刘彻辩解了——能把素来是最好说话的平度公主恼成这样,胶东王这次的确是很过分很过分。
“平度,胶东王乃一国之主,日后……”窦绾想想,还是有些忧心。刘彻是大汉皇子,是亲王。一国之君的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罪深了总归不好吧!
“何忧之有?吾兄……亦然!”小公主重新躺下来,毫不在意拉兔子耳朵:“胡亥,胡亥,汝之意何如?”
胖兔子先是煞有介事地停顿做‘沉思’状,随即就是人模人样地猛点头。这下,不但平度公主就连窦表姐也给逗乐了。
就是就是,有啥了不起的?不过是小小一个胶东王——而已!
21…08 刘彻·舍身取… 上 。。。
雪,还在下……
漫天接地地,飘飘摇摇纷纷扬扬,犹如千树万树早春枝头齐齐落下的梨花。
离长信宫主要殿宇不远的一处耳房内,吴女由宫女宫婢伺候着洁面净手。取两块缯制的手巾擦干双手,吴女准备用餐。
耳房很小,但该有的一样不缺:墙上厚厚的壁衣,地上两个烧得旺旺的火盆,还有床、榻、屏风和案几。现在这时间离‘夕食’还早,离‘小食’还有半个时辰,正合适吴女吃‘朝食’!
是的,朝食!吴女拖到现在才有时间吃一天中的第一个正餐。宫廷中,反而是越是有地位有得宠的侍女内官,吃饭的时间越是不定——应该进食的时候,他们都忙着服侍主人用餐呢!
两名少年宫婢将几个食盒依次捧上来、打开,贴身宫女将菜色一一取出,陈放在吴女官面前的餐案上。三荤,二素,一个汤,另还有两样主食——新麦粥和粟米羹。馆陶翁主跟前的首席大侍女先是尝了口鸭汤,翻动几下羊肉和鸡丝;银箸越过所有的荤菜,到了挑起根水芹放进嘴里,慢慢品尝着。
冬季违反自然规律强行栽培出来的芹菜,自然比不得春夏季顺时而成的鲜嫩美味;嚼起来,也明显偏老。但,这是翁主特意赏赐的加例啊!吴女官半合上眼睛,久久不肯下咽:这是小翁主从自己份例中省出来的!那么多宫娥内官,只有自己得到这样的特赏——君恩,深重啊!
‘冬天的绿叶菜是金贵,但更金贵的是这背后的心意啊!’饭才吃了一半,就有吴女官的侍女进来回话:“回上人,未央宫越女求见。”
银匕停在半空中,吴女官既惊异又迷惑不解:“越?未央宫?”还有一句问在心里,没说出来:在这么个大雪天?冒雪而来?
过了一会儿,吴女官收拾起异色,连忙命宫婢撤了食物请人入内。
不多久,宫女就引了位身姿高挑丰腴的女子进来。来人衣饰不俗,姿容艳丽,年纪不上不下,行动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度。女子一见吴女官,即敛衽深施一礼:“阿吴姊……”
见来的正是自己先头所想之人,吴女急忙迎上去阻止:“阿越,阿越呀,吾等姊妹,何须多礼?”说着,就请来人同席同坐。
越女却不听劝,坚持着行完礼才肯侧了身子,在吴女身旁挨着边坐下。
寒暄几句,吴女问她:“阿越,今日来……所为何事?”
越女顿了顿,缓缓沉声道:“……恳请阿吴姊代为向长公主引荐,为长信宫一宫人。”
“引荐?”吴女一怔,不禁大吃一惊。越女在‘织室’虽然职位不太高,但也是有职有权的机要人物,为什么会异想天开,以高求低地来长信宫求做个宫女?
明白对方怀疑,越女先迟疑一下;随着一声幽幽的长叹,和吴女说起了最近织室内的风起云涌。话到惊险处,越女掩不住满脸的惊惧之色,泪珠儿更是在眶中一个劲打转,屡屡几不成声:“阿姊,阿姊,吾…吾……”
“阿越……”吴女拉住小姊妹的手,轻轻喟叹安慰。她明白,都明白:又一个权利更替的牺牲品而已!
越女,是上一任织室主官的亲信。该织室主官不幸,在过年前的那场流行疫病中倒了;于是越女就相应地失去了靠山。通常,新上任的主官会自带亲信进来,或从前一任留下的不得志人群中选拔培植党羽。而如越女这样前亲信的日子,就会分外难过。
‘若阿娇翁主倒了,自己会不会也如阿越一样……惶惶如丧家之犬?’一个很惊人的念头忽然在吴女官脑海中闪现。吴女被这念头吓到了,嘴唇血色尽失,几乎想立刻扇自己一个耳光:乱想什么?!馆陶翁主怎么可能倒台?只要长公主、皇帝、皇太后在,我家阿娇翁主就永远荣华富贵,欢乐无极!
越女一直在观察吴女的脸色,看到这里误会了。呐呐地半起身,轻轻道:“阿姊,无相与为难之意,求勉强而行之之心……”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非,非也!阿越。”吴女急忙拦住,用力拉她重新坐下。
看越女楚楚可怜的模样,吴女不由起了物伤其类之心。内官争权夺利,嫔御争宠吃醋,这都是皇宫里的常态,说到底原不干宫女们的事。但世间事就是如此不公平,宫女们被殃及池鱼也是常态——可谓无辜倒霉极了。
‘都是身不由己;也都不是关中人,苦上加苦。看在当初她也帮过我,彼此有些情分上……’吴女转眼间就下定了决心:“阿越,吾且勉力一试。”豁出面子,到小翁主面前求求。馆陶翁主跟前伺候的人,多一个不算什么。
越女感恩戴德,喜极欲泣:“阿姊……此事若成,日后必当结草衔环。”
“嗟!何至如此?”吴女好笑,连‘结草衔环’都出来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越女却没有玩笑的意思,纳头便拜。随之打怀里取出一方小包裹打开,递于吴女:“此乃平日闲时所制,针线粗陋,不堪入目……”
女官一看,原来是一件儿童尺寸的‘中单’。缝衣的针脚,整齐细密;衣角收口,周全无暇;领口袖口几处刺绣,影影绰绰,精美非凡。
“阿越!”吴女官忍不住由衷地赞叹:“神乎其技也!”
越女嘴上自谦,神情中则‘自傲’。当初她就是凭这一手出类拔萃的家传针线手艺,才得以在一大群超龄宫女中脱颖而出,入织室晋升为女官的。
‘有了这个,事情就成了一半。长公主前几天还提到过,说要给小翁主找个专门的绣娘制作内衣和常服呢。’吴女心中更踏实了些,一面告诉友人回去等讯,一面让宫女过来伺候妆容。
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越女才满是希望地离去。
。
胶东王刘彻在东殿里兜了一大圈,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东殿里的气氛,欢乐而热烈。可他,却又格格不入的感觉。
梁王刘武一个接一个地给母亲说笑话;窦太后被哄得忘了形,笑得直如个小女孩似的,伏在软垫上东倒西歪的。陈二公子陈硕和梁国太子刘买这对表兄弟间的博棋游戏,战局正酣,两个少年你追我躲乐在其中,怕是早忘了‘今夕何夕’。长公子陈须比较辛苦,照顾祖母舅舅之余,还不忘和未婚妻表妹眉来眼去,情丝荡漾——不用说,就数这一对的情形最‘排外’。
总之,人人都很忙,没人有这个闲工夫搭理刘彻。于是后者只能形单影只地晃一圈后,去找他的皇后母亲——刘彻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手头忙什么,薄皇后都会愿意陪他^_^
“阿母,阿母呢!”刚踏进东南阁,刘彻就像没有骨头似的黏在薄皇后身上,扯都扯不开了。
“阿彻?”薄皇后一惊,先是举手摸摸儿子的脑袋,感觉温度平常才收手抱人还向旁边微笑的长公主抱歉道:“阿姊勿责怪,阿彻失礼矣……”
长公主挥挥手,并不介意,反倒对这对嫡母庶子间毫无作伪的亲密非常感兴趣:阿娇高兴起来也是这种麦芽糖做派;阿须阿硕有时候也是如此。不过非亲生的也这样,倒是罕见啊!
转回头馆陶长公主接着忙,忙查核处理礼物,阿娇的礼物。新年是佳节,佳节也是‘送礼节’。平常没借口没理由套近乎的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节馈赠礼品。今年馆陶翁主的新年礼物放了满满半个屋子,而其中一大半送礼人估计小贵女非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送礼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收礼嘛,依然!有些要原封不动地退回,有些可以留着转送他人,有些要记录后回礼,有些则……只有很少一部分,最终会出现在陈娇小贵女的面前。
年轻力壮的内官将礼盒一只只搬过来,放到馆陶长公主和薄皇后面前的席上打开,同时报上送礼人的名字和头衔;然后退到一边垂首侍立待命。这次报出来的是:魏其侯,窦婴。
“窦……从兄呀,”长公主掂了掂一卷竹简,递给薄皇后眼前玩味地笑着:“魏其侯此人,殊为妙人矣!”
薄皇后接过来瞧瞧,也忍不住一乐。这是一册《仓颉》,竹简成册,平淡无奇,是每个世家子弟都有的启蒙读物。皇后淡笑不语,转手令内官放回盒子。
下一个盒子,内官有点尖锐刺耳的声音:“禀皇后、长公主:东阳侯,张相如。”
……
枕在嫡母皇后腿上,胶东王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百无聊赖啊,昏昏欲睡:收拾得晚吗?那么多?过会儿父皇该到了。姑姑和皇后阿母的声音真好听,清清亮亮的。嗯……最好听的是阿娇,也是清清亮亮的,不止哦,还软软绵绵呢……
胶东王的昏昏睡意在听到‘中山王’三字后,截然而止!
21…09 刘彻·舍身取… 下 。。。
内官是阉人,不男不女的嗓子尖刺尖刺:“禀皇后、长公主:中山王,胜。”
耳朵里刮到‘中山王’三字,胶东王刘彻的上下眼皮——立即分家!
“甚大,甚大矣!”馆陶长公主凝神打量中山王礼盒的尺寸,转脸对薄皇后微笑道:“皇后,吾竟然不知阿胜之所思也……”
薄皇后拍着怀里的小家伙,笑眯眯点头:“妾亦然。阿姊所言,甚是!”
不禁是皇后和长公主在看,胶东王也在看,仔仔细细地看。怪不得刘胜送的礼物被另眼相看,这只礼盒的确异常出众:仅只盒子的高度,就有足足四尺。而横向长度甚至比纵向的更多。两个宦官都抬不动,礼品盒最后是由四个人一起用力才成功搬过来的。
‘这么笨重?多半和刘胜的脑袋一样大—而—无—当!’胶东王看清楚了,撇撇嘴不屑一顾。
刘彻的头再度落回皇后阿母的大腿,悠悠闲闲:刘胜是笨蛋。大个的物件再珍贵也没什么意思,顶多充当个摆设。阿娇最多看上两三天也就厌了。
因为太重,内官们没有如前面几个那样把礼物抬出来,而是直接拆了外包装。礼品一露出真面目,长公主就发出一声惊叹:“呀……”
“乃……奔马……”薄皇后也跟着发出赞叹声。
听到嫡母和姑母的发言,胶东王坐直了身子,再度审视同父异母兄长的新年礼物。这是一匹木马,白色的木马。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马身上没有衔接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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