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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乱 未离妖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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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摇头:“还是算了。”
  对于婚姻,我没有底数可以应付,而且这种事没得学,没有底气的事,我不做。
  至于落尘寰,既然当初说了不需要他落尘寰以身相许,又何升这般暧昧,不过救命之恩,并不值得记挂如此之久。落尘寰虽然为了救你我差点丢了命,但并不需要你补偿什么。纠结思绪,终是理清,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何尝不是被那张妖孽的脸勾了魂,还是错在自己身上,速速收了魂,远离祸水。
  莫怪我,只是前世劳心殇情断爱,太累。
  自那日后,飞天日日与我同寝,寸步不离左右,包括沐浴解手。着实难为了飞天,上有落尘寰杀人眼光,下有我威逼利诱。但是飞天毕竟是女子又和我处的比较久,自然比较偏袒我,我每天准时到白府报到,能拖多久是多久,顶着飞天一天比一天黑的脸,能躲就躲,该避则避。还好天下楼最近比较繁忙,落尘寰和莫子忧几乎很晚才回落府,免了不少见面的机会。
  十三 端木泽
  马车平稳的前进,车内肃杀冷清。我,莫子忧,落尘寰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向丞相府行进。
  大早上,落尘寰便派人传话‘今日勿要出门,午饭后前往丞相府’
  我差了来人回话‘能不能不去’
  那人回来带了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行’
  怎么把我也牵扯进去了,我挥了挥手遣退了那人,看着飞天托着一套月白锦缎男装进来。
  “为何要扮男装。”我皱着眉头,老大不愿意。
  飞天扬起冰颜:“楼主吩咐。”
  我点点头,好一句‘楼主吩咐’,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午饭后,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针尖牛毫,润物无声。屋檐尖晶亮的水珠渐渐变大,猝然落下,我端着药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咽,碗内浓稠的黑色是可以改变声音的药。飞天站在我身后,将我一头黑发规整,绕进银质嵌月长石发扣中。如缎长发安静地躺在左肩,衣衫窸窣,飞天将最后一件外袍为我穿好。
  上了车才发现落尘寰和莫子忧都在,我扫过两人,莫名其妙的肃杀。我在落尘寰右边坐下,与莫子忧面对面。没有人挑起话头,三人各有各的心思。我心情也不算太好,胸上的束带紧的很,气压又恨低,我动都不想多动一下。偏过头,将视线移到窗外,眼不见为净。长安的雨天依然繁华,各色纸伞影藏着伞下的人人匆匆而过,相会的马车缓缓擦沿而过,偶尔瞥见车里的容颜,一闪而逝。我不太喜欢这样的雨天,要死不死的,下雨也下不利索。
  前世的记忆里,也有一天下着这样的雨,只是那天的雨似乎格外的冷。我的未婚夫在雨中痛苦咆哮,怀里抱着的女子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红,紧闭的眼,苍白的唇,香魂不在。我却在笑,满心欢喜。或许那是我前世犯得最大的错误,一场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不过是为了那个男人。你夺了他的心,我夺了他的身,当真相昭示,葬送的是三个人的生命。谁赢了谁,不得而知。
  马车稳稳停下,眼前已是丞相府,恢弘庄严,好不气派,不过比起渊王府还差了点。飞天扶我下车,触及我冰凉的掌心惊了心神。
  “主子。”飞天轻唤,诺大的雨伞,挡去了所有视线。
  我缓了缓心神,笑着摇摇头。我知道飞天见不得我这样,像是灵魂飞离,空留了具躯壳,满眼苍凉,寒了心似地。
  “白寒公子。”似曾相识的声音。抬眸,某人伸向我的手被飞天挡回。此时的飞天很敏感,竖起一身尖刺,容不得人碰我半分。
  “飞天,不得无礼,太子殿下,请恕臣管教不严,惊扰了殿下。”落尘寰微躬着身子,对着我面前的男子抱拳行礼,飞天自知越矩,跪下身子。
  太子殿下?我看着男子的脸,哦,想起来了,向阳镇齐欢节端木泽。
  端木泽忙扶起飞天,笑道:“落兄何出此言,是我失了礼数。”
  端木泽与落尘寰,我微眯了眼。端木泽一句话称兄道弟,以‘我’自言,关系恐怕不是一般的好。端木泽的目光转向我,笑道:“白寒公子不记得在下了。”
  我低头行礼:“白寒参见太子殿下。”
  端木泽笑脸僵了下,暗了眼神。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丞相府,我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飞天为我撑着伞,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下。
  当朝太子端木泽,其母妃李氏惜怜深的当朝皇帝景帝宠爱,也是大景唯一的皇妃。丞相李思德是她的亲哥哥,也是太子的舅舅,我们现下所在的丞相府便是李思德的府邸。
  我心中唯一的思量是,天下楼和当朝太子为何走得这般近。虽然太子结交江湖人士也属正常,但如此光明正大,不怕招人话柄,还是故意的——
  一团火红的生物撞入我怀中,惊乱了我的思绪。低头,火红的生物像极了八爪鱼,贴的严丝合缝,小脑袋直往我怀里钻。
  “小鬼,看你往哪跑。”
  凌空一声叱咤,银色九节鞭蜿蜒着身子向我袭来,准确来说是向我怀里的物体袭来,但是我不认为有什么分别。
  飞天飞身迎出,身子一闪,双手一翻,便将九节鞭制住。九节鞭的主人未料到有人从中作梗,弃了手中九节鞭,抽出腰间软剑,向我怀中刺来。未近我三步内已被飞天挡了去,我打量着与飞天缠斗的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柳眉杏眼,娇俏的鼻子很是好看,水红的小嘴倔强的抿着,小脸儿绯红,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一身鹅黄衣裳随着身姿轻舞飞扬,虽然夫完全不及飞天,但依然不依不饶,飞刀暗器,一样接着一样来。
  我不禁感慨一句,年轻真好!(拜托你自己也就十七啊比别人大不了多少)
  衣袖被扯了扯,我低下头,迎上一双深紫色眼瞳。脑中忽地晃过某人的眼,和端木渊相似的眼瞳。衣袖继续被扯,我拎起某物体的后衣襟,将其从我身上剥离。
  “你是谁?”
  稚嫩的小脸可爱的很,见我不语,来牵我的手。冰凉的手碰触温暖,可爱的小脸怔了下,随后将我双手执起,托于掌心,凑近唇边轻轻哈气。
  心神猛地震住,指尖的温暖延绵不绝。
  我蹲下身子细看眼前的小男孩,约莫十岁的样子,一身大红锦袍绣金色九天云霄纹,头发紧紧束在脑后,金色的发带灼灼生辉。男孩小脸圆圆,生的很是可爱,眉眼之间尽显尊贵。
  温暖的小手合住我的手温柔摩擦,小嘴卖力的哈气,甚是认真。
  心底流出暖意,一道温暖的光束穿透阴郁的云层,挣扎着照在我身上,用他所有的热量温暖我。从心底牵出笑意,万里冰破只一瞬之间,微弯了眼角。时光交错间,千里白莲绝然怒放。
  小鬼睁大双眼,呆立,张着小嘴,傻了神情。
  “住手。”一声呵斥,由远及近。
  眼前的小鬼惊了下,拉着我就跑,小小的手攥的死紧。
  “六皇子——”身后的声音远远传来,满是焦急。飞奔过一个转角,再听不见。
  微凉的雨丝倾斜而下,落在肌肤上,绵软的化开。
  “泓儿,站住。”端木泽翩然落下,挡住前路。
  小鬼迅速收住脚步,小小的脸气的鼓鼓的,转身想继续逃,退路却已被落尘寰,莫子忧一干人等封住。
  “泓儿,不得胡闹。”端木泽敛了眉目,声音里含着薄怒。眼神一扫,两个侍卫从人群中冲出扳住小小的身子往外拖。
  “放开。”小鬼眼神一凶,对攻上自己的四只手甚是厌恶。飞起一脚踹开其中一个侍卫,手肘猛地后击,撞上另一个侍卫的鼻子,侍卫捂着流血的鼻子嗷嗷叫着跌倒在地。
  “放肆。”端木泽一个跨步上前,一掌按住小鬼,另一只手扯着那只握着我手的胳膊就要往回带。小鬼挣扎了下,回头,张开小嘴,尖尖的小牙狠狠地咬上端木泽的手背。
  端木泽吃痛地松了手,气过了头,一巴掌扇在圆圆的小脸上。
  一巴掌格外的清脆响亮,小鬼仰着头,瞪圆了眼怒视着端木泽。眼里早已水雾弥漫,却愣生生不让眼泪掉下半滴,端木泽亦愣住,一时气急没想到自己会出手。
  一汪深紫湖泊,雨水渗入,眼见就要漫出水来。我抬起手,遮住小鬼的双眼,刚一碰触温软的肌肤,手心指尖一片水痕,心底微微抽了下。小鬼松开我的手,转身躲进我怀里,双手环住我腰身,小小的肩膀轻微地颤抖。
  我抬头向端木泽使了个眼色,端木泽会意,留下飞天,带着众人速速离去。
  十四 端木泓
  落尘寰看着雨中的白菡萏,心脏微缩。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映像突地清晰,痛了心扉。药王谷一役,他被小人暗算中了奇毒,身边只剩挚友莫子忧。
  三大门派自称名门正派,却奸诈歹毒以多欺少。他和莫都有了必死的决心,背靠着背相互扶持,斩杀敌人无数。嗜血之欲逼迫得他失了本性,待他清醒,已是满眼生灵涂炭。鲜红的血液漫山遍野。
  他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身边的莫还有气息,求生的让他驮着莫子忧爬行,可荒郊野岭何来生存的机会。血红的世界中惊现的雪白,是他一生最美的梦,惊恐的大眼为他哭泣,安了心神,将一切交给了她。当初,她也是这样怀抱着他,发丝如缎,手指轻缓,生生将他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
  又何止是救命之恩,那七日他并非无知无觉。她唇间的温度,她血液的味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疼痛他的眼泪他都感受的到,他恨自己无睁开的眼,恨无拥抱她的自己的手臂,每次她手气刀落,他的心都一片凄凉,七日仿若七年。
  他重生,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日日夜夜守着昏迷不醒的人儿。可是,任他说多少话床上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谁都不知道,落尘寰大半生的眼泪已为白菡萏流尽。那时,自己也如那倔强的孩子一样,握着她的手死也不放开,任药王动嘴动手也寸步不离左右。
  他是做好准备的,如果白菡萏死了,他落尘寰也不会苟活。
  黄泉路上也要牵着她的手。
  ——————————
  端木泓,大景王朝的六皇子。却是景帝最不喜欢的儿子,其母妃李氏惜柔是景帝唯一承认的皇后,十年前因难产而死。当时母子只能保其一,李皇后坚决保下了儿子,却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景帝悲痛欲绝,后位至今空悬,从此景帝对六子泓漠不关心,眼不见为净。
  身在皇家,几多仇恨。姐妹同侍一夫,李家真是舍得。
  华丽的厢房内,我背靠着巨大的牡丹影壁坐在地上。端木泓枕着我的大腿躺着,仰面看着我。被打的左脸高高的肿起,眼睛红得像兔子。握着浸过药水的丝绢,我小心的敷在着端木泓肿起的脸上。孩子皮肤还很嫩,被打过又被泪水腌过,定是疼痛的很,端木泓却像看懂了我的担心,给了我一个笑脸。
  “你叫什么?”稚嫩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白寒,白雪的白,寒冷的寒。”
  “这名字不好。”小嘴抗议的嘟起,少年老成的可爱。
  我含笑不语
  “那我叫你寒哥哥,你叫我泓儿可好。”
  我点头,其实应该叫姐姐啊。
  可爱的笑容再次扬起,扯痛了脸蛋,却依然笑的灿烂。
  飞天带了鹅黄衣衫的少女进来,端木泓见了来人,小脸拉的老长。口气不善道:“你来做什么?”
  鹅黄衣衫的少女拧了柳眉,微红了脸蛋,一双小手绞个不停:“我——”
  “我什么我,出去。”小小的人儿脾气倒不小。
  少女杏眼圆瞪,嗔怒:“端木泓,这是我家。”
  “你家?别忘了先有国才有家,大景都是我家的,何止你小小的丞相府。”小鬼头,口气不小。
  “你——”少女气绝,眸子蒙上层水雾,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将端木泓扶起,正视道:“泓儿,你做了什么?”
  端木泓看看女孩又看看我,努着嘴不说话。
  鹅黄衣衫的少女‘哇’一声哭了出来,端木泓皱着小脸看着她,见那泪珠儿一串一串往下掉,急道:“好啦,不就是一个荷包吗。我赔你一个更好的就是啦。”
  少女闻言,哭得更伤心:“你,你赔得起吗!那是,我,我亲手给尘寰哥哥做的,呜呜,现在没了,我,我要怎么办。”
  端木泓不胜其烦地捂住耳朵吼:“那你再做一个就是啦。”
  换来的是少女更大声的哭嚎,我接收飞天丢给我的白眼。这哭嚎的确惊天地泣鬼神,我对端木泓眨眨眼,脸上直白地写着‘这是你错了’。端木泓咬咬下嘴唇,一脸不情愿地走到少女身边,拉拉少女的衣裳。
  少女低下头,抽泣着看向面前的男孩。
  “对,对不起。”端木泓明显红了脸:“我也挨了一巴掌,就算扯平了。”
  少女破涕为笑,来的快去的快。
  “还疼吗?”温柔的小手抬起端木泓的脸,稚气却不失美丽的脸凑近端详。
  端木泓猛地跳开,还知道害羞。我轻笑出声,当真是人小鬼大。
  端木泓撅了小嘴有些不满地看看我。
  “端木泓,给你。”少女递过来一只白瓷小瓶:“这是上好的止痛散,你要是痛,就敷一点。”
  “谁疼啦,我不需要。”端木泓气急败坏的嚷嚷,牵动了脸颊,疼的龇牙咧嘴。
  “还说不疼。”少女见了端木泓的丑样笑得开怀:“拿去。”
  说着将瓷瓶扔给端木泓,端木泓接住,没好气的瞪了少女一眼。
  “李明珠,还不快去绣你的荷包。”小小的眉儿一挑,下逐客令。
  鹅黄衣衫的女子名唤李明珠,是李思德丞相唯一的女儿。李思德不似一般人家看重男儿,膝下三个儿子都不如这一个女儿精贵。
  “喂,李明珠,你可以走了。”端木泓一脸不屑
  “喂,你看什么?”不屑转为生气
  “喂。”端木泓推开走近我的李明珠:“不许你碰他。”
  李明珠瞪圆了眼看向端木泓,憋见我看着她微笑,突地红了双颊,含羞带怯地低下头,绞手指。
  什么情况,微笑变成抽搐。
  “李明珠,你脸红什么。还不去找你的尘寰哥哥。”端木泓一语指中要害,李明珠嗔怒了端木泓一眼,水眸偷偷瞄我一眼,脸红得更厉害,一跺脚跑了出去。
  飞天大大的白眼扔了过来,我认了。
  “她跑那么快做什?”端木泓后知后觉。
  摇头浅笑,无奈的很。我拉下端木泓地身子,细细看着还微肿的左脸。
  “泓儿,还疼吗?”
  端木泓笑着摇摇头躺回我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我,我接过飞天递过来的丝绢,继续敷在端木泓肿起的脸上。
  “寒哥哥。”小脸严肃的很:“泓儿应该和太子哥哥认错吗?”
  “泓儿觉得呢?”
  “泓儿是有错,但是太子哥哥打人也不对。”小脑袋瓜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泓儿要打回去吗?”
  端木泓眨巴着眼睛,没有接话。
  半响,小脸愤愤地扬起:“泓儿这就去和太子哥哥道歉。”说着起身就要走
  我拉住端木泓的手,轻笑着看那满眼的大义凌然:“等脸上消了肿再去也不迟,好好休息一下,才有力气去认错。”
  端木泓定定看着我,红了眼眸。突地扑进我怀里,小手将我外袍前襟抓的死紧,我环住小小的人儿,手指轻抚他柔软的黑发。
  铜质镂空雕穿花云纹香炉在檐下晃荡,莫邪香气溢了满室。飞天取来一方薄被,小心翼翼的盖在我和端木泓身上。我低头看看怀中安稳的睡颜,睫毛弯弯,小嘴微翘,可爱的惹人疼惜。
  飞天在我身侧盘腿坐下,看着我怀里的小人儿,轻皱了下眉:“主子,若累了便让飞天抱六皇子上床歇息吧。”
  我摇了摇头,累是有一点,但我不想端木泓一觉醒来看不见我,况且小手儿睡梦中都抓的死紧,并不容易挣开。
  寂静的下午,再无人打扰。莫邪香点了一茬又一茬,暖暖的驱赶了一室的微凉与潮湿。窗外的雨依然朦胧,遮了满园的春色。
  十五 宴席
  晚膳时分,端木泓已向端木泽认了错,也领了罚。端木泓微红的手掌摊在我面前,一脸的‘我认错了,这是证据’。
  毕竟是孩子心性,不记仇,只一会又与端木泽亲近了。
  丞相府宴客厅,说是家宴却也气派非凡。端木泽自然位于上位正中,上位左右则坐着李丞相与落尘寰,其余一干人则左右下位顺势而坐。
  丝竹饶绕,丫鬟小厮托着酒水膳食进进出出。
  我拿着筷子戳戳坐在我身边的莫子忧:“莫,天下楼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莫子忧看着我的脸,唇角勾起满是狡黠:“秘——密。”
  嘴角抽搐。什么话啊,筷子尖狠狠地戳在莫子忧肋骨上
  “你们这是在欺君,话说,你们直接说不认识白寒这个人不就好了。”
  莫子忧手一翻,收去我手里的筷子,凑近我压低声音道:“菡萏,怪只怪你自己太招摇,偏偏惹回个太子爷。若说欺君,如果太子知道你是女的,保准会向天下楼要人。”
  “要来做什么,如果是太子妃我倒是可以考虑下。”
  我好笑的看着莫子忧渐黑的脸,继续调侃。
  “莫,要不你勉为其难做个媒,待我他日飞上枝头,定会给你树个牌坊,上书天下第一媒。”
  莫子忧的脸更黑了:“你当真。”
  我端起白玉酒杯放在唇边清浅地抿一口,倒是很好入口。不待我回答,李丞相爽朗的笑声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上位的李明珠一身粉衣光彩照人,小脸明显妆点过更显亮丽。此时李明珠双颊酡红地坐在李丞相身边,小手纠结的厉害。
  “不知舅舅遇何事如此高兴,不妨说于我大家听听。”
  太子端木泽端着酒杯,亦是一脸笑意。
  李丞相酒兴正浓,红光满面,笑道:“太子侄儿啊,我家明珠急着嫁人喽。”
  “爹。”一声娇嗔,李明珠的脸更红了,惹来李丞相更加宠溺的笑声。
  “不知明珠妹妹看上了那家公子。”
  太子端木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落尘寰,那张妖孽的脸挂着黑线,眯起细长的媚眼看着对面笑得震撼的李丞相。
  “看吧,乱点鸳鸯谱的来了。”莫子忧正襟危坐等着看好戏。
  “莫,收敛点,当心人家把你点了去。”我很好心的提醒,你莫子忧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太子侄儿有所不知,老夫也在为难啊。之前明珠爱慕落尘寰落楼主,落楼主为人中龙凤,老夫一向敬仰。然,今日小女又对白寒公子一见倾心,老夫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啊,哈哈哈哈——”
  什么叫做语惊四座,李丞相完全陶醉在自己的‘如何是好’中,周围一群人无不嘴角抽搐,满脸黑线。
  一杯酒僵在唇边,我想我是该笑还是该哭啊,敢情你家女儿是看上谁就要嫁谁啊。
  莫子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凑到我耳边,笑道:“菡萏,点到你了。”
  “你的意思是建议我收了。”
  我斜了眼莫子忧,酒杯抬起,一泓佳酿滑入喉中。
  太子端木泽清了清嗓子,扫走些许尴尬,笑脸转向我,丢过来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白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数道目光向我投来,有期待的,有询问的,有看戏的,最近的那道甚是碍眼。我低下头做思量状,右手一寸一寸接近某莫得腰侧,到了,狠狠地扭掐下去。莫子忧笑僵的嘴收不回来,又疼的肌肉抽搐,一双眼带点怨恨地看着我,表情诡异的很。我稳住一脸为难的表情,正准备哀怨地表明自己已有心上人,无福消受,端木泓洪亮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李明珠,你去找落尘寰,不要打我寒哥哥的主意。”
  端木泓正经的表情引来满堂哄笑,也替我解了围。
  “魅力不小,勾引不少,连十岁的小皇子都不放过。”莫子忧附在我耳边调侃,桌案下我蠢蠢欲动的手被制住。
  “说明我眼光长远。”
  “喂,莫子忧。”端木泓跻身到我和莫子忧中间,一把推开莫子忧:“你离我寒哥哥远点。”
  小小年纪,倒挺霸道。
  莫子忧一个重心不稳,身子歪了下去,我眼急手快地扯住他衣袖将他拽回。莫子忧坐正,看看我又看看端木泓,不住地摇头。
  “泓儿,不得无礼。”太子端木泽假怒了颜色,瞪了端木泓一眼,随后笑着向莫子忧举杯。
  端木泓对着端木泽做了个鬼脸,回头看我已转回一脸淘气讨喜的笑容,小小的身子往我怀里蹭,名目张胆地吃我豆腐。
  我看着可爱的小脸,不自觉地笑开。扬起手,青白的骨节惩罚性地扣在端木泓光洁的额头。不过一点细微的动作,两抹笑颜,便聚焦了所有的目光,轻轻地闷响,却震得烛火也为之一窜,越加温暖。无限温柔只昙花一现,莫名地凝固光阴,想要伸手抓住,待到张开手却不知该抓住什么,徒留了伤感与不舍。
  “哈哈哈哈,明珠的眼光果然不错,白寒公子温文尔雅,一定会是个好夫君;哈哈哈哈。”
  李丞相双目放光,点头称赞。
  “李丞相过奖了。”我低头道谢,腹诽一把,李丞相你当真是老眼昏花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会是个好夫君。
  “太子殿下,老夫斗胆,还请太子殿下为小女保媒,促成这大好姻缘。”
  李丞相,你这是爱女心切还是怕女儿嫁不出去啊!
  “这。”端木泽微微笑道:“白寒公子是天下楼的人,这媒还是请落楼主来做的好。”
  一时间,众人都转向久无言语的落尘寰。
  慵懒的黑眸悠悠扫过众人,落尘寰笑得邪气,性感的唇沾了酒水更显红润,在跳跃的火光里灼灼生辉。不咸不淡的语气,轻诉:“如此佳偶天成,我落尘寰何来理由推辞。恭喜丞相,得如此贤婿,夫复何求。”
  这,算什么。落尘寰别人闹腾也就罢了,你也来参一脚吗。我轻启朱唇,微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含笑了唇角。抬眼看了看李明珠,一身粉衣蜷首而坐,眼波流转纯洁良善。只一眼,便能认定吗?就那么相信吗?
  端木泓见我看李明珠,板起一张可爱小脸,冲到上位指着李明珠就吼:“喂,你不要乱来,寒哥哥根本没说要娶你。”
  “泓儿,不得无礼。”
  “泓儿,你不懂,若你明珠姐姐嫁给白寒公子,白寒公子就能天天陪你玩儿了。”
  李丞相掐着端木泓可爱的小脸诱哄
  骗鬼啊!
  “你骗鬼啊!”端木泓挥开李丞相的手,一脸的鄙夷。
  十六 当真要玩
  头顶一片吵杂,幼稚的男高音,清澈的男中音,浑厚的男低音此起彼伏,偶尔混杂女孩的娇嗔,妖孽的调侃。
  我一杯接着一杯喝得好不畅快,指尖顺着杯沿轻滑,上好的白玉,杯沿温润沁人心脾,杯中佳酿不温不火,酒精度应该不算太高,这种酒是喝不醉人的,至少我喝不醉。
  “白寒公子,你说。”
  “寒哥哥,你说。”
  高低中音齐聚,中气十足地把我这当事人拽回事件当中,举着酒杯在一边悠然自得的我一时成为众矢之的。看着众人的眼神,如狼似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我放下手中酒杯,轻轻叹口气。
  当真要玩吗?
  飞天看着白菡萏的眼神,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据她对自己主子的了解,这个眼神意味着报复的开始,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我慢慢地抬起胳膊,慢慢地支起手撑在面前的案几上,慢慢地站起身子,慢慢地整理下不太皱的衣襟,慢慢地终于抬起头,看向站在上位的众人。皱起的眉头,无辜的眼神,一脸的为难。
  “李大人,令爱小小年纪便已聪慧过人,生的七窍玲珑心,其姿容超凡脱俗,惊为天人,可贵的是生于大富大贵人家,却依然心境澄澈,善良温婉,可见李大人教女有方。”一套恭维说得行云流水,却又一点不像恭维,听在人耳里,倒像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大实话。李大人听的满心欢喜,就差没冲过来拥抱我,大喊‘这孩子太实诚了’。
  “只不过——”我得一声叹息,让众人瞬间变了脸色。有转喜为忧的,也有转忧为喜的,都静静等着我的下文。
  忧伤的视线从最左边的李明珠开始,一个不漏的滑过去,从上位移至身边,最终定格在莫子忧的脸上。此时莫子忧坐在我身边,正非常配合地抬着头看我,本是看戏的表情在我始终没有移走的视线里收了笑意。
  我眼中哀伤泛滥,定定看着莫子忧憋屈的脸,手腕轻扬,手指勾起莫子忧的下颚,一道绝美的弧度惊得众人倒抽凉气。
  ‘你想我死吗’莫子忧用眼神说。
  我回以的是‘我怎么舍得你死’的眼神。
  在众人已把我和莫子忧视为断袖的惊愕中。我的手继续不安分地摩挲莫子忧痛苦的眉眼。悠悠道:“只不过,白寒心中已有至爱。”
  一句话冷了整个宴会厅。
  “在白寒心中始终只容得下一人,此生此世,只有对他的爱,天下无双。”我指下的眼瞬地怔愣,凝着我眼眸。
  看吧,姐说的是大实话。
  一段表白,柔软了满厅烛火,想起曾经也对着某人痴心一片,至死不渝,如今却已经记不清故人的脸。
  “白寒心中,只有莫,子,忧!的妹妹,莫,愁。”
  那人,的确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咔’某种声音卡在众人的喉头。
  我的手和眼迅速撤离莫子忧,视线定在某闪烁的烛火上,照出我眼中的莹莹泪光:“只可惜红颜薄命,娇颜不再!其心已随故人而去,莫要害了明珠小姐。李大人,还望成全。”
  别开的眼眸藏了浓浓的笑意,
  我快意地承接飞天的白眼。
  那厢在李明珠一声抽泣里炸了锅。
  “此等重情重义的男子实乃世间少见。”太子端木泽称赞道。
  “爹,女儿不能毁了白公子的大义啊。”李明珠为情所感,如此爱恋震惊了她小小的心。
  “哎,只怪小女福薄,未能与白公子早些遇见。白公子,老夫明白了。此等情谊,老夫佩服。”
  “多谢李大人成全。”我对李丞相行了谢礼。随即举起酒杯与李大人对饮。大幕落下,戏唱完了,收工。
  席间恢复如初,我坐下,面目恢复如初的淡定。瞥了眼身边的莫子忧,莫子忧目视前方,正襟危坐,懒得理我。
  “怎么,生气了。”无奈的笑意浮上唇梢,我像个孩子般扯了扯莫子忧袖角。
  莫子忧轻叹了口气:“菡萏,莫要再开这般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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