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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噬-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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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多祭主掉头向石生望来,石生不知这符是得自绛云宫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便沉住神色,目射冷光,果然把他吓得在符之光中一个哆嗦,一股异味传来,竟然又失禁了。
石生无法想象,面对他们这些“神仙之人”时,凡俗之人的惊惶恐惧。
那么,又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得他们竟然敢悖逆绛云宫?
莫多祭主不敢说话,那符玄光忽然淡去,顿时就仿佛这个凡人真的成了丹元之境的高手,不依任何外物外力,御空而立。
他忽然含糊着声音念诵了一句,握紧那符的手弹出食指,往着北面一指!
立时,此人竟真的一个疾速,飞掠了出去。
劲风猎猎,一股极淡的玄光,浮现在他身前,挡住他的身体。若非是石生这样的境界,绝难发觉。
石生想不明白,便不去想,暗自冷笑:“待得到了那流波国祭坛,自然明白。”
此人凭借符之力,飞遁之速果然不快,石生便驾起飞剑,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碧洗染茫黄,天地渐一色。渐至暮晚,最后的太阳星辉下,天穹变成了和苍黄沙漠一样的颜色,旷然无垠,荡荡无方。
石生情知那流波上国,必然是在靠近绛云宫相对近些的地方,只是此时方向向北,却不知是否是向着流波国祭坛所在的方向了。况且如此速度甚慢,绛云宫在东北七十万里,天知道流波上国在何处?
当天幕终于黑暗下来,石生忍不住道:“你可有这沙漠瀚海的地图?”
御使这符飞行,极其耗损精神,半日下来,莫多祭主早已经疲惫不堪,闻言忙将身降下,含含糊糊道:“仙……仙袋!”
“仙袋?”石生一怔,旋即明白,将那储物袋取出,一番检索,果然在其中找到一张巨大的图纸模样的东西。
两人都落在一片沙地上,石生展开来看,见是一种皮纸,偌大一张之上,几乎全是空白,只在左下处有一条长线,线外是一片凌乱符号,他不识得,但是那简篆的安方、楚风字样,他还是认得的。
方圆万里的楚风国、安方国,在这图上竟然只有指头一般大小,至于句末国那样小国更是只有字迹,不见其他,在这几国南北及西面,还有许多国度,除此之外,则全部都是一片空荡,只在其中标注了许多绿色的点。
石生心头一动,知道必然是那些沙漠之中的绿洲。
他的视线移到地图上方,只见东北极远处,几近边缘,有一片宫殿模样的标识,上书两字,“仙宫”。
仙宫西面,南面,北面,隔着近半地图,又标注有“流波”二字,再下方,才是单驼和双驼的字样。
“果然如此!”石生大体明白过来,旋即却是一惊,“去绛云宫七十万里,则那流波国岂不是至少在三十万里之外?”
石生不禁疑问道:“你飞来用了几日?”
莫多祭主嘟嚷几句,说不清楚,便把手一张,伸出十根手指,发觉不够,啊呀叫着有伸出五根手指。
“十五日?”石生皱眉。
莫多摇头。
“五十日?”
莫多大点其头。
石生皱眉更甚,“你来指我们现在何处,祭坛在何处。”
莫多爬了过来,一手指在左下角一处,附近就是一个绿点,想必就是白日的那个绿洲,他又指向那仙宫正西,此处正北方位的一个稍大的绿点上,含糊道:“祭坛!”
这次石生听得真切,暗暗一算,至少也有二三十万里之遥,怪道这厮足足飞了五十日。
石生暗道早未想到此节,实实浪费了许多时间,当下更不迟疑,一把抓住了他,拔身而起,直往北去。
那莫多吓得哇呀大叫,纵然早已因为“御空仙符”的缘故,习惯了飞行,然而石生带他真正的御空而飞,其速何止快了十倍,只闻烈风呼啸,好似雷霆嘶鸣在耳边,天神呼吼,暴戾咆哮,恐怖非常。
“哈哈哈哈……”石生这才得意,畅快大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由翰海之中的无边天地涌入心头。
“避樊笼而隐迹,脱俗网以修真,乐林泉兮绝名绝利,隐岩谷兮忘辱忘荣。
高歌鼓掌,舞罢眠云。遇仙客兮,则求玄问道;会道友兮,则诗酒谈元。笑奢华而浊富,乐自在之清贫。无一毫之阻碍,无半点之牵缠。
或叁二而参玄论道,或两两而究古谈今。究古谈今兮,叹亘古之兴颓;参玄论道兮,究性命之根因。任寒暑之更变,随乌免之逡巡。
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老,神之最灵。判吉凶兮,明通爻象;定祸福兮,密察人心。
问道法,扬太上之正教:书符,除人世之妖氛。谒飞神於帝阙,步罡气於雷门。扣玄关天昏地暗,击地户鬼泣神钦。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精英,连阳而性,养水火以凝胎。二八消兮,若恍若惚;叁九阳长兮,如杳知冥。按四时而采取,九转而丹成。跨青鸾直冲紫府,骑白鹤游遍玉虚。
参乾坤之妙用,表道德之华章。
心似白云常自在,万事茫茫付度外。吾不思理正事而种仙芝,吾不思取宝名如舍草芥,吾不思身服锦袍,吾不思腰悬王带,吾不思拂宰相之须,吾不思恣君王之快,吾不思伏弩长驱,吾不思望尘下拜,吾不思养我者享禄千锺,吾不思用我老荣膺叁代。
小小庐不嫌窄,旧旧服不嫌秽,制芰荷以为衣,纫秋兰以为佩。不问天皇地皇与人皇,不问天籁地籁与人籁,雅怀恍如天地同,兴来犹恐天地碍。闲来一枕山中睡,梦魂要赴蟠桃会。
那里管玉兔东升,金乌西坠?”
这歌浩浩渺渺,荡荡不休,出一人口而闻于天地,发于一声而震万聩。乃是石生记起,往常姐姐云卿卿时常念诵那黄庭,道德,内景,又有诸多杂篇,其中有这一歌,乃是云岚宗遗传万年之孤本,云岚子祖师自神州浩土带回,传闻为一有道高士曰许仲琳者所口占,云岚子祖师彼时心向往之,与之论道,拜而求录其歌,是以常携,传于云岚宗道统。是故,那云岚山上,烦云岚宗门下,几若人人皆会,石生往时不知,此时胸臆舒畅,意满非常,一气唱出,久久回转,果然有真个道之真意在当胸,神仙之气朝中元。
莫多耳闻仙人放声而歌,竟直如仙音,恍然间,果不觉那玉兔东升,金乌西坠,直觉升入神仙宫阙,览遍仙颜一般。
石生曾一遍《五行云光道》总纲令云卿卿坐而悟道,立地收五气而成丹元。
今日一篇修真歌,足堪神仙眠三秋。
畅快的大笑之声传入莫多耳中,他却恍然未觉。
石生御空而飞,自己也不知这歌唱了几日几回,只知此时满目苍黄,如烟霞一处,自己衣带飘浮于天地之间,恣意洒然……
一股道意上的真知感触,油然而生。
“吾辈修仙,当以秀骨!
吾辈求道,当得神灵!
吾辈上下而求索,当明天地之玄妙!”
浩浩荡荡之间,四方八极,五行之气卷动如潮,天地元气猛烈袭来,直贯石生之身。
石生一时心无旁骛,直入那浑然之中,连不知何时把手中的莫多祭主丢了也不知道。
他此际在百丈空中飞掠,却不知那莫多被丢了下去,死或未死,也未可知。
他停住了!像一株苍然古木!像一块亘古巨石!像天地乾坤之间,从来就存在的那一点!
黄沙漫卷如龙,虚空之中气动如海,似汪洋起惊涛,无数知与未知的力量,意念,往他这天地之间一长身涌来。
石生却恍若未闻,他闭着眼,他张开手,他的元身百骸,肌表毛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栗,仿佛在此一霎那,他真的化身成了一尊巨大的,亘古就存在的石头。
他忘却了自己的身躯,忘却了自己体表的扶摇衣,甚至忘却了自己的意识。
有一种浩大的声响,在内内外外,每一处虚空的每一个角落轰响,如黄钟大吕,如玉磬金铃,如竹管丝弦,如……一切言语可及的形喻,都不及这股由深心,由灵魂深处而来的震撼更为深切。
石生恍恍惚惚之间,直觉自己来到了一处未知的所在。
漫天星辰光火,一条浩荡天河。
那天河之畔,无穷星辉之畔,有一尊巨大的,如山岳,又渺小的,如细沙一般的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石生见了许多次。
这个人站起来,如一张平整白纸的脸上,默然苍然。
缓缓举步。
他一步,就到了石生身前!
他伸手抓住了石生。
石生看不到自己的身躯,看不到自己的胳膊手掌,却分明知道,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张平白的面孔上,分明传达出一种意念,像亘古亿万岁月两旁,痴迷眷恋不绝的儿女,一旦搭起就剪割不了的那条线。
“跟我来。”无声,却有息。
情形变幻,如同刹时览遍大千周天,一切混茫世界,都已过目。
石生过目而忘。
上为苍穹,下为后土。
天圆地方。
一切如此浑然。
那是一片苍茫大地,入目山川林壑,径流绵延,有无边茂密,亦有不尽深渊。
牵着他的人影,把手一指,只见一条大川径去,往无穷无尽的方向。那人影又拉住他手,霍然转身,就见背后,一路神光,直指一样无穷无尽之处,那处有无边的晶光灿灿,熠熠生辉,照耀开来。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天上有星辰,有光芒,而他分明觉得,照耀这片天地的,却是那远处的晶光。
那是,太阳星辰升起的地方?
忽而天地色变,烈风暴雨,雷霆风吼,那条大川径流的无数支流,也都涌来巨量的河水,就如同天穹之上的那道横亘天河一般,汇聚成一条浩荡大河,咆哮而去。
那人影拉住他,猛一振身,便仿佛撕裂了风雨,撕裂了雷霆,撕裂了这虚空,直投那大河尽处。
河流尽处是何方?汪汪若望。
此处却不是汪洋大海,而是一片同样无穷无尽的世界。
不辨六合,不知八极。
只在那世界中央,遥遥悬住一轮巨大的圆球!
不可言其大,亦不可言其小,唯有无尽可言之。那圆球晶辉灿灿,仿佛是无穷量的水光敛聚而成,又仿佛是一颗巨大的星辰,星辰之上没有陆地,只有汪洋。
忽然之间,石生直觉自己无形无质的身躯蓦然一震!
不可言量的巨流涌来,奔腾宣泄,从未名之处灌涌入这方天地,那中央圆球忽然剧烈的膨胀,仿佛张开了无数张巨口,饱吞猛吸,把所有这些巨流吸纳,然而那巨流似乎无穷无尽,任之吞吐,久久不止。
石生看得目瞪口呆,忽然如同福至心灵一般,一股莫可名状的意念传抵心神。
此间何处?此是何物?
丹者,浑圆;元者,根本。
天地无穷,生灵无穷,人身亦无穷。人身为一周天,若于周天之中辟开门户,自成周天,蕴藏五气,汇涌精元,则为丹元。
丹元!丹元!丹元!!!
他早知有丹元,练气之士修炼丹元,凝练罡气,储集天地元气,然则此丹元非彼丹元!
何故惟化神之境方能内视己身?实因练气之士,聚元气于己身,谓之为“引气入体”,其元身未发,不能尽其玄妙,试想区区一身,怎容得凝练出偌大一丹元?
是以,丹元之境以下,以真气自察己身,所知者非是真实所在,实是意念、精神所致,固有真气容纳于窍穴,真气贯行于周天之脉,却非有其实。那中元,丹元,皆如凝气之后之道胎一般,一股修道真意,蕴积成元。
连那罡气,亦是真气所化。
而只有到了丹元之境,才真真是开辟了丹元,是为成就丹元。
未臻入丹元之境,所谓丹元,抑或丹田,只是一处储纳真气的所在,故那凡俗人才谓之为“田”。田者,蓄也。
而臻入丹元之境,丹元浑然成就,自成一方,直如此般。
石生瞠目结舌之际,忽然那拉住他的身形,猛然一个纵跃,如同投火之飞蛾,扑入了无尽之中!
仿佛汪洋之中投入定海神针,所有惊涛骇浪立即平息止住!
那人已去,石生一下感觉到自己掌控住了这片虚空,这方世界,一丝一毫,一分一秒,都在自己指掌之间。他的心神意念,忽然感到一股巨力,推动着他,那种掌控一切的畅快感觉尚未及细细品味,他就被这巨力推了出去。
出了丹元,依旧是那方天地。
天穹之上,依旧一条天河,那恍惚之间的巨石,却已不见。
石生的心神狠狠一震,退了出去。
黄沙,苍天之间,石生静立虚空,他忽然振身!
一条条晶莹的巨流,挟夹着强猛无俦的巨力,在元身百骸之中奔行,直如长河大川,径流奔腾,只为寻往那大海汪洋,得以一灌而入,汇入无尽之中。
那汪洋终于抵达,河流之末处豁然开朗,却是百千万条径流,一齐奔行至此,轰然一声巨响,千万道巨流激撞在一起,有滔天的巨浪狂澜激起,猛砸而下,汇成一道浩浩汤汤的水流,直直灌入那片虚空之中。
石生的嘴角挂起笑意,元身之中,前所未有的通畅。
毫无意外,他手中抓着一枚石头。
似乎有一个若有若无的意念在指引,有一些东西,在等待着。
黄沙之中,忽然伸出来一颗脑袋。
石生立即就察觉到了这情形,伸手一把抓去,就抓出一个人来。
“莫多?”
这人衣衫破烂,满面黄沙,犹有血污,须发纠结邋遢,石生看了不禁失笑,“你是莫多?”
“仙……仙长,我叫莫托尔柯。”
“哈哈,莫多,你竟然未死,难得难得!咦,你竟能说话了?”石生一怔,旋即就见这人形容不堪之下,那双目却布满精光,并且满口之中,连牙床,牙齿都长好了!
石生再一察看,原来此人竟然突破了凡俗之人凝气极境的桎梏,他胸中心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念,在荡漾不止!这是道胎之雏形!
原来如此!这就并不奇异了,练气之士从凝气之境一下堪破,凝练道胎真意之时,就算踏过了第一道凡俗的桎梏,在练气修道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阶,那时就如凡人所谓伐毛洗髓的说法一般,元身机理得以大善,若无意外,从此并不修炼,也能活到八十岁。
石生摇头失笑,自己曾经一篇经文令云卿卿成就丹元,今日兴至而歌,舒展他所领略到的道之洒然意境,自己不但窥入丹元之境的门径,终于算是不负千羽老妖所寄希望,而眼前这厮,竟然沾了光彩,也得了一个凡人永世也难得大天大便宜。
“走,我却要看,令你们背叛绛云宫的,究竟是什么存在!”如今的石生,他自忖那玄靖冰主再来,或是与玉剑阁主正面交手,抑或是那绛云宫三宫主,他都怡然不惧!
只是石生仍旧失望:“这厮的资质,未免太差了些。”
章七七祭坛,巨蝎
章七七祭坛,巨蝎
“你们祭奉的是什么?莫非比我仙宫还要强大?”
莫多被抓住一只胳膊,一齐在天空飞行,闻听此问,不由吓得哆嗦起来,惨声道:“小……小人不知。”
“你不知?”石生疑道,手上力道不由加了半分。
莫多哇呀惨叫,“仙长饶恕,仙长饶恕,小人真的不知啊……”
“既然不知,为何却要祭奉?”
“许多年前起,便有一个声音晓喻我等祭坛诸人及国中权贵,须得在奉仙宫的同时,双倍敬奉另一处,所有祭奉之物,自然在无形无影之中被取去。我等初时一心信奉仙宫,并不听从,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祭坛所有祭主、祭司、护卫,及国中权贵,一夕之间,全部失踪,三日之后,祭坛之上才出现一堆……一堆……骸骨!”
“哦,原来如此。”
“仙长饶恕啊,非是我等不奉仙宫,我等每岁敬奉仙宫分毫不少,不过是用同样的祭奉之物保全性命罢了……”莫多祭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凄惨无比。
“那为何不禀报仙宫?”石生抓住他的力道又加半分。
这厮得了天大好处,却只进境这么一丝,委实是让石生不满。
一路惨声哀嚎。
石生不知道,他突破丹元之境究竟用去了多久,但是按莫多所说,却是日头和月亮,分别升落了两次。
漫漫的翰海沙漠之中,又有许多绿洲掠过,石生终于见到了人迹,大批的驼马队伍,有单驼的,也有双驼的,拉着那种在沙地上滑行的无轮车,往复于诸多绿洲之间。
这就是沙漠之中,流波三国民众的生存境遇。
流波三国地域,比西方平川之上所有列国相加起来,还要大出十倍百倍,然而人口却不比其中之一国。在这翰海沙漠之中,只有零星点缀的绿洲之旁可以居人,可以在附近采集到一些沙地裸生植被,还有就是他们的矿藏……他们有数之不尽的各类矿藏,甚至是露天的玛瑙湖,温玉河床……这些,帮助他们与那些列国来往,贸易粮食。
石生看到了无数这样的商队,在连天黄沙,汹汹恶风之中前进。即使有祭坛赐下的一些有助于行的得自仙宫的符,交易一次,也需要一年半载以上的行程……
这是一片黄沙之中求生人们在与恶劣生存环境的搏斗。
他们像所有与天争命,逆天修真,练气修道之辈一样,无畏而伟大。
石生在犹疑,或许绛云宫一怒之下,流波三国将连这样与天相争的机会也没有了。
前方是一片延绵着仿佛无尽的绿色,莫多兴奋地大叫:“到了!到了!”
随即他的声音便立即低落下去,到了也就意味着,仙宫仙长的愤怒,即将爆发。
“这片绿洲,叫作‘仙洲’,有十里方圆,零星十几座湖泊,是我流波上国的祭坛所在,小人也曾见过几番仙宫仙长降临来去祭奉之物,却不曾见过仙长您的仙颜,想必您并不识得?”
石生暗道他识相,倒免却了自己开口询问。
“那你流波国国都呢?”
“国都?祭坛所在,就是国中最尊崇的所在,国主和权贵们都居住于此,在祭坛外围处,一齐守护祭坛!”
莫多说得斩钉截铁,倒不免有博取好感的意图。他见仙长面色沉肃,以为祭坛将至,仙长发怒在即,不禁胸中越发难安,惊骇不定。
“那便去祭坛一看!”
不用莫多指引,这片绿洲之中,正中央处,就是一面翡翠一样的静湖,约莫里许方圆,那静湖之中,一样是中央处,却有一座人工所成的沙洲,百丈方圆,使得周围湖水,仿佛成了城池之外的护城河一般。那沙洲之上,筑起一座高台,十丈高下,金碧辉煌,此际暮晚十分,残阳照耀,熠熠生辉,数百里外早已亲见,何须指引。
这高台,四面八棱,饰以无数金玉宝石之物,端地是灿烂夺目,高台正中,又有一座金光灿灿的宫殿,立于天地之下,十分得夺人眼目。
这高殿峨然惶惶,立于那处,竟仿佛不似一间殿宇,而是一座巍峨高山一般!
祭坛所在的静湖四周,隔开里许之外,才有建筑存在,却都是低矮的垒沙房屋,在这做骇人的宫殿面前,竟连“房屋”二字,也不能称得。
由此可见,至少这流波国,对于仙宫确实是十分崇敬的。想必那单驼,双驼两国,也是一样。
石生带着莫多,飞身直掠,避开下方流波国人的眼目,径投那中央祭坛。
名为祭坛,在石生看来,倒是和什么皇宫王城别无二致。
石生一落上去,才骇然发现,这祭坛之上,横陈铺垫着的,竟然都是上等的青玉!
这些玉石,全部都是整体开凿,制成一尺见方的玉板,砌成地面,再以金粉珍宝勾芡,分外辉煌。
两人一落上来,顿时,这祭坛之上八面方向,忽然弹开许多的玉板,腾空跃出许多道人影,金甲刀剑,石生一见,就知是那所谓的祭坛护卫。
这些护卫一见了莫多,忙都拜倒:“莫托尔柯祭主大人!”
石生在一旁,莫多哪里敢受,慌忙让到一旁,“还不拜见仙宫仙长!”
顿时,所有的祭坛护卫,还有那祭坛玉板之下,又腾跃出的许多人影,惊骇拜道:“拜见仙长!”
石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抓住莫多,闪身飞掠,已然到了中央那座殿宇之前。
这宫殿,一样的以玉石砌成,却装饰了更多的珠玉金银晶石之类,简直比石生所知的那传闻之中的龙神晶宫还要奢华。这样一尊殿宇,可使人间亿万帝王的宫殿失却颜色。
也只有这翰海大沙漠之中,无穷量的金玉矿藏,才能建得起这样堂皇的殿宇。
殿宇之中,悉悉索索涌出来许多人,有那种金甲的祭坛护卫,还有穿着和莫多一样长袍的,祭司,祭主。
这些人早就听到了那骇人的“拜见仙长”,几乎吓得亡魂皆冒。
“拜……拜见仙长!”
能够进入这座殿宇的,或许与外间的祭坛护卫不同,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秘辛。
石生似笑非笑,莫多默不出声。
石生举步而入,甚至从跪在最前面一名肥胖祭主的肥手上踩了过去。
神仙之人,面对凡俗之人是,就当如此。就如凡人,往往不会因为有一只蝼蚁在前,而改变自己踏足的方向于位置。
就这样,如踩蝼蚁一样地踩上去。
石生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是仙宫的仙长!
“起来吧。”
“拜谢仙长!”
石生缓步走入,身后,那名被他踩了手的肥胖祭主,连捂住自己红肿反而肥手都不敢,却敢用眼神瞥向莫多,继而在缓缓跟进的过程中,靠近向他,低声问道:“莫托尔柯祭主,你一定是在去收取单驼国敬奉仙宫的祭物时,遇到了仙长的吧?”
莫多,莫托尔柯祭主没有说话。
石生一面移步,一面啧啧赞叹。
这座殿宇,金玉为阶,晶粉相芡,明珠为光,玛瑙作案,一切一切,都堂皇到了人世之极致。
这殿宇之中,却空空荡荡,只在中央有一高台,周遭八面,燃起八盆火焰。共有八名纯美清丽的沙漠少女,衣着轻纱,跪坐在火焰旁,不时将一种金灿灿的粉末投入火盆之中。
这约莫就是祭台了。
见到众人进来,这八名少女也都转身叩拜。
石生依旧不置可否,举步过去,几步到了高台前,平地起风,托住他飞到了中央高台之上。
石生冷冷环视一周,之间殿宇的八面墙壁之上,各以金粉融墨,画就了许多壁画,其中祥云飞天,仙妃神女不一而足,无不仙姿飘逸,不似人间。
忽然,石生一伸手,握住了一只灰黑布袋,正是莫多的那只储物袋。
他扬手一抖,顿时,巨量的金银财宝,珠玉琳琅,还有许多石生不认识的晶石,被抛撒了出来,足足堆满了祭台前好大一片地面,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金山。
这其中,不但有单驼国的敬奉,还有莫托尔柯祭主自己的私藏。
众人无不惊愕,除了莫托尔柯祭主。
石生终于淡淡地问道:“你们想把这些,敬奉给何处?”
啪嗒!莫托尔柯祭主狠狠地跪倒在地,膝头撞击在玉板地面上,发出震慑人心的巨响。
呼啦啦跪倒一片,人人埋首,浑身颤抖,惊骇欲死。
石生不无怜悯地微笑,若非来的是自己,而是绛云宫人,他们还有跪伏下来的机会吗?
人不会允许咬了自己一口的蝼蚁活着,只能捉住他,捏死或是踩死,狠狠地踩死。
骇人的死寂,那名肥胖的祭主最先禁不住,颤声说道:“仙……仙……仙长……饶……”
石生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允许,挥手一掌,让他像几日前的莫多一样,飞却十七八颗大牙。
石生并无沉重的仙凡心思,但是一群凡人在他身后,他一样不能允许有人敢窃窃私语,对他不够敬重。
石生把手一抓,顿时,七只布袋到了手中。
包括莫多,此间一共有八名祭主,人人都有一只储物布袋。
石生依样抖开,却发现,莫多在收了单驼国的敬奉之物后,储物袋中的珍宝,竟然还没有其余七人任何一人的储物袋中多。
哗啦哗啦,祭台四周八方,对其了连绵的金山,光芒刺得人睁不开双目。
“莫非这翰海沙漠之中,黄沙之下,全部都是金矿玉石矿?”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石生的心头。
他知道绛云宫为何要流波三国敬奉这些。金银财物,在修道练气之士眼中,毫无一用,但是他们却也需要。
他们要炼制飞剑,要作符书简的玉石,等等等等。
千斤金铁,熔炼不出半两庚辛精金,炼制一口上等飞剑,所需金铁之物,何止万斤?而只有这些精纯的上乘金玉,才足堪进入练气士的法眼,用以熔炼。
若说所料不错,那些平川上的列国,所产金玉为少,必然每岁也要敬奉许多钢铁之类的给绛云宫。
还有就是许多晶玉,对于修道练气之士而言,一样重要,其中极品之物更是殊为难得。
石生感觉到,自己眼前的这些变节之徒,开始剧烈的颤栗,前所未有,无比强烈的颤栗。
这大约就是凡人的恐惧?
石生静静地等着,终于见到莫多也在颤抖,比所有人都强烈。
“莫多,你们知道恐惧了吗?”
只有莫托尔柯祭主知道仙长问的是他,他颤抖这牙关,许久乃道:“仙……仙长……”
他依旧说不出话来。
石生好笑道:“我不杀人,不,是不杀凡人。你们不用恐惧,只说,是什么人,什么缘故,让你们敢于悖逆仙宫,这些东西,你们又是准备敬奉给谁的?”
“仙……仙长……”
“嗯?”石生不禁有些恼火,“说!”
莫多哇呀一声嚎哭出来,几乎以五体投地之姿,趴在地上,惨声喊道:“仙长,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石生一惊:“他要来了?谁?!”
“他要来了!”
莫多喊出声来,除却莫多的其余人,也都疯狂起来,伏地哀嚎,一股惨烈的恐惧之意蔓延在整个殿宇之中,若非石生在此,只怕他们就要逃窜出门去。
石生一把抓出,抓住了莫多的衣襟,“你不是说,你也不知是什么人什么东西要你们献祭,只是因为惧死才不得为之的吗?到底是谁要来了?”
已经一只脚入道胎之境,神情清明的莫多,此时却满目恐光,惨声道:“仙长把祭物拿出来,他就会很快到来……”
一种只有凡人看到死亡在即时才会有的恐惧之光,在莫多的眼底散开。
一股不妙的念头,在石生心底升起。
“我们惧死,开始献祭,却从来不见收取祭物的是什么,只有黑风掠过,祭物便消失了。初次献祭之时,所有在场的祭主、祭司、护卫,全部死无全尸……后来我们才发觉,只要祭物被取出来,他就能够发觉,立刻来到……仙长,他要来了……”
石生以为,这逼迫流波三国其二背叛仙宫的,必然是那绛云宫三宫主口中的玄冰天窟,毕竟有句末国之先例。然而,没有理由连献祭的凡人,也一并杀死。
石生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自己取出了这些祭物,那个“他”就要来了。
“他要来了……仙长救命……我们快走……他要来了……”莫多开始语无伦次。
石生却冷笑一声,“来便来吧。”
他的眼底,忽然迸射出激烈的光火,依旧回身到了祭台之上,“恐惧什么!他若来了,我一剑杀了便是!”
仙长手持一柄仙剑,寒声喝骂,众人尽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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