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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 作者: 吱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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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嬷嬷点头,转过身去拭着眼角的泪水。

    舅舅有这么好吗?

    窦昭撇了撇嘴,暗暗对母亲道:你直管去打扰他好了。他最终还是考取了功名。而且一考取功名就缺了个西北的实缺,带着全家去了任上,再也没有回过真定。

    她只在自己成亲的那天见过舅舅一面。

    娘亲有舅。辞别亲人的时候,她看在母亲的份上,恭恭敬敬地给舅舅磕了三个头。

    舅舅情绪好像很激动,看她的目光给她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她当时欢喜得不得了,想着舅舅在西北做官,路途遥祝远,联系不便,继母又只有自己娘家的兄弟,舅舅是读书人,肯定心高气傲,不愿意受这个辱,所以才不登窦家门的。这次舅舅从任上赶来送她,可见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外甥女的。她甚至打算趁着这次重逢的机会好好地孝敬孝敬舅舅,让他给自己讲讲母亲当年的事。

    没想到她前脚出门,舅舅后脚就返回了西北,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支言片语给她。

    如果从前舅舅顾忌继母,她嫁到了济宁侯之后他还有什么忌惮?

    窦昭怎么也想不明白。

    后来舅舅家的大表姐赵碧如随着夫妻寓居京都的时候,她用三杯茶打发了这位大表姐。

    这样的一个人,能指望得上吗?

    窦昭怀疑,躲在落花罩的幔帐后面沉思。

    母亲既然同意父亲纳妾,难道继母是被扶正的?

    可继母每次说起来都称自己是“窦家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迎进来的”,听了她这话人也没谁反驳啊!

    继母可以遣散母亲的忠仆,可以威胁利诱窦家的仆妇,不可能连真定县那些有头有脸的官太太们也跟着睁眼说瞎话吧!

    难道中间还有个女子?

    那也不对啊,继母进门有喜,妹妹窦明只比她两岁七个月……

    窦昭越想越糊涂。

    含笑走了进来。

    “七奶奶,”她小心翼翼地道,“三太太过来了。”

    母亲忙擦了擦眼泪,一面吩咐她“快请三堂嫂屋里说话”,一面起身去迎。

    三伯母表情严肃由两个丫鬟簇拥着走了进来。

    看见母亲,她眼眶一红,挽着母亲的手上了炕。

    屋里服侍的都乖巧地退了下去。

    三伯母没等俞嬷嬷上茶已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也不劝你,你想哭就哭一场好了。可哭完了,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后以还有硬仗要打!”

    “我知道!”母亲说着,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她没有述苦,而是歉意地对三伯母道,“三伯那边,还请三嫂帮我说几句话。我是气极了,才会对三伯说那些话的。请三伯看在我年轻,没经过什么事的份上,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你这样说,就把我和你三哥见外了。”三伯母也跟着落泪,“说来说去,都是你三哥的不对!要不是你三哥鲁莽,七叔也不会闹出这一折来……”

    “这与三伯有什么关系?”母亲抽泣着打断了三伯母的话,“说的是从兄弟,可三伯把万元当儿子似的,万元有什么事找去,三伯还能袖手旁观不管不成?说来说去,还是万元的不是,他鬼迷心窍……我就是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论情份,应该比其他夫妻更好才是。他要纳妾,为何不与我商量?我不同意,他就跪在雪地里不起来……公公四十二岁才添了他这根独苗,他把我当什么人了?又把我置于何地?我想想就心寒……”伏在炕桌上又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三伯母抱了母亲,“这人啊,谁没个沟沟坎坎的。七叔还年轻,难免有糊涂的时候。我也不怕你笑话,你大伯那个人,该是沉稳内敛吧?刚中进士的那会,还不是学着人家出书、纳妾,大嫂当时也气得苦,可再过几年你看,过了那阵轻狂,知道还是家里好,一心一意地和大嫂过日子。大嫂快四十岁的人,竟然添了兰哥儿……可见有的时候,得以柔克刚,不能硬碰硬!”

    “三嫂说的我都明白。”母亲听着,坐直了身子,擦着眼泪道,“我是有件事,想求三嫂。”并没有和三伯母继续这个请题。

    三伯母有些意外,忙道:“你说,你说。只要我帮得上忙的。”

    “那女人既然要进我们家的门,我怎么也要相看相看吧!”母亲道,“我想请三嫂和大嫂到时候做个陪。”

    这原本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就算是答应了丈夫纳妾,也要先看看人,若是什么风尘女子或是品行有瑕,做妻子的完全可以拒绝丈夫而不在“七出”之例。不比那暴发的贾商,没什么讲究,喜欢就可以带回家。

    三伯母恍然大悟:“好,好,好。我这就去跟大嫂说去。”

    “那就有劳三嫂了。”母亲说着,站了起来,“我这就跟万元说,让他把人从说都接到真定来。”

    三伯母没有说话,笑mimi地拍了拍母亲的手,道:“七弟妹也长大了!”

    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欣慰。

    ※

    今天去看榜单,发现《九重紫》在PK榜上窜到了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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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家!

    应该可以支撑一些日子了!

    ※

 第十一章 继母

    第十一章 继母

    窦昭心情复杂。

    如果这个既然出现的女人是继母,如果母亲想从继母的身份上做文章,恐怕会大失所望。

    她的继母姓王,闺名映雪,是王行宜之女。

    王行宜,字又省,北直隶灵寿县南洼乡人。至德三十六年己丑科进士。初任吏部主事,后升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期间蒙古俺答汗数次带兵入侵北部边境,时镇守大同的总兵官长兴侯石端兰请开马市以和之。王行宜上书《请罢马市疏》,力言石端兰“十不可五谬”。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冬庇护石端兰,王行宜弹劾陈冬《五奸十五罪》。永明四年,王行宜被廷杖一百投入死囚牢。因在狱中拒不写悔过书备受折磨而闻名士林。陈冬病逝,经他的师座、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贻芬等人多方营救,永明六年,王行宜改判流放西宁卫。

    之后数年,蒙古人依然扰边,马市遭破坏。

    承平四年,也就是继母嫁过来的第三年,在曾贻芬的推荐下,王行祖被起用。

    先是调任山东新泰县令,改任刑部主事,礼部员外郎,兵部武先司,半年内连迁四职。

    此时离他流放已过去了十年,历经两朝。

    其后王行宜平步青云,窦昭生病的时候,已累官至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位极人臣。

    王家本是南洼小姓,世代耕读。王行宜出事后,王妻许氏为搭救丈夫,将家产变卖一空。王行宜改判流放后,王家长子王知柄服侍病弱不行能的父亲前往西宁卫,王妻带着刚嫁过来不足月余的长媳高氏,次子王知杓,女儿映雪过日子。因家无恒产,高氏主动变卖了陪嫁,获银三百两,其中三十两用来购得良田四亩用来度日,其他的都用来救济远在西宁卫的王行宜和王知柄的吃穿用度,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有像高家这样深明大义的,也有像王映雪的夫家雷氏那样唯利是趋的。

    永明八年,雷氏见见曾贻芬被迫致仕,王行宜没有起复的可能,十四岁的王映雪被退了亲。

    王映雪一咬牙,索性卖了雷家的聘礼,由带着高氏的一个陪房出面做起了收购棉花的买卖,这才能支撑起西宁卫这个无底洞,王行宜才能活到被起复。

    所以当三伯母告诉母亲,父亲已经派人把那个女人接到了真定,她和大伯母商量后,决定在大伯母陪嫁的庄子里见一见那个女人的时候,窦昭大哭大闹地抓着母亲的裙裾不放手。

    母亲强忍着怒意哄着她。

    三伯母却瞧着灵机一动,笑道:“这样也好。若是别人问起,只说是带了寿姑到大嫂的庄子里顽耍。”

    母亲这才作罢,心不在焉地随着三伯母去了大伯母的庄子。

    大伯母早就在二门口等。

    她拉着母亲的手上下打量了母亲一番,点头赞道:“我还怕你应付不来,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母亲穿着代表正室的大红宝瓶柿蒂纹的通袖袄,乌黑的青丝梳了个堕马髻,只在髻旁簪朵由莲子米大小的珍珠镶钳而成的牡丹珠花,碧绿色翡翠手镯在母亲欺霜寒雪的手腕和大红色袖口间如一汪春水般鲜艳明丽,庄端典雅中不失雍容华贵。

    三伯母也赞道:“七弟妹一向会饧倒,今天尤为漂亮。”

    母亲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又很快隐去。

    她朝着大伯母和三伯母曲膝行礼:“今天的事,还请两位嫂嫂帮帮我。”

    “这是自然。”大伯母和三伯母不约而同地推了母亲,看母亲的眼神如同一个母亲般慈爱,“我们不会任由七叔胡来的。”

    母亲神色微定。

    大伯母笑着抱了窦昭:“寿姑,大伯母屋后的山茶花都开了,你等会领了丫鬟帮大伯母剪几枝来插瓶可好?”目光却直接落在了跟着她的妥娘和香草身上。

    窦昭紧紧搂住了大伯母的脖子:“我要,母亲,要,大伯母,要,三伯母……”哭得震天响,把大伯母吓了一大跳。

    母亲忙接过窦昭,“养女无方”般的红着脸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天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一走开,就哭得你不得安生……”

    大伯母听着叹了口气,抚着窦昭的头发:“老一辈的人常说,母女连心。这孩子是个聪明的,知道你心里苦,她害怕呢!”

    一席话说得母亲眼泪涟涟,抱着窦昭的手却紧了很多。

    “就让她跟着你吧!”三伯母感慨道,“反正她还小。”

    母亲“嗯”了一声。

    一行人拐过厅堂,去了后院的花厅。

    大雪纷飞,枝头的梅花开得正艳。

    一个身段优美的女子穿了件玫红色的小袄身姿笔直地站在窗边,和窗外的寒梅相映成辉。

    窦昭心中微缩。

    是继母。

    这个身影,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在祖父和祖母相继去世,三伯父送自己去京都和父亲团聚的时候,她曾这样站在窗边,目光犀利地打量自己;在济宁侯府正式向窦家下聘的那天晚上,她曾这样站在窗边,面沉如水地凝视着自己;在自己把她送过去的婢女让魏廷瑜收房后又让魏廷瑜把婢女送人之后,春节回娘家拜年时,她曾这样站在窗边,紧攥着双手沉默地望着自己;在她想为弟弟窦晓求娶曾贻芬的外孙女被拒绝时,她把自己叫回娘家,曾经这样满面狰狞地站在窗边……

    窦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身影。

    从诚惶诚惶到开怀大笑,她如赤脚在练狱里走了一遭。

    谁又怜惜过自己的伤疼与哀嚎。

    母亲的脚步慢了下来。

    纷雨籁籁如杨花。

    那个身影转过来。

    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清澈的目光,山水般钟灵毓秀。

    母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怎么是你?王映雪,怎么是你!”

    她摇摇欲坠,抱着窦昭的手臂无力往下落,窦昭抱住了母亲的腰才没有被摔下去。

    大伯母和三伯母面面相觑,三伯母机敏地窦昭抱在了怀里。

    王映雪仪态从容地了出来。

    她站在庑廊下曲膝给母亲行礼,轻声地喊着“姐姐”。

    “我们赵家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多了位妹妹?”母亲冷笑,虽然极力保持着刚才的淡定优雅,却难掩耳眉宇间的狼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王映雪垂下眼睑,跪在庑廊下冰冷的青石砖上,表情恭谦又卑微,一如她在窦家长辈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恭敬:“姐姐,我们两家比邻而居,我没有姐妹,姐姐也只有一个兄长,如手足般一起长大,我的脾气姐姐是最清楚不过的。我家虽然落魄,可我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高家明知道我家落难,还把女儿嫁过来。嫂嫂和哥哥成亲不足一个月,却主动提出来让哥哥服侍父亲去西宁卫。如今侄儿楠哥儿病重,就是卖了家中赖以为生的四亩良田也凑不出看病的银子。我原想,只要有人愿意,为奴为婢我都认了,不曾想,碰到的却是姐夫。”她说着,重重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大错已成,我无话可话。只求公子,若是姐姐同意我进门,我定当忘却前缘,尽心尽意地服侍姐姐。姐姐……”她眼角闪动的眼光,“要怪只怪造化弄人,”她又磕了一个头,“我以后定当好好服侍姐姐!”

    “哈!”母亲嗤笑一声,目光炯炯地望着王映雪,挑眉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王映雪微愣,然后自嘲地一笑,道:“那就求姐姐赏我条白绫。”

    母亲一言不发,抽下腰间的大红色汗巾丢在了地上,笑着问王映雪:“够不够长!”

    王映雪笃定地望着母亲,慢慢地站起身上,嘴角含笑地走到了母亲的面前,曲膝捡起红色的汗巾,淡淡地道了身“多谢姐姐”,转身朝花厅走去。

    大雪落在如漆的乌发间,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是大伯母陪嫁的庄子,若是弄出人命案来,她的名声可就是全完了。

    大伯母害怕起来,忙道:“七弟妹,女子是谁?怎么同你认识?”

    母亲望着“啪”地一声紧闭的花厅,失魂落魄地呐呐道:“她是王又省的女儿,住在南洼……和我父亲曾是同窗,我们两家时有来往……她比我小两岁……我出嫁的时候,她还曾我两方亲手绣的并蒂莲花的帕子……我没想到……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难怪万元怎么也不肯说是谁……他们做了圈套骗我上当……”

    大伯母和三伯母却吓了一大跳:“王又省,是不是那个因为得罪了陈冬的王宜行。”

    母亲轻轻点头,落下两行清泪。

    “七叔怎么这么糊涂?她父亲可是己丑年的进士,和你五伯是同科。”大伯母急得团团转,“不行,我得去跟小叔说一声……”又吩咐三伯母,“你快拦着王小姐,我去叫人来!”

    因少年纳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花厅内外服侍的仆妇早被大伯母遣散。

    三伯母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窦家不怕得罪权贵,却怕背上逼死落魄同年女儿的罪名。

    她失声应诺,提着裙子就朝花厅跑去。

    母亲静静地站在青石板桥上,任雪花飘飘洒洒在她身上堆砌,变成个雪人。

    陪着她的,只有小小的窦昭。

    ※

    今天继续在排行榜的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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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庶女攻略》的出版,我正在问相关的编辑,明天给大家一个准信。

    ※

 第十二章 来客

    第十二章 来客

    没想到,母亲和王映雪竟然是旧识。

    一直以来,窦昭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女人为了和男人双宿双栖宁愿舍弃家人,不要名声。

    难道**女爱真的这么重要吗?

    一旦爱驰恩绝,男人抛弃女人是浪子回头,那女人呢?

    又怎么在这个世上立足?

    她和母亲坐在中堂后面的小厅里,听着厅堂里祖父训斥父亲的声音。

    经验告诉窦昭,做什么事都不要过于高估对手,也不要过于贬低对于。

    凭心而论,王映雪不仅精明能干,聪慧机敏,而且善于审时度势,从来都是利益至上,决定了的事从不拖泥带水,十分的果断。

    这样一个人,祖父承诺收她为义女,并为她寻门好亲事,由窦家出资,风风光光地把她嫁了。她为什么还要非跟着父亲不可呢?

    窦家不是新晋官宦的浅薄人家,以她的身份,窦家是决对不会答应让她做妾的。母亲是赵家明媒正娶的奶奶,不要说没有过错,就算是有错,为了窦家的颜面,窦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修妻。

    王映雪来真定的时候就没有仔细想想吗?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念头飞转中,窦昭心中神一震。

    妹妹!

    她的妹妹窦明,生于丁未年七月初三。

    常言说的好,活七不活八。

    也就是说,若窦明是早产,王映雪最迟正月里进的门。

    按制,妻子去世,丈夫要守孝一年。也有例外的时候。丈夫出征,妻子去世,家中无人奉养双亲、抚育子女,可以百日之类续弦。父亲虽然不是将士,但嫡祖母早逝,若母亲……家中无人主持中馈,这一条倒勉强可用。

    也就是说,母亲是年前去世的。

    可如果窦明不是早产呢?

    窦昭忍不住笑起来。

    王映雪还要在窦家立足了,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和父亲有私情的。

    父亲还想王映雪进门呢,无论如何也不会向人透露王映雪有身孕的事。

    这就好比你在和人赌大小,要开版了,却突然发现你的对手身后有面落地镜,他手里拿得什么牌你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她顿时热血沸腾。

    只要母亲活着,拖得越久,形势对她们越有利。

    可前提是,母亲必须活着!

    她心情愉快地从桌边的果盆里拿了个金灿灿的桔子递给母亲:“娘亲,吃杜子!”

    母亲对着她勉强地笑了笑,接过了桔子,却只是拿在手里呆呆地发愣。

    窦昭彩衣娱亲。掰了桔子塞到母亲嘴里,喂给陪她们坐在小厅的大伯母、三伯母吃。

    大伯母和三伯母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逗她。

    她叽叽喳喳咯咯地笑。

    母亲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晚上,她牵着母亲的衣襟入睡。

    第二天,在家的三伯父、六伯父,做为宗妇的大伯母,协理大伯母管家的三伯母拥着东府的二太夫人,也就是祖父的二堂嫂过来了。

    祖父的大堂兄、大堂嫂和二哥都已经过世了。

    “事情我已经听你的侄儿和侄儿媳妇们说了。”二太夫人身材瘦小,目光却出奇的明亮,这让她看去平添了几分威严,“王家小姐呢?可派答往南洼送信?”

    “我让丁氏陪着。”祖父苦涩地道,“南洼那边,已连夜差人去报信了。”然后羞惭地道,“二嫂,这件事都是我‘教子无方’……”

    “这些事以后再说。”二太夫人挥手打断了祖父的话,“当务之急是要问清楚他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二太夫人一语道破关键。

    窦昭很是佩服。

    祖父愕然,张了张嘴,可能想到父亲在这件事上的荒唐,保持了沉默。

    二太夫人吩咐三伯父:“万元和你情同父子,万元那边,你去问。”又吩咐大伯母,“王小姐那边,你去问。”

    两人齐齐应声,分头行事。

    二太夫人这才朝着母亲招了招手,示意母亲坐到她身边:“没有赵家,就没有窦家。赵家老爷和太太走得早,舅爷年轻脸皮子薄,不好理会这些事,可窦家的长辈还在!你放心,决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窦昭只有一个舅舅,大母亲八岁。母亲是遗腹子,外祖母在母亲十岁的时候病逝,母亲跟着哥哥、嫂嫂长大。外祖母在世的时,带着两个孩子度日虽不愁吃穿,却怕丁赋泼皮上门闹事。那个时候窦家已富贵起来,外祖母因而常带了两个孩子来窦家串门,本就是姻亲,窦家又以宽厚立家,两家越发的亲近,舅舅赵思从小在窦家族学里读书,和窦世英、窦文昌、窦玉昌、窦华昌叔侄关系都非常的好。父母的婚事也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定了下来。

    听二太夫人提起已逝的父母,母亲扑在二太夫人怀里哭了起来。

    六伯父比父亲大四岁,两人从小一起读书,一起考取了生员,又一起参加乡试落第,此时正在家闭门读书。见母亲哭得伤心,不免有些尴尬,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到小叔的书房里坐?有些话,我们这些做叔伯听了也不大好!”

    二太夫人一眼瞪过去,成声道:“你和万元一起去的京都,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六伯父吓得一缩,忙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不是您让我早点回来,万元怎么会出惹出这样的麻烦来”他小声嘀咕着,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二太夫人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六伯父窦世横是二太夫人老来子,他出生的时候几个兄弟举业上都有所成就,二太夫人对他不像其他几个儿子那样的严厉,正好父亲是独生子,祖父面上严厉,实则溺爱,从兄弟间,两人来往最密切。窦昭记得,父亲搬到京都后,还专给六伯父留了间小院子,六伯父每次进京都宿在父亲那里。两人后来又一起在翰林院任职。父亲擅讲《周易》,六伯父擅讲《左传》,翰林院的人戏称他们为“窦氏双杰”。

    母亲一愣。

    明白二太夫人是要帮着六伯父消除嫌疑的,客气的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万元自己起了心,六伯父就是手跟着手,脚跟着脚又有什么用?”

    二太夫人脸色微霁,喝斥六伯父:“还不谢谢你弟妹。”

    六伯父给母亲行了个礼。

    母亲忙着还礼。

    窦昭的眼睛闪了闪。

    六伯父既然没有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句安慰的话,可见他是站在父亲那一边的。

    二太夫人可能也意识到了,起身招呼大家:“我们后面的小厅坐吧!”

    把厅堂留给家中的男子。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母亲和三伯父扶了二太夫人起身,有小厮跑了进来:“老太爷,济宁侯的管事投了拜贴,说他们侯夫人和我们家七奶奶是姻亲,这次回乡省亲,特来拜会。”

    众人愕然。

    窦昭更是诧惊。

    济宁侯侯夫人,不就是婆婆吗?

    婆婆怎么也出来凑热闹了?

    “是西留乡的田家姐姐。”母亲欢喜地向众人解释道,“他们家和我们家是卞京旧识,祖上也曾结过亲。只是田伯父官运享通,田姐姐嫁到了京老师的济宁侯府,我们两人这才少了来往。没想到她会来看我!”说完,朝祖父望去。

    既然有远客来,儿子的事只好先放一放了。

    祖父想了想,让那小厮请济宁侯府的管事进来。

    济宁侯的管理递上拜匣,客气一番,定下明天早上巳初来该。

    母亲也不管厅堂那边的事,指使着俞嬷嬷打扫尘土,陈设房间,拟定菜单。

    窦昭一个人坐在炕上掰指头。

    不知道魏廷瑜会不会跟着来?

    婆婆说他们小时候见过,难道就是这次?

    思忖中,她看见三伯母匆匆走了进来。

    她喊妥娘:“抱我,去母亲那里?”

    妥娘喜极:“四小姐,您会说话了!”

    窦昭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吩咐她:“快,赶在三伯母,前面进门。”

    “好!”妥娘高高兴兴地应着,抱她去了母亲那里,“七奶奶大喜,四小姐会说话了。”

    “哦!”母亲笑着逗窦昭,“说几句给我听听!”

    窦昭大大方方地道:“我要去舅舅家,玩!”

    母亲呵呵地笑。

    窦昭也笑。

    到底不是亲兄弟,二太夫人虽然帮着母亲,却更急于让儿子撇清。

    这个舅舅到底怎样,总要试一试才行。

    三伯母这时进了门,妥娘避了出去,窦昭依旧坐在炕上。三伯母捏着窦昭的小声,低声对母亲道:“问清楚了,都说‘发呼于情,止呼于理’。”

    母亲嗤之以鼻。

    三伯母嗔笑:“你管他们是真是假。他们这样说了,我们就这样信了。等王家来的人来了,我们把她交给王家的人就行了。”

    母亲点头:“我明白。”

    外面传来含笑有些慌乱地声音:“七爷,七奶奶正和三太太说话呢……”话音未落,暖帘“唰”地一下被掀起,父亲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七叔回来了!”三伯母笑着,把母亲拉到了她的身后,“你三哥他们呢?”

    “三嫂。”父亲冲着三伯母草草地揖了揖,额头青筋直冒,“丁姨娘娘在小花厅设了家宴,谷秋服侍我换件衣裳就来。”

    三伯母有些犹豫。

    母亲的手搭在了三伯母的肩头。

    “三嫂,您先去吧!”母亲柔柔地道,“三伯他们该等急了。我和万元马上就来。”

    三伯母朝着俞嬷嬷使了个眼色,笑着出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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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吵架

    第十三章 吵架

    三伯母一走,母亲就朝父亲瞪过去,目光刀锋般的冰冷,父亲毫不示意地瞪过来,困兽般的暴躁。

    屋里的气氛骤然如乌云盖顶。

    窦昭小小的身影缩在幔帐里,听着父母互相的指责。

    “赵谷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嫌我还不够丢脸吗?”

    “我要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你要干什么?纳个罪臣的女儿为妾,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想让窦家百年的清誉、几代人的积累都毁在你的手里啊?你不嫌丢脸,我还要脸呢!”

    父亲气得面红耳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个时候,你不帮我,还在拉我的后腿,请了二伯母来看我的笑话,你是怎样为人之妻的?我的名声完了,你就难道就能好到哪里去了?你别忘了,夫妻一体!你还贤妻呢?还好岳母去得早,要是看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怎样的伤心难过呢?”

    “窦世英,你说我就说我,提我母亲做什么?”母亲气得哭了起来,“你还记得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那你还记不得记我母亲是怎样待你的?你还记不记得成亲前你是怎样跟我说的?你不要脸!想让我帮你掩饰,门都没有!”

    父亲一下子像被霜打了似的蔫了,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在:“我,我又不是有意提及岳母的,你有必要这样得理不饶人吗?我这样,还不是被你逼的。”他说着,想起从前的旧事,又气愤起来,“保山不过是拉我去喝了顿花酒,你就对人家吹胡子瞪眼睛的,人家来我们家,连杯好茶也不给人家上,让我受尽同窗的嗤笑……”他越说越恼怒,“你只知道怪我,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你要是脾气好一点,我至于去找三哥商量吗?”

    母亲气得直哆嗦,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你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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