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嬉闹官场一〗识汝不识丁-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陶墨点点头,叹了口气,随即笑道:“老陶要回来了,我们得快些把屋顶补好才是,总不能让他也跟着去顾府住。”说到顾府,不免想起顾射,他又无声叹息。
  郝果子道:“少爷不问旖雨?”
  他不提,陶墨几乎要忘了这档子事,忙问道:“他安顿下了?”
  “木师爷临走前原本要将他安顿到客栈里,不过旖雨公子自己说已经选好了屋子,今天就准备搬过去。嘿,哪里就这么巧。我看房子是他早就买好,只不过就想赖在县衙不走而已。”
  陶墨听到他有了去处,也懒得理会他之前究竟是另有目地赖在县衙,还是真无处可去,便道:“我先进去洗个澡,金师爷那头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郝果子边答应边进去帮他张罗。
  陶墨回房,屋顶洞大小与原来般无二,风从敞开洞上呼呼地灌下来,冷飕飕得让人打颤。
  正对面铜镜倒映着狼狈自己。头发乱七八糟得像个鸟窝,脸上身上黑乎乎地好像刚掏过鸟巢,怪不得连县衙门口衙役都认不得他。难道顾射之所以对自己不理不睬就是因为嫌他太脏?但若是嫌他脏,之前在山腰莫道亭前就应该嫌弃才是,为何还对他说了那么多话?
  他看着镜中自己挠着头皮,却左右没有个头绪。
  正想着,下人已经送上热水。
  他躺进浴桶,失神地看着自己两条被水烫得发红大腿,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来划去。等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划出正是顾弦之三个。
  顾弦之。
  弦之。
  他仰起头,靠着木桶边沿,无意识地低喃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顾射浅笑时模样,心情渐渐舒畅,随之感到睡意阵阵袭来。
  明知不是瞌睡时候,但眼皮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沉重,连郝果子推门进来都没有注意。
  “少爷。”郝果子轻声唤道。
  陶墨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即睁开。
  郝果子看他满面疲倦,犹豫着是否叫醒他。他心中不在乎顾射马车是否找到,却怕他在水中着凉。
  过了会儿,陶墨自发地睁开眼睛,看到郝果子脸迟疑表情,忙振奋起精神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郝果子摇摇头道:“衙役们正在城中寻找,时还没有消息。”
  陶墨道:“那顾府有消息吗?”
  郝果子道:“这时候马车大约才从顾府出发,哪里这么快有消息?或者少爷先回顾府等消息,也好歇息歇息。”他实在不忍看他脸憔悴。
  陶墨嘴角微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们今夜回县衙住吧。”
  郝果子敏锐地察觉到陶墨与顾射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莫不是因为丢了马车?他试探道:“顾公子丢了马车是不是很不高兴?”
  陶墨点了下头,又摇摇头道:“也不像是为丢马车而生气。”
  “那为何生气?”郝果子惊奇道。
  陶墨张了张嘴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幽幽叹了口气。
  郝果子将手伸进木桶,摸了摸水温道:“水凉了,我再去提桶来。”
  “不必。”陶墨双手按着木桶边沿道,“我这就起来。”
  郝果子听他如此说,正要转身往外走,就听外头连串脚步声,紧接着衙役在门口高声喊:“马车找着了。”
  刷。
  郝果子回头,就见陶墨赤|裸裸地站起来,惊喜道:“当真?在何处?”
  衙役道:“就在城外,车丢着,不见贼人。”
  郝果子忙找来衣服给陶墨披上,唠叨道:“少爷,小心着凉。再急也要先把衣服穿上。”
  听他这么说,陶墨才感到身上阵发冷,也不管身上还没擦干,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马车果然是顾射。
  陶墨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番,竟样东西都未丢。
  崔炯道:“大人看是先将马车牵回衙门,还是直接送到顾府?”
  陶墨心想给顾射送去,好让他高兴,但又不知这样是否符合规矩,便道:“依你看呢?”
  崔炯道:“顾公子是失主,最好请他亲自来查看失物,若是样样不缺,便先将车领回去。至于贼人,我们继续追查。”这次失主是顾射,谈阳县举足轻重人物,若是他怪责起来,到时候锤先生门下所有讼师只怕会挤破县衙大门。因此他格外在意,刚收到消息,就亲自带队出城来搜。
  陶墨心里也巴不得先将马车送回去,便道:“顾公子是失主,哪里有让他亲自跑趟道理。不如由我送去吧。”
  崔炯想,县太爷亲自带着赃物送上门才是真正毫无道理。他以为陶墨想巴结锤先生,心中更对他看低几分,口中敷衍道:“如此更足以表达大人心意,顾公子想必高兴得很。”
  陶墨听如此说,嘴角忍不住上扬,坐上马车,由郝果子驾着就往顾府去了。
  
  顾小甲盯着紧闭房门,心头微微紧张。
  顾射自从笼山回来,便言未发地进房间步未出。他隐约觉得事情与陶墨有关,却也想不出个究竟。事后冷静想想,今日陶墨虽说胳膊肘有点往外拐,但作为县令倒也无可厚非。或许公子是因为马车不知所踪而生气?不知马车失而复得消息能否让他心情好转。
  他这样想着,上前步,低声道:“公子,陶墨找到马车了,正在府外头候着。”
  里头半晌没动静。
  顾小甲忍不住又重复了遍。
  依旧毫无反应。
  就在他抬手准备敲门时,顾射终于缓缓开口道:“知道了。
  顾小甲道:“那我是先打发他回去,还是,还是怎么着?”他想起陶墨如今和他同住个屋檐下。
  顾射又静默了会儿,才道:“由着他吧。”
  “……是。”
  





49、居心叵测(四) 。。。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屋外又恢复之前宁静与冷清。
  顾射默默摘下腊梅花蕊,在食指与拇指之前慢慢地碾碎。
  母亲最爱此花。不管春夏秋冬,总爱放在窗台边。她说此花傲雪凌寒,最有风骨。她出身将门,是真正将门虎女。不过自从嫁入顾家之门,便放下手中金戈,心操持家务。
  父亲爱是苍松,认为稳健雍容,进度有度,心意坚定。他人如苍松。从不花天酒地,只与母亲风花雪月。
  人人都以为他们是金玉良缘,伉俪情深。连他们自己都是这般认为。若非后来舅舅失手打死吏部侍郎之子,兴许这个认定就会持续到他们死亡为止。
  桩英雄救美佳话却酿出英雄为恶霸陪葬惨剧。
  还记得舅舅行刑那日清晨,风很冷,如刀。母亲被父亲拒绝进宫向皇上求情之后,穿着身单薄素衣牵着他出门回了娘家。
  曾经门庭若市将府冷冷清清,显得格外凄凉。府里上上下下都换上了麻衣,装点好了灵堂。
  母亲并没有进灵堂,只是默默地跪在堂外。
  直到噩耗传来。
  举室嚎啕。
  他看着母亲眼睛,干得可怕。
  早就请来和尚道士开始诵经念佛,进行超度。
  母亲慢吞吞地站起来,步晃地带他回了府。这是他记忆中,母亲最后次踏进娘家门。
  后来,父亲被擢升至人之下万人之上相位。
  后来,母亲病不起。
  犹记得病榻前,母亲双眸黯淡如晨间星辰,曾经美丽面容如今形销骨立,再也不见赏梅时与腊梅交相辉映风华。她抓着他手,淡淡地问:“觉得你舅舅该死吗?”
  “不该死。”他回答得毫不迟疑。救人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母亲道:“但他死了。”
  他道:“我会勤读诗书,金榜题名,当个能保舅舅不死大官。我绝不会像父亲那样袖手旁观。”
  母亲沉默半晌,缓缓道:“杀人偿命,你父亲并没有做错。”
  “母亲认为舅舅错了?”
  “他也没错。”她幽幽道,“或许错,是天,是命。千错万错,错不该我是他心目中护短浅见之徒,他不该是这天地间少有公正公平之士。”
  尽管母亲说父亲没错,但顾射听得出她心中未尽怨怼之情。
  “阿射。”她手指缩紧,像是想将接下来话个字个字地钉进他心坎里去,“记住。情投意合不仅仅是两情相悦,梅与松看似相若,其实,也是南辕北辙。你记得,若你是大公无私之人,千万莫要找我这般心胸狭窄护短之妻。若你与娘样,也是个护短之人。那么,千万莫要找如你父亲这样六亲不认大义灭亲大丈夫。你记得了吗?”
  他记得。
  那时痛和母亲话,都记得。字字句句,历历在目。
  现在想来,陶墨与父亲虽然性格不同,却是更是真正大公无私之人。父亲眼中还有皇帝,还有前程,而陶墨眼中怕是只有公正了吧?
  他为何对此如此介怀?
  陶墨是官,虽然不够聪明,不够灵活,却不失为个正直官。在今日黑暗官场,能够看到这样官本应该是件值得庆贺之事。可他为何耿耿于怀。
  从陶墨判邱梁成婚伊始,他心中便隐隐感到窒闷,如今想来,竟不是为了输官司。
  莫非……
  他皱眉。
  花蕊自指缝间跌落,悄无声息。
  
  陶墨坐在花厅里等,看到顾小甲出来,立刻站起身,朝他身后看去。
  顾小甲道:“不必看了,公子在房里休息。”
  陶墨难掩失望,干笑道:“今日奔波了日,顾公子定然很累了。”
  顾小甲道:“你不是说马车寻到了么?我去看看。”
  陶墨蔫蔫地道:“好。”
  顾小甲边走边问道:“偷车贼可寻到了?”
  陶墨摇摇头,“马车是被丢弃在城外,并不见人。”
  顾小甲道:“他定然是拿光了车中值钱之物,才将车弃之路边。他却不知,其实这辆车本身也值钱得很。”
  陶墨叹气道:“若我没有清点错,车中物不缺。”
  顾小甲嗤笑道:“定然是你点错了。要知道这马车中有不少值钱小东西。”他说着,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厢。
  陶墨在外面等。
  过了会儿,顾小甲满面疑惑地下车来,“他不偷东西,将马车牵走作甚?难不成是为了逗我们玩?”这乐子都逗大了。他立刻想到林正庸门下。想来想去,整个谈阳县敢这么逗他家公子玩,应该也只有他们了。没想到公子只是在邱老爷官司中失利,便让人这样欺负到头上。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陶墨眼。
  陶墨被瞪得莫名其妙。
  顾小甲道:“马车虽然找回来了,但也不知这段时间被什么人坐过,我先去让人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才行。”
  陶墨看着他自顾自地走,踌躇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直为插话郝果子忍不住道:“顾射呢?”
  陶墨面色紧,半晌才干巴巴地笑道:“多半是累了。”
  “那我们今晚是回县衙还是住在顾府?”若换做之前,陶墨愿意搬回县衙,郝果子绝对是欣然从之。但如今外头还有个旖雨虎视眈眈。顾射倒成了遮风挡雨打伞,他还不想让他家呆少爷这么快从伞下脱离出来。
  陶墨却总是与他想得相左,“回去吧。总是打扰他,也不好。”
  当初也未见就好了,也不是样住下了。郝果子想归想,终没有逆他意,去雅意阁随手收拾了东西,便与他同回了县衙。
  
  县衙中少了老陶,少了木春,金师爷又回了家,便显得格外冷清。
  郝果子边帮陶墨铺床,边嘀咕道:“怎还没入夜呢,人就都没了。”
  陶墨知道他说是金师爷,道:“外头冷,天黑早,早些回家也好。”
  郝果子道:“也好,我陪少爷说说话。”
  陶墨道:“说什么?”
  “什么都好。”郝果子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不如,说说今日少爷与顾射踏青之事?”
  陶墨道:“也没什么好说。”
  郝果子道:“也是。顾射惜字如金,只怕闷得很。”
  “他不闷。”陶墨反驳完,猛然想起事,问道,“你可曾听说过顾弦之?”他直觉得耳熟,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听说过,便想碰碰运气地问问郝果子。
  郝果子惊讶道:“少爷怎会问起他?”
  “他?”
  “当然。”郝果子正要打起精神,慷慨激昂地番介绍,就门房在外头道:“大人,顾府马车在外头候着。”
  郝果子疑惑地站起来,开门道:“这大晚上,他们来做什么?”
  门房道:“说是接大人过府下棋。”
  郝果子道:“今晚太晚了,让他们明天再……”
  他话音未落,陶墨就窜出去了。
  “……”郝果子转身拿起还未来得及打开包袱,关上门,跟着跑。
  
  马车依旧是那辆被盗过马车。
  驾车是顾小甲。
  他见陶墨出来,不甘不愿地抱怨道:“住得好端端,跑回县衙做什么?屋顶修好了吗?”
  陶墨干笑道:“还不曾。但木师爷走了,我便想去他屋子凑合凑合,以免叨扰。”
  “堂堂县老爷住师爷屋子像什么话?”顾小甲看郝果子抱着包袱出来,满意地点头道,“反正我们顾府什么都多,自然也不缺两间房子。”他更不想在不缺房子情况下还要睡厨房。
  陶墨听他如此说,心想必定是顾射意思,不禁欣喜地上了车。
  
  
50、居心叵测(五) 。。。 
 
 
  顾府灯火通明。
  陶墨看到顾射时,他正在煮茶。古朴茶桌前面放着张凳子。他转头看顾小甲,却正好看到他拉着郝果子离开背影。
  门半掩着。
  地上月光角,有点亮,有点凉,有点说不出得叫人心慌。
  “坐。”顾射淡淡道。
  陶墨在凳子上坐下,腰板笔直。
  炉里火不安地跳跃,细碎温度在面上轻晃。他看着顾射修长坚定手指,低声道:“马车找到了。”
  “嗯。”
  “在城外。”
  “嗯。”
  “没丢东西。”
  “嗯。”
  “但我会努力找到偷车之人。”陶墨信誓旦旦。
  顾射抽空抬眸看了他眼,“偷车之人?”
  陶墨愣了愣,想不出这几个字有何不妥。
  顾射道:“偷窃者,不应该谓之贼吗?”
  陶墨低头,凝神静思,半晌鼓起勇气道:“我想,他偷了车却又分文不取弃之城外,定然是有他原因。”他看着顾射脸色,生怕自己有只字片语又犯了他忌讳。
  顾射不愠不火道:“你认为是何原因?”
  陶墨道:“或许,他需用马车。”
  顾射嘴角微扬。
  陶墨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错了。”
  “不。有理。”顾射道,“马车本就是用,只是太多人人心复杂,想得复杂。”
  陶墨听他赞同自己,不禁胆大起来,又道:“我是这样想。那人或许是有急事,万般无奈之下才借用马车。”
  顾射道:“他将马车弃之城外。”
  陶墨眼睛亮,道:“也许他就是急于进城!”
  顾射未答。
  陶墨又想了想,“啊,他既然急于进城,为何不干脆将马车赶入城内呢?”
  顾射在茶壶中添新水。
  陶墨埋头想了许久。
  顾射突然开口道:“你先去何处找失车?”
  “城中。因为金师爷说顾府马车若进城定会被人认出来……啊!他也知道。他认得这辆是顾府马车。”陶墨觉得思路下子畅通了,“马车是在笼山丢,而他知道那辆车是你。那人,那人是桑头村人?”
  顾射侧头,看着门前东移月光,“夜深了。”
  陶墨怔,下意识地看向他手中茶壶。
  “我困了,你也该歇息了。”顾射直接下逐客令。
  “哦。好。抱歉,我说案子说得太入神了。”陶墨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往外走,深恐走得慢了冒犯到他。
  顾射看着陶墨出门,伸手拎起被火炉烤得发烫茶壶,将其中清水统统倒进旁边水桶之中。
  
  陶墨这头才因顾射提点而茅塞顿开,那头崔炯便直接将犯人押上了公堂。
  陶墨接到消息,匆匆换了官袍从顾府赶回县衙,与他同来还有作为原告顾小甲。
  金师爷见识过几次陶墨审案,终于忍不住在闲暇给他念了几篇坊间流传破案传奇小说。虽说不尽靠谱,但在他看来,再不靠谱也比自家县太爷要可靠得多。
  因此陶墨上堂之后并不似以前那般慌张失措,不知所为,而是气定神闲地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那人颤巍巍地正要答话,却听啪得声,惊堂木拍,当即惊得匍匐在地,慌乱道:“小人桑小土,小人,小人请大人开恩!请大人开恩!”他说着,就这样啪啪啪得磕了三个响头。
  陶墨原是在问完话之后才想起小说中县太爷在问话之前都会拍惊堂木,以壮声势,所以才慌忙补上,却不想吓到了堂下之人。他连忙柔声道:“你莫怕,先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桑小土听到陶墨声音平和,稍稍定了定神,低声道:“小人是桑头村村民,家里头原本有几亩地,但前几年为了给我爹凑钱买药,都给卖了。如今在城里做点短工。”
  顾小甲道:“你说做短工该不会是梁上君子吧?”
  桑小土茫然道:“没搬过梁,倒是搬过箱子,大箱子。”
  金师爷干咳两声。
  听得正入神陶墨立刻关心道:“师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下堂歇息?”
  金师爷没好气道:“多谢大人关心。”
  陶墨见他面色红润,确没什么病痛,才放下心来,对桑小土道:“金师爷不宜久坐,你还是挑要紧来说。”
  ……
  什么叫他不宜久坐?
  金师爷脸上阵青阵白。虽说陶墨也算顺了他原意,但这缘由实在让他“汗颜”。
  桑小土唬得连连点头,“那日,我爹咳得厉害。我就背着我爹来县城看大夫,但是走到半路,我爹就不行了,脸色蜡白蜡白,我怕他赶不及到县城,半路上就……就……”他双目湿润,啜泣道,“我当时啥都想不出来了,看到旁边有辆马车,车上又没人,就想着先救人,大不了救完再偷偷送回来。后来我把我爹放上马车,才发现这马车漂亮得像,像……花样。我猜是顾公子马车,但我爹眼看着就不行了,我啥也没敢想,就,就驾着马车去了县城。我知道顾公子是城里大人物,不敢进去,就把车丢在外边。我想着,也许就被人发现了。顾公子找回了车,大概就不计较了。如果没发现,我就偷偷地再送回去。谁知等我回头去看时候,就看到很多官差。我怕得要命,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爹没了,我,我又……”
  县衙片寂静,只闻他人伏地嚎啕声。
  金师爷兀自唏嘘了番,转头想提醒陶墨继续审案,却只看到他正趴在案头悄悄地抹眼泪。“……”
  堂上堂下暗明哭得欢,案子反倒搁浅了下来。
  啪啪啪。
  三声鼓掌。
  陶墨愣,睁着双红通通眼睛往堂外看。
  只见卢镇学穿着身暗红长袍,施施然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金师爷暗暗皱眉,提醒陶墨道:“这是公堂,闲杂人等不应入内。”
  陶墨点点头以示明白,转头对卢镇学道:“你来公堂作甚?”
  金师爷恨得想捶桌。
  卢镇学经过几次相处,对陶墨个性早已了然于胸,这样结果也是意料之中,微笑道:“打官司。”
  “谁家官司?”陶墨愕然。
  卢镇学手指朝趴在地上哭得抽抽噎噎桑小土道:“他。”
  金师爷忍不住亲自跳出来道:“卢讼师与桑小土事前有约定?”
  卢镇学道:“事前我与他素未蒙面。”他是听闻陶大人又升堂审案了,才好奇来看看,不想案子竟与顾射有关。顾射来谈阳县不过短短两载余,从未上过次公堂,风头便时无双,将原本独占鳌头他比了下去,他早想找机会与他较量番。上次梁府邱府之案是小试牛刀,如今机会难得,他不信顾射被人踩到头上还不出来!
  金师爷道:“毫无干系?”
  卢镇学摇头道:“非亲非故。”
  “那么还请卢讼师在堂外听审。”若不是卢府在谈阳县算得上数数二大户,他说话绝不会如此客气。
  卢镇学不理他,径自看向陶墨道:“陶大人,桑小土目不识丁,对我朝律法更是无所知,还请大人恩准我当他讼师,为他申辩。”他知道陶墨看似愚钝,审案却是难得公正,因此他心中对他同意此事有着十成把握。
  不想陶墨皱眉道:“你与他非亲非故,与此事又毫无干系,如何为他申辩?”
  卢镇学道:“凡事都讲究个理字,非亲非故,毫无干系也可以理服人。”
  陶墨道:“那你又怎知我不会以理服人?”
  卢镇学愣。
  陶墨道:“还请卢讼师暂且站到旁,若本官真有偏颇之处,再出来申辩不迟。”
  顾小甲看到卢镇学讪讪退出堂外,故意哈哈大笑。他认识陶墨这么久,还是头次觉得听他说话竟能大快人心。
  




51、居心叵测(六) 。。。 
 
 
  被卢镇学这样打岔,陶墨思绪微乱,低头重新整理了番,才道:“桑小土,你可知错?”
  桑小土砰砰砰又是三个响头,“小人知错,知错。”
  陶墨看向顾小甲道:“不知顾……顾公子有何看法?”他想不出如何称呼,索性用了个顾公子来称呼顾小甲。
  但是这个称呼落入顾小甲耳朵里却以为他想知道顾射态度,便道:“公子既然将此案交给陶大人,理当有陶大人全权处置。”他顿了顿,想到刚才陶墨闻事落泪,心中又怕他就这样放了桑小土,让顾府马车被盗案成了出闹剧,又补充道,“我相信以大人英明决不至于姑息养奸,也决不至于留人话柄。”
  他出是道两难难题。
  人显然是不能说放就放。但是不放又如何?杖责?只怕陶墨今日责了桑小土,明日就会被冠以不孝骂名。
  陶墨看了眼金师爷。
  金师爷站起来,悄悄地靠了过去。
  师爷为县官出谋划策是常事,百姓屡见不鲜,不以为奇。
  陶墨低声道:“师爷看此案如何判?”
  金师爷道:“百善孝为先。当今皇上也最是推崇孝道,桑小土盗车固然有错,但到底是出自片孝心,此情东家不可不虑啊。”
  陶墨连连称是。
  “但盗窃到底是触犯我朝律法,其情纵然可悯,其罚却不可免。”
  陶墨又连连点头。
  “因此,”金师爷深吸了口气,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陶墨道,“大人不如自己看着办?”
  陶墨:“……”
  金师爷施施然地退回原位。
  其他人都好奇地望着陶墨。
  陶墨紧张地摸着惊堂木。
  卢镇学此时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了。若适才陶墨准他为桑小土申辩,那么自有他来出谋划策,陶墨也不会陷入此时尴尬境地。
  顾小甲忍不住朝衙门口方向望了眼。他心中想着以公子对陶墨关切,或许会出手相助也说不定。
  陶墨也在看衙门口。不过他只是虚看,心里想着却是如何判罚。
  他迟迟不开口,使得围观百姓微感不耐,窃窃私语声四起。
  金师爷道:“大人。”
  陶墨精神振,以为他有什么建议。
  “敲惊堂木。”金师爷道。
  陶墨毫不犹豫地拿起惊堂木拍了下。
  堂下静寂无声,目光皆投注在陶墨身上。
  陶墨继续望着金师爷。
  金师爷道:“大人可以判了。”
  ……
  陶墨深呼吸,然后道:“百善孝为先。当今皇上也最是推崇孝道,桑小土盗车固然有错,但到底是出自片孝心,此情不可不虑……”他将金师爷两句话几乎次不差地说了遍。
  顾小甲听得暗暗点头。
  “因此本官决定,判桑小土……”陶墨顿了顿,堂上安静到极点。“去顾府为仆,以工偿罪,直至顾公子满意为止。”
  桑小土大松了口气,连连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
  谁知道顾府是城中大户,能进顾府为仆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奖赏。
  卢镇学冒出来道:“大人,这样恐怕对顾公子不公平吧。”
  顾小甲不为所动,道:“难得桑小土孝心片,是个难得之人。我相信他日后对我家公子定然也会忠心耿耿,能平白得来这样个仆役,我家公子定然也会十分满意。不劳卢公子操心。”
  卢镇学不以为意道:“既是如此,倒是我多嘴了。”
  顾小甲故作惊讶道:“咦?卢公子竟然发现了,我还以为卢公子这辈子都意识不到呢。”
  卢镇学脸色微微变,朝陶墨行了个礼,甩袖退出公堂。
  陶墨道:“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么此案便如此判了!”他惊堂木敲,学足了小说中青天大老爷气势,高声道:“退堂。”
  
  从堂上下来,陶墨换了身衣服就要去顾府。
  虽说案子已经判了,人也已经被顾小甲领走了,但陶墨没见到顾射,没听顾射亲口说对此案判决看法,心里终究不踏实。
  到了顾府,气氛倒是与往日无异,让他稍稍放下心来。不过问明顾射正在书房等他之后,他心又重新吊了起来。
  犹犹豫豫地来到书房门外,门是半敞着。从门缝往里看,只能看到书桌角。
  “进来吧。”顾射突然道。
  陶墨吓了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影子早已泄露了自己行踪,不由挠挠头,迈步进门。
  顾射正在写字。
  陶墨见他挥笔如神,不敢打断,便默默地站到边。
  少顷,顾射搁笔,“拿走吧。”
  陶墨愣了愣,上前看,竟是张字帖。
  顾射道:“这些字都不难,你先学着。若有不懂,尽可问我。”
  陶墨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道:“只认得三个字。”
  顾射眼中微有笑意,“哪三个字?”
  陶墨指着开头个,“之。”又指着中间个,“弦,这个是顾。”
  顾射道:“那便先学这三个吧。”
  陶墨嘴角漾开笑涟漪,“嗯。”
  “今日案子判得如何?”顾射漫不经心地问道。
  正要取字帖陶墨双手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不知道?”
  顾射淡淡道:“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我将桑小土判给你当下人了。”陶墨低声道。
  顾射道:“你在顾府缺下人使唤吗?”
  陶墨被问得怔,忙摆手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可怜他孝心片。再说,他对他父亲这样孝顺,以后对你定也会……忠心耿耿。”他现学现卖,将顾小甲说辞变着法儿转述出来。
  顾射道:“那若是我府邸不缺人呢?”
  陶墨呆住。他倒没想过这点。若顾府不缺人,他将桑小土塞过来不但没有为顾府带来任何好处,还要顾府每日白白地养着他,显然是大大不妥。
  他想了想道:“若是如此,那我来赎他。”这样也可贴补顾府损失。
  顾射道:“你赎他何用?”
  陶墨道:“当个小厮也好。”
  “既是如此,留着吧。”顾射道。
  陶墨有些吃不准他意思。既是无用,为何又要留着?他试探着道:“我判不好?”
  顾射道:“你觉得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