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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寰七宫 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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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官道上,窄小的空间内坐着三个男人,有些拥挤。马车不时地颠动着,震得那车帘一晃一晃,偶尔便有风夹带着细雨飞了进来。
  秋屏天面色温和,话语微带关心,盯着那美丽的男人,“神医,你还好吧?”那越来越惨淡的脸色,让人看到不由得几分忧心。
  原本是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发青,医神传人挤出一个笑来,语气风淡云轻,“无事,多谢这位公子挂心了。”
  瞥了眼一旁漠不关心的司苍卿,他正在拿着一本书卷看着,秋屏天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神医呢?”
  那人微微怔了下,眼中有些迷茫,又有些哀伤,更仿佛什么也没有,是看淡一切的沧桑。他忽然笑了笑,“公子恭维了,在下哪是什么神医,公子称呼在下……天、慕天碧便可。”又温和地问了声,“天碧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呢!”
  秋屏天眉头微微动了下,瞬间恢复平静,款款笑道:“在下姓秋,名屏天,他……”指了指司苍卿,“你便随我叫一声卿弟便可。”
  轻抿着一抹浅笑,天碧便也颔首,“秋弟,卿弟。”
  失笑出声,秋屏天眉梢飞扬,“你……叫我秋弟?”
  那人愣了愣,遂苦笑了下,又似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你也就是二十出头吧,我都快三十岁了,叫你一声秋弟也不为过吧?”又故作一个狡猾的神色,“还是,秋弟嫌弃为兄?”
  秋屏天不由开怀笑开,上下地打量了对方一番,原以为这个外表出尘绝世的男人,会是个矜持傲然的人,却不料他的性子倒是温和率真的很,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哪敢,是小弟眼拙。”
  霎时,原本沉静的马车内,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外面小雨绵绵,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秋弟的脚受伤了?”天碧关切地问道,“要不让天碧为你看一下。”
  “差不多都好了,慕兄关心了。”看着对方依旧惨白的脸色,秋屏天又道,“倒是你,看起来很不好……”
  “无碍,”笑容缓缓地收敛起来,天碧的神色隐隐透出那抹若有若无的沧桑,“只是,老毛病罢了,遇到阴雨,便会有些不适。”
  感觉似乎是个敏感的问题,秋屏天识趣地打住嘴,不作好奇。
  倒是天碧很快地摆脱了情绪,微微好奇地问道:“不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卿弟家住何方?”视线落到了一旁沉默的司苍卿身上。
  司苍卿抬眸,淡淡地扫了眼,“莲京。”
  “苍寰国京城?”
  “是啊,”秋屏天笑吟吟地代司苍卿回答道,“路途有些远,得让慕兄忍耐些日子了。”
  摇了摇头,天碧将视线从司苍卿身上收回,“无事。”
  “呵,”感觉到天碧的目光,秋屏天笑着看向司苍卿,“慕兄别介意,卿弟的性子一向冷清,不爱说话,并非故意不搭理人。”
  “哪里,”天碧神色柔和,“看秋弟这般疼爱卿弟,他是你的亲弟弟吗?”有些感慨,有些感伤,“我也有个弟弟,和卿弟差不多大,却不似卿弟这般沉稳,性子很是活泼调皮,有点任性但很讨人喜欢。”
  秋屏天看着对方似乎陷入了回忆,眼中波光流转,“那令弟……”
  “呵,”天碧脸色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天碧失态了。”便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说。
  天碧挪到窗口,掀开帘子,微雨轻飘,之前的轻松笑颜如今不见踪影,又变成初见之时,那般恍惚出尘。
  秋屏天收回打量的眼光,感觉到另一旁的视线,偏头看去,只见司苍卿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上的书卷,默然地注视着天碧。
  
  ◇苍◇寰◇七◇宫◇
  
  劲风拍打着窗扉,哗哗作响。
  房间内,烛台里红泪满钵。
  “主子,”凤湘悄然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有一拨影卫暗中跟踪我们。”
  司苍卿默然地凝视着摇曳的烛火,半晌,才缓缓开口:“不用理睬。”
  凤湘犹疑了下,“主子,那些人,不似一般人的暗影。”
  “嗯,”司苍卿微微地点了下头,漫声道:“无碍,不要让别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凤湘的眼中明显有些不解,但也不多嘴,“是,主子。”便无声息地退下。
  “卿弟,”秋屏天玩味地看着司苍卿,“你也认为慕天碧是那个人吗?”
  司苍卿漠然地看着对方,随意地应了声,“嗯。”
  “碧月公子,”秋屏天咀嚼着这个称号,低声笑言,“十几年前,闻名天下的碧月公子为何如今落得此下场?”
  残败的身体,破损的嗓音,和淡淡的沧桑……
  “皇家,果真是肮脏的地方啊!”秋屏天暗叹一声,若有所思,“如今一见,那人确有几分符合碧月公子的传闻,貌如天人,文武双绝,性情宽厚,率真温和……”
  “这般完美的人,可不是现在他那个艳冠三国的弟弟能够比拟的,却变成这般,如今只能躲在山野里,苟且偷生。”
  司苍卿默默地听着,忽然抬头,问道:“当年鸿承皇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虽有耳闻,但毕竟是往事,也不曾留心。如今,既是遇到当年被传闻死去的当事人,他自然得要弄清楚其中的蹊跷,他的身边不允许留下任何隐患。
  闻言,秋屏天幽幽一叹,“其实,旁人也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
  又是一宗皇室秘辛,其中纳藏的肮脏又是何人能道?
  多年前,鸿承国最为人们所乐道的,便是宫中双美,慕莲族进献的姐妹花:慕莲香与慕莲玉。其中,妹妹慕莲香最受皇帝的喜爱,得专宠十多年。期间,她诞下了大皇子承天碧,与十二皇子承天央。
  十四年前,大皇子承天碧已然长成翩翩佳公子,其颜貌比之其母妃更要令人惊叹,他文武双全,才华横溢,但为人率真而温和,性情宽厚,喜好结交知心,为百姓所拥戴,人称“碧月公子”。
  当年年长的几位皇子中,承天碧最有可能被立为皇储。只奈何天意弄人,当时大皇子的母妃香妃,竟然被发现与宫中侍卫私…通,为此,龙颜大怒,慕莲香被打入冷宫待审。
  届时,承天碧为母求情不成,竟与其手下结成党派,意欲逼宫,却被人及时发现。皇帝更是怒不可遏,将他关进密牢。
  慕莲香通…奸一案,皇帝交予其姐玉妃慕莲玉处理。
  人言,玉妃大义灭亲,忍痛处死了自己的孪生妹妹。而当时身在密牢中的大皇子,他本是至孝至仁之人,在听到消息后,一时发狂,悲痛之下,自焚其中。
  皇宫的密牢,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人们俱是惋惜,那名扬天下的碧月公子,葬身火融,死无完尸。
  鸿承皇帝承策,经此两件事,打击甚重,自此开始消沉,饮酒作乐,不思霸业,也为此,这些年来,本以着鸿承国的实力,率师北上,灭去苍寰,乃是轻易之举,奈何……
  而当年香妃幼子承天央,皇帝心灰意冷,不予理睬,玉妃怜其孤苦无依,将他收养。如今,鸿承国十二皇子承天央,又承继了其母与兄长的美貌,艳名冠三国。无奈,除了外貌,其他的方面,他根本无法与其兄长相媲美,甚至有些人传闻,他是以色侍人,才能在如今最为得势的三皇子手下苟且偷生。
  总之,每每谈论起当年的碧月公子,人们皆是摇头惋惜。
  “如今,碧月公子竟然仍存活人世,”秋屏天有些奇怪地自问,“又是谁要追杀他?难道,有人知道……”
  司苍卿默然不语,但很多疑惑也为此解开,比如当年医神为何去了鸿承,那医神也是慕莲族之人,想必是打算救下承天碧母子吧?后来医神死的蹊跷,怕是与鸿承皇家脱不了干系……
  想起那日柒霜然的猜测,司苍卿如今有七八分肯定,那承天央真会什么事情都不知吗?他又怎可能会感恩戴德的,为那承天逸的野心出卖自己的色…相?
  除非,他有自己的阴谋……
  只是,以着承天逸的多疑,他能够将所有的事情隐瞒的干净吗?
  “卿弟,”秋屏天问道,“你有何打算?”
  司苍卿摇了摇头,“没有打算。”那毕竟是别国皇家之事,与他无关,除非日后鸿承国会侵扰苍寰,或许届时能够利用其中一些人……
  “主子……”
  却见凤湘忽然进屋,语气微微紧张,“慕神医似乎发病了,情况很不好……”
  眼神一凛,司苍卿迅速地起身,朝着隔壁走去。
  
  
                  烟雨季节君莫愁(中)
  
  床…上的人,隐忍的表情,仿佛正在经受着极大的痛苦。惨白的脸庞,唇色青紫,紧闭的双眸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几许脆弱,额间,点点冷汗滑下。
  “这位公子身体受过重创,筋脉俱损,体质虚极,”大夫神情凝重,“就算是夏天,也是受不得一点阴寒。”
  秋屏天皱眉,看着床…上萎缩着的男人,正微微颤抖着,“大夫,有无法子医好他?”
  大夫遗憾地摇了摇头,叹气,“老夫技艺不精,莫可奈何,这位公子身上的旧伤,只能时刻注意保暖,虽也无性命之忧,人总得吃点苦头,而且……”
  “老夫直言,他怕是难以长寿。像他这般受创的身体,如今这样的状况已是万幸了,想来曾经被妙手之人所及时救治,才保得这一命。”
  司苍卿默默地看着天碧,听完大夫的话,吩咐了声:“湘,燃暖炉。”
  明白司苍卿的用意,大夫又摇了摇头,“没用的,公子旧伤复发,寒气生自体内,就算燃火,作用也不大。”
  听了大夫的话,凤湘见司苍卿毫无反应,便退下准备寻找暖炉。
  送走了大夫,秋屏天回到天碧的房间,看到里面的状况,微微愣了下,叫出声,“卿弟,你作甚?”却见,司苍卿盘腿坐在床上,半昏迷中的天碧虚弱地靠躺在他的怀中。
  司苍卿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对,“运功替他驱寒。”
  闻言,秋屏天神色复杂,注视着司苍卿的一举一动,见他一手半搂半托着天碧,另一只手则是抚上了那人的后背,似是正在运功。
  夜虽深了,秋屏天却干脆坐了下来,守在一旁,无意开口,也无意离去,便只是认真地凝视着床…上的二人,手指不自觉地拨动着腰间的银算盘。
  万籁俱静的夜里,除了隐约的风雨声声,便是不时传来的细碎的劈啪声响。
  随着司苍卿将真气持续地输进天碧的体内,他的脸色渐渐好转,有了些许红润,青紫的唇色也慢慢恢复寻常。
  凤湘将暖炉燃起,屋内,有些燥热。
  秋屏天随手拿起了蒲扇,不时扇动两下,却依旧没有离去的打算,只是安静地坐着,垂首寻思着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诡异的气氛里消逝,听得天碧嘤咛一声,原本隐忍的表情,已经舒缓了下来,司苍卿便放开他,让他躺好后,遂下了床榻,留下凤湘照看着,便离了去。
  窗外,细雨渐止,时有打更声传来。
  “卿弟,为何如此关心一个初识之人?”秋屏天跟着司苍卿来到他的房间,问着刚才一直纠缠在心底的疑惑。以着司苍卿的冷漠,怕是有人死在面前也毫不动容,为何如今竟会主动替那个初见面的人运功驱寒?
  关心?司苍卿奇怪地看了眼秋屏天,见对方神色古怪,微微皱了下眉,简单地回了句:“我答应了岚,早日回京。”
  愣了下,秋屏天遂恍然大悟,原来……
  若是承天碧一直这样病着,定会延迟他们回京的时间,怪不得……
  秋屏天如释重负般缓下神色,又有些五味交杂,凝视着司苍卿,眸光流转,终于打趣地一笑,“卿弟真是个体贴的好夫君呢!”
  这般宠着太子妃,莫说那人并非娇弱的小女人,便是寻常的夫妻,做丈夫的也不见得如此体贴。
  千般思绪,却不敢深究,秋屏天忽然朝外走去,边说道:“卿弟定是累了,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因为天碧的病,他们在驿馆多住了两日,才再次上路。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烟雨季节,也到了尾声,偶尔才会来场小雨。
  眼前不同于之前那般简朴的马车,华丽而宽敞了许多,让天碧微微愣了下,回头看了眼骑在马上的司苍卿,不解地问道:“卿弟,你不坐马车?”
  司苍卿淡淡地瞥了眼,“嗯。”
  既然天气好转,他自是没那么娇弱,需要躲在车内。
  不好多问,天碧点了点头,便掀开车帘,正欲上去,却顿觉一阵暖热的气流迎面扑来,沁入心底,他猛然一顿,转身看向傲然骑在马上的青年,那人神色冷峻如常,正遥望着远方。
  心间涌动的滋味,不知该如何形容。天碧没有多说,便翻身坐到车内,打量了一下,这里面布置得很舒适,想必是因为前两日自己的发病,那人才特意如此安排吧!
  那时,虽然半昏迷着,他却隐隐感觉到,有人将他抱在怀中,然后便是一股暖流自后背扩散,涌入心头、渗过骨髓,让原本无法容忍的寒冷一点点地驱除。
  天碧看着车前的冷峻青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而真心的笑,或许那人不是为了自己才会特别关照,但无论如何……
  心头的热流,是真实存在的。
  
  ◇苍◇寰◇七◇宫◇
  
  南风徐徐地吹过,浩瀚的水面微微起伏着细浪,偶尔,会有一帆扁舟遥遥而去。
  司苍卿站立在南江大堤上,俯视着脚下暗涌的河水,又看向不时来往的民夫,他们有的是肩上扛着锄头,有的是轮着钣锹,边说笑着边巡察着堤岸。
  “今年的水位也涨了不少啊,”秋屏天站在司苍卿身旁,看着水面,道:“不过没有听说出现过什么汛情。”
  “嗯。”司苍卿淡淡地应了声。
  随着司苍卿的视线,看到那防汛的民夫,秋屏天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迎上前,搭话道:“几位老哥,你们是在防汛吗?”
  “是啊,虽然汛期过了,但是还不能放松……”
  那几个民夫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草袋,“幸亏去年太子殿下的整治,现在县官都不敢再放松了,早在汛期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些土包,放在几个容易缺口的地方防备着。”
  “那今年有没有出现什么险情?”
  “没有,”一黑汉子爽朗地笑着,“如今修护过的大堤,可是牢固的很,前段时间,那水可猛了,大家一时都担心得很,后来一点事儿也没有。”
  与几人打笑了半晌,秋屏天便回到司苍卿身边,嘴角含着几许欢快,“卿弟,我想,我们可以安心地走了!”
  点点头,司苍卿转身朝着马匹走去。
  走在最后的天碧,看了看那远去的民夫,又看向司苍卿,若有所思。
  “秋弟,你们并非寻常人吧?”站在窗前,抬头望着深蓝色的夜空上,遍布着闪闪的星光,天碧忽然淡淡地询问,身后是一直守着他的秋屏天。自打那日他发病,秋屏天与那个叫做凤湘的侍卫便轮流照看着他。
  惨淡一笑,天碧暗自叹息,便是他不想麻烦别人,也无法拒绝,只因为他的身体太差,一个不慎就会旧伤复发。
  离京城越来越近,他一直都没有问这几人的身份,只隐隐觉得他们不是普通人,直到那日,司苍卿特地绕道南江大堤,他心中便有了些许的猜测。
  想来,会被下绝心蛊的人,也定不是常人。
  心中有些不安,毕竟他的身份……
  隐含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听到秋屏天回道:“慕兄聪慧过人,卿弟确实非常人,如今快到达京城,便也不好再隐瞒。卿弟便是当今苍寰国太子殿下,司苍卿是他的全名……”
  微微讶异,天碧转过身,看到对方不是玩笑的样子,遂叹,“我本以为卿弟……太子殿下是什么达官贵族,没想到竟是……”
  “那秋弟……”
  “秋屏天就是我的真名,”秋屏天笑了笑,“慕兄长年在山野,可能是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愣了愣,天碧思索了下,才恍然,“原来你就是那个天下首富秋屏天?”这些年来,他不问世事,所以对外界知之甚少,虽是听过秋屏天的名字,但从未放在心上。
  天碧神色微微有些忐忑。
  秋屏天了然笑道:“殿下知道慕兄乃世外之人,故而此次邀请你为皇上治病皆是秘密而为,不会有旁人知晓的。届时,你就住进太子东宫,既方便又隐蔽。”
  稍稍放下心来,天碧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麻烦殿下了。”
  “怎会?”秋屏天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外面一阵躁动,忙起身走到窗前,“怎么回事?”
  庭院中,十数黑衣人围着司苍卿缠斗,另一边几人也缠上了凤湘。
  “这,”秋屏天眉头皱起,转头对着天碧说道,“慕兄,你赶紧……”话未说完,几道黑影破门而入,顷刻间,便挟制住他们。
  “你们是何人?”秋屏天稳了稳心神,冷眼看着黑衣人。
  那些人也不说话,抓住他与天碧,便向外飞去,秋屏天万分焦急地看着天碧被另一拨人抓走。
  正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吊儿郎当却异常熟悉的嗓音响起,“啧啧,秋东家也有如此狼狈之时啊!”
  那人边轻松地解决挟制自己的黑衣人,边念念叨叨,秋屏天不由得心生几分好笑,看到被缠住的司苍卿,马上敛住神色,几分焦急地开口:“七公子,你赶快去救刚才被抓走的那个人,他对我们很重要……”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柒霜然已经解决了这边几个人,不满道:“本座为什么要去救那个人?哼,莫非是卿卿的新欢?”
  懒得再理会柒霜然,秋屏天扬声道:“卿弟,慕神医被他们抓走了。”
  闻言,司苍卿身体一旋,便自围攻的人群消失,只留下一句话:“柒霜然,这几人交由你处置,本宫欠你一个条件。”
  柒霜然大喜,笑得妖媚,随手挥出长鞭,对着某个方向大喊,“卿卿,这可是你说的哦——”
  看着那些黑衣人,柒霜然嫣然一笑,嘴角噙着嗜血的欢快,他可不是司苍卿,会手下留情,今天这些人合该是为他的虚无鞭进行血祭。
  躲到一边的秋屏天,暗暗心惊,这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七公子的真面目吧!
  狂妄,狠戾,嗜血,如修罗再世。
  夜空下欢笑的青年狂肆地舞动着寒鞭,月华在忽隐忽现的人身上镀上银色的光辉,如鬼如魅。
  
  
                  烟雨季节君莫愁(下)
  “咳咳……”
  被两个黑衣人挟持着飞速地穿过山林,天碧压抑不住地咳嗽起来,五脏肺腑都在翻滚躁动。
  唇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天碧闭上双目,躲了十几年,这一天还是来到了吗?其实,他不在乎生死,十几年前密牢里受的那些刑罚,还有什么可惧怕……
  只是,不甘心哪。
  他还没有再见到当年那个肉呼呼的可爱的弟弟一面,如果今日这般死去,那人更是要疯狂了吧!
  不想再去拖累他了……
  正在万念俱灰之时,忽然一道凌风袭来。
  挟制天碧的那人,越发地提起速度,却被司苍卿挡住了去路,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他便觉得一道尖利而急速的东西穿过肺腑,顿时,整个人自树梢跌落,肩上的天碧也随之摔下。
  司苍卿飞身过去,将天碧抱进了怀中。
  另一个黑衣人,声音撕裂,“清影——”
  冷眼看着那跌在地上抽…搐的人,司苍卿眼中冰寒,原本他还手下留情,想要留下活口追查一番,如今看来……
  那人嘶喊过后,便更是不要命地朝着司苍卿攻来。
  虽然怀中搂着一个人,但司苍卿毫不费力地闪过对方的攻击,眼神一凛,既然这些人是死士,他便成全他们!
  左手掌翻飞,气流化万物为流花,便要击上那人的胸口,却在这时,司苍卿猛然飞身躲过身后无声无息的攻击,一道白色身影自眼前一晃而过。
  再定下神来,便不见那死去的和发狂的两个黑衣人身影了。
  司苍卿静默地站在原地,闭目感受了良久,四周是夜风刮动着树林的声音,夜虫山莺此起彼伏地欢叫着。
  “咳咳……”
  天碧撑在司苍卿的怀中,不停地咳嗽着,便是在这漆黑的山林里也能见得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司苍卿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抚上他的背上,缓缓地输着真气,为他调节内伤。
  “不,不用了,”天碧有些赧然地想要推开司苍卿,话语里是愧疚,“是我连累了你们,你刚刚耗了太多的功力,现在不可以……”
  “无碍。”司苍卿打断他的推辞之语,一边将他抱起,运着轻功朝回去的路飞去。
  讷讷地住嘴,天碧僵在司苍卿的怀中,动也不敢动,手指微微移了下,便感觉有一道温热流过,惊然,“你受伤了!”
  司苍卿丝毫不在意,“无事。”
  若不是当时那人背后偷袭,还是朝着天碧,他也不会躲闪不及,而且……
  想到什么,司苍卿眼中的寒意更甚。
  “真是抱歉,”天碧看不清司苍卿的神色,只是喃喃地说着,“又是因为我吗……”
  究竟,要死多少人,一切才能停止?为何他躲了这么多年,那些人依旧还要找到他?
  天碧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飞逝而过的林木,整个人怆然无比。
  “不是你的原因。”
  “啊?”忽然响起的清冷声音,让天碧微微愣了下,不自觉地重复:“不是我的原因吗?”
  “嗯,”司苍卿漫声道,“他们是要刺杀我。你的行踪没被发现,当年殇谷之后,那些人都以为你和医神坠崖死了。”
  “你、你……”天碧浑身不自在,遂自嘲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这个人,真是可怕,不过几日的时间,便把自己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呵……
  若当年自己有这般魄力,那些悲剧便不会发生了吧!
  “卿……殿下,天碧可否冒昧向你提个要求,就,就当做我替皇上治病的酬劳,”这般的夜,为他遮去脸上的羞红,“其实,我也不是想要什么酬劳……”
  ……越解释越乱。
  “说吧!”司苍卿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解释,本也没想着平白无故受人恩惠,纵然当年医神留下约定,但毕竟与这人无关。
  “既然,殿下知晓了天碧的身世,”天碧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可不可以,拜托你,若是今后家弟天央有难,你保他一命,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
  但,他别无选择。纵使天央偶尔传来消息,让他不用为自己担忧,但当年的自己斗不过那些人,如今的天央势单力薄,又如何能够抵抗呢?
  时有人传闻说天央以色侍人,他无法放心……
  如今,眼前这个青年,虽然比自己小上十岁,也只和天央岁数相仿,但却给人一种可以信任和依靠的感觉,天碧心知,司苍卿的承诺绝对是比什么也要牢靠……
  这般坚信,他也无法说清,只是直觉地选择相信。
  “好。”司苍卿没有犹豫地回答,让天碧一时呆愣,他原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便接受。
  不再交谈,天碧安静地靠在司苍卿的怀中,任他一边为自己输着真气,一边朝客栈飞去。
  
  ◇苍◇寰◇七◇宫◇
  
  天碧当然不知道,司苍卿之所以轻松地答应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现在,司苍卿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承天央绝不是良善之辈,他如蛰伏的猛虎,一旦反扑,会让人无从招架。
  承天碧终究是那个宽厚仁爱的碧月公子,心思善良而单纯,纵是被人迫害,也没有改变多少。如今他那个弟弟,又怎会是他所认为的那般无用?
  自苍寰新政来,边疆的纠纷越来越多,虽都是广宇国所为,司苍卿不会那么天真地相信鸿承国没有从中掺上一脚,纵然那个皇帝没有野心,但如今朝政是谁把持还说不定。
  三国战争,避不可免。
  只有一个广宇国,他倒是无所谓,但若是那两国联手……
  如今最难掌控的便是鸿承国,司苍卿的手下真正潜入朝堂的,并不多,而且不到紧要之时,他们也不能有所动作。
  所以……
  他需要一枚绝佳的棋子!
  作为交易,他自会保住那人的性命,当然至于用不用得上他的势力,还是个未定数,毕竟战争没有开始,他还不需要太费神。
  不知道,若是天碧知道司苍卿这番曲折的心思,又会是作何感想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天碧觉得原本搅动的五脏肺腑恢复原位之时,司苍卿身体轻轻一落,他们便回到之前留宿的院落里。
  那些被柒霜然处理掉的黑衣人,也被凤湘清扫干净了。
  “卿卿——”
  刚落地,司苍卿便听到一道魅惑的唤声,只是瞬间,魅惑变成尖锐,“你们这是干什么?”
  柒霜然一副夸张的表情,故作忧伤,“卿卿,你背着我成亲也就罢了,如今,又当着我面,和你的新欢搂搂抱抱,你……”
  看着一脸悲愤的柒霜然,秋屏天扑哧笑开,“七公子,你这戏做的也未免太假了!”原本的担忧尽数消散,欣慰地看着司苍卿,“卿弟,你没受伤吧?”
  原本被柒霜然的话捉弄得面红耳赤,这一问,倒提醒了天碧。他立马自司苍卿怀里跳下,一副医者严肃的样子,“殿下受了些外伤,得赶紧包扎。”
  愣了愣,柒霜然怪声道:“吆,武功盖世的太子殿下也会被人伤到?”说到底,他就是无法释怀两次成为司苍卿的手下败将。
  闻言,承天碧面露愧疚,“都是我连累了殿下,他是救我被人给偷袭了。”便去准备拿药箱。
  秋屏天也有些奇怪,那日在无名山他是见识过司苍卿的反应,“卿弟的武功那么厉害,就是偷袭,也定能躲开。”
  司苍卿淡淡地看着柒霜然,“如今江湖,还有谁会断情神功?”
  “断情神功?”柒霜然微微一愣,“不是在三十年前断情老人死去后,便失传了吗?”
  脸色一变,柒霜然炯炯地盯着司苍卿,“你的意思,偷袭你的人,使得的是断情神功?”
  顺着承天碧的要求撕开衣袖,任由对方包扎,司苍卿漫不经心道:“应该吧!”虽是一瞬的功夫,但他大致能够判断出对方的手法是与断情神功类似的,而且,也只有断情神功,才能这般无声息地偷袭到自己吧!
  柒霜然若有所思,“所谓天下最疯狂的邪功,断情神功可是比魅影之术还要邪门,当年断情老人暴尸皖城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司苍卿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瞥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只是被掌风划到,并无大碍。
  “卿弟,”一直默默旁听的秋屏天,几分忧心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人刺杀,你心中可有底数?”
  “嗯。”司苍卿应了声,不愿再继续话题,“夜深了,你们休息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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