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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伤不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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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问的好,问的好。”舅妈大笑着拍起手来。
“干嘛,干嘛,讲的我这个当舅舅的要亏待你一样。喂,还有你,怎么回事,笑这么大声!衣服穿这么花,领子还这么大!这是三明治店,不要你每天涂脂抹粉招揽生意好伐!你还是我老婆伐。”
“哟哟,这时候知道我是你老婆了,不是和你没血缘关系的人嘛。”
向日葵晕,想走,但舅舅还是不让她走,“我告诉你,舅舅我不小气的,舅舅答应过你外婆和你爸妈要好好照顾你的好伐,我怎么会让你吃亏。小姑娘嫁人,娘家不大方点,小姑娘没身价要被婆家看不起的!侬听清楚,侬嫁人,全套家俱细软,全套家电,大大小小,舅舅包了。”
“切,家俱和家电能有多少钱啦。”
“喔哟,我娶到你也算我水平高的喔,上海女人像你这么大方的不多见。”
“是这个社会,女人全都比男人大方、大气了好嘛,你们这些男人,将来全都倒过来,打扮漂亮吃软饭好了。”
“侬当我和姓连的赤佬一样的啊?!”舅舅不开心了,“等你生了小孩子,奶粉和尿布钱,舅舅也全包了,好伐?!够意思了伐!”
“好了啦。”葵喝止道。
“干嘛,干嘛,这么凶。”舅舅捂耳朵。
“就照你们大人的意思好啦!”
“什么意思啊?!”
“定日子,定酒水,结婚啊!”她吼。
“嚷嚷什么啦,这么不乐意,搞得像我们在逼婚一样。”舅舅也急了,粗着脖子喊,舅妈在旁边直乐,“你还笑,你搞什么搞,你还算舅妈伐,说几句呀。”
“好啦好啦,你们舅甥俩少好笑了,吵得客人都不敢进来了。我说小葵,你现在是在赌气还是什么的?你知道结婚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挑男人,睁着眼睛挑,也要为闭着眼睛的事想一想,受得了伐?”
“什么闭着眼睛的事?”舅舅和葵都没听懂。
“关灯睡觉,夫妻俩之间的事啊。”舅舅狂乐。
“喂!哪有你这样的舅妈,这是舅妈应该说的话吗?!轻浮死了!”
“道理对就行。”
“啊啊啊啊啊!”向日葵直着脖子索性大声喊叫了,“拜托!!!我到底哪里不对劲,我说着玩的时候,你们当我是认真的;我认真的时候,你们当我是说着玩的?!是我有沟通障碍还是怎么了?”
“那你现在是说着玩,还是认真的?”舅舅愣住了。
真要被折腾死了。向日葵挣脱他,走去杂物间把拖把放好,去把水桶里的水倒掉。
“你到底说真的说假的啊?!”
向日葵把杂物间门掩上,却在里面大声地喊:“认真的认真的认真的啊!我是应该好好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了不是嘛!我也孤单够久了!不靠谱够久了!为什么遇到好的、合适的对象,我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不是嘛!我为什么心要这么野,要那么多不现实的理想和抱负,其实我一直就是普通人,普通又圆满幸福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我想通了啊!这话我今天就说一遍,以后听不到我说了啊啊啊!”
但舅舅偏偏没听懂,问舅妈:“什么意思啊她?”
“笨死了,她说她是认真的,你这个当舅舅的,好开始准备嫁妆了。”
“真的啊?!”
“诶,男人……”舅妈摇摇头,继续抹指甲油。
………【干涩】………
向日葵拿着购物清单在长乐路上逛,长乐路上有许多特色小店,有各式各样的家居装饰,但这都需要自己花时间去淘,要买经济实惠的,又要好看、合适、合眼缘的。她已经从城隍庙买了一圈过来,手里大包小包,还要打电话给孟非,“我等下要去石头剪刀布看窗帘诶,我喜欢有那种长穗子的窗帘,好不好啊。”
“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好啊。”他好听话,“对不起哦,因为我要上班,不能陪你买东西,只能让你自己在外面跑,一定很辛苦。”
“没关系啊,你哪有我这么闲,反正挺高兴的。”她经过快乐柠檬饮料店,又退了回来,打算买一杯,结果手里的塑料袋掉地上,手忙脚乱的。
“还好吧,小葵?”
“没事,没事。”
“自己当心点呀。”孟非又担心又着急的,恨不得赶过去帮忙。
“诶呀,真没事啦。”
“那小葵下午要忙什么呀?”
“包喜糖吧,我舅舅非要自己包喜糖,他认识经销商,搞了成箱卖的费列罗,批发价,然后叫我上城隍庙买了一堆彩色小袋子,自己包喜糖。”
“不好意思啊,这个应该是我们负责的事情,结果还要麻烦你的舅舅一起帮忙,太辛苦了。”孟非的对白里,道歉和不好意思永远是最频繁出现的词句。
“没事啦,这有什么好分清楚的,他乐意干就干了。”
“谢谢小葵,谢谢舅舅。”
“受不了,真客气,哈哈哈,好啦,我要买饮料,你忙工作吧,我这边没什么好担心的。”向日葵的口气就像一个典型的能干自信的上海姑娘,不幼稚,也不唯唯喏喏,主动承担自己想要承担的生活,她挂了电话,整理好手里的东西,然后去柜台买喝的。
四处人来人往,但四处又像是空空荡荡。
她不去想任何煽情的话,她就很直截了当地关注着未来的日子。
下午的时候,孟非妈妈来店里。舅舅、乔乔和向日葵正忙着包喜糖包得不亦乐乎,孟非妈妈带着几个小姐妹一起来帮忙。
关于孟非妈妈,向日葵老早就见过了。她是很纯粹的那种上海弄堂里的阿姨,孟非爸爸还在外地工作赚点钱,她退休了就在家里,跳跳吉特巴,搓搓小麻将,看起来挺活泼开明的,其实也节省也钻营,人很强势,喜欢打扮,喜欢被人说很洋气。
几个小姐妹是她的麻将搭子,这两天看她办喜事,出手比较大方,就众星拱月得捧着她,都是好言好语哄她。
今天孟非妈妈扎了条真丝丝巾,口红抹得红红厚厚的,一进来声音就很尖,看见舅舅和向日葵眉开眼笑的:“哦哟,你们忙起来啦。”
“哟,小葵舅舅,今天造型拗得哈好,还喷摩丝啦。”几个阿姨们也聒噪起来。
“哟,孟姐来啦,喔哟,你们也来啦,我么知道你们要来,哈哈哈,快过来坐……”女人一多,舅舅就骨头轻,让乔乔和小葵去端椅子。
九个人围在小店里,包喜糖的包喜糖,写喜帖的写喜帖,干什么事的都有,嬉笑的声音把屋顶都快掀掉了。
葵和乔乔为她们泡咖啡,做三明志小点心,几位阿姨吃得开心死了。
“不是说什么,孟非妈妈,侬这个媳妇找得太好嘞,人么又秀气,厨艺又好,会替家人打理生意,还听你说很有才华的,在给很多杂志画画,是个画家对伐?”
向日葵差点噎住,刚想说不是画家,结果孟非妈妈尖声笑着就回答了:“当然喽,我眼光会差伐?叫作我家孟非老实呀,像他爸爸一样的,我不就是一直催催催,问问问,否则不知道他要拖到多久去嘞。”
向日葵无语,她觉得印象里孟非妈妈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年比一年张扬、外露了。
“说起来还是你好福气,老公么有本事,到现在还在外面赚钱扒分,儿子在大公司里工作,媳妇又看起来这么文静这么乖。你真的开心死嘞。”
“哈哈哈,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家小葵文静和乖诶。”舅舅大笑。
葵无语。
“这个小姑娘么,我当时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怎么这么乖,这么听话的。现在的小姑娘你们懂的呀,都是家里宠坏的,脾气么大嘞,家务都不会做的,又喜欢吃又喜欢打扮。我家非非老实呀,讨到这种媳妇不要被欺负死啊。所以嘞……”
“所以我家小葵好是吧,这个你眼光倒真是对的,哈哈,我家小葵看起来像男小孩,虎头虎脑的,其实人很本份老实,从来不在外面混的,平常下班就回家画画,这种性格放到古代,是那种很秀气的大小姐嘞。”舅舅开玩笑道。葵继续无语。
“喔哟,哪里虎头虎脑形容小姑娘的,舅舅这么英俊,外甥女当然也很漂亮啦,你们家基因好嘞。”
“是的呀,这两个年轻人越看越般配。”几个阿姨七嘴八舌的,乔乔在旁边乐,舅舅也笑不动。
葵低着头想想算了,讲不定自己以后老了,也会变成这样的阿姨妈妈,有麻将打,有人聊天就很欢乐了。
………【碎心】………
“婚礼的时候,我可一点也不想穿婚纱。”向日葵从婚纱摄影室的更衣间里出来,穿着洁白的婚纱长裙,舅妈给挑的款式,走可爱风的,白纱上都是雪白珠片点缀的花朵,还有一件白色毛绒的小披肩,穿上了感觉像童星。
“超漂亮啊,孟非是吧,孟非妈妈是吧。”舅妈问亲家。
只不过是来个规模一般的婚纱工作室拍照,来了一堆人陪着,向日葵好尴尬。
“漂亮喔,超级漂亮的。”孟非傻呼呼地红着脸拍起手来。
“蛮好的,不错不错。”孟非妈妈也夸赞到,她的几个小姐妹更不用说了。
向日葵始终低着头,她不得不回想到邬米迦穿婚纱的样子,那个女人就算穿着婚纱走在巴黎的街头也不逊色的,背后是什么铁塔是什么凯旋门是世界上任何时尚的风光都配得起。向日葵呢,除了童星,还是觉得自己像童星,她抬不起头来。
“你刚才说什么?你不想穿婚纱穿什么,运动服吗?”舅舅吐槽她。
“我又不信洋教,干嘛穿婚纱。”其实是向日葵抵触自己下意识的会和邬米迦比较。
“穿婚纱又不是真要信教的人才能穿,而且又不在教堂里。”
“那小葵你想穿什么啦,只要你开心。”孟非是无所谓这些的。
“穿古装好不好,你有没有看过《恋上你的床》,*云和阿SA就是穿古装结婚。”
“喔,我看过那个电话,是清朝新人的结婚服装是吧,彤彤红的,用红头巾,然后两只手带满金镯子,就是传统的中式风格嘛。”舅妈说道。
“两只手带满金镯子啊?”孟非妈妈咂咂嘴。
向日葵连忙摇手,“当然不是说什么镯子啊,我就是说穿传统的中式服装。”
“原本就有中式服装,吃饭的时候,新人不是要换好几套礼服的吗?”一位阿姨问。
“省掉几套啦,就穿一套就好啦,我觉得我穿中式的应该挺好玩的。”葵笑。
“人家新娘子都是拼了老命要好看,减肥啊,增白啊,侬倒好,穿了要好玩的,侬这个外甥女哈扎劲。(有意思。)”舅妈大笑。
葵又尴尬了。
但是孟非觉得都不错,“好呀,西装我也不是很喜欢的,我的身材穿西装好像也不太好看。”
“你们俩个真是有意思,那好吧,随便你们心意了,就穿中装结婚好了。但结婚照嘛,穿婚纱拍两张可以的吧?”孟非妈妈问小葵。
葵点头,当然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家拍婚纱照来一车人的,真恐怖,说不拍的话,会被围欧的吧。
“好了,进棚吧,家属们请留在外面,或者回去几位,我们店里地方小啊。”摄影室的工作人员也开始抱怨。
“喔哟,没事的,我们不吵的呀,就这里坐坐好了。”几位阿姨开始耍无赖。
说是不吵的,结果向日葵和孟非进棚没多久,就听到外面聒噪的笑声……
“小葵啊,连波西的喜帖往哪寄。”舅妈不知道情况,那天下午在店里多问了一句,那天秋天的太阳依旧晒晒的,照得桌椅发烫。葵二话不说,走上前把这张喜帖接过来,然后撕成碎片扔到旁边的垃圾筒里,一句话也没说。
乔乔急忙向舅妈挤眉弄眼,舅妈又不怕什么的,大笑,“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又闹什么呀。”
向日葵不说话,她知道论理的绝对论不过舅*,耍蛮对这个女人也没用,就算把店砸了,她也乐呵呵的,舅妈有时候狠起来更没心没肺,是江湖里的老手。所以向日葵继续闷着不响,反正这个态度已经能让人明白了。
“好啦,好啦,能怎么样呢。”舅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去给自己泡咖啡喝了,果然轻描淡写,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泡完咖啡又悠悠说了一句:“要做新娘子嘞,总归开心点。”
那天下午葵记得自己沉默了很久很久,几乎到下班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她去后巷倒垃圾的时候,有站在绿色的垃圾站前哭,蝇斗就在旁边,苍蝇很吵很臭,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站在那里哭好久。
乔乔有从窗口看到她背对着,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
空气好轻好静,虽然这都不像是用来形容空气的词语,但她听见泪滴的声音,一颗颗坠落在地面。她已经没有想起一个名字很久很久了,她觉得还会这样下去。
“葵姐,你怎么了?”隔天,乔乔问她。
这时的葵很淡定,很正常,“什么怎么了?”
“葵姐,你现在真的开心吗?”乔乔壮起胆子问。
葵尝了尝自己正在拌的油醋酱料,味道有点淡了,于是稍许加点盐,好像也没听到乔乔问什么:“什么?”
“没什么。”乔乔已经不敢问了,调过头去忙工作,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葵觉得日子重复又重复,机械又机械,片段又片段,当她看到墙上的钟和日历,她知道那个改变人生的日子近了。
“葵啊,后三天不要来上班了,喏,舅妈新办了一张卡,先给你用,去好好做保养吧,精油*,敷脸美妆,全都去学一学,结婚那天要漂亮点知道伐?”舅妈往桌上放了一张金卡。虽然知道肯定是打着自己的名义,拿舅舅的钱去办的卡,接下来是为自己谋实惠。但葵多少是感激这个舅*。
“我一直想问你,舅妈。”
“什么?”
“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经常帮我,照顾我?”
“我是舅妈,我又不是后妈,为什么不能对你好点?”舅妈笑着摊摊手。
“可总归……”
“喔哟,人和人讲缘分的好伐,我很喜欢小葵呀。”
“可我并不讨人喜欢啊。”
“你讨不讨人喜欢,是我们说了算,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乔乔对伐。”舅妈把卡往前推了推,“我充了一万元,去消费都是打5。8折啊记住,除了别随便买产品,要另付钱的。其他水果啊饮料啊都是免费送的知道伐。快去享受吧,我来看店。”
“舅妈……”
“我说你是快点去,否则孟非妈妈和她几个小姐妹随时杀过来的,这几个女人跟鸭子一样的,呱呱呱吵死了,侬赶紧走,她们见你不在么也不可能久坐的,否则我吃不消喔。”
“哈哈。是的,是的,笑起来声音哈尖,房顶也要被她们掀掉了。”乔乔帮腔道。
葵笑,原来大家都受不了她那个未来的婆婆。
收好卡,她拿好包和外套准备走了,回头看看舅妈和乔乔,莫名亲切,“那我去啦?”
“去吧,好好放松啊。”舅妈美美地摇摇手。
舅妈你真好。葵心里说,微笑着合门而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舅妈却收起笑容,摇了摇头,对乔乔说:“她真的看起来很不开心。”
乔乔也笑不出来了,静默。
………【认命】………
“小葵,我妈妈说风俗上,结婚前晚我们是不好见面的,嗯,我妈妈原话是,新郎倌伐好见新娘子的……呵呵……”孟非这么称呼他们,自己心里也很开心,乐呵呵的,“所以今晚只好给小葵打电话了,希望小葵早点休息,不要太累。”
“喔,好的。”葵躺在床上敷面膜,舅妈和舅舅都陪在旁边,正和乔乔的女朋友说话。葵非说自己没什么朋友可以当伴娘的,结果只好找乔乔的女朋友临时替上。
于是他们四个在那里紧张的商量明天的流程,小葵躺在旁边听电话。
“小葵啊……”孟非从房间里跑到阳台上,避开妈妈,才好问她:“小葵啊……”
“什么事啊,你说。”
“我是想好好问问你。”
“唔。”
“虽然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也没有多久吧?”几年算久吗?那有个二十年的算不算久,又怎样。她好像不在状态。
“嗯……但是,但是……”他难得鼓起勇气来的,“我知道我对你来说,不是很好的选择……这次我们重新聚在一起,前前后后三个月都不到,可是明天……呼……小葵就要嫁给我当新娘子了……小葵你,会后悔吗?”
“我们前天去民政局领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结……婚证……”
“都领证了,我还能怎么后悔?”葵望着天花板笑,“名义上,我已经是已婚妇女了好伐?!”
“哦,是啊,是啊,嗯嗯,好的……”他有些激动地语无伦次。
她想了想,从床上坐了起来,竟是很认真地说:“孟非啊。”
“喔哟,明天就嫁过去了,叫他不要那么腻歪,什么时候你俩这么亲热了?”舅舅吐槽道。
“十三伐,当年嫌他俩不够亲热的也是你。”舅妈顿时吐槽他。
但这些都打断不了向日葵的思路,她很认真地要告诉孟非一些事情,“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什么,我也是想得很清楚,我不想我自己老了的时候没有依靠,我需要一个能给我安全感的人真正得陪伴在我的身边。我是觉得孟非你很好很安全,永远不会骗我,不会辜负我,才下定决心,选择你。所以就请孟非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像过去一样诚心诚意对我就好了,好嘛?”
舅妈在旁边听着,摇着头笑。
舅舅似懂非懂,看看乔乔,“说得像真的一样的。”
“诶呀,葵姐很诚恳的好伐。”乔乔也不可能懂。
“好的,好的,我一定对小葵好!永远!我发誓!我现在就对天发誓,我保证……”孟非在阳台上超激动的。
“不要发誓啦,发誓才显得假。”葵笑。
“好吧。”
“那明天见啦,孟非。”
“好的,小葵明天见,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二人挂了电话。
“哪是结婚,像同事下班一样。”舅妈说话才不遮不拦的。
葵摘下面膜,也不解释,很笃定的样子,似乎很明确自己在做什么。忽然间没人说话,小尴尬。
“乔乔,这些糖是明天放在桌上拗造型的好伐,你一颗接一颗吃,全吃完了。”舅舅忽然发条头。(数落)
“小气嘞,小气嘞,我女朋友都借出来了。”乔乔做鬼脸,剥了颗巧克力喂女朋友。
大家笑,于是又和气一团。
这晚的梦里,向日葵站在一个荒凉的地方,身边除了一面随风飘扬的破旗幡什么也没有。她好像在等待什么人,双手环抱,而眼前的沙丘之外是另一个沙丘,天色灰蒙蒙的,不可能看见任何人从远方来,她也走不到任何地方去……
莽莽四野,有个声音在说:“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像是她自己的声音,又像是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但她很糊涂,她觉得听不清楚,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就说:我要去那里。
然后在沙漠里留下一行脚印,超她自以为对的方向走去,一直一直,没有走到目的地。
四点醒来时,她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空荡荡的天花板,她觉得心很凉。
对未来是有信心,也是充实的,只是它很凉。
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办法。
结婚当天,流程很多,接新娘时,人手一碗桂圆红枣。孟非妈*朋友差不多全出动了,孟非和葵的朋友同事倒没什么,结果年轻人没多少,叔叔阿姨一大堆,玩起来又疯又吵,房顶都快掀掉了。非吵着要孟非和葵互相喂桂圆吃,还要互相用嘴去了核,再喂肉给对方。
葵直接把核咽掉了,愣愣地看着大家。
孟非竟也聪明,三两口把桂圆全吞掉了。
叔叔阿姨们不依不饶地恶闹,葵也干脆,扳过孟非的脸亲了一下,加上舅舅求情,大家这才算,哄笑一堂,于是也没什么。
向日葵如愿以偿穿着中式的新娘服,被迎出门和坐上婚车时都带着红盖头,竟然还蛮开心的。孟非坐在边上,一直紧张地握着她的手,好像她要跑掉一样,手心汗津津地。
她掀开盖头看看他,“怎么啦。”
“害怕。”
“什么啊,哈哈。”
“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你随时都可能跑掉。”他瞪着她,眼神有一丝莫名的凶狠。
“少吓人了,难道你要把我吃掉才安心?”她乐,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对不起,对不起。”他忽然又连连摇头,感觉怪怪的。
“好啦,好啦。”倒是她安慰他,“不用担心,没什么的。”
“喔……”他额头上也开始淌了,她从车上拿了纸巾给他擦,倒也温柔。
“今天很高兴,我们齐聚这里,参加孟非先生和向日葵小姐的婚礼……”司仪罗里八嗦说一堆。这人是孟家的一位长者,自以为特别有主持才华,孟非妈妈正好乐得把司仪钱省掉,就请他来主持。很多累赘的贺词,向日葵听起来觉得他不知所云,但底下的来宾倒都很高兴,像参加春晚一样。恶搞笑的就是孟非妈妈请的街道里的老年兴趣乐队,古筝、二胡和萨克斯什么都有,合在一起演奏各种曲子,春江花月夜什么都有,简直就是春晚。
司仪话多,向日葵乐得在旁边休息,她不用换装,只要简单补个妆就行。她在旁边喝可乐,孟非在擦汗,他的衣服三件套、高领扣,很闷,他拿着报纸扇风。向日葵环顾场子,没几桌人认识的,乔乔因为女朋友当伴娘的关系,就让他坐了主桌。这家伙一直低头在发短信,竟然没空凑热闹。
………【翻天】………
司仪请新人上台了,全场灯光暗了下来,全聚焦在主会场上。向日葵和孟非穿得两身红,喜气洋洋的样子。两人手里还牵着绣球,可是音乐没协调好,属于忙中出错疏漏的,用的还是西式婚礼的曲子,卡农。两个人上场时差点步伐都踩不对,半当中又换了中式曲子,向日葵听得直接乐了,上台也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司仪说了一堆祝词后,请男方家长讲话,孟非爸爸上台,拿了一页事先写好的稿子念,无非是些光鲜的场面话和祝福的话,孟非爸爸比孟非还要木讷三分的样子,一看也像个技术宅,稿子明显是孟非妈妈一早请人拟好的,说完了,全场鼓掌,也就这样。
随后是女方家长讲话,小葵舅舅上来了,今天穿了套新西装,样子笔挺,卖相也是很好,果然稍微收拾一下就是个帅气的舅舅。他对大家笑笑,却没掏出什么事先拟好的稿子,接过话筒,很淡定,却也很轻松。
葵想不出他会说什么。
可是舅舅简略几句客气的开场白后,直接说道:“我呢今天在这里讲几句大白话,话是简单,但道理是真诚的。我这个外甥女,因为一些蛮伤心的原因,从小跟我长大,一个男人你们懂得呀,哪里会照顾什么人。我这个外甥女呢乖巧、听话,但性格太内向了,我有时候看看她喔一个人,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我就想,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一个好男人来照顾她呢?我就替她急,她么不响的全闷在心里,但你们懂的呀,女人最重要的不是事业,还是一个家庭,一个真正爱她的好男人,我今天就很郑重的把我外甥女交给孟非先生,希望他能好好对待她,开心不开心的事都分担掉一点,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开心,更快乐,大家说好伐。”
全场鼓掌。
而向日葵从听到舅舅说:我有时候看看她喔一个人,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我就想,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一个好男人来照顾她呢?这句话开始全盘崩溃,眼泪猛地落了下来,再也控制不住,却又不是痛哭出声,而是单纯无声地落下两行热泪,整个一天她都乐得没心没肺,此时却被舅舅感动得无法言状,心痛与感动交织,还有童年成长时所有的回忆,那些一个人的春夏秋冬,画面滚滚而来,她承受不了。
可是舅舅并没有说完,他双击掌,于是伴娘把对戒拿上来了,舅舅说:“我不是抢司仪的风头喔,我是先说一下这副对戒的来历。这副对戒呢很特殊的,是当年我姐姐插队落户后呢,我妈妈,也就是小葵的外婆祖传的对戒,老人家坚持说这是要留给女儿、女婿的,平常都不肯拿出来给我看看的一副龙凤纯金对戒,但我姐和我姐夫没福气……”
说到这里,舅舅也略有哽咽,“老人家走得时候就很不甘心得把它们留给我,我妈妈觉得我大手大脚,难免要把戒指换钱或者怎么样的,其实她的心思我懂的,这个就算不能留给女儿,也要留给小葵,小葵啊,你们现在年轻人都喜欢钻戒,但这个是外婆的心意,舅舅呢一直把它们保留得很好,今天交给你了,就算你不喜欢戴,也要好好保存,将来一代一代传下去好伐。喔,好伐,孟非,也托付给你了,小葵和这副戒指。好伐?”
全场缄默了片刻,随即掌声如潮,最不经修饰、最朴实的话语,却具备最震撼的力量。
葵已经哭成泪人了,孟非鼓起勇气抱住了她,她几乎没有力量去正视那对戒指,那对戒指的祝福太沉重了,她承受不起。她觉得全身像被火焰燃烧着,非常非常痛苦。
“新娘子太感动了,舅舅的这番话也非常感人,大家说,对不对啊?!”司仪接过话筒。
“对!”全场掌声雷动。
“那就请这对幸福的新人交换婚戒,同时交换彼此的爱情承诺吧。”司仪说道,音乐起,孟非先从戒盒里拿起戒指,然后捧起小葵的手,准备为她带上。
这时灯光依然聚焦在主会场上。
宾客席到大堂门口的地方几乎一片黑暗,就是在这片黑暗里,有人一面剖开黑暗的船帆,修长的影子,如同天鹅驶出了寂夜,高昂着他骄傲的颈,担着他棋盘格的拉杆箱,风尘仆仆,行色匆匆,却又气势汹汹的一路扬长而来,迷人的气息与耀眼的仪表,像高贵的皇族一般从凡人之海走了进来。
骄傲甚至傲慢的一个人,独自的一个人,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挂着件外套,然后把IPHONE收回背包里,再往前走,直到走到光亮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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