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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蛮千金的古代婆媳斗:乌龙俏冤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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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月色说:“如果你实在想家,我可以带你回京,就住之前那座宅子。”

“你真是好人。”许是提到京城,便想起父母,佟未越发伤感,哽咽着对容许道,“平白无故地娶了我,生活里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可是你却对这个人很好。容许,谢谢你对我这样好。可是我们不好回京城,我不能回去。”

容许没有再吃第二口果子,转来看着佟未,但见泪水又从妻子美丽的眼睛里奔涌而出,面前娇弱的女子哭得如此伤心,仿若雨打的娇蕊,我见犹怜。

“本来我也很少在家住,皇上曾提过希望我不带兵时上朝议政,如果我们回京,也在情理之中,你不必担心旁人会有什么想法。”柔和皎洁的月色下,素昔冷漠严肃的容许也露出了少有的温柔,这些话说得婉转而亲和,仿佛是花心思呵护着什么。

佟未经不起别人对她好,可是自从嫁给容许,这个丈夫就处处对自己好。虽然他很少笑,很少与人亲和,甚至一天到晚绷着一张冷脸,可他就是默默地对别人好,不计回报地对别人好。他不是传说中冰做的人,他的人格魅力足以降服敌军,足以让宋云峰一干兄弟对他誓死效忠,足以年纪轻轻统帅三军笑傲疆场,足以让自己不愿欺骗他……

“我不想家,在路上已经把家都想完了。”佟未止住哭泣,欲抬手抹泪,却因满手粘乎乎的汁水而悬在了半空。

容许不忍她尴尬的样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便将身上的衣服递过去。不想佟未竟大方地拿下,抹了眼泪后又把一手的汁水擦了个干净。

“谢谢你。”佟未将衣服重新塞回容许的手中,站起身,道,“我吃饱了,要去睡了。”说着跨过门槛进房,走两步又折回身,“我哭不是因为想家,如果想家想回京城我一定会告诉你。今晚,谢谢你陪我吃果子。”说罢转身走进房间,钻入了她的卧榻。

躲在床上,听到房门被合上的声音,于是月光一点点从房内消失,继而是水晶帘幕的碰击声,再后来,屋子里完全静下来。

佟未用纱被捂着嘴减弱呜咽,她好想放声大哭,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她不能,她已经是容家的少奶奶,她不能再为了恒聿哭泣,更不能因他娶妻而哭泣,不能,永远不能。

藤园很安静,屋子里更安静,于是那已用纱被捂着而减弱的哭泣极容易地传到了屋子的另一端,容许立在桌案前,手里拽着那张从门槛角落捡到的已湿透的信纸。

他记得这张已黑成一团的纸,记得这张纸湿透前上面未被墨汁污染的字,更记得恭喜恒聿新婚的贺词。

她是为了这件事哭?

“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当年还自惜,往事哪堪忆?花落月明残,锦衾知晓寒。”

遥遥传来的吟唱,让本因此而疑惑的容许浓眉微皱。明日又将一场风波,他轻叹。

“往事――哪堪忆?”另一边卧榻上,佟未听着那略嫌凄哀的吟唱,口中反复呢喃这五个字,渐渐沉入梦乡。


第五章 当年还自惜(六)

翌日,晨曦如期而至。

不知睡了多久,从梦中醒来但觉周身酸痛,抱着一团被子托腮细想,佟未才记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蓦地抬头朝外探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推开被子下床,光着脚丫子一直走到容许所在的水晶帘幕前,可那位大爷的身影不在其中,早已不知去向。忽然想起那一张“偷来”的信纸,佟未慌忙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开,但那张纸却和容许一样,消失了。

匆忙打开房门,在门槛四处搜寻,仍是毫无踪影。

“采薇,采薇。”佟未大声喊,唬得在附近的三香、四荷姐妹俩跑着就赶了过来。

“二奶奶,您起来了。”

毕竟还陌生,佟未收敛了一些,将身上的睡袍裹了裹,问道:“采薇去哪儿了?”

三香答:“采薇姐姐跟二爷出去了。”

“出去了?”佟未大惑,采薇这丫头怎么把自己一个人撂在家里就跟着容许走了?

四荷又道:“一大早二爷就起了,嘱咐我们不要打扰您休息。老夫人那里二爷也亲自去说了,说您今天不出藤园,要歇一天。后来说您习惯用的东西家里都没有,所以带着采薇姐姐去给您置办,怕过几天要回军复职就没日子了。”

“这样!”佟未还是不太理解,又问了句,“这里今天有人打扫过吗?”

“有粗使的丫头扫过了,奶奶放心,藤园里也有规矩,每日在主子起床前就要打扫毕的。”三香答了,低头看见少奶奶光着脚丫子,不由得笑道,“二奶奶,还没到三伏天呢,您这样要着凉的。”

正说着,她们的祖母柳氏从后面捧着水盆过来,嗔道:“没规矩,怎么和少奶奶说话的?快去厨房传二奶奶的膳食。”

姐妹俩吐了吐舌头,机灵地闪了去。

柳氏则捧着水盆进来,转身将房门合上后,放下了水盆又过去佟未的床前拿来睡鞋,正要蹲下身替少夫人穿鞋,却被拦下了。

“我自己来吧,怎么好让柳妈妈您给我穿鞋。”佟未说着,自己利索地把脚伸入了鞋子。

柳氏满脸慈和温柔的笑,她看了眼水晶帘幕里的摆设,将佟未扶到桌前侍奉漱口洗脸后,低声道:“二奶奶,有些事情二爷都告诉我了。”

佟未嘴里含着青盐,怔怔地看着柳氏。

“莫说您了,就是我们二爷,我看着他长大,他又岂是能随便叫人束缚的。你们从互不相识到突然结为夫妻,又都是大户人家有气性的孩子,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佟未不用再问,大抵猜出容许已把两人之间的“夫妻关系”全盘告诉了这个乳母,毕竟叫她先知道,总比往后忽然发现自己和容许分床睡而大惊小怪的好。

柳氏递过水杯给佟未,轻声笑道:“但是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看见这样般配的新郎新娘。我的二奶奶,二爷他虽然有些严肃,可人是极好极好的,只怕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可靠的男人。您且静静地仔细地瞧,往后您一定觉得柳妈妈的话是不错的。”

漱了口,洗过脸,佟未顿感清醒,转而对柳氏笑道:“昨晚采薇说您嘱咐三香她们不要进新房,我就该想到是您为我们着想的。柳妈妈,谢谢您这样体贴。说实话,我和采薇在这里除了二爷外,没有谁能依靠,这样的尴尬若叫婆婆她们知道,一定是不肯的。谢谢您能理解我们,至于以后的生活,我们会互相努力,毕竟……我们是夫妻,这一点永远也无法改变了。”

柳氏疼惜不已,拉着佟未的手道:“这世上还能有比二奶奶更好的姑娘么?”

佟未笑而不语,忽记起昨晚那低低的吟唱,遂问柳氏:“昨晚有人唱歌您听见吗,是不是那位四姨娘?我听四小姐说,吹笛子的那个人就是她。”

柳氏面露难色,几番取舍后,一咬牙拉着佟未到妆台前坐下,拿了梳子在手里道:“二奶奶您听我说,有些事情家里有规矩不叫提,可我见不得您蒙在鼓里。”

透过镜子看柳氏那张充满矛盾的脸,佟未由心感觉她接下来要讲的,会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这一厢,容许刚带着采薇回府,就被小妹雨卉逮了正着。

“二哥,只有你能帮楚楚和悦娘了。”雨卉不由分说地带着容许往莉园去,哭丧着脸道,“都怪我不好,害苦她们母女了。可是那个四姨娘做什么呀,这两天总是跑出来火上浇油。真真讨厌啊!”


第五章 当年还自惜(七)

“雨卉,不许乱说话。”容许挣脱了妹妹的手,止住脚步,冷声道,“四姨娘是长辈,你要记住。”

容雨卉见兄长一脸严肃,也不敢再言语放肆,过来拉着容许的手央求,“倘若哥哥你不出面,楚楚一定会被娘从悦娘身边带走。悦娘够可怜了,楚楚是她的命根子,没了楚楚你要她怎么活?都怪我不好,昨天非要偷偷带着楚楚去看你和二嫂,结果被娘撞上了。二哥,求求你了,只要你一句话,娘一定会放过悦娘的。”

容许似乎不为所动,仍旧冷静地问:“娘要把楚楚送到哪里去?”

“也没说送去哪里,只是不准她再跟着悦娘了,说跟着悦娘迟早要学坏的。”雨卉急道,“哥你别问这么多了,先去好不好?昨天悦娘发急就打了绿绫一耳光,说不定今天再闹开了,娘一上火就要对她动家法了。我们不为别的,难道要让才过门的新嫂子看到我们家是这样无情残忍的吗?”

浓眉微微一动,容许抬眼对妹妹道:“家里的事情素昔都是娘做主,我不便插手,大嫂她也自有分寸,而楚楚是娘的亲孙女,她更不会害她。”说完转身对跟在一旁又惊愕又尴尬的采薇道,“你先把东西送回藤园去,叮嘱少奶奶不要随便出园子,我一会儿就回去。”

采薇得了赦令,捧着东西转身就走,只听到四小姐在身后带着哭腔问他的哥哥,“这件事情,你决计不管了?”没有听见姑爷的回答,也不敢听,只盼远远地离了这是非才好。

然此刻的莉园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正房内桌椅乱成一片,孟筱悦死死抱着女儿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了一些,一旁绿绫、云想等个个喘着粗气,而冯梓君则如佛像一般稳坐于上首,和所有人一样闭气凝神,将目光落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姨太身上。

看着楚楚如同受惊的小兽躲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胡白舞心内一阵发痛。

冯梓君啊冯梓君,为了显摆你一家之长的威风,你就能狠心摧残一个可怜的年轻寡妇,你就能甘愿让嫡亲的孙女从小在心里种下仇恨?究竟这一切能给你带来什么?如今太夫人、老爷都去世了,这个家就是你的天下,你到底还有何不满足,又奢求什么呢?

“啧啧啧!”可即便如是感慨,胡白舞口中所言仍异于心中所想,只见她轻描淡写地问冯梓君,“大姐这又是恼谁?听说昨天二爷才带着二奶奶去祠堂祭了祖,此刻看起来,大奶奶也是要去一趟了?”

冯梓君上下打量胡氏,她今日的着装一改往日大块的白色,竟换了一身湖绿色绸衫纱裙,臂上一抹通透的烟纱,发髻上多了几件珠钗,仅一夜功夫,眼前的人就仿佛年轻了许多。再看一眼跪在地上与之同龄的大媳妇,一个恬淡从容、一个凄凄惨惨,果真是天壤之别。

冯梓君心内冷笑,一个寡妇作这副媚态给谁看?青楼女子一辈子就指着个“贱”字过活,真真没错。


第五章 当年还自惜(八)

“我劝四姨太安分一些,容家规矩大,入夜后上上下下一概宵禁不得随意在宅子里走动,更不可莺歌燕舞奢华吵闹。昨日夜里不知是我没睡好,还是听岔了,怎么隐隐约约听着像是四姨太在唱?呵呵……我记得老爷死时你是发了毒誓的,说这一辈子都不再唱了。”冯梓君傲慢地看着胡白舞,“你还说,倘若违誓,天地不容。不过这会子,恐怕是家法先不容了。我这里正做别的事,四姨太还是回你的翩翩小筑去的好!”

胡白舞不以为然,拢一拢臂上的披帛笑道:“大姐着急么?您大可以慢慢等着看天地如何不容我这个小妾,又何必这样好心费心地来提醒妹妹?更何况……”她幽幽一笑,眼眉间的神韵几乎能倾倒众生,“您、或者有谁亲眼看见我唱了?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姐一定比妹妹书读得多,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家法?家法也要有理才行。”

冯梓君忍无可忍,一拍桌案道:“胡白舞,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狐狸精么?你以为自己还能在这座宅子里横行霸道?”

“当年?”胡白舞仍保持着那极富感染力的恬静,可这分明又仅仅是伪装,“昨儿晚上那首曲子妹妹从前也会唱,里头有一句‘当年还自惜,往事哪堪忆?’,大姐,难道您――愿意记起那些往事?”

看着冯梓君愈发黑青的脸,胡白舞其实一点也不得意,正如自己触碰了冯氏心底的伤痛,她何尝没有把自己带回到过去。

九年前容竞言千金换得美人笑,将她胡白舞从醉君楼赎身风风光光地纳入容家成为四姨太,虽然自己青楼出身,可有婆婆怜惜、丈夫疼爱,家中上下谁又敢对她不敬。但婆婆没多久就去世,丈夫也仅仅照顾了自己五年,若非容竞言临终那一道遗命要冯梓君母子善待自己,只怕也活不到今天。

然之所以甘愿孤寂凄凉地被锁在那高高的翩翩小筑里,并非依恋丈夫曾对自己的呵护疼爱,胡白舞想要的,其实容家上下都知道,却谁也不敢明说。

九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如今还会拿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么?难道从今往后,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个高贵美丽的新娘了?

那一边胡白舞兀自身神伤,这一处冯梓君早已因她方才那句挑衅而怒火冲天,手中紧握的拳头将指上几枚宝石戒指摩擦地“咯吱”作响,正欲开口整治胡氏,偏偏外头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通传声。

“二爷、二奶奶到了。”

一声传入,冯梓君心内又是冷笑:呵!我这好媳妇,总来得及时。

挽着小姑跟随丈夫一起进入莉园的正厅,看见抱了女儿跪在地上的孟筱悦,佟未不由得柳眉紧蹙。

“二奶奶也来了?您的大嫂――又惹恼她的婆婆了。”

闻声看去,说话的正是那美若天仙的四姨娘,这一刻,佟未###得,她身上那极富感染力的恬静,是一种最极致的伪装。

“许儿说你身子不大好要歇一天。”冯梓君先开口,“未儿啊,这里事情多,你还是先回去吧。”

佟未收敛神思转来看着婆婆,脸上绽出最甜美乖巧的笑容,聪明如她,很容易就能想到,婆婆之所以将昨天的旧事重提且闹得如此大动静,显然为了敲山震虎,用大媳妇来警示新媳妇。到底,她还是要抖一抖婆婆的威风,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


第六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一)

一屋子静悄悄,所有人都等着二奶奶的回答,这个新媳妇将来在家中地位如何,仿佛就在此一举。

“媳妇已羞愧难当,娘您还这样心疼我!”佟未一张如樱红唇轻轻一动,那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便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但见她轻轻提了石榴红百褶裙款款走向婆婆,面上含了娇羞,笑道,“今日媳妇进门第二天就这样浑睡到日上三竿,若是叫我母亲知道,定要拿家法治我,真真是丢了她的脸。”

这一边容雨卉兀自咽了咽口水,悄悄扯了兄长的袖子,低声道:“二嫂她……真不简单!”

容许却没有任何反应,极俊的面颊好似石刻一样毫无动静,就连眼皮也不曾眨一下,可那双深邃的星眸中所射出的目光,却紧紧锁在了妻子的身上。

但见佟未搭了冯梓君的臂弯,笑道:“二爷他心疼媳妇,却不知这样是害我,哪有新媳妇进门第二天不给婆婆请安而在自己房里蒙头大睡的?若叫外头人知道,媳妇这不孝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娘啊,今日的确是因一路过来的劳累才让我起晚了,往后可再不敢了。您看,可否赏脸让媳妇给您露一手?权当是孝敬您。”

儿媳的声音如乐曲般动听,冯梓君也不由得被带开了心思,不禁问:“露一手!怎么个说法?”

佟未笑道:“媳妇别的不行,却能做几个小菜,知道要嫁来杭城,母亲赶着请师傅又教了几样西湖菜色。不如今日娘的午饭让媳妇来打理。我呀,北方的、南方的各做一二样,让娘尝一尝,也评一评,看看媳妇的手艺比不比那大师傅差。”

“果真如此?”冯梓君惊叹,“我真没想到,未儿你侯门出身的千金大小姐,竟也能下厨?”

“母亲说,最贤惠的女子当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虽然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一辈子沾不了几回阳春水,可若能做几样小菜偶尔孝敬一下长辈又何尝不好呢!柳妈妈昨日告诉我,当年老太爷进京赴国宴回来,急着要您做了饭菜给他解馋哩!可见御膳房的大师也不及您的一星点儿。离京前母亲还不住地嘱咐我要跟着您多学学,如今看来,媳妇即便真心想学,也只怕十年八年都到不了您一半。”佟未笑靥如花,口齿伶俐地将这一番恭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她只将一双眼睛看着婆婆,尚不知自己的言行已唬住了一屋子的人。

本赶来凑热闹看好戏的林飞凤不由得在一旁酸溜溜对侍妾马如惜道:“这张嘴,都能拿去犁地了。还以为国公爷家的小姐如何高贵,竟也是个低眉顺眼上赶着讨好婆婆的俗人。”

然而冯梓君偏偏就吃这一套。所谓“嫁女嫁高门,娶媳娶低门”,可这一回顶着圣旨操办下的容家大婚事,竟将这世人皆知的道理完全颠了个,从圣旨到家那天起,冯梓君就浑身不自在,又听闻佟家女儿在京中家喻户晓的“厉害”,于是对这个已过门却没进门的儿媳妇是左右都喜欢不起来。可她万分没料到,新媳妇竟然是个如此圆滑玲珑的女子,从昨日起,就没有一处表现是能让自己挑她的毛病。


第六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二)

此刻被媳妇不着痕迹地大大恭维一番,且言语里听得亲家母对自己的尊重,不由得心里更喜欢,拉了佟未的手摩挲着笑道:“我的儿啊,当年我也爱那厨房里的事。虽说看女儿家是否心灵手巧都在那针线功夫上,可绣得花呀鸟呀能做什么用?远不如一桌佳肴讨人喜欢。罢罢罢,今日你笃定是要孝敬我,我岂能不赏脸。”说着招呼绿绫,“你带着云想、云佩去给二奶奶打下手,厨房里的婆子都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

这里婆媳俩只管亲热,仿佛全然忘却了地上还跪着孟筱悦母女,佟未更是从进门起就表现得对此视而不见,好像眼里就只有她的婆婆。

胡白舞看着一老一少乐呵呵的模样,嘴角不禁勾出一抹冷笑,随即将目光转向容许,可眸中万分柔情竟只换来了“无视”二字。

难道一个俗女子,能值得你如此专注地看着她?不过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和一张伶俐的嘴,难道你这么多年的等待,就是等佟未这样的女人?

胡白舞眼中的柔情骤减,取而代之的凄哀将她精心打扮下闪耀的光芒一并抹去。正当她失望地垂首,却听容许的声音响起。

“楚楚,到二叔这里来。”抬眼望去,方才还纹丝不动的容许,竟已蹲下身子去哄他的侄女了。

佟未亦循声而看,见容许终于开口,心里不禁恨得骂一句:好歹你行动了,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你就不怕我编得词穷?真是一点默契也没有!

但见楚楚怯生生躲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动,脸上还挂着泪珠,正是应了她的名儿那样楚楚可怜。

孟筱悦知道这家里谁是能帮自己的人,她虽不清楚佟未的立场,但绝对相信二叔的为人,于是哄了女儿道:“好孩子,二叔叫你呢!”

楚楚方缓缓离了母亲的怀抱,继而一下扑到叔叔的胸前放声大哭,“二叔二叔,您求求奶奶,不要把我带走。”

容许哄了几句,便随了侄女的话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冯梓君才愉悦起来的心情少不得又灭下泰半,冷声道:“正好,你就抱着楚楚走吧,往后不要她跟着悦娘了。这孩子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看看你媳妇,这才是侯门出身的小姐该有的品性气质。楚楚是我们容家长房嫡孙女,难道由着她娘糟践不成?”


第六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三)

“娘啊!”孟筱悦跪着爬了几步到婆婆面前,哭着求道,“儿媳妇不敢糟践您的孙女,只是这孩子跟惯了媳妇,怕是去了别处难照顾。您就当心疼孙女,让她再和儿媳妇住在莉园里吧!”

“哭哭啼啼做什么?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总做出一副可怜相给谁看,想是要全杭城的人知道我冯梓君是个虐待媳妇的恶婆婆?”冯梓君十分厌恶,恨恨地骂道,“楚楚是我的孙女,我要请师傅调教她,给她谋大好的前程,难道还错了?孟筱悦啊孟筱悦,你这个做娘的,究竟在想什么?你这么寻死觅活的,难道不是挑拨我们祖孙的情分?”

“娘,大嫂她并不敢这么想。”容许说着转身把楚楚送到妹妹的怀里,上前几步将嫂子从地上扶起来,安抚道,“娘也不是要分开你们母女,大嫂你是不是太激动了。”一壁说着在孟筱悦的臂上暗暗用了一把劲。

孟筱悦心中一动,知道二叔暗示自己不要再说话,虽然还看不到结果,但心已然全放下了。

冯梓君则冷冷瞥了一眼儿子,拉着佟未道:“我们娘儿俩好好地说话,却被打扰了。罢了,难得这些人在跟前,我带你认认。未儿,你妹妹手里抱的孩子,是你先大哥的女儿楚楚,这个么――就是她的娘,家里人都喊她悦娘,你也这么叫吧!”说着指向了胡白舞,于是刻意在语调里加了一味不屑,冷笑道,“你四姨娘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还想着等你进门后要不要带你去翩翩小筑看她,偏那么巧这几天姨太太反了常态,没事就爱在府里转悠。这不,也省了我们娘儿俩的事了。”

佟未朝胡氏颔首示意,继昨日感叹她周身散发的恬静,到方才感悟她的伪装,这一刻,似乎又在她美若西湖的眸子里读到了一股敌意。佟未不禁暗笑,四姨娘,您这醋可吃得太偏了。

收回目光时不巧与容许四目相对,佟未极快地递过一个嗔怒的眼神,示意他速战速决,不要再让自己演戏了。

冷不防看到妻子的嗔怪,容许竟觉得有些好笑,说实话每每看到佟未在母亲面前的表现,他都会怀疑自己是否娶了两个妻子。但此刻局面尚混沌不清,他不敢去想这些,遂对母亲道:“娘的好意儿子明白,只是楚楚这孩子从小孱弱,若是从外头请师傅来调教,怕她未必肯学。儿子有个建议,您看是否合适?”

“说来听听。”冯梓君闲闲地应了一声,而心里却也生了疑惑,若是从前,儿子应当如衙门里的老爷那般直截了当地对自己宣判“楚楚不能带走”,可如今却要提建议来征求自己,难道真是娶了媳妇,改了性子了?

“您媳妇才进门,家里上上下下没有她能效力的地方。闲着也闲着,不如让她带带侄女,教楚楚写字读书,如此既不用另请师傅,也好让您媳妇有些事情做。”容许说着转而问妻子,“你看呢?”


第六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四)

佟未自然默契地接过话茬对婆婆说道:“媳妇但凭娘做主就是。”

“偏你不疼媳妇,只想着给她找些事来做。”冯梓君嗔了一句,她本来就是为了拿大媳妇警示新儿媳,可如今佟未玲珑剔透一个乖巧的人,自然也用不着再如何折腾悦娘来唬她了,于是乐得顺着儿子搭好的梯子下,缓缓扶了佟未起身道,“就依你们吧!未儿啊,我可把楚楚交给你了。”

佟未笑道:“媳妇一定好好照顾侄女。这会儿呀,您先去歇歇或逛一逛,媳妇这里收拾一些楚楚的东西,就即刻下厨给您准备午饭去。”

笑着嘱咐了几句,冯梓君便要离去,林飞凤见二嫂不送,忙不迭上来搀扶,她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佟大小姐的对手,往后就是十车话也未必顶得上二嫂一句话能让老太太中意。于是这端茶送水搀搀扶扶的事情,更是不敢怠慢了。

一干闲人随着老夫人离开都散了去,莉园里唯剩下容许夫妇和容雨卉,初蔓、初菊两个丫头含泪上来将少奶奶扶到一边,拿了热帕子给她擦脸。

初菊忍不住哭道:“二爷您不知道,您不在家这些日子,我们莉园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上一回老太太把大奶奶关在祠堂里一天一夜,回来病了大半个月都不好。还不许请个大夫瞧瞧,还是我们去求了柳妈妈,她帮着找了个懂医的老姐妹来给我们奶奶开的方子。不然……指不定就过去了。”

孟筱悦有了精神,嗔怪婢女一句:“胡说什么,二奶奶还在呢。”说着站起来拉了佟未的手道,“把孩子送去藤园我能放心,只是这孩子淘气一些性子古怪一些,往后要二奶奶多担待了。”说着泪如雨下,转去容雨卉面前将女儿抱在怀里。

佟未不忍,安抚孟氏道:“大嫂不必担心,楚楚先过去藤园,过几日二爷要回军中去,我就推赖身子不好不能照顾楚楚,我想到那会儿老太太也没那么生气,定不会阻拦你把楚楚接回来。您放心,即便到时候老太太不肯,我也有法子叫她点头。”

一番话说的雨卉、筱悦面面相觑,一时间辨不出这位二奶奶究竟什么性儿。可孟氏听佟未那一句“大嫂”,便晓得容许没有娶错妻子,往后更多了一个能护着自己的人。遂帮着整理了一些女儿的东西,半点没有犹豫。

继而在领着楚楚去藤园的路上,采薇忍不住问:“姑爷明明吩咐我叫您别出来的,您怎么偏要出来,且不见二爷恼?”

佟未睨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嘴角却是满满的得意,将楚楚交给采薇搀着后,回身几步对跟在后头的容许道:“我帮了你一回,你可欠我个人情了。”

彼时容许正缓缓跟在后头看着妻子牵了侄女说笑的美好场景,突然又见妻子恢复了蛮横的本性,竟也一时没转过来,愣了愣才道:“这里不是藤园,说话诸多不变。”

佟未没好气地哼了一句“小气鬼”便转身去,才走几步又回头道:“快些走,咱们回去再算。”

容许在嘴角绽出一抹笑意,可随即摸了摸袖笼,几分淡淡的不安涌上眉头。

长廊的另一侧,一位绿衫女子盈盈而立,手扶着朱漆的廊柱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兀自口中喃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五)

“四姨娘,我们回吧!”丫头水灵在一旁轻轻道,“您该吃药了。”

胡白舞惨惨一笑却没有作声,直到再看不见容许的身影,她方敛了衣袂带着婢女离去。

一路行一路想,终究是猜不出这对新婚夫妇到底有着怎样的情分。

这里佟未带着楚楚回到了藤园,小丫头这两日受了惊吓尚未转还过来,对佟未和采薇又陌生,于是一见了柳氏祖孙便黏着不愿再放开。

“这样也好。”佟未不以为然,反哄着侄女道,“楚楚啊,你先跟着柳奶奶和三香姐姐们玩一玩。婶婶一会儿要去给奶奶做饭也没空照顾你。等吃了午饭,婶婶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楚楚挽着柳氏的手点了点头,便拉着她往常来玩的假山下去。

佟未很满意,直起身子抬手在额上打了凉棚看那孩子,又嘱咐采薇:“去看看我们带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拿出来让三香四荷陪着孙小姐玩。”说罢欲转身回房,却见容许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佟未皱眉问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来又绽出诡异的笑容,带着一股子坏意问容许,“你看到了没有?今天那位四姨娘有心妆扮过了,真真是仙女下凡啊,我从没见过这样柔美多姿的女人。你知道的,京城里的贵妇千金大多拿金银首饰和胭脂水粉来妆扮自己,虽然看着养眼,若往那四姨娘面前一放,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又是四姨娘!容许知道,佟未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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