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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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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体力,笨蛋!”陈恪老气横秋的骂一声,便开始熟练的洗菜配菜炒菜。终于目睹到传说中的神技,传富心跳加速,瞪大两眼,唯恐漏过一个画面。

吃了午饭,陈恪又让他练习勺工。勺工是左手用力,右手省力,让他一点偷懒的借口都没有。等到了傍晚,传富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彻底虚脱。

这顿饭,只好又是陈恪来做,对此他十分不满道:“俗话说:‘老阴阳,少厨子。’没有体力干不了厨师,你怎么体力这么差,从明天开始,跟我锻炼身体!”

“是,师傅……”传富快要哭出来了。

※※※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每日卯时一到,陈恪便带着蔡传富,先绕着县城跑三圈。回到家中,陈恪来做早饭。传富却也不得偷闲,得拿着斧子到院里劈柴……按他那无良师傅的说法,这样既能锻炼臂力,还可以补贴家用……劈好的柴火,会送去前街的早点铺,每日最少得赚到二十钱才有饭吃,美其名曰一举两得。

吃完饭,上午练刀工,下午练掌勺,午饭晚饭时间,陈恪会变着花样教他几个炒菜。这样持续了半个月,才让他开始切废纸、开始是一张纸、慢慢变成两张纸、然后变成一摞纸……陈恪没有古人敬惜字纸的美德,他写完了字的纸,都让传富切成丝了。

令人惊叹的是,陈恪笔耕不辍,竟能供得上蔡传富刀割不辍。一个月时间里,他抄完五本《广韵》,全文加注释共二十一万七千八百八十六字,平均每天要写七千多字……而且是大字。

陈希亮见儿子的功课没有耽误,自然打消了让蔡传富走人的想法。最让他满意的是,一个月下来,三郎的气质中多了些沉静,不再像从前那样浮躁。习字乃是养心,古人诚不欺我。

唯一让人挠头的是,这个月,光买纸就用去了两千钱……几乎是他辛苦半个月的工钱。不过看到儿子的长进,陈希亮便觉着一切都值了。

到了第二个月里,传富的两手已经明显有力也稳定多了,陈恪开始教他推切、跳切、上片、下片、各种花刀,劈、斩、剁等等……他也将炒菜做饭的工作尽数接过,尽心竭力的炒好每一道菜。

光阴如流水,转眼到了六月,传富跟陈恪学习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预期的一个月,但师傅没说停,他便也一声不吭,专心完成每天的功课。直到有一天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陈恪看似随意道:“这两个月进步不小,炒的菜,已经端的出去了。”

“呵呵……”传富憨厚的笑笑,摸着明显瘦削的脑袋道:“多谢师傅夸奖。”

“这个傻小子……”陈希亮笑道:“三郎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开业了!”

“啊……是么,师傅?”传富难以置信道。

“别高兴太早。”陈恪却一本正经道:“只是咱们不能总一人干活七人吃饭,何况我爹要辞去码头的工作了……”

“怎么会是七人呢?”传富数来数去,都只有六个。

“你那么能吃,当然算两个了。”六郎咯咯笑道。

“咳……”传富憨憨笑笑,又听陈恪道:“厨艺一道,你只学了点皮毛,如果就此自满,一辈子也只是个县城的厨子,连眉山你都走不出去,更别想去汴梁了。”

“嗯。”传富重重点头道:“我会继续跟师傅学习的!”

“以后生意越来越好,你得从早忙到晚,就不用过来了。”陈恪对来福的生意信心满满道:“有时间我会过去的……”

“师傅,我想好了……”虽然两人相差十岁,但相处两个月来,传富已经把陈恪当成真是的师长,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爱:“以后每天一天三顿炒好菜,让伙计给你们送过来。”

“不可不可,”陈希亮连连摇头道:“会影响你做生意的。”

“我让伙计稍早点送,不耽误做生意,这样师公能省下做饭倒是其次,”传富恳切道:“关键师傅和师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得好一点。”

“……”他这样一说,陈希亮有些动心道:“那,且让他们去你那吃吧!自然不能吃白食,该多少钱,多少钱!”

“师公这样说,就是那我当外人了。”传富坚持道:“师傅将炒菜绝技倾囊相授,我和我的儿孙受用无穷,这得算多少钱?要是我还管师傅收饭钱,还有没有良心可言!”

“你刚开始,还是要节省的……”陈希亮觉着陈恪看人真准,收这么个徒弟,一辈子吃饭不愁了。

“怎么节省,也不差师傅家的一口饭。”传富憨厚道:“勺上稍微漏一漏,就够你们吃的。”

“以前没看出来……”六郎瞪着大眼睛道:“传富哥好奸诈啊!”

“一边玩去。”陈恪一拍六郎的腮帮子,对传富道:“开业就按我说的,第一天免费,然后前十天半价,之后二十天七折,一个月后,调到八折就不要动了。”

“为啥子不干脆定低些?”传富挠头道。

“笨蛋。”陈恪骂一声道:“一道菜,虽然你卖八钱和定十钱打八折,价钱是一样的,但在客人的感观完全不同……你想,客人看到菜谱上,有八钱的菜和十钱的菜,会觉着哪个更好?”

“当然是十钱的了。”

“对呀,他会觉着这道菜更值钱,而且一打折,就好像物超所值,有赚到似的。”陈恪笑道:“不自觉的便会多点几道更贵的。”

“师傅真狡猾。”传富恍然道:“哦不,师傅真英明。”

“这不叫狡猾,正常的商业手法而已。”陈恪正色道:“你记住诚信经营才能长久,但也要揣摩客人的心理,用心思去经营,这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不错。”陈希亮听了,很是赞赏道:“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就是这个道理。”

“咱记住了。”传富认真点头。因为家里还有老娘,他又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去了。

父子几人把他送出,回到屋里,陈恪问道:“爹,你怎么突然要换营生了?”他也是饭钱才听陈希亮说,不准备在码头干了。

“难道我就只会推小车?”陈希亮哈哈笑道:“你小子,太瞧不起老子了!”这才把自己的去处道出道:“马上就收夏粮了,县里雇佣一名能写会算的会计,我前阵子去县衙应试,已经被录用了!”

“是么,那真是大喜事啊!”二郎和三郎一起欢呼道:“爹爹真能憋得住,到现在才说!”

第30章 开业

整个七月,青神县城最大的新闻,莫过于来福酒店的起死回生。

青神百姓都知道,这家原本在县里排第二的酒店,自从年前蔡老板去世,他的两个学徒也被挖走,便失去了立业之本。虽有老主顾,念着蔡老板的情谊,捧过小蔡老板的场,然而情谊再重,不能花钱活受罪,大家尝过一次小蔡老板的手艺后,无不落荒而逃,打死不敢再踏足一步。

所有人都给这家酒店判了死刑。果不其然,从三月底,来福的排门,便整整俩月没有卸下,大伙儿唏嘘一阵,也就渐渐淡忘了这家酒店和那小蔡老板。

然而六月下旬,青神县的大街小巷中,竟然都贴上了来福酒店的告白——用工整的楷书写道:‘想吃大宋顶级料理,不必跋山涉水去京城,只消来本县城北来福客栈,七月一日正式开业,届时免费一日,各色炒菜任君品鉴!’

人们先是惊讶,难道酒店易主了,但看到落款上那个大大的‘蔡’字,才知道还是小蔡老板的店。

宋代商品经济发达,各种广告手段屡见不鲜,但这样开业免费的法子还没听说,至少在青神县是头一回儿,因此消息很快传遍全城,也传到城东鲁家酒店的鲁老板耳中。

鲁家酒店在青神县最大,老板叫鲁乐鱼,是个胖头大耳的中年人,一直想吞并来福,把生意扩大到城北。为此他高价挖走了来福的学徒,逼迫蔡传富低价出售店面。他几乎已经得逞,蔡传富却在去官府前变卦,宁肯缴纳赎金也要留下店面。

鲁乐鱼自持身份,没有跟传富纠缠,却等着看他的笑话,笃定他会爬回来求自己。

谁知左等右等,却等到了来福重新开业的消息,听说还要搞什么开业免费就餐,鲁乐鱼嗤笑道:“这小子净会作怪,他家的饭菜,倒贴钱都没人去吃!”

边上几个帮闲的衬腔道:“是,他家的饭菜狗都不吃。”

“不过好歹是同行,咱们得去捧场……”鲁乐鱼咧嘴笑道:“也看看传富捣鼓出来的炒菜,会不会吃死人!”

“就他还炒菜呢,呸!”帮闲的一起骂道:“不吃死人就不错了……”

不管外界的评价多低,到了七月初一那天,还是有很多客人被告白吸引而来,没开门就等在外面。

※※※

从排门缝里,看到外面人头攒动,一夜失眠的蔡传富,紧张的直嘬牙花子:“师傅,怎么这么多人……”

陈恪把功课紧赶慢赶,才挤出这一个整天来,昨晚就住在店里,帮他一直准备到现在,闻言骂道:“头一次听说,开饭馆还有怕人多的!”

“我怕招呼不过来啊……”

“今天我帮你。”陈恪看看空荡荡的店面。升起一种见识奇迹发生的感觉:“炒菜是个稀罕事物,人们都想新鲜,估计从明天开始,来你店里吃饭,就要预定了。”

“嗯,能做多少桌,就订出多少桌。”蔡传富对陈恪怀有盲目的信心。

“笨蛋,”陈恪无奈的揉着脑袋道:“人家来预定,你还能不接单啊?给他往后排就是了。人很奇怪,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当回事儿,越是排队抢到的,越觉着稀罕。”说着嘿然一笑道:“就凭咱们这蜀中独一份的手艺,要是排不到仨月以后,将来你别跟人说是我徒弟!”

“师傅可真有信心。”蔡传富憨憨的笑道。

“……”陈恪瞥他一眼,没说话。

“啥意思啊?”传富望向小六郎,这小子虽然小,但鬼精鬼精,至少比他要聪明。

“我哥是说,你这是废话。”六郎扮个鬼脸道。

陈恪确实不担心生意会不好。从准备教传富厨艺那天,他就思考过来福酒店未来的经营,要不要重新装修,要不要用什么打折、积分之类的营销手段,但很快便排除了这些花样。因为餐饮业不像别的行业,当你能提供独一无二的美食时,就形成某种意义上的垄断,食客们如垄断行业中的消费者,对就餐环境、服务质量、甚至卫生水平……表现出极大的忍耐,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手法更是画蛇添足。

当然,高雅的环境,优质的服务,会大大提升酒店口碑,带来更高的利润,但来福酒店重新开业的钱,还是他用一张方几的设计图,从潘木匠那里换来的……这次倒没有关扑,而是潘木匠主动找上门。

就在师徒为了开店的启动资金发愁时,潘木匠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找到了陈家。

进屋扯淡两句,潘木匠就道明来意,原来那些买了官帽椅的顾客,对椅子本身自然满意,但其简洁明快的风格,似乎与原先的桌几不搭调。宋朝人十分看中享受,没有人说要退货,只是催促潘木匠想办法,赶紧打造出配套的桌几来。

陈恪心说,不搭调就对了。他不看好家具业,因为这玩意儿没有独占性,别的工匠看看就能仿制出来,所以干脆把记忆中的样式画下来,直接卖掉了事。但他把整套家具的图纸一拆三份,这样肯定比一次性卖掉,要多赚很多。

果然,一张官帽椅的图纸,就让潘木匠的订单接到手软,光订金就收了两百贯,等到全部交工,还有另外两百贯拿。所以这次,财大气粗的潘木匠,直接就拍出十贯钱,要陈家三郎设计一个放在两张官帽椅中间的桌具。

那天陈希亮恰好在家,眼睛得溜圆,心里一个劲儿流泪……老子在码头,一个月累死累活,挣不到五贯,臭小子随便画张图,就能赚十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谁知陈恪却冷笑道:“潘大叔最少已经订出一千把官帽椅了吧?”

“哪有哪有……”潘木匠心中一惊,暗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就算不到也快了,而且我听说,最近有眉山,甚至乐山的人慕名而来,要订做官帽椅。可预期的将来,你都要忙到四脚朝天了。”陈恪语调充满诱惑道:“我正好想起一个样式,制作省时省料,却与官帽椅浑然天成,你一对官帽椅卖八百钱,加上这物事,正好凑起一贯,我再免费送你个响亮的名字,到时候怕要抢破头的。”说着嘿嘿笑道:“潘大叔将来成了青神首富,可不要忘了三郎呦……”

让他一阵忽悠,潘木匠心里骚痒难耐,又是激动又是期盼道:“那你开个价吧,只要值,我就买!”

“本来要大叔一百贯也不多。”陈恪叹口气道:“但谁让咱们投缘呢,给你打个八折好了。”

“八十贯?”潘木匠面有难色道:“我得卖一百对椅子哩。”

“却能多卖几千张桌几啊!”陈恪笑眯眯道:“芝麻和西瓜,孰轻孰重,潘大叔这么聪明的人,还需要多说么?”

比照官帽椅现在的销路,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陈恪爱财,却不是死要钱。在他看来,少赚点却多交个朋友,少得罪个人,要比让人家带着怨气挨宰,来的划算得多。

所以潘木匠只是象征性的叫两声苦,便十分愉快成交了。陈恪便拿出一张与官帽椅风格一致的方几设计图。

一看他图纸,潘木匠就明白过来:“三郎,这本就是一套的吧?你咋拆开了给我呢?”

“人家小孩家家的,哪知道家具还得成套卖?”陈恪一脸无辜道:“还怕一下给多了,你会不喜欢呢。”

“……”潘木匠不禁苦笑道:“你就是个鬼精灵!”把那图纸收起来,他望着陈恪道:“我知道你还有存货,开个价吧,我都收了!”

“我心里确实还有存货。”陈恪正色道:“但潘叔你还是不要分心了,家具业不像其他行当,东西生产出来,你没法保密,估计不用到年底,别的县就会有人仿制。”

潘木匠出了一身冷汗,脸上的志得意满顿时消失:“是,很可能会这样……”

“潘叔也不要太担心,先发总有优势。在顾客心里,你家的官帽椅才最正宗。”陈恪语重心长道:“只要你保证,自己的椅子是同类中最好的,就永远不用担心订单。”

“嗯。”潘木匠重重点头,不禁对陈恪刮目相看……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孩子只是对家具设计有天分,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家非同常人呐!便认真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一是保证每一把椅子的质量,二是不断摸索,如何让椅子更舒适,更美观,我印象中的官帽椅,只是个大概的样子,其中大有欠妥之处你得找出来,改进它们。”陈恪慢慢道。

“我看到汴梁和成都的商家,都有自己的标示。”一直陪坐的陈希亮,也忍不住出谋划策道:“这样一来,可以与假冒伪劣区分开。二来,可以提高自家商品的认知度。”

“嗯嗯,官人就是见识多。”潘木匠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这让他哪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来?

“不光要弄出标牌,”被人一夸,陈希亮很开心,想一想又道:“还得去官府备案,这样别人才不能仿冒。”

“不要光在县里备案,”陈恪一听,啧啧称奇,怎么宋朝就有注册商标一说了?便补充道:“还有府里、临县,你都得照顾到,不然到时候人家在外县生产,地方官肯定要扯皮的。”

“三郎真是智多星啊!”潘木匠感动坏了,他分明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就在眼前,而为自己铺就这条路的,正是三郎。

第31章 一鸣惊人

“三郎可要给这套椅子取名?”潘木匠想起陈恪之前的话。

“叫‘一贯正气’吧。”陈恪笑道:“这样做有三层意思。一则,官帽椅可以传达坐者的威仪与端庄,给人正气凛然的感觉。坐一辈子这样的椅子,不就是一贯正气到底么?二则,定下一贯钱的售价,将来别人降价,你可以不降,因为降了就是正气有亏;三来,顾客也得整套的买,拆开买就是正气有缺。谁也不会在乎这点钱,让人说自己正气亏缺吧?”

“高,实在是高!”潘木匠听得如痴如醉,手足无措道:“三郎啊,三郎,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啊!”

“小子太奸诈了!一眨眼就是一套主意!”这下连陈希亮也忍不住笑骂起来。

潘木匠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陈家父子,当即请陈希亮题写商标,陈希亮欣然提笔,写就四个篆体字:‘一贯正气’。

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幅字,潘木匠激动难耐道:“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店里卖出一套一贯正气,就有陈家的一份!”

“不用啦。”陈恪笑着起身道:“方才的八十贯,已经含了题名的钱,白纸黑字为据,为人要一诺千金,你不要害我们失信。”

他这一番话,听得陈希亮连连点头,赞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他父子这样说,潘木匠只好作罢,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从今往后,逢年过节,都要备好厚礼送来。

待潘木匠千恩万谢的去了,陈希亮盯着陈恪半天,看得他直发毛:“我脸上有灰?”

“不是。”陈希亮啧啧道:“某发现你小子大本事啊,别人费一番牛劲,也挣不到别人的钱,你却能让人家欢天喜地的送!好似不给你,是多大的罪过似的。”

“这样不好么?”陈恪看他一眼。

“给你当老子,有压力……”陈希亮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虽如此,他的脸上却有掩不住的骄傲之情。

※※※

从潘木匠那里得来的八万钱,陈家父子只拿出一千钱来,请人把一直漏雨的房屋修葺一下,本想再把腐朽的门窗换一下,谁知道满城只有潘木匠一家能干。陈家父子不想这时候去找他,准备先这么将就一夏,以免有挟恩图报之嫌……当然,主要是陈希亮讲究这个。

剩下的钱,父子商量一下,全都借给了传富。来福重新开业,就算不重新装修,沿用原先的桌椅碗筷,也得备齐足量的荤素食材、油盐调料……而且首日还是免费,前十天半价,这都得有大笔的款子顶过去才行。

其实传富希望他们把这笔钱作为投资,再给陈家一成干股,但陈家父子依然不愿挟恩图报,坚决不再占他的股份,只当做借款给他。

除了借钱给传富外,从菜谱菜价的制定,到菜品质量的把控,到员工服务的培训,方方面面,就没有陈恪不操心的地方……他这个当师傅的虽然年纪小,对徒弟却一点也不含糊,所以不管他怎么骂,传富都是一脸的憨笑。传富知道,师傅骂自己,不是师傅脾气坏,而是自己太笨……

桌上的沙漏漏下最后一粒,辰时到了。

传富僵着脸,望向陈恪。见师傅沉静的点点头,便转过身来,朝着新雇来的三个伙计道:“开门……那个,接客!”本来要说‘开门纳客’的,结果一紧张,抢了娱乐业的台词。

‘噗……’众人全都笑喷,却也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排门卸下,外面早就等不及的客人,便鱼贯进来,转眼便坐了满满一屋。看到传富出来,本来一片嘈杂的大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感谢各,各位高邻捧场。”传富平时说话挺顺溜,不知今天怎么就结巴了:“小店重新开业,提供各式炒菜,菜单就在墙上……”

“小蔡老板,你这炒菜,真是汴梁城的那种神技么?”有人不怀好意地问道:“难不成这两个月,你去京城学艺了?”

“两个月,连赶路都不够。”传富慢吞吞道:“我是跟我师父学的。”

“你师父,是哪里的名厨啊?”人们好奇问道。

“我,我师父……保密。”传富摆了他们一道。

“诸位,听我一言。”特意打扮光鲜的鲁老板,和他的帮闲占据了最好的一桌,此刻分外扎眼。只听他慢条斯理道:“就不要为难我蔡贤侄了,他嘴笨,但不要紧。因为我们厨师不靠嘴巴,是靠一手菜说话。煮得一手好菜,就是天王老子!要是饭菜不行,就得关门停业,从此离开饭店业,不能丢我们祖师爷的脸!”

“说的对,说的太好了!”众人自然听出他这话里的火药味,却还纷纷叫好,让冷眼旁观的陈恪不禁冷笑:‘看来什么时代都一样,没有人会同情弱者。’

“……”听着这些起哄声、喝倒彩的声音,传富的脸红成了虾子,腰也弯成了虾子,实在顶不住了,竟然一掀帘子,转身进了后厨。

那鲁老板和一干帮闲,本就是来拆台的,见状哪有不痛打落水狗之理?他们便一唱一和,把传富早先胡乱烹饪,闹出的那些笑话,添油加醋讲出来……原本只是把人吃坏了肚子,从他们嘴里讲出来,竟成了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命。

食客们听了这些谣言,自然大倒胃口,许多人纷纷起身,不愿冒丢命的危险,吃这顿不花钱的午餐。

“你再不出去拦着,”陈恪站在帘子后,望着外面的情形,声音冷得耍骸翱腿司腿吖饬耍阋苍倜挥蟹淼幕崃耍 �

“师傅……”传富像个小孩子,拉着陈恪的袖子道:“你帮帮我吧,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我当然能把他们留下,可你现在要当老板,当大厨了。”陈恪甩开他的手:“还要指望别人来挡风遮雨么?!”

“就这一回,师傅。”传富央求道。

“一回也不行!”陈恪冷酷道:“要当臭狗屎,还是天下第一大厨,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当然想当天下第一,可是我,我嘴笨,这么大场面我招架不了……”传富可怜兮兮道。

“……”陈恪深吸口气,转过身来,踮着脚,捏着传富胖胖的腮帮道:“我听说,你以前是在外面混的?”

“是……”传富点点头。

“怎么变得这么面?”陈恪拧着他的腮帮子,怒其不争道。

“因为,我已经发誓洗心革面了。”传富被拧的脸型十分可笑,声音带着哭腔:“我娘说,想把生意做好,就得和气生财呀!”

“原来如此。”陈恪大大松了口气:“你低下头。”

传富乖乖的一低头,左边脸便结结实实,吃了一耳光,还没反应过来,右边脸又吃了一记,他吃惊的望着陈恪,听师傅一字一句道:“你个憨货给我听着,做生意和混道上,都是一样一样的,要以德报德、以牙还牙!你要是软,人家就踩你,你要是硬,人家就怕你,没卵蛋东西,活该被人踩成烂泥!你这滩烂泥!”

‘呼……呼……’传富挨了打,又被棒喝,呼吸终于急促起来,两眼泛起了红色。

“对,就是要生气!这就是你的场子,现在人家砸场子来了,你该怎么办?”陈恪低吼道:“抄家伙!哪个敢放对,砸他个粉碎!”

“直娘贼!”蔡传富大吼一声,倒提起厨刀便冲出去,陈恪拉都没拉住。

大堂中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了,正在唾沫横飞的鲁老板,看到传富持刀向自己冲来,吓得牙齿打战,他那帮帮闲的也全都老实了。

“呔!”蔡传富大步冲到,桌边双目圆瞪的粗声道:“兀那鲁鱼头,你这泼才是来食饭,还是来说风凉话的!”说着把磨得雪亮的厨刀往桌上一拍,暴喝道:“有屁快放!”

鲁老板吓得一屁股坐在椅上,颤声道:“当然是吃饭了……”

“那就闭上你的鸟嘴,点你的鸟菜!”传富说着,拎起厨刀,环视众人一圈:“休要让洒家久等!”说完便大步昂首转回后厨。

鲁老板一桌彻底歇菜,世界便清静多了。众人想走,却总觉着帘子后头,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只好把注意力放到菜肴上。

这才发现,上面什么‘爆炒某某、滑炒某某、某某小炒、油爆某某’,用的食料都见过,但作法一个也没听说过。

大家便试探着每桌点几道菜……怕累到传富大哥,引爆他的暴脾气,还都不敢多点,也就是一桌四五个菜而已。

鲁老板这桌也没敢多点,但他脸上挂不住,还要硬撑道:“就他一个厨师,这顿饭得吃到天黑……”却没听到有人附和,因为第一桌的四盘菜肴,已经热气腾腾端出来了。

这几道菜,无不色彩鲜亮、香气扑鼻、造型优美……一看就跟其他饭店的菜肴有云泥之分……还没有上桌,就已经镇住满场了。

第32章 茱萸

普通酒楼,归根结底还是菜品。为了让传富一炮而红,陈恪很费了心思,除保证食材新鲜,品质上乘外,还精心编排了菜单……除了炒肝尖、炒青菜这类家常小炒外,更需要有些经典菜肴来撑场面。

在四川,自然要以川菜为主,虽然弄不到辣椒,但这不是问题。辣椒这玩意儿,明末才传入中国,难道在此之前,四川人就不吃辣了么?

显然不是,四川常年潮湿的地理环境,使蜀人对辣味有发自本能的嗜求。在辣椒没有进入川菜之前的漫长岁月,蜀人靠‘三香’这三大辛辣调料,来满足对辣的渴求。所谓‘三香’,就是花椒、姜和茱萸。其中茱萸,又是辣味的主将。

这两个月来,为了了解蜀人的口味,陈恪利用宝贵的自由时间,尝遍了青神县的酒楼、饭铺……是研究需要,绝对不是馋嘴,他一直这样对六郎讲。发现蜀人爱吃的鱼鲊、肉羹、面条中,皆用红亮亮的红油,口味辛香麻辣,与后世辣椒所制的红油,并无甚区别。

他发现许多厨房门口,确实挂着一串串红色的小珠珠,询问得知,那便是茱萸,虽不是辣椒,却一样担纲着发挥辣味的作用。

之后他便一直在研究茱萸,发现这玩意儿用于炖煮尚可,但用于炒菜的话,辛辣之外有种苦味,并非什么佳品。然而蜀人将其捣滤取汁,经过一番炮制,做成红亮亮的辣油,就去除了苦味,得到比辣椒油还要纯正浓郁的辛辣味。

这发现让陈恪大大松口气,不然他真不敢让传富才学俩月就开业……川菜要出高手很难很难,但有速成之法,奥妙就是用香辛料来藏拙!

果然,自从陈恪用秘法熬制出红油后,传富烹饪出的菜肴,受欢迎程度直线上升。其实不过就是多了一勺红油而已。

而且后世人也误解了川菜,其实川菜的灵魂并不是辣椒、更不是红油,而是郫县豆瓣和独特的姜蒜用法。这么说,可能有很多人不理解,但只要想想川菜的四大看家菜——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回锅肉,最经典的做法,都是不放辣椒的,便可明白一二。

辣的使用,使川菜鲜亮火爆,却也遮盖了其纯正的风味。现在陈恪迫于条件有限,不得不减少辣的使用,却歪打正着,还原了川菜的本来面目。

※※※

陈恪的苦心孤诣没有白费,蜀人和川菜,虽然早见面几百年,却毫不影响一见钟情,恰似那天雷勾动地火……

那麻辣烫鲜、嫩香酥活的麻婆豆腐,就像火辣的川妹子,让人热血沸腾、虽死无怨……

那鲜嫩且有荔枝香味的宫保鸡丁,就像小家的碧玉,教人通体熨帖、爱不释口……

那咸甜酸辣,鲜香可口的鱼香肉丝,就像那善解人意、百变多姿的勾栏花娘,给你想要的一切的,让你欲罢不能……

那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回锅肉,就像那风韵入骨的成熟女子,看起来勾魂,吃下去销魂……

“简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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