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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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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自家性子不好,怪不得旁人。”他沉声道。

“南八,洛阳左近太过太平,非你施展所长之处。”叶畅叹息道:“况且国家正有志于四方,你这般好汉,应当在沙场上为国效力,厕身于一群庸碌之辈当中,除了让你也安于庸碌蝇营狗苟之外,再无任何好处!”

这话说得南霁云眼前一亮,但旋即他目光黯淡下去。

为国效力……话虽说得让人热血澎湃,可是莫说报国无门,有些人连卖国都无门呢。

“往大的说,是为国效力,往小的说,南八你一身本领,总要凭着它为自己博个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你以为如何?”

一番话说出来,叶畅都有些口干舌燥,再看南霁云,完全没有期望中的兴奋,仍是一脸木然。

果然难缠。

叶畅又费尽唇舌说了半晌,南霁云的反应却依然如此。

这个时候,叶畅只能叹气,准备放弃了。

若是有南霁云的神射,他此行的安全就有保障得多,可是没有,也不意味着必死。因此,他最后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实说:“我这一次,准备去廓州,原是想邀着你一起去,一来看看有没有让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二来有你神射,在两军阵前,我的安危也更有保障……不过你既然无意,那也罢了,我还要去做些准备,南八,你请自便吧。”

南霁云闻言站起,脸上浮起苦笑:“某便知道会有这一日……叶郎君,你有大才,却又爱冒奇险。你有大恩于我,我家人蒙你恩惠,这条性命……便交与你了。”

叶畅目瞪口呆。

此前说半天,不管以大义激之,还是以大利诱之,南霁云都是不作声,但自己要他自便,他却说出这番话来。

而且,叶畅还意识到,南霁云的话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家人……蒙自己的大恩?

叶畅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恩惠于南霁云家人啊……

这其间必有误会,叶畅原本是想将错就错,先把南霁云拐走再说,但转念又一想,此事中有蹊跷,如果被揭穿了,自己在南霁云这边的声望,只怕直接要从冷淡变成仇视了。

“你家中情形如何了?”叶畅试探着问道。

“若此前不回去,尚不知道家中情形凄苦如此,原本以为,家中总还有些薄田,又有族人照看……若不是叶郎君派人送来的钱粮,他们就过不了上个春节了。”

南霁云这话,让叶畅再次呆住了。

若不是当着南霁云的面,他几乎要拍一下自己的脑袋:真蠢!

他一直想着招揽南霁云,也打听了他家中的一些情形,比如住处、人口,但是却并没有从家人方面去尝试。所以他才会批评自己蠢,南霁云这种不容易从他自身打动的人,原本就应该尝试一下他的家人才对。

旋即,他又疑惑起来: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派谁去过南霁云家!

南霁云乃是魏州顿丘人士,离修武并不算远,可是叶畅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何时派人去了。

“家中如今还好就好……”他有些含糊地道,心中竭力回忆,是不是自己何时派了人,结果因为太忙而忘了。

“不唯过了年关,便在某回去前几日,叶郎君派来的人还第二次到,所赠礼实在太厚……”

南霁云有些羞愧,因为他家中太贫,前一回叶畅派来的使者,只是让他家应急过了年关,后一回再派来的使者,干脆就是赠了厚礼,不仅让他家里生活好了起来,甚至还泽被他的族人。

他此次回家探亲,一入南寨村,便被族人围住好一顿夸赞,便是他家里人,如今在村中地位也不一般,人人都知道,他在外得了了不起的人物赏识,飞黄腾达,不过是顾盼间的事情了。

他一想起自己对叶畅的冷淡,便觉得自己受之有愧,那厚礼原本是想返还的,可家中贫困,族中了困难,早就将厚礼换成了田宅、粮食,甚至还买了牛羊让全族大吃了一顿,他到哪儿去还叶畅?

便只有拿这条性命去还了。

“啊……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南八你如此感激……哈哈……”

叶畅想来想去,仍然没有想到自己何时派了人,念头再转,他猛然忆起一件事情来。

在洛阳遇刺之事,他回去轻描淡写地说了,但嫂嫂方氏却打听得甚为仔细,连当时出手相助的南霁云的情形,方氏也反复问了……对,她过年的时候,确实打发了人出去,自己只道是去她亲戚家通音讯拜年,却不曾想,她是在做这事情。

定然是嫂嫂遣人所为,自己只在嫂嫂面前露过口风,说是爱此人勇武善射,惜哉无法招揽,嫂嫂必是上了心,然后派人去了!

一刹那间,叶畅心中突然觉得温暖,他在外打拼,家里人也在默默支持他啊。

第165章 犬戎日夜吞西鄙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大唐廓州达化县洪济城外,身着裘衣重甲的唐军唱着歌,他们的马脖子上挂着犬戎人的首绩,除了自己所骑之马外,每人还牵着一两匹夺来的马。

这洪济城便是河西九曲所辖之地,当初大唐天子遣金城公主和亲,送婚使鄯州都督杨矩,一个毫无廉耻与国家大局观的官员,得了吐蕃贿赂,奏请以这块肥沃的土地为金城公主汤沐——金城公主得有多大的身体,用这近乎大唐一州之地洗澡!结果自然,在这河源之地洗澡的不是可怜的金城公主,而是犬戎人的战马与皮靴。原本象苍蝇一般在无形的门前瞎撞的犬戎人登堂入室,直接威胁到凉、甘、沙、瓜等七州。杨矩虽然后来因事发而自杀,但遗祸却是绵延,至使河右再无宁日。

河源军使王难得在马上大笑,看着儿郎们得胜归来,他心中也满是欢喜。

“大使,今日又颇有斩获啊。”旁边的部将凑来笑道。

“这些犬戎贱种,来得太少了。”王难得捋须道。

他相貌堂堂,乃是伟岸丈夫,任这河源军使已经有段时日了。在附近诸军中,因为河源军直接面对犬戎的攻势,因此在临洮军迁来之前兵力最多,盛时有一万四五千名,战马六百余匹——实际上兵额常不满,而战马的数量则往往有多。

原因在于这附近,乃是上好的马场。

王难得看着周围绿如湖水的山坡,看着湛蓝的天,看着洁白的云团,看着漫布于野的牦牛、马和羊,忍不住也想引吭高歌起来。

他倒是有些理解,那些犬戎人,无论男女,为何在这片原野之上养成了好唱歌的习俗。

“走,回城,犬戎就只是这几个探子,不过瘾啊。”

王难得下令道,众兵士都哄笑起来。但是,王难得自己心中却是有数,如今大唐与犬戎人是在相持之中,互有攻守,不过犬戎一方主动权更大些。每至秋时麦熟,犬戎就会大举出来,割走他们这些军士囤田所种的军麦,而他们在大多情形之下,都不敢出来应战。

九曲之处,并没有什么道路,人走的地方,便是道路。他们一行离得洪济城约摸两里之遥时,意外地发现了一队人马。

王难得眯着眼向来人望去,这是二十余骑,骑术在他这样的宿将看来,实在是差劲得可以。便是他们座下的马,也只能算是驽马,根本不适合上战场。这十余骑以居中的四人为首,从衣裳打扮来看,倒像是内地来的书生。

王难得并不小瞧书生,这是大唐,书生也荷剑而行一怒杀人的年代,他的上司主官皇甫惟明时称良将,但也是书生出身。他心中甚至有些羡慕那些书生,所谓出将入相,到了边疆就是良将,回到中枢就是名相,这才是大丈夫一世所求。

但这个时候,几个书生出现在此处,还是让王难得生出警惕之心。

“问一下是什么人,若是犬戎人的探子……”王难得狞笑了一下。

他们最恨的就是带犬戎人内侵的探子,若无此等内鬼,外寇如何能入侵!

几个士兵大喜,顿时便冲了过去。

不管是不是探子,只要他们出面,少不得要盘剥一番,这几个书生看模样都有些钱财,弟兄们守着这苦哈哈的地方,也能发一笔小财。

王难得看着自己的兵士靠过去,初时甚为倨傲嚣张,但那边应对了几句后,自己的兵士便有些慌了,也不知说了什么,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怎么回事?”王难得不悦地问道。

“来的人自称乃是承务郎、折冲府兵曹参军,奉命前来参赞军务!”

是个官啊,倒瞧不出来,不过也难怪,若不是奉命的官员,谁会吃饱了撑的,来这边受罪?

只是一个折冲府兵曹参军,跑到这边来做什么……要知道,如今这边地十一军,几乎全是招募来的兵,如同中枢所谓“彍骑”一般,没有府兵递解,他到这里参赞什么军务?

王难得乃河源兵使,在此算得上是高级将领,自然不会将一个小小兵曹放在心中,当下道:“令他来见我。”

不一会儿,这一行人便带到了王难得面前。王难得打量了他们一番,这群人成员甚为复杂,还有一个高大的丑和尚混迹其间。不过四个书生模样的人,倒是相貌不凡,或丰神俊朗,或飘逸绝伦。看到他们这模样,王难得不敢无礼,只是抬了一下下巴:“不知哪位便是奉调来此的承务郎?”

然后就看到四人中最为年轻的一个上前道:“叶畅拜见将军。”

他向王难得一揖深拜,王难得受了礼,然后笑了起来:“这般年轻,这边地可不是好过之处啊。”

看得叶畅的年纪和排场,他完全将叶畅当中京城当中哪个富贵人家子弟,跑到这边来镀金立功好升迁。这种人在边关不是没有,但是一般都在比较太平的边境,绝不会到这儿来。

朝中叶姓高官……似乎并无啊。

“来此处原本就不是为好过啊。”叶畅发自真心地说道。

饶是有所准备,可是他一踏上高原,仍然生了高原反应,他还算好的,岑参这最年轻者高原反应最重,有两日根本下不了榻,众人休息了两天,这才让他缓过气来。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有些精神,能够颀赏一下周围的景色了。

“哈哈,明知不好过还来,那叶参军可是自讨苦吃了。”

“不得……”

叶畅正说之间,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他没有什么反应,但王难得却立刻闭嘴,在马上坐直了身躯:“列阵!”

随王难得而出的,乃有五十骑与两百名步卒,原本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看热闹,但王难得一声令下,这两百五十人顿时动了起来。

叶畅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唐边军的行动,与洛阳城军营之中的禁军相比,这些边军不仅剽悍,而且动作迅捷。从王难得下令,到他们列在阵势,前后时间,绝不超过另一世的三分钟。

一座军阵便列于他身前。

两翼各布有二十骑骑兵,中间前方乃是执长柄大刀的甲士,往后则是着皮甲执弩的射手。军阵列于附近一处缓坡上,背对关高岗,面对着那马蹄声来的方向。

叶畅众人面面相觑,特别是那些随从,这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难得看了众人一眼:“叶参军,汝等速速退开,勿冲撞军阵。”

说完之后他便退入军阵之中,而这个时候,叶畅等人也看到了远处的人影。

就在距离他们约摸一里许的地方,先是十余骑出现,然后是数十骑、上百骑,最后所见,足有千骑!

这个时候,叶畅等人哪里还不明白:敌袭!

叶畅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初临前方还没有进入洪济城,犬戎便以一次小规模的突袭作为见面礼。

“退!”

叶畅曾遇几次刺,对于生死之间的经历有经验,当下喝了一声,原本想要纵马先走,转念一想,却有愧意:若不是他,李白、高适与岑参,此时应当在洛阳城中饮酒宴乐,怎么会来到这边疆之地,面临这等奇险!

因此,他拔出自己的腰刀,指着李白道:“公等先退,畅领人于后!”

“呵!”李白大笑拔出了剑,长眼斜睨:“若论身手,白比你这雏儿可是要高明!”

高适、岑参同样是取出自己的武器,这些大唐书生,却不是后世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和之辈,他们仗剑周游天下,或投身军旅,或为人报仇,岂有未接战便退者!

叶畅不免有些惭愧,他不先退,是因为问心有愧,而李白等不退,那是真正的勇气了。

“贼尚未近,且缓退,有官兵在此,贼必不敢大举来追。”高适这时道。

他花了些心思在兵法之上,此时看出,若是他们盲目与王难敌的官兵会合,企图托庇于对方,只能使得双方都被犬戎包围。相反,他们缓缓后退,觅一险峻高处,据险而守,对方只会派小队人来追,而不敢大举绕过王难敌部。

否则必为王难敌部袭击其尾。

叶畅方才心中发慌,此时稍稍镇定,听得高适的话,也深以为然,他举目四看,然后接着约半里处的一处山崖道:“我们退上此处!”

这山崖距离地面约有十余丈高,前后各有条路可以上去,但要绕到后路,就必须从崖前经过,而且道路狭窄,利于防守。高适见了点头道:“正是,此崖甚好!”

他们一行,除了四人之外,还有善直、南八,再就是叶英、叶挺等伴当,共是二十余人。原本还带着一些物资的,如今也弃之不要,二十余骑向后缓退。

叶畅一边退一边回头望去,只见那些犬戎战旗猎猎,虽然只是千余骑,可是气势却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与之相比,那二百余唐军,却只象一块小小的礁石,那海浪只要轻轻一拍,就将之之吞没!

以二百余兵力,而且多是步卒,便敢与犬戎野战?

犬戎都是轻骑,来得甚快,只不过到了王难得军前时,他们一停,冲锋的势头瞬间止住。

他们并不敢直接袭击,以轻骑击甲兵,特别是有防备的甲兵,那是自寻死路。

但犬戎轻骑并未停留太久,就在叶畅心情一松之时,其主力开始包抄,试图围住唐军,而一分支,约摸是三十余骑,则是呼喝着向叶畅这边追来。

他们大约也是看出,叶畅这边并不是久经征战的大唐边军,是一个软柿子,击杀叶畅这边人,至少可以动摇唐军士气。

王难得皱起了眉。

他让叶畅等人快走,若是当时叶畅就反应过来,丢了全部负重狂奔,因为他的牵制,犬戎不敢全力追赶,或有逃生之机。

可是叶畅等人却是缓缓而退,这看似稳重,实际上却是断了自己的生机!

“将军?”旁边的一军官问道。

“救不得。”王难得摇头。

此时去救,阵脚便乱了,犬戎轻骑就有可乘之机。而且以步卒救人,为时已晚,以骑兵救人,自己手中就只有五十骑,如何使得?

至于包围着他的犬戎,王难得从来不觉得,这区区千人真的困得住自己。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位年轻的官员,也不知是走了谁人门路,来到廓州来,却不曾想第一天就遇上阵战,丢了自己的性命——这只能说,是他的不幸。

王难得思忖之间,犬戎轻骑已经逼近了叶畅一行,距离只有十余丈,快马疾驰之下,不过是数息功夫,便能追上了。

叶畅不时回望,看到这里,也不禁心急。

“南八!”他大声道。

“是!”南霁云此时也是心潮澎湃。

他绰弓在手,微闭右眼,左目圆睁,将弓举起。

却觉得掌中汗水涔涔,竟然有些打滑。

他虽然学了一身本领,也以弓箭马战之能自矜,在洛阳城外,射过不少百姓的腿。但真正上战阵,这也是初次,而且一遇,就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这让他难免紧张,手也有些打滑,第一箭射出,那犬戎追得最近者伏身于马侧,却发现箭在离自己有丈余的地方飞过。

“是群肉羊!”那犬戎顿时大喜,这等距离下,射术如此粗糙,还有什么可怕的?

叶畅眼见这一箭射空,心中顿是大沮:南八的神射,为何此时也不灵了!

旋即他意识到,南霁云是紧张了,这毕竟是人,而不是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木偶。

“只当是猪羊就是,只当是靶子就是!”叶畅大叫。

南霁云却没有理会,那一箭落空,让他心中羞恼顿时超过了紧张畏惧,第二箭已经搭上了弦。

他的指头上扣着枚指环,这是为了保护手指用的。然后他一松手,弓弦弹出,将箭发射出去。锋利的箭簇带着呼啸,直奔向那在大呼的犬戎。

仅是半息之后,那犬戎愕然捂口,人从马上倒飞出去,又被马镫挂住拖了回来。

南霁云这一箭,从他的嘴中射入,直贯入脑!

第166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完了。”

最初看到南霁云一箭落空,王难得心里叹了一声。

若能阻住犬戎轻骑的势头,退至那边崖上,据险而守,或许可以多支撑一下,等待自己这边解决战斗。

但是这一箭落空,犬戎势力不减,接下来就麻烦了。

不过,王难得没有时间为这些人伤感,这伙犬戎数量不多不少,分明是针对他一行来的。

看来这几日博杀犬戎游骑探子,已然激怒了他们,他们才有此报复,也是自己大意了,才会被围。

就在这时,王难得瞳孔猛然收缩,因为他看到了那犬戎中箭落马的一幕。

“这是……瞎蒙的吧?”

而刚中了目标的南霁云,此时最后一点紧张也没有了,他又飞快抽出一箭,再次张弓。

又是一名犬戎,应声而倒。

两名冲得最前的犬戎都落于马下,第三名就将身体缩至马腹。叶畅叫了声“射人先射马”,但声音还没有停,第三名犬戎的战马就已经嘶鸣一声人立而起,然后倒了下去。

连着三箭,箭箭中的,这样一来,谁都不会以为南霁云是瞎蒙的了。而犬戎果然小心了些,也有远远欲与南霁云对射的,可他们先后追来,南霁云所用乃是强弓,每每一箭先至,又连接射倒三人,这才指倦而缓缓退还。

王难得的部下见此情景,顿时欢呼雷动,士气大振,而王难得也捋须讶然:“好一名神射!”

他手下也有善射者,他自己射术不差,可是象南霁云这般,连着六箭皆中者,绝无仅有。

犬戎追势稍滞之后,立刻左右散开,开始试图借助自己的马快优势,从两翼包抄众人。这周围全是草场旷野,利于他们展开,而且他们的马比起叶畅等人的要强上太多,只是片刻,便已经快要与叶畅等人平行。

“他们知道我们要退到那边去了。”高适道。

叶畅也瞧出来了,但那又能如何,他们如今完全靠着南霁云压制对方,旁人都派不上用场。

“咱们加快,和尚,你能对付得了他们么?”他望向善直。

“近身不惧!”善直实话实说。

“南八,休射了,凡动弓箭者,射死他。和尚,逼近者,就交由你了!”

南霁云与善直齐声应诺。

叶畅心中暗暗道了声侥幸,他们身外罩着长袍,可底下却衬有甲胄,这原本是叶畅谨慎,半劝半逼让众人穿上的,就是善直僧袍下也是铠甲。若非如此,善直说要与犬戎近身交战,叶畅还真不放心。

南霁云停手不射,犬戎顿时大喜,有人试着逼近,发觉南霁云当真不理会,于是呼喝着冲前——原本好的弓手临阵也不过数射,无论是人的胳膊手指还是弓弦,都有必要得到休息,故此犬戎也不疑有它。

善直身躯高大,此次上高原,叶畅将最好的两匹马交与他与南霁云,这两匹马也是勉强可以充当战马者。和尚得了叶畅之令,便落在了最后,他手中的武器,乃是大唐盛行的马槊,类似于长矛。

和尚马术并不精,比起骑在马上,他更愿意步战,但此时却容不得他下马。见他落在最后,便有两犬戎左右包抄而来。和尚倒没有南八那样初上阵的紧张,也不知是他神经粗还是随叶畅遇刺的次数多了,他挺槊向其中稍快的犬戎刺去,那犬戎闪身想避,可是马槊却如影随形,直贯入对方胸前,将之挑了起来。

而另一个犬戎手中之刀,也已经劈到了和尚面前。

那犬戎脸上浮起狞笑,在他看来,这一刀是势必得手的,结果和尚却在百忙中闪身,人仿佛是在马上扭了下,然后那犬戎就觉脖子一紧,被一只大手卡住,径直从马上拖了下来。

在卡住的同时,和尚便用力捏碎了他的喉骨。

和尚右手马槊上挑着一个,左手巴掌上卡着一个,将两个犬戎高高举起,仿佛是在象逼近的适人示威一般。再后边离得近的一个犬戎,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口中反复喊“莲花生”、“莲花生”!

和尚并不知这莲花生乃是何人,此人声名,也是近来传入犬戎当中,据说是一位得道高僧,在尸林坟场修炼得了密法,有鬼神莫测这神通。因为犬戎此时释教尚不显,有笃信者为了传播释教,便在民众人传播莲花生的神通威名。此时犬戎见善直展示出的怪力,顿时惊绝,以为这位传说中连鬼神都惧怕的僧人,终于莅临此地!

也有胆大者欲以箭射杀善直,只是南霁云在善直身侧执弓而望,凡有绰弓者,他必抢先射下,如此连发二矢,犬戎这来追击的人已经被击杀小半,其势大沮,迁延不敢进。而两侧包抄者见此情形,也都是勒马,不敢绕来袭叶畅后路。

“继续退。”

此时情形稳定下来,叶畅又道。

虽然一时慑住了犬戎,可他们毕竟人多,大队人马见此处不利,又分过来百余骑,显然是非要将叶畅等人留下了。但此时叶畅已经不慌,只要能退至崖上,凭借南霁云的神射与善直的怪力,犬戎想要攻下,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他们退至崖上,将马都系于石头之上,叶英叶挺等人此时也算缓过气来,叶畅令他们去将崖上能搬得动的石头都搬来。百余骑犬戎此时也与前锋会合,并未稍待,径直开始向崖上攻击。

这一次他们都谨慎得多,南霁云连发三矢,也只是射中了一人,还是和尚将一名冲上崖的犬戎抓住,当石头一般向下砸去,连着砸倒了数人,都咕碌滚下翻倒一地,这才让犬戎止住攻势。

正面强攻既是不行,犬戎便又开始绕,试图绕到崖后来。他们四面齐攻,一时之间,崖上情形就有几分危急,好在叶畅令叶英叶挺等人准备的石头这时派上了用场,又被砸倒了十余人之后,犬戎不得不再次后退。

他们将伤者拖者,只留下死者于阵前,叶畅估算了一下,加上退时击杀的敌人,现在为止,犬戎已经死了近二十人。

“犬戎会不会再攻?”岑参有些紧张地道。

他年纪在诸人当中,是除了叶畅外最轻的,才二十余岁,又是初临战阵,不像叶畅那样遇到过数次刺杀,能撑到这一步,已经令叶畅很敬佩了。

“若不出意外,他们稍稍整顿便会再攻,犬戎究竟是人多,死近二十人,还不足半成,其斗志尚不会动摇……”回忆起后世对古代军队的讨论,叶畅评价道。

“十一郎之意,若是有半成,斗志就会动摇?”

“若有半成,军心就会不稳,若超过一成五,士兵便会恐惧退缩甚至崩溃。故此半成是一个坎,若非决战,在伤亡到半成之前,便应想法子稳住军心,必要时准备撤退了。”叶畅遥望远方,心中想起一事:“当今天下,或许唯有我大唐边军,才能承受一成半以上的伤亡吧。”

他话音未落,那边突然传来霹雳一般的呐喊,却是王难得动了。

犬戎虽是派出一小支部队围袭叶畅,可是并未放松对王难得的包围,故此,在犬戎攻山崖之时,王难得都没有任何动静,既无支援,也无响应。

但到了此时,犬戎因为进攻受挫而士气沮丧,给王难得看到了机会。

一声令下,全军怒喝,原本放着的刀矛马槊,都举了起来。高原的阳光照射下,锋刃如雪,甲色似霜,他们在怒喝一声之后,便突然沉默,然后迈步向前。

不过是两百人,真正动的也只有这两百人中的一半,但这一步迈出,叶畅在远处看到,却有一个感觉。

山在动。

这是一座移动的山!

这个时机,王难得拿捏得极好,原本犬戎对他这边是极怀戒备的,可是另一边的受挫,让犬戎的注意力稍稍分散,其主将也在犹豫,是继续分兵支援那边,将崖上的小队唐人屠尽,还是全力猛攻这边的唐人主力。

犬戎都是游牧之民,不唯主将犹豫,那些兵士同样也犹豫,因此其阵型便散开来,一部分准备过去支援,另一部分也转首张望,虽然大半注意力仍然在王难得部身上,可毕竟分了心。

这个时候,王难得部虎吼一声开始推进,对他们产生的震慑可想而知。

在边境冲突之中,因为大唐将士甲坚刀利,大多只着轻甲的犬戎人只能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和高原的地理环境与之抗衡,对大唐军队,原本就有几分畏惧,而方才受挫,又让他们锐气尽失,因此,这震慑一至,他们阵脚顿时大乱。

王难得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再度下令:“骑!”

两翼骑兵开始也向前推进,而在骑兵中间,弓弩手随之向前。他们选择的攻击方向,不是叶畅这边会合,而是敌军大旗所在的中军!

双方箭矢互射的那一刹那,原本只是步步为营向前推进的步卒们突然加快了脚步——他们身被铁甲,根本不可能长距离冲锋,不过做这数十步的冲锋还是勉强可以做到。

叶畅在高崖上看到这一幕,顿时屏住呼吸。

这可是真正的古代军队之间的战争!

象是两块钢铁撞在一起,在一声闷响之后,两军撞在一处。不,用撞在一处形容并不准确,叶畅觉得,这更像是一艘巨大的轮船挤压着一艘小渔船。

人数较少的唐军一方,反而是轮船,而人数较多的犬戎,才是那艘小渔船。

轮船狠狠挤压入小渔船,将小渔船推得连连后退,可是轮船并不准备放过对方,仍然不停地突入,撕扯,在小渔船被扯成两段之后,开始向右微转,继续扩大对方的创口。

搏斗厮杀最多只持续了另一世的十五分钟,或许还更短一些,气势汹汹而来的犬戎就已经散开奔逃,地上是遗弃的五十余具尸骸,还有旗帜、武器。大多数无主的战马都跟着逃走,只余十数匹仍在战场上徘徊,等待着再也不可能爬起的主人。

“这个……这不科学!”叶畅喃喃说了声。

在他印象当中,骑兵对步兵不是应该占有绝对优势么?无论是他看过的影视,还是见过的文学作品,甚至那些电子游戏中,骑兵遇上步兵,那叫骑马与砍杀……可现在,怎么变成了砍杀和骑马?

确实,唐军手中的陌刀不是用来阻挡马而是砍人的,这出乎叶畅意料;犬戎人的弓箭,大多数情形下无法破唐军身上的明光甲,这也出乎叶畅意料;对方放弃骑兵冲击,不在第一时间冲击唐军的阵列,而是选择阵战,仍然出乎叶畅意料——但这么多出乎意料,都比不得眼见千骑犬戎被两百唐军追得哭爹喊娘要惊讶。

然而叶畅很快便想明白了。

所谓骑兵克制步兵,不过是别有用心试图制造狼图腾的人在说胡话罢了,骑兵各有优劣且不说,以强大的生产力装备上铁甲的中原步兵,根本就是那些穿着皮甲的骑兵的天敌。另一世中大肆宣扬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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