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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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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依然会选择相信她,会守着她,无论她做什么。”眉眼间皆是坚定,他此生其实并无其他愿望。

    如此固执。甫修涯似发出一声轻叹,摊开修长的手,一颗紫莹莹的珠子缓缓浮向半空。

    珠子被强大地灵力裹住便渐渐碎裂,而后慢慢凝成了一个镜面。满目疮痍的李塘镇赫然出现于画面中。

    祁予的目光向画面看去……

    一座满是横尸的萧索宅院中,颛华歌手中黑莲花瓣一片片破碎开。正当她面处困境准备拼死一搏时,天空突然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搅动着这梦境中永恒的夜空。

    一股极强的吸力,拉扯着她。颛华歌还来不及多挣扎一下瞬间便被卷入另一个地方,漆黑的空间中一个人形渐渐聚起。这人的面容无法看不清,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团浓雾之中。但即使只是在梦境珠子里看见,祁予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暴虐嗜血的气息。

    只见人影朝她跪下,恭敬行礼:“少主。”

    ……

    随着梦魔离去梦境渐渐消散,那枚紫色珠子已经消失不见。

    祁予伫立良久,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惊异至极,他看着长大的妹妹怎么会是魔界之人?之前他百般猜测却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七百年前仙魔一役便注定二者间不可能善了,若是旁人他定不会多管一句,可颛华歌是他妹妹,她是魔界少主,可她一心向仙从未做过恶事,难道只是凭这一个身份她就该被寒毒折磨而死?仙门之人也是如此残忍。

    祁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难道这就是你做出这样卑劣之事的理由?”

    甫修涯透过画面的目光深远,“苍生芸芸,魔界之事不得不防。”

    手中不断捏紧,祁予眼中露出几不可见的杀意,但很快他便将这情绪压制了下去。他的修为与甫修涯相差甚远,根本不可能打过他,现下他只能想办法带她走。

    “你口口声声为了所谓的苍生百姓,便将这样阴狠的骨寒毒滞留于她体内废掉她,小歌是何其无辜?我问你一句,这些年里你在她身旁何时见了她为祸仙界人间?”

    祁予原本的温文中也多了一丝戾气,“待她醒了我会带她回药宗,她是你弟子却更是我妹妹!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再将她留在这里!”

    无垠海中他知她体中寒毒,救与不救只是一念之间的事。甫修涯的确犹疑,他也知骨寒毒长留于体内不解只用灵气压制会让毒性越变越烈,更何况她体质本就阴寒。

    只是她是魔,既然中毒是她自取便也怨不得他,天意如此。

    在这几年中,甫修涯自问从不曾害过她,甚至一直护着她悉心往正途上教导她,除了这件事。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但为时已晚,他只能在别处补偿。

    “如果她想离开,我不会阻拦。”甫修涯负手淡然道,也许她真的应该走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祁予顺着声响看过去。颛华歌缓缓走近房内,摇摇欲坠,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师傅,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对我那么好……既然魔界的人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是不是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

    颛华歌反反复复地问着最后两句话,原来她那么处心积虑要掩饰的只是一个笑话。

    “华歌!”祁予忙上前扶住几欲崩溃的她。颛华歌觉得体内气息稍稍恢复便赶忙过来,祁予那么生气地离开,所以她生怕哥哥与师傅起了争执。

    跌跌撞撞地来到甫修涯住处,颛华歌刚要进门却听得他二人的对话。她脚步一顿,在门外就将这一切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

    甫修涯知晓了珠子中发生的事没有分毫惊讶……颛华歌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曾给她说过的一些话,恐怕甫修涯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一般留自己在身边。

    他手中仍拿着那柄她画的扇子,颛华歌觉得讽刺至极,她以真心待他却早已被人算计。她缓缓闭上眼睛,为什么要骗她这么久?

    甫修涯垂着眼看着颛华歌,神色莫测。他俯视着她,她看得无比清楚,那精致清逸的面庞上有的只有冷漠:“我能进万云楼所以自是知道你是怎么一回事。你能瞒过他们却不能瞒过我。在灭世黑莲的封印被解开那一刻我便已经感知了几分。我没有杀你。”

    他最后那几个字说得那样怜悯,仿佛这已是对她极大的包容。

    “我前些日子问过你愿不愿离开,这话一直作数。”
第47章 身份暴露
    甫修涯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扇骨,颛华歌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刺着她的眼,心底如同被一把利刃狠狠切割着。

    之前他不是就劝过自己离开么?她固执地以为留在他身边安心修炼就永远不会被人知晓这个秘密。“师傅”颛华歌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原来以真心相待只换得他决绝时瞬间的迟疑。

    “我走。”如你所愿。

    眸中渐渐溢上一丝血红,她捏紧了衣角紧紧闭上眼,竭力压抑着心底的绝望。甫修涯察觉她情绪偏激,薄唇微动:“若你不静不下心好生克制七情六欲,早晚也会堕入魔道。真到那时我不会再放了你。”

    因为你是我徒弟。

    上千个日出暮落,回想起来一切历历在目。宸陨殿冷清了几百年,这难得的温情热闹他怎么会不记得。甫修涯眸光游离。

    他看着窗外绵延的云海千山,点点头没有任何挽留:“好。”

    祁予正要扶着颛华歌离开。甫修涯又开口:“我准你离去,可你仍是濮华、是我的徒弟。此次许你下山是因你哥哥之顾念。你可知道?”

    如此伤她到头来竟然还不肯彻底放过她!祁予正要开口怒斥却被颛华歌及时阻止,“不要”他听得她低声说,言语中是那样低微的哀求。她还是放不下,还在眷恋。但看着颛华歌血色全无的脸祁予忍了又忍,恨恨甩手终没再说话。

    “弟子知道。”她声音中尽是绝望痛苦,甫修涯竟有些不忍,缓缓移开了眼。

    手中的扇面极为柔润贴手,因着被长期把玩扇骨边角的刺棱早已被抚得平整。天际苍茫,甫修涯看见两人远去的身影暗暗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

    “你真舍得了?”旁边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他不是正在闭关渡劫吗?甫修涯面色极为难看看着来人:“师兄。”

    胤长荒摆摆手无谓道:“一出关便听说大师兄座下的小姑娘出了事,接着又是你弟子中毒,本想好意地来看看她结果不慎听得了这样的事。你不是最悲悯仁慈么?我从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徒弟还会见死不救。”语中皆是调侃。

    宸陨殿结界十分难破,若不是胤长荒刻意要隐藏声息,且他又在为梦境珠分神,不然怎么可能让他这样轻易地悄悄潜了进来。

    见甫修涯面色不善,胤长荒也不甚在意地一笑:“这卦不是死劫,我便不会管你的闲事。不过她的身份你可要仔细替她处理好,就这样离去,凶多吉少。”他早就算出了几分,今日也只不过是证实。

    “她有敛魂珠,无事。”甫修涯道。

    “那你意思是……楚斩楼?!”

    天道轮回一切早有定数,此番离去她必定会再次回来。只是那将来如何他再也勘不破了。

    ————————————————————————————————————————

    “小歌,其实离开不是更好吗?至少不用担惊受怕。而且仙尊没有暴露你的身份,也说你只是暂时离开……”灵宝坐在一旁忍不住劝她。

    颛华歌坐在房间之中心下一片苦涩,没有什么能够带走的东西。环顾四周,她拿起了架子上那柄折扇,这也许是这里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灵宝对这件事情知道得不甚清楚,颛华歌怕他又因自己中毒自责内疚便只告诉了他要离开濮华并未解释具体原由。灵宝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惊奇无比,之前他反复劝说她都不曾听进去一个字。怎么说离开就离开了?

    他抬头呆愣愣地看了看祁予,难道因为他么?不会吧。

    站起身颛华歌看向祁予:“哥,我想再去趟无垠海底。”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祁予点头答应,随后用符箓传了信给其他药宗弟子让他们先行回去。

    “你去那儿做什么?”灵宝对这件事分外敏感,忙跳下凳子问她。颛华歌是因为他才中毒的,他记得每次她毒发的样子,每回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那场面对他也是一种煎熬,都怪自己。

    颛华歌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只是去问一些事情。”见灵宝担心的样子颛华歌勉强地笑了笑,“有你和哥哥在我肯定安全,上次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现在要走了我想把事情了解清楚。”

    骨寒毒在她体内积攒了许久,祁予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颛华歌自知不能再拖了。这毒源自无垠海底下想必寒蚌老祖也会了解几分。

    事情好像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灵宝沉默不语。

    无垠海底。

    寒蚌八祖自然还记得她,那天甫修涯亲自来抱她回去的。当时这丫头在这里中了毒,他的胆几乎都要吓破。知道来人自己得罪不起的,寒蚌忙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小丫头,今日怎么有空下来坐坐?小胖子也来了,这么久过去怎的还没长高……咦,这位是?”

    一听他说自己胖,灵宝没好气地低声嘀咕:“糟老头子我才不是胖子!”无人理他。

    “我是他妹妹。”颛华歌见寒蚌八祖好奇便主动说道。

    “在下祁予,见过前辈。”祁予上前抱拳行了个礼。

    寒蚌八祖闻言细细打量了祁予一番,言行有度,不骄不躁,年岁不大却已是飞升之境,只差一步便可修得仙躯仙骨,前途不可估量。

    这一家子根基都这么好连他都羡慕,不过说起来那小姑娘……不知她的毒解了没。

    寒蚌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句,点点头:“后生可畏。”

    他们一时半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己呆坐着也难受,灵宝想了想,招呼了一声便独自跑去其他地方转悠。

    他上回来寒蚌就带着他把这里摸熟了。不得不说那寒蚌老头也颇合他眼缘,就是有些老奸巨猾,毕竟是做了几百年的精。

    “前辈,我此次过来是想问我体内这骨寒毒还有法子能解吗?”颛华歌见灵宝走了也就不再客气拖延。

    寒蚌八祖闻言微怔,而心中波澜却惊骇地掀起她的毒竟然还未解!

    他之前就知道这女娃的体质阴寒极易滋养这一类毒,且毒发的痛苦比寻常人严重数倍。拖下去最后只能寒冷痛苦至死,算算时日也有些年了,难道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不由得想起当时仙尊甫修涯那高深莫测的神情,那是他徒弟啊!寒蚌神色变了变,着实可怜。

    既然颛华歌来找上自己,她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寒蚌苍老的脸上有些凝重和迟疑,甫修涯不救她,自己也理应不该管闲事。当初他答应甫修涯自己什么都不曾见到,却没说过不能救她。

    只是他自问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见寒蚌面上之色不断变化着似在思索,祁予料想他许是知道什么,于是道:“若有能替华歌解毒的法子还望前辈明示。前辈的救命之恩,我兄妹二人必铭记于心感激不尽!”说罢便拿出一枚小小的盒子推至寒蚌跟前。

    活了几百年珍奇玩物他已见过许多,寒蚌八祖本欲拒绝但仍下意识地打开了盒子。一股扑鼻的甘醇直直浸入丹田。

    “固灵丹!”饶是他平日见过再多好东西此刻仍失声叫道。祁予面上是不甚在意之意。

    寒蚌一个哆嗦,喃喃问道:“这,这丹是你炼制的?”这绝不可能!

    祁予轻轻点头,“正是。”

    丹药香味甘醇,只一闻便使人觉得身心舒畅,就算他是仙也觉得筋脉中的杂物污秽都顷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东西假不了。寒蚌八祖不断颤抖着,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狂喜。

    得道成仙后,普通丹药根本无用,甚至还会堆积于体内成为污浊之物影响修炼。唯独天品丹药不会阻碍,而且大有裨益。

    想他寒蚌精灵一族天赋普遍不高,修为几乎都是靠时间堆积上去的。能修得仙躯仙骨活过百岁的都极少,更不说成仙之后进阶的修炼。

    而眼前的这粒固灵丹正是能帮他突破下一境界之物。何其珍贵。

    就算方才他得知祁予的修为也只会叹一声好资质。没想到他还会炼制这么高品阶的丹药,天品丹药几乎只能是耳间一闻的东西,世上只有那东海底的长佥仙君和药宗的宗主能够炼制。“你究竟是什么人?”寒蚌八祖不敢置信地问道。

    祁予仍然恭恭敬敬:“在下是药宗的弟子。”

    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炼丹和修炼完全是两回事,就算先天资质再好也要后天不断摸索尝试,丹的火候时辰分量哪一样不是严苛至极的,每种丹药炼制方法也不同。这个过程必须要靠时间来堆积。

    他何其有幸竟能见得一枚。寒蚌八祖的手忍不住地哆嗦,“这是,这是……”

    祁予笑道:“只要前辈能帮这个忙,区区一枚固灵丹,何足挂齿?”

    寒蚌脸皮子一抖,叹了一声。
第48章 岂言不相思
    从无垠海底出来时天色已有些暗。

    灵宝在海底吃饱喝足便回虚空中睡觉了,他美名曰修炼。祁予面上仍有些尚未消散的红晕。“咳,你随我回药宗吧。等我向师傅禀明了情况我就带你一起回龙城。”

    颛华歌抬头看着祁予,心中思绪万千。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为了自己他去了药宗,同样为了自己他也甘愿放弃,从没有一丝犹豫。

    略一沉吟颛华歌摇摇头:“哥哥,我先回龙城等你吧,寒毒刚发作等下次也是要许久。药宗本就不喜外人随意进入,若我同你一起去定有诸多不便。”

    她执意坚持祁予也不勉强:“此次出来我已向师傅说过会在外多留几天,这样,我先将你送回龙城然后再走。”

    事事他都为自己考虑得这样好,看着他神情柔和的面庞颛华歌不再拒绝点点头。

    祁予掐了一个御云诀,周围的云雾便缓缓聚拢凝结在二人脚下。

    烟云渐渐升起,颛华歌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濮华仙山,依旧是那般仙气缭绕灵木苍繁,可望而不可及。恍惚间她闻得一阵清冷的琴音,正要细细听去却只有已殁的尘嚣。

    就如濮华至高之处的那些日子,终究只是她生命中一段绕梁的余音。

    看着眼前深灰的无垠海,颛华歌想起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她也还是一个未及笈的小姑娘,成天和薛氤书在一块同吃同住不谙世事好不惬意。

    聚云城在东面,薛氤书身子不好冥阎也早早带她离开。眨眼间这届新入门的弟子中资质最好的几人已走了大半。可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并未因为少了谁就分崩离析。

    看着越来越远的濮华,颛华歌才转过头来。也许甫修涯也并没有错,几年来他对她如何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若想杀她,他早就动手了,救与不救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正如他自己所说,不得不防。

    既然选择了离去自己也就不应再继续偏执于此事,谁都有苦衷。只是心中仍然一片酸涩还有浓浓不舍。

    渡过无垠海只用去短短数日,在灰色的海岸颛华歌就遥遥地看见了李塘。

    梦魔之后甫修涯令弟子助村民重建屋舍,弟子也从山上带下了极甘洌的灵泉,许多在祸患中枯死的杏花重新活了过来。原本破败的李塘在短短数月又逐渐在恢复曾经的兴繁。

    祁予细心地察觉了颛华歌面上细微的表情,便主动柔声问她:“这几日奔波也累了,今日我们在这里歇息一晚如何?”

    几年不见颛华歌亦觉得祁予有些不同,曾经祁予对她虽好但没有这样细致入微,他越来越宠溺她。

    李塘的杏花除了那次事故就不曾衰败过,这里的杏花酿更是难得一回。颛华歌露出几日来难得的笑意:“好!哥哥你一定没有尝过,这里的杏花酿滋味极好的,我带你去。”

    她唇边那抹清浅的笑意驱散了之前所有的阴霾,远处那绵延的粉红映得颛华歌面比杏花娇红。祁予微怔,仿佛她从不曾离开自己。

    直到进入李塘镇颛华歌才发现多了许多生人的气息。街道上来往之人仍是络绎不绝,吆喝贩卖声使得这里好不热闹,好像曾经那篇黑暗只是一场梦。

    看见路边正在捏面人的老妪,颛华歌上前挑了一个精致的小面人,状似不经意地询问:“婆婆,我看着这里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了,怎么多了这么多外地的人?”

    老妇人脸上有些沟壑但眉目慈善,她看着远处有些苍凉地笑了笑,似是回忆着什么:“前几个月啊,这里来了魔,虽然那魔物被赶跑了可李塘镇死伤一大片,尸体成群。后来濮华的仙人帮着重建了这里,又设下保护村民的屏障,那不远处的人便都赶了过来以求庇佑。”

    “这世道怎么开始变了,就算在这儿。我也常常觉得惶恐得很呐,小姑娘你可知道吗?我的儿子他也……”说到最后妇人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粗糙的手牢牢抓住颛华歌开始不住地喃喃自语。

    颛华歌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也不知如何是好。祁予正欲上前分开她二人。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匆匆传了过来:“奶奶!”

    小女孩帮她挣脱了老妇人的手,见颛华歌手腕上的红痕她不好意思道:“奶奶就有些神智不清,姐姐对不起,这个面人就当我们送你。”

    颛华歌好奇地问道:“既然这样为何还在街上求生活,你爹娘呢?”

    女孩低下了头,有些难过:“自从爹爹和娘过世之后,奶奶就这样了,时常认错人。但家中有我和弟弟,奶奶不得不出来捏面人维持开支。方才我回去取个东西没想到回来便这样了。”

    “你家中只有你们三口人了?”颛华歌看着小女孩破旧满是补丁的衣裳柔声问道。

    安抚了老妇,小女孩点点头声音低了许多,“我爹娘都在几个月前死了,我们没有其他亲人。”

    颛华歌眼眸暗了暗,祁予从储物袋中拿出两枚灵石塞进小女孩手中:“面人的钱是我们应当付的。”

    两枚上品灵石,能够她们祖孙三人衣食无忧地生活好一阵子,小女孩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忍不住缩了缩不敢接,抬头看了祁予半响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太贵了我不能收,爹娘说过做人不能贪的是多少就是多少。”

    祁予闻言拿回了灵石,想了想拿出一枚丹药赠她:“我用这个付面人的钱如何,将它给你奶奶喂下,她会好许多。”

    “这是仙丹?”看着那小小一粒,香气清幽晕纹醇厚的丹药,女孩嗫嚅问他,这东西她只听说过。

    祁予失笑:“治病的药罢了。”女孩儿点点头不再询问转过身替老妇人喂下,老妪浑浊的眼中渐渐清明。

    二人辞别。

    顺着记忆,依旧是那片绵延无尽的杏花林,街巷僻静,却飘出沉沉酒香。

    颛华歌看着妇女忙碌的背影走过去叫到:“三娘?”

    “颛姑娘?”李三娘先是一愣但立即认出了她,在帕子上擦了擦手忙迎来。“怎的得空下来了?你们先坐,我去替你们拿酒来。”

    安顿二人坐下,她就去拿了两坛子杏花酿。好些时日不见,李三娘面上也多了几丝岁月的划痕,但仍然淳朴。

    几杯甘醇的杏花酿下肚,她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你这回和这位小兄弟下山可又是门中有什么事吗?”

    梦魔一事给这里的人打击都不小,虽然人们都不记得梦中发生过的事,但梦醒那一刻眼前血流成河,尸/体遍野所有生灵都丧失了生气。那一幕就是可怖的噩梦。

    颛华歌闻言有些晃神,摇了摇头。她现在其实已经不属于濮华了吧。

    李三娘见没有大事也就放下心,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已经许久没见过杏言了,我膝下无儿无女,杏言一出生我就把她当作亲生闺女来疼。杏言这孩子自小被骄纵惯,她爹娘的死对她打击也不小。上回我瞧见她带的那个男子过来,唉……感情之事怎么能强求呢?你们都在濮华,若是得空你要替我好好劝劝她……”

    不知为何颛华歌莫名觉得酒水有些苦涩,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因着他们只留一晚,李三娘得知以后便热心地在草庐中为她们打扫了两间住处。颛华歌也不好负了她的盛情,于是与祁予在这里住了下来。

    夜色缓缓蔓延开,月明星稀。离开了宸陨殿,星星都离她这样遥远。

    颛华歌一直睡不着,也无法静下心来修炼,一番辗转反侧后干脆拿了一坛房中的酒酿来到草庐后的园中。

    园内幽寂无人。染过月华的杏花酿似乎更醉人几分,清甜的花香浸满了整个李塘的夜。

    白日里心酸难过的情绪渐渐漫上了心头,她如愿回到哥哥身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中失落无比。杯盏交替,不知不觉她就已经喝得微醺,酒醉之后她的脸庞极为妍丽慵懒。双眸微阖,千里烟波涟漪生。

    颛华歌单手撑着额角浑身似是无力,望着远处,月色婆娑,漫天杏花飞舞,一切都渐渐朦胧模糊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以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1

    此时此景,她心中一动缓缓地念出了口,字句有些不清晰。一坛已饮尽,雾重月斜,寒意轻袭。体内寒毒未除,颛华歌冷得有些发抖。

    她在相思谁呢?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她却不敢去翻看。

    在颛华歌失去意识的最后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极为熟悉的怀抱。
第49章 他的心思
    “臭丫头,你想他做什么?”来人静静打量着颛华歌恬静的睡颜,最后仍忍不住嫌弃地哼了一声,“什么眼光?”说罢将她放在床上,见她睡得还算安稳,男子也不说话在旁边陪了她一会戳戳她软绵的脸蛋然后眨眼消失了。

    翌日清晨。

    晨曦的第一缕柔光随着和风斜斜飘进窗棂拂在颛华歌的面庞上。伸手微微遮住眼,她睡眼惺忪地半睁开眼。此时她正和衣躺在房内,挣扎着起身颛华歌不断回想着昨夜发生了什么,头却有点痛,酒似乎喝得太多事情竟然都已经被忘记。

    “叩叩”

    “小歌?在吗?”门外传来祁予敲门的声音。

    颛华歌赶忙起身整了整衣裳:“来了。”

    身上的衣裙仍是昨日那身,她自己似乎也不知情,祁予面色不大好但也未言语,上下打量她见她的确没事后心中才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昨夜祁予睡得格外地沉,但意识却十分清醒。

    夜深露重他感知颛华歌一人在园子中喝酒,本想起身去叫她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很快祁予便明白自己是被人施下禁制,他刚带她下山就遇上这样的事,祁予心中缓缓沉下来。

    躺在床上他听得颛华歌缓缓念着那首《春/情》,祁予心中大骇。难道她对甫修涯?!回想起在濮华时颛华歌便总将甫修涯挂在嘴边,他也不以为意。她毕竟跟在他身边几年且甫修涯仙姿卓绝,惹人敬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唯独他疏忽了,她是人,是女子,会有常人应有的七情六欲。现在还正是十七八的年纪,成天与那样一个出尘清隽的人共处一室,那人还对她关怀备至,长此以往怎么能不有几分旖念。

    若不是因着来濮华或许她早就许了人家。祁予这时才惊觉他的妹妹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小女儿了……只是这样的心思她怎么能够动在甫修涯身上!祁予心中蓦然有几分酸楚。

    他那时想出去不断挣扎却奈何不了半分,无奈最后也只能静静探视着外边的一举一动,心中焦急如焚。原来自己还是护不到她,祁予颓然。直到天色微亮,祁予才发现自己能动了,就连忙赶过来看她。

    察觉到他的恍神和异样,颛华歌用手在祁予跟前晃晃,“哥,你怎么了?”好像有些不正常。

    祁予摇摇头,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文:“我想你昨晚喝了酒怕你今早上会头疼,所以过来看看。”

    颛华歌明白了七七八八,昨晚应该是他送自己回房的吧?不知为何她觉得尴尬起来,不知自己有没有酒后失态,“我,我没事。哥哥我先收拾等一下再出去。”她脸上渐渐晕出红绯,是晨中最妍丽的那一朵。

    祁予知她或许误解了什么但也未道破。于是转身先去草庐的后园中等她。

    伸手摸摸有些发烫的脸颊,颛华歌稳下神重新换了身衣衫。月白色的流云广袖裙衣料水润柔滑,蓝色薄纱轻轻覆着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娉婷婀娜。鬓间一支翡翠勾银丝的簪子固定着满头青丝,那颜色衬得她脸似白玉,烟云朦胧如云中仙子。

    踏着晨光落花颛华歌缓步来到园中,她平日极少穿这样清雅的颜色,祁予眼中也不自觉的露出赞赏之意。她从来都是那最娇艳的牡丹,蛊惑人心,那是最适合她的咄咄逼人的美。只是不想她这不经意的一分清丽也是别有韵味。

    李三娘也正好将早膳做好,从梨花木案上端过两盘刚蒸好的杏花糕,糕点糯白透出细细的粉红花瓣香气扑鼻,佐着通透的莲子羹格外清甜。

    因祁予还赶着时间将颛华歌送回去,用完早点兄妹二人也不再久留向李三娘别过后继续赶往龙城。

    ————————————————————————————————————————

    当祁予被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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