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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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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视了四周一圈略微顿了顿,终于她行至祁予身边,也不顾严无咎等人在场,盘腿坐下。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自她身后浮现。
第44章 梦魔梦境
    幽幽的黑色光芒像暗夜中如墨的绸缎,浓稠得化不开,一丝丝蚕食着人的心神。

    遥遥的梵音似乎从天际传来,一遍又一遍冲击着所有人的意志。经文不断颤动,那妍丽的黑色莲瓣也在颛华歌身旁渐渐伸展开,气息意外地柔和温驯。

    当黑莲一出现,严无咎的脸色当即骤变,目光似刀刃一般打量了颛华歌良久后又看向祁予。面上神情不断变化似是再三隐忍,最后狠狠甩了甩衣袖,他嘴唇抽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濮华向来开明,门中弟子身怀异宝无可厚非,只要来路正当并不会受人问责。若捐献与门派自会在其功德堂的功德簿中记上,若是留作己用也可。毕竟这也是实力的象征。

    只是这……上古的灭世黑莲,这样的毁天灭地摄人心神之物岂是儿戏!况且这黑莲素来是魔界之物,怎的会出现在她身上。

    颛华歌的身份只是一介普通弟子,这东西不会是甫修涯的。所以她怎么拥有的这东西,她还将它炼化于体内!若是意志薄弱稍有不慎就会被黑莲吞了心魂,沦为杀戮的工具。不论怎样这东西必不能让她留在身旁。

    看着安静盘坐于莲花中心的颛华歌严无咎的眼中更多了一丝不明之意。

    祁予虽不认得这莲花却敏锐地察觉了这法器气息的诡异,这些年他在药宗也没少见过奇珍异宝,眼前这个必不是俗物。

    黑莲灵气此时虽然十分柔和,看上去并无什么不妥。可他能感觉隐隐之中这莲花始终在诱导暗示着些什么,只怕这东西早就有了灵性,他心中不大放心她。但这黑莲此时用来安抚薛氤书的魂魄是最合适不过。

    只是这怪异的感觉那么似曾相识,祁予反复记忆,突然想起早些年城主府前发生的那一幕。

    那时候颛华歌心神俱失,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他后来仔细地检查过了她平日接触、服食的东西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头绪。当时他就觉得事情蹊跷,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怎么会突然间性情大变,就算知道她修为不错,却也不是有能力控制那么多人意识的。

    那么相近的气息,依照现在这样子看来,难道这东西她很早就有了?

    梵音绕耳,此时的薛氤书已沉沉醉入她自己的梦里,不再有任何挣扎反抗,脸上甚至露出淡淡的笑意。现在当然不是去追究的时候祁予颔首,这样一来事情好办多了。他伸出手,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丹炉立即出现。

    祁予默念法诀,丹炉不断旋转变大最后落于他身前,三足鼎立。

    炉身九龙盘旋栩栩如生,甚至能听见当中的龙吟兽鸣。他一聚起灵气青色的丹火就燎燎升起,颛华歌就在一旁却感受不到丝毫火焰的温度,似乎还更冷了些,她一边控制着黑莲一边暗暗打量那青色火光,难道是冷火。

    只见祁予操控着火焰缓缓将蓄魂盅内的灵气焚烧凝练成一团白色的灵液,随后一粒药种被祁予置入其中。

    随着药种不断被丹火焚灼萃取,浸人的幽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山穴,那团浮在在丹炉内不断扭曲的白色灵液逐渐被染成碧绿。

    颛华歌仔细分辨着那种子,骇然发现那竟也是一粒铸魂草的魂种。意味着这粒种子中必然也有一具尚未长成的魂魄。

    当铸魂草种子的绿色彻底浸透灵液,祁予一伸手就将那团液体握在手中,青色的火焰丝毫没有伤及他反而衬得他的手更为白皙,似乎他正在做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这一幕连严无咎都微微讶异。

    丹术越是精湛的炼丹师往往会去寻找自然之火并收服其归为己用,这类火通常都称为天火,它远比炼丹师聚自己灵气所凝出的火焰更强大更易炼成高阶的丹药。

    天火之珍贵不仅在于难寻,它的毁灭之力根本不是寻常修炼之人所能抵抗的,一直以来死于天火的炼丹师更是不计其数。祁予不仅拥有竟还能不被其所伤也是分外罕见的。

    火焰散去,灵液瞬间便凝结成一块通透碧绿的石头,他轻轻捏着,石头就一点一点地碎成了粉末。而这粉末分毫不落地玉棺中的人飘去。

    今晨祁予已为薛氤书的身体熏过缝魂丹,所以此时有了魂液的滋养她的脉络重新活了过来,玉棺中那原本枯竭的身体此时正逐渐地恢复生机。

    “小歌,引着她的魂魄进入她的身体,一定要慢,千万不能惊醒她。”祁予紧紧盯着她的躯体谨慎地吩咐道。

    颛华歌轻轻应了一声,更加努力地催动仙魔诀,原本清浅的梵音此时响彻耳边。饶是冥阎与季秉风早有防备也觉得眼前开始恍惚起来。

    只是严无咎的神情更难看了几分,弹指一个光幕屏障便将二人隔绝开。

    魂魄与*重合的那一刹那至关重要,所以她格外小心谨慎,手心也开始浸出细细的汗。溶岩洞中安静无比,连呼吸心跳的声音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玄尊!弟子李杏言有事禀报。”正值紧要关头,洞外清晰地传来李杏言的声音。

    听到她的名字,薛氤书的魂魄狠狠震了一下,眉头微动似是要醒来。“不好”颛华歌心里暗道,薛氤书若是醒过来情绪必会失控,这样一来一切前功尽弃。她努力维持着法诀,以更加庞大的灵力操控着梵音诅咒去配合祁予。

    一时间整个山洞溢满了幽幽暗光。

    严无咎本就不喜李杏言,见她在紧要关头打断心中更是不悦,刚欲挥手隔去她的声音却听得洞外之人突然大声说道,“玄尊,弟子刚从追风堂接到消息,魔界烛阴正率魔众大肆重建雍魔宫……”

    闻言严无咎的手一顿,魔界的事情确实是最紧要的,可……他看了看薛氤书仍是有些不放心,声音中尽是威严:“你先在外头候着。”

    就算被拒绝李杏言仍不死心,又道:“弟子有重要之物要交与玄尊,弟子的师尊蓬九玄仙说此事也与魔界有关,十万火急不得耽搁。”

    李杏言如此执着,严无咎面上终于松动蓬九虽是散漫的人,却从不在大事上玩笑,略微一顿。溶岩洞口的结界被他打开了一个缺口,“进来。”

    得知李杏言过来,冥阎的脸色更冷了。

    颛华歌心中也是一凛,追风堂的事一向不都是崇安在向严无咎禀报吗,李杏言怎么会来?

    薛氤书这毒皆是因为她的怨气憎恨所致。可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李杏言却从没有过探望之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种时候,只怕她也没有怀什么好意……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颛华歌心里的不好预感愈发强烈。

    这里面分外地冷冷得让人很不适应,不愧是装死人的地方,李杏言暗暗想。拍了拍身上的细小冰渣子她掐了一个法诀将寒气自动隔绝开。不枉她花了大半天的时日跟着颛华歌一行人,今天收获真是不小。

    安静的洞穴里回荡着她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溶岩洞深处她眼中迫切与狂热越来越明显,一个古怪的笑在她唇畔绽开。

    只见李杏言朱唇微张,无声默念:

    薛氤书,你怎么还不死。

    ————————————————————————————————————————

    前方玄色幽光流转,李杏言敛了神色恭敬地行至严无咎身侧跪下,双手高捧一物举过头顶:“禀玄尊,这是弟子前些日子重回李塘村所拾得的梦魔遗落的梦境,弟子本将其交给了师尊蓬九,可师尊不能解开这上头的禁制,于是速命弟子呈与三尊。”

    一枚紫莹莹的珠子巴掌大小呈现在众人眼前,此物色泽瑰丽上边黑气缠绕确实是魔界的东西。梦境珠子被人看过一次后便会自动烟消云散,也亏得没被蓬九打开。

    颛华歌不由得想起在李塘村里经历过的事,双手轻轻一颤,如果李家宅院那一幕的记忆也在其中的话,她当时……蓬九解不开实属常事,但若解禁制的人换成严无咎或者甫修涯……

    这事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到。

    端详着这紫色的珠子严无咎脸色渐渐阴沉,此事的确非同小可,他肃着脸接过后便朝李杏言道:“你老实在一旁等着,待你师姐好了再立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我说。”

    “弟子遵命!”李杏言笑意深了一些,起身靠近了不远处的冥阎几分,就在转身之际她迅速抬起眼看了看玉棺中的人,轻蔑之色一闪即逝。

    颛华歌强压下心中的怀疑与恐惧,摒弃了杂念仔细顺着祁予神识的引导将薛氤书的魂魄与肉身相重合。

    眼前的人皆未受到她影响,动作都稳稳妥妥纹丝不乱,连薛氤书的魂魄也没多大反应。见状李杏言心中更加不甘,薛氤书不是看不起她么?难道她还要让她从棺材中爬起来继续讥辱她?

    顾不得严无咎也在场她一咬牙,轻轻地笑了笑:“冥阎哥哥,姐姐她怎么了?”李杏言靠近冥阎低声问道,她声音极轻却如刺一般扎进人心里,字字清晰。

    严无咎面带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冥阎仍旧没说话,凌厉地转过头目光中寒芒如剑。李杏言还想说下去,张了张嘴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那目光着实令人害怕,平日冥阎也没有什么表情可从未这么可怖过。她恨恨扯了扯衣角心虚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就在她开口叫冥阎的那么一瞬间颛华歌感受到了薛氤书的剧烈反应,她听到那句后就在挣扎着醒来。

    颛华歌虽已炼化黑莲但她修为也只是金丹,两柱香的功夫已经过去了,饶她根基牢固也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拖耗。且现在薛氤书不断地反抗更是在极大地消损她的气力。

    她面上血色也渐渐褪去,额头上冷汗渐渐流下,体内的灵气越少她觉得身上冷得如掉进冰窖一般,止不住颤抖。

    季秉风与冥阎也察觉到颛华歌的不支,刚想上前为她输送灵气却被严无咎拦下,他深深看着那妖异的莲瓣,就算是他都需慎重何况这两个还未修得仙躯的弟子。

    眼下它虽十分柔和没有半点伤害力,可严无咎知道这上古灭世黑莲真正的暴虐之力根本不是他们承受得起的。

    祁予在颛华歌身旁自是感知到她灵力不济。他方才也是糊涂了没给她补充灵气的丹药,他现在也根本不能停下。而且看颛华歌的反应像是寒毒发作了。

    就当她快晕厥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暖流,伴随着无穷的灵气徐徐没入她的身体。

    玉棺上的人也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第45章 归去来兮
    随着灵力的涌入,颛华歌体内的阴寒疼痛缓去不少。她正欲回过头却听得那清冷的声音:“别分心。”那么瞬间,她觉得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心中高悬的石头落下。

    良久,当最后一丝药香散尽,盛放的黑色莲花渐渐从空中隐没了去。

    颛华歌垂下双手有些虚弱地瘫坐在结满冰的地面,甫修涯依旧没停止为她输送灵气镇压寒毒,见状祁予散开神识重新细细探视着颛华歌的气息,神情越发凝重。

    之前相处的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她有任何中毒的征兆,到底是他太大意,还是她中毒被人隐藏得太好?这个傻丫头竟然不告诉自己,祁予心中也是暗恼。

    他正欲开口质问甫修涯,玉棺之上,薛氤书已醒来。

    “我……是在哪里?”那声音极轻,如一片落叶飘落。此时她双目中一片迷茫混沌。“好冷”一恢复知觉薛氤书就忍不住瑟缩身子,正想挪动双手却发现身体仍动弹不得,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

    “氤书!”冥阎快步上前轻轻地扶起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关切。

    薛氤书一怔,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他,声音颤抖着问他:“冥阎哥哥,谁是氤书?”眼中是深深的恐惧。

    说罢她似乎察觉四周的不对劲,吃力地环顾了一圈周围:“他们又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死了吗?”她声音越来越大,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涨的通红,手脚并用吃力拼命地往后退去。

    “他们是不是都来抓我的,我不想死啊,我想和你在一起……冥阎哥哥,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薛氤书一手拉着冥阎不放一手抬起捂住脑袋不断摇头,似是难受,于是狠狠地拉扯着她那头乌黑的长发。

    就算在冥府他已然知道薛氤书神智不清了,冥阎仍是没料到薛氤书醒来会这般过激。慌忙止住她,将她护在怀中不停地安慰着说:“现在都没事了,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是他们救活了你你没事的。怀纾……你不会死,有我在我陪你。”

    “他们救的我?”闻言她怯怯地抬起埋在冥阎怀中的头,警惕地看着所有人,目光从一个个地从人身上划过,当看见李杏言不断掩饰的怨毒眼神薛氤书更紧紧往后靠去,抬手微微指向那个方向:“她不会!她要害我。”

    所有的目光都向她看了过来,李杏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薛师姐怕是误会了,你刚清醒还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在李塘一同渡无垠海拜入仙门,几年来以来关系都甚是不错,所以我怎么会害你。”随后故作轻松一笑,面上尽是温柔。

    她的确是存了不轨的心思,可此时甫修涯与严无咎都在,薛氤书这贱/人竟然这样在众人面前说自己。察觉严无咎颇为怀疑探寻地看了过来,李杏言赶紧低头心中怨恨更盛。

    神态动作都可以伪装,可一个人的眼睛永远骗不了人,薛氤书摇头,她看过那么多魂魄的哀愁离苦世间百态,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脑子里很多空白,她努力要回想着一些事情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越是想知道确却越是难受,她面上逐渐浮起痛苦之色难过地呻/吟起来。冥阎不忍她如此,暗暗掐了一个法诀,薛氤书沉沉昏迷过去。

    祁予深深看了甫修涯一眼,没做任何言语走向薛氤书身旁。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祥云白玉瓶子递给冥阎:“你暂且喂她服下一粒。薛姑娘虽然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意识是完全清醒的,她现在对外界的事物好像更敏感了。”

    小小的玉瓶触手冰凉,冥阎默默点头无声记下。

    祁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杏言一眼又向冥阎道:“她魂魄刚与肉身相合,受不得任何刺激。你要好生照料一段时间可能她也离不得你。你放心薛姑娘会好起来的,只是……想必你已感知到了,她没有修为。”

    纵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已定的结果,冥阎仍是不愿相信神情木然地看着怀中人的面庞,喃喃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祁予默然。

    旁观者清,祁予这段时日在一旁看着这几人的纠葛自是摸了个七七八八。末了他又仔细地叮嘱了几句,拿出一个绣锦的盒子:“这是灵髓丹,若想让她继续修炼就替她服下吧,只是筑基……十分困难。”

    灵髓丹比起曾经他特意去龙城城西密林寻了草药炼成的洗髓丹已是高出不少。

    这丹药不论从材质和品阶来看都是极珍贵的。换成是无法修炼的常人服下至少也能洗出一个双灵根,只是眼前这事情着实让人无能为力,薛氤书能醒来已是万幸。

    终究他方才是不忍说出那几个字,冥阎盯着那盒子半响却并未接过。他更加搂紧了怀中的薛氤书缓缓苦涩地笑道:“这样啊,那多谢你了还是就让她像现在这样吧,从今以后我都保护她。”

    冥阎自是知道不能筑基意味着什么,她会衰老,会生老病死,会白发苍苍形容枯槁……而他凭借现在的修为却可以长命于世,容颜不老。

    当得知薛氤书再也无法修炼时,李杏言低垂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了一丝快意,她嘴角微勾甚至有些得意,心中暗暗想道,“薛氤书,现在你凭什么和我争?”

    事情即已如此,严无咎沉默半响上前向祁予谢道:“此次还多亏了药宗相助,劳烦小友替我回去谢过宗主。日后若有我濮华能帮上忙之处……”

    祁予无谓地摇了摇头:“宗主本是不愿管这事的,我过来帮忙也只是为了看看我妹妹,玄尊大可不必将这等事放在心上。”

    “你!”严无咎面上有些难堪,但很快他也缓过神色点头看了颛华歌一眼,语意不明:“此次多亏了掌门弟子。”

    “确实多亏了舍妹。”祁予嘴角略有些讥讽之意。

    偌大一个仙门连三尊弟子的安危都护不住,死的死,而中毒的不替其清除毒素反而被被一再拖延,依照她方才毒发的样子来看,必已是长期受寒毒折磨。甫修涯不可能不知情,他却不思为她救治只一昧用灵力压制,到底是何居心?!

    饶是祁予再好的脾气,当探视到颛华歌体内如此深重的骨寒毒时仍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曾经她离开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可就算那时他宁愿自己遭折辱也舍不得她受半点伤害。

    咬了咬牙,祁予又回到颛华歌身旁冷冷地看了甫修涯一眼,“仙尊若是无事那我便将我妹妹带离这洞穴,想必你也知道在这里她的寒毒会加重吧!”

    “寒毒?”在场的人皆诧异不已,颛华歌平日里极少离开过宸陨殿,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甫修涯身边呆着,唯一一次下山历练时表现得也极为正常,怎么会突然中毒?而且看样子似乎时日已久。甚至连严无咎都有些吃惊。

    但见这祁予语气着实不善,严无咎当即忍不住出声呵斥:“祁予小儿休得无礼!就算你药宗宗主见了仙尊也会礼让三分,就你……”

    严无咎话未说完便被甫修涯抬手制止,薄唇微动:“无事。”颛华歌此时有些昏沉虚弱,甫修涯正欲伸手抱住她回宸陨殿,却被祁予挥开了他的手。

    “这等小事不敢劳烦仙尊。”说罢他抱起颛华歌率先向外走去。

    甫修涯有些微愣,不过只是眨眼便又如往常一般了。他拂袖打算跟回宸陨殿却被严无咎叫住:“修涯等等,你且看这东西。”

    说罢一枚流转着盈盈紫光的剔透珠子显现在手中。

    严无咎略一示意李杏言立马跪在地上,她头也不敢抬一下,恭恭敬敬地替他解释:“禀仙尊此物是梦魔遗留的梦魇,上次弟子师傅等仙人前去收那魔物不慎给他逃了,想必这梦境是他匆忙之中落下的。弟子回家时意外拾得,不敢大意,便将它带回来看能否寻得什么蛛丝马迹。”

    她一口气说完觉得心中跳得极慌,她从未离仙尊这样近过,甫修涯身上那冰冷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李杏言其实早因为上次殿中之事的处理对严无咎与甫修涯有些不满,恰好她回家拾得这个珠子,若不是听蓬九说珠子中记录了梦境里的一些事,她断不会将这东西呈给他们。

    如今她这样做只是想叫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李塘镇,在她从小长大的宅院中颛华歌是多么狠辣地杀了她至亲的人。

    她话音落后并未有人应答,李杏言低垂着头感觉那紫色的光消失有些慌了,若甫修涯就这样走了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他。于是她强撑起身子仍不敢正眼看甫修涯,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仙尊,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四下一片寂静。

    只听得李杏言断断续续地道:“弟子的师傅蓬九告诉弟子,这珠子能让昔日的事情重现,弟子想再见一次自己的爹娘……”那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她已是在哆嗦,重重地磕下了头。

    “此物我先收着,若是其中有关你爹娘,我会替你刻录下那部分。”

    当李杏言再抬头时,身前已无甫修涯任何踪影。她心中有些意外,仙尊竟这样就答应她了?李杏言想到甫修涯看见那场景不由得窃喜,“颛华歌,如果你师傅亲眼见到你杀人的那一幕他还会如此包容你吗?”

    这时洞中只剩下严无咎、薛氤书、冥阎和她,气氛极为压抑僵硬。

    李杏言正欲寻了借口离去。却见冥阎动作轻缓地放下怀中的薛氤书行至严无咎跟前重重跪下,她顿下脚步看了过来,冥阎一字一句地开口。

    “弟子不孝,在濮华数年学术不精,没能护得师妹周全致使她灵根尽毁无法修炼。一切皆是冥阎之过,事到如今弟子只想带氤书回聚云城好好休养,恐怕不能再留在濮华了。恳请师尊应允。”说完便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薛氤书不能修炼,他已料到她许不会再留了,即使无人赶她。但是冥阎也会离去是严无咎断然没想到的,此人沉着冷静又是资质出众的天才之辈,是修炼中难得的好苗子。

    曾经冥阎与薛氤书的事他也都看在眼里,一个有情一个无意,他本来是颇为放心。哪知在冥阎从冥府回来以后他对薛氤书的态度就与从前便大相径庭,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恐怕在冥府他是知道了什么吧,那个只有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充满了前世今生的秘密。

    看着长跪不起的冥阎,严无咎眸色一暗,此时他恐怕去意已决多说挽留已是徒劳。

    严无咎正欲颔首答应,李杏言起先一愣后不顾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急忙跪下,语中尽是乞求之意,甚至有些哭音:“玄尊,冥阎师兄定是伤心过度才这样说的!他资质那么好怎么会就放弃了呢,玄尊您就劝劝师兄吧!”

    如果冥阎走了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她就是为了冥阎才从李塘一路跟来濮华的啊!就算受那么多白眼与嘲笑她都没有放弃过。他怎么会选择离开了呢……她怎么办……

    薛氤书!李杏言心中更恨,袖角被她攒得死紧,眼前只有严无咎才能决定他的去留了。

    严无咎也惜才心有些不舍,微微一叹气问他:“你可想好了?”

    “弟子心意已决,绝无悔改!还望师尊成全。”冥阎跪着一动不动,神色全是坚定。

    缓缓闭上眼睛,严无咎微微挥了挥手:“那待氤书身子好些再走吧,这期间如有需要之物你尽管照常去取。”这是他的亏欠。

    见严无咎答应了,李杏言就像被掏空一般无力地跪坐下来,事情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薛氤书明明已经成了神智不清的废人,自己还是不如她。这一切又是凭什么?李杏言觉得脸颊一阵湿潮,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其实比这溶岩洞的温度更寒人的事物多太多了。

    李杏言一个人跪坐良久,冥阎自始至终也没用正眼看她一眼,她眼睁睁看着冥阎抱起薛氤书头也不回地离开。

    明珠原本柔和的莹光被冰面反射得极为刺眼,狠狠戳痛了她的眼睛,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溢出,她眼前渐渐氤氲成了柔软的一片,只印着那渐去的挺拔背影。
第46章 真相如此
    “哥”颛华歌低声呢喃。

    “你身上的寒毒何时有的?”祁予深深看着她,长年累月中毒至深,想必她自己也知这东西的严重。

    颛华歌默然良久,声音有些嘶哑:“有些时日了。”见祁予面色难看她赶忙补充,“我自己贪玩偷去海底时不慎中毒。每次毒发师傅都会替我压治,是我自己没用一直不见好。”

    她还在为甫修涯隐瞒,祁予眸光寒了几分:“骨寒毒不算罕见,只要及时将毒解了并不会有大碍。此毒毒性狠辣,中毒者平日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每次毒发无论仙魔鬼怪皆会修为尽失。这种毒压制一次,下次就会更严重。再久下去,躯体尽毁。我不信甫修涯活了几百年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

    听到祁予的质问颛华歌瑟瑟颤了一下,不会的,师傅一定是不知道。

    她神色仓惶,祁予坚定道:“我不信甫修涯活了几百年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不论如何,你必须和我一起离开!这几年我不在你身边,只一直听闻你过得很好,原来就是这般好的!”

    颛华歌原本苍白的脸更加了几分惨白,嘴唇不断嗫嚅却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字,她根本无法让自己去相信师傅是在害她,他明明对自己那样宽容温和。

    见她面色极为难看祁予也不忍继续说下去,前几日他就隐隐从她话中知道她是极钦慕相信这个师傅的。

    回到宸陨殿,祁予将她小心放在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与甫修涯谈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容忍有谁这样害她。

    默默阖上眼,颛华歌突然想起灵宝曾给她说过无垠海底那寒蚌老头那惊异的眼光,说那天发生的事不能说出,她努力抑制着眼里的泪水,那时候她刚刚成为甫修涯的徒弟,是不是在那么早他就要处心积虑地废掉她。

    自己的身份,他是早就知道了吧。那他收她为徒时,朝夕相伴时那些言语画面想来真是讽刺。

    祁予低叹一声:“我说过一定会保护你,别多想了。我去去就回等我。”

    无声地点点头,她应下。

    ————————————————————————————————————————

    祁予进门的时候甫修涯手中正抚着一把扇子,“她,好些了吗?”那清冷声音如万年寒潭,让人分辨不出一丝情绪。

    顺着他的目光,祁予清晰看得了扇面上的款识,真是虚情假意。

    祁予唇边是忍不住的冷笑:“仙尊,我来是带她走的,之前是我太大意了以为仙门就是万无一失的地方。直到来了才看见死的死伤的伤,现下我已有能力护她周全,那我自己的妹妹一定亲自带在身旁。”

    她中毒的原因他已不想去追问戳破。

    终于,甫修涯转过身:“她只是你父亲于城外树林中拾得的遗孤,你当真了解她?”

    祁予心中微惊,难道她真的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直视着甫修涯缓缓道:“我与小歌相处十余年,她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就算我不真正了解她,可我依然会选择相信她,会守着她,无论她做什么。”眉眼间皆是坚定,他此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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