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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境之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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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琴微笑道:“殿下,您的身体里有一半流淌的是我们魔族的血。”

    姬澄澈没有答话,双眼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寒夜琴笑容转苦道:“好吧,这件事我确实无法做主,但会尽快将殿下的意思转告给宗主,请他定夺。”

    “你还没听明白。我的话,不是意思,是警告。”

    寒夜琴的脸色微变,垂下视线望着茶盏里绿幽幽的凉茶沉默须臾。

    “您这样的话,帝君会很失望。”

    “我不希望天下大乱,我相信,那也不是帝君想要的。”

    “好,我会将殿下的警告向宗主禀报。”

    这一次,寒夜琴刻意将“警告”两个字咬得很重,有一丝愤怒也有一丝无奈。

    姬澄澈笑了笑,道:“如果你们想干掉殇馗,我个人会全力以赴相助。不管是从正面还是从背后,我不介意下刀子的方向。”

    寒夜琴的面色稍缓,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请殿下赐教。”

    “不许再对汪柔指手画脚。”

    寒夜琴怔了怔,只听姬澄澈一字字地道:“她是我的人。”

    寒夜琴道:“彼岸花听从夜鹰的指令,是帝君的安排。”

    “那你就和我外婆说,从今天起她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寒夜琴凝视姬澄澈,徐徐道:“殿下,我们每个人不惜为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杀身成仁,并非只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你可以不屑一顾,但请不要阻挠。尤其以您的身份,会寒了许多兄弟的心。”

    “为了梦想牺牲自我,可以称之为伟大,我也很佩服这样的仁人志士。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不喜欢逼迫别人牺牲。你不必这样用看叛徒的眼光看我,就当我是大秦的败类吧。总之,以后绝对不许再骚扰汪柔。除非,是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用她来裹挟我?!”

    寒夜琴深吸一口气道:“殿下,属下等并无此意。只是帝君有令在先,属下等敢不从命?还请殿下收回所请。”

    姬澄澈摇头道:“你又搞错了。我来这里不是请求你,而是告诉你。从此刻起,汪柔脱离夜鹰,往后无须再听从你们中任何人的命令。如果不是因为外婆的缘故,你现在,应该是和沈记靓汤里的那些人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差别。”

    “殿下!”寒夜琴拔身站起,强压怒火道:“您的话令人齿冷。”

    “天都城的春天的确有点儿冷。”姬澄澈起身道:“小心,别冻着。”

    他将香茶一饮而尽缓步走向门口,补充道:“你的人皮面具不错,但生气的时候表情太僵硬。如此特别的一张脸……为你好,还是换了吧。”

    门拉开,姬澄澈走了出来,从容漫步走下楼梯径自离开。

    在闻香楼左侧一家药铺的二楼上,窗户开了一丝缝隙。

    一个中年灰衣男子负手伫立在窗前,俯瞰着下方的街景。

    他的目光缓缓追逐姬澄澈骑马离开的身影,脸色阴沉如水。

    药铺掌柜是个白发老者,束手侍立在灰衣男子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禀报道:“‘灰熊’刚刚送到情报,我们在天都城内一共有三处暗桩被剿,战死十七人被俘四人,其中包括马重阳马师叔。”

    灰衣男子的脸上不见喜怒,视线从柳荫街的尽头徐徐回转,道:“不要因小失大,留着姬澄澈,他还有用。”

    “是。”白发老者恭敬地应声,继续道:“一个时辰前,天道教的度远真人在玄武街上截杀林隐,不料反被对手一剑毙命。”

    “度远截杀林隐?”灰衣男子皱了皱眉,冷哼道:“又是那个老女人在搞鬼!”

    白发老者欲言又止道:“宗主,严子稚为了挑拨天道教可谓不遗余力,我担心情势可能失控。况且,韩无非已抵达天都城,他此行的第一目标,应该是您。”

    灰衣男子冷然道:“既然如此,索性就给天都城再添一把火。”

    白发老者惊愕地看着灰衣男子道:“您是打算……”

    灰衣男子不置可否,道:“要使一个女人彻底陷入疯狂,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不是么?”

    白发老者欠欠身,他知道宗主并非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也无需他作任何回应。

    所以他接着道:“方才我们的人在林隐与度远真人决斗时,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刺杀严金石的女子。我们的人一路跟踪,发现她竟然进了上林苑,似乎是姬澄澈的贴身婢女。”

    “姬澄澈的婢女?”灰衣男子一怔回头,“你确定?”

    “此女号称北荒第一美女,原是星野部落首领的女儿,部落被灭后,她被当作奴隶赏赐给了姬澄澈。姬澄澈将她收在房中,离开北荒返京前为她求情重获自由身,以后就成了他的婢女一路跟来天都城。”

    “有趣了,姬澄澈的婢女为何要刺杀严金石,他不是应该抓活口的么?”

    灰衣男子沉吟片刻,吩咐道:“我要活的。”

    “是。”白发老者肃然道:“那女子修为不弱,我需要调动人手。”

    “在京的人手你可以任意调动,不必请示我的意见。”

    灰衣男子说道:“还有,派人去闻香楼查清楚,姬澄澈见的是什么人。”

    白发老者应了,蓦地眉宇一动手握暗藏在大袖中的断刃。

    “咄咄、咄咄咄咄……”紧闭的房门有节奏地被人敲响。

    白发老者松开了断刃,回头道:“进来!”

    门一开,房间里只剩下白发老者坐在八仙桌边拨动着算盘珠子,灰衣男子的踪影如同消逝在了空气里。

    一个药铺的伙计步入屋中低声道:“掌柜的,宫中传来消息,今日早朝姬天权突然一口气敕封了七位皇子为王,每位皆授食邑万户。另外,孟海山亲率禁军查抄了严金石的府邸,天都城中已传得沸沸扬扬。”

    白发老者神色微震,问道:“天都观情形如何?”

    “天都观的情形……”药铺伙计面露异色,嗫嚅道:“有点儿不好说。”

    白发老者怫然不悦道:“为何不好说?”

    药铺伙计咽了口唾沫道:“是那个姓林的实在不好说——”
第97章 一时瑜亮(上)
    “砰!”

    一具血淋淋的尸首突然飞出,砸进了天都观的山门里。

    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上午来天都观上香敬拜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刹那间尖叫声四起,山门内外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们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瘫倒在地,胆子稍大点儿的也亡命般往外奔逃,可怜几个天都观的知客道士又惊又怒急得满头大汗。

    是哪个王八蛋狗胆包天,居然胆敢在天都观门前闹事?

    待看清楚被扔进来的那具尸首是谁,几个天都观的知客道士顿时惊呆了。

    这时候,他们便看到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迈着沉稳的脚步,迎面穿过汹涌的人流,踏进了山门。

    “站住!”一个年轻的知客道士首先反应过来,拔剑上前道:“是你杀死了度远师叔?”

    白衣少年止步,对面前那柄明晃晃的仙剑视而不见,淡然道:“告诉天池真人,就说北荒林隐来访。”

    “林隐?”年轻知客道士愣了愣,这个名字和对面的人一样陌生,从来没有听说过。

    说话间另外三个知客道士也拔剑围了上来,怒喝道:“你敢杀害本教真人,休走!”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走,”林隐轻轻拨开年轻知客道士手中的剑,道:“让天池真人出来说话。”

    一名高个知客道士怒极而笑道:“我家观主,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小贼,还不快束手就擒!”

    其他几个知客道士闻言纷纷呵斥挥剑攻向林隐,意欲将他生擒活捉。

    “砰砰砰砰!”兔起鹘落之间,四名知客道士一个接着一个抛飞而出,结结实实地仰面飞跌在地。

    林隐看也不看,继续向观中行去。

    “大胆贼子,看剑!”

    怒喝声中一名中年道士纵剑飞掠,剑锋幻动点点寒芒笼罩林隐胸前。

    林隐步履不停径自往前迎向袭来的剑锋。

    眼见仙剑刺到胸前所有变化穷尽,图穷匕见凝铸成一束精光,林隐陡然抬掌轻拍。

    “嗡——”仙剑镝鸣脱手而飞,那中年道士的身形刹势不住直往林隐怀里撞来。

    “唿——”林隐手掌顺势下沉,在中年道士腰眼上浑不着力地一拖一送,百多斤的身躯凌空飞起,手舞足蹈摔出十数丈外。

    “抓住这闹事的小贼!”十几个天都观道士闻声赶至,从大殿两侧的巷道里涌出,剑光霍霍杀向林隐。

    “嗤嗤嗤……”林隐拂袖摄过从空中坠落的仙剑,如臂使指运转自如,一路边走边点步伐毫不迟滞。

    剑锋似雨打芭蕉刺中一只只握剑的手腕,众道士高声惊呼仙剑失手跌落。

    眨眼间,林熠已来到大殿前的白玉石阶下。

    他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那块金色大殿匾额,上书“敬天”二字,乃是出自当代道圣天淼真人的手迹。

    “砰、砰!”犹如脑后长眼,飞足再踹开两个不要性命扑上来的道士,林隐抬脚跨上了白玉石阶。

    “无量天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道士从敬天大殿内迈出,口中沉声唱诵右拳凝动如芒风雷滚滚轰向林隐胸口。

    林隐足下不停踏上玉石台阶顶层,反手背剑左掌争锋相对一记劈出。

    “啵!”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骤然发出声清脆的爆响。

    中年道士脸上血气连闪,双脚站立不稳蹬蹬蹬蹬连退四步被迫回大殿里。

    “度酿师叔!”大殿下的十数名道士见状无不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停下追迫林隐的脚步。

    这位身材魁梧的中年道士正是敬天大殿的殿主,他虽非天道教二十八宿之一,却也算得天都观内有数的强者,修为犹在死去的度远真人之上。

    然而方才和林隐实打实的一记拳掌硬拼,竟然连退四步才堪堪站定,双方的功力高低一目了然令人咋舌。

    度酿真人脸颊发热,自感大失颜面,深吸口气催运真罡灌注右拳,大喝道:“小贼,再接贫道一拳!”

    “呜——”一拳击出,虚空中噼啪作响炸开一簇簇赤色光电,拳锋迅速幻化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球砸向林隐。

    这一记“大炽火拳”他运足了九成的功力,便不信不能将林隐震伤吐血!

    林隐不避不闪不言不语,跨上一步迎向拳锋,依旧是一掌劈出。

    “砰!”大殿里响起一记惊天动地的轰鸣,数百支火烛齐齐熄灭,桌案上的供品哗哗颤响不已。

    这回度酿真人跌跌撞撞竟一口气连退八步远,脚下方砖寸寸碎裂!

    他的右拳红肿,像极了发酵的血馒头,还嗤嗤冒着浓烈的烟气。

    再看林隐身形不过微微一晃,便继续前行步入大殿道:“北荒林隐来访,天池真人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借由醇厚的功力发送瞬间传遍整座天都观。

    度酿真人这才缓过口气,暴跳如雷道:“气煞贫道!”

    也无怪乎他恼火,这仗打得实在太窝囊。

    双方两记交手,度酿真人已然察觉到林隐的功力虽然强横,但也绝不可能在自己之上。之所以连番硬撼吃亏,还是因为这龙族少年的掌势气劲异常刁钻凌厉,每次都能批亢捣虚斩落在大炽火拳最不给力的那点上。

    所谓破其一点溃其全线,度酿真人有种抡起拳头在砸绣花针的感觉。明明自己一拳下去可以将绣花针砸弯砸烂,却总是反教针尖扎破了手。

    “你这不是掌法,是剑法!”

    他豁然省悟,叫道:“要见观主,先赢过贫道再说!”

    “呜呜呜——”他竟似发起狂来,不管不顾第三次冲向林隐,出拳如风拳影漫天飞舞,迸射出一团团红色焰火一股脑倾泻而出。

    林隐皱皱眉,他从来都不喜欢与人缠斗,偏偏这位度酿真人屡败屡战勇气可嘉。

    在元始天尊的金身塑像前站定身形,他翻腕将那柄夺来的仙剑向前挥出,看似信手拈来极其随意,剑芒一闪赫然破除重重罡风拳影迫在眉睫!

    度酿真人大惊失色,他只是性情刚强脾气火爆而已,却非当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眼瞧着林隐的仙剑从容挥洒便破解了自己暴风骤雨般的拳势,不由又是愤怒又是沮丧,猛地双拳合拢往剑身上砸去,身形后仰避开剑气侵袭。

    “啪!”仙剑经受不住度酿真人万钧雷霆的双拳轰击,应声碎裂光雨飞溅。

    可惜不等度酿真人高兴起来,林隐欺近身前左掌出手如电在他的小腹上轻轻一按。

    度酿真人吓得魂飞魄散,闭眼大叫:“吾命休矣!”

    需知像他们这样的元境强者,一拳一掌不在于虎虎生风,全看内蕴的气劲强弱。

    别看林隐轻飘飘的一掌好似没用什么力气,一旦掌劲吐出破入腹部,饶是度酿真人皮肉结实不死也要半残。

    孰料林隐的掌力吐出竟是柔和无比,度酿真人只觉得小腹一热毫发无伤,身不由己向后退步。

    偏偏这回度酿真人吸取了前车之鉴,脚下马步扎得异常坚实,林隐这一掌竟没能将他的双脚推离地面。

    只听得“嗤嗤”有声,度酿真人的双脚如同铁犁般划过地面,拉开两道尺许深的深槽,足足超过三丈多长。

    一众冲入敬天大殿的道士惊骇莫名,叫道:“度酿师叔!”

    度酿真人晃晃悠悠抬起身子,满脸通红形如醉酒,竟情不自禁地爆出粗口道:“他奶奶的真邪门儿!”

    林隐收拳站立,道:“是否可以让天池真人出来见一见了?”

    度酿真人摸摸晕乎乎的脑袋,说道:“小子,你来晚一步。观主今天一早赶去天都峰了,准备出席明日天波师叔的收徒仪式。观里的许多师兄也一起去了,你有什么事跟贫道说也是一样。”

    林隐恍然大悟,难怪自己闯入观中大打出手,不仅天池真人迟迟没有露面,那些传闻中的天都观天元震旦境强者亦无一人现身,原来全都赶去了天都峰。

    念及于此,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度酿真人愕然问道:“喂,你要去哪里?”

    林隐头也不回道:“天都峰。”

    “不准走!”数十个道士剑拔弩张堵住殿门,七嘴八舌同仇敌忾道:“小贼,你害死了度远师叔,还想逃?”

    “对哦!”度酿真人一拍脑门道:“你不能走,贫道要抓你上天都峰!咦,你干嘛要去天都峰?”

    林隐并不理睬,缓步走向大殿门口,低喝道:“让开!”

    “为度远师叔报仇!”

    众道士群情激奋纵剑出手,朝林隐围攻上来。

    “麻烦。”林隐见这些道士不顾死活非要留下自己,眸中寒光一闪身体骤然前倾顺势拂袖。

    “唿——”一蓬白茫茫的寒雾凭空掀起,倏地凝铸成沛然犀利的剑气狂飙,宛若雪崩飞瀑势不可挡,轰然向前奔涌。

    众道士惊叫声不绝于耳,一柄柄仙剑嗡嗡撒手乱舞,一道道身影竞相抛飞,顿时在他的面前闪现出一条通道。

    林隐晃了晃身形,人如龙剑气如虎霍然闯出了敬天大殿。

    外面有不少胆大的香客躲在一旁看热闹,见林隐出来赶忙往后躲闪,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隐并不旁顾,举步走出天都观纵身上了停在山门外的雪骓,风驰电掣扬长而去。

    “小子,你给我站住!”

    度酿真人气急败坏地从观中奔出,眼巴巴瞅着林隐绝尘远扬追之不及,气得跺脚道:“还没打完就跑,你算什么英雄?”
第98章 一时瑜亮(下)
    林隐来去如风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却将天都观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度酿真人坐在敬天大殿里生自个儿的闷气不理事,只苦了那些群龙无首的观中弟子,又是好言劝说请香客们自行散去,又是置办棺椁收敛度远真人,再派人紧急赶往天都峰报讯。

    按道理说天都观位于天都城闹市,出了如此大的事故官府不应不闻不问。就算孟海山忙着抄家,天都郡的郡守大人也总该派遣衙役前来处置。

    奈何根据多年前朝廷与天道教签订的盟约,所有道观均属于教中私产,故而山门外可以归朝廷管,山门内则由天道教说了算。

    再加上大凡天道教的道士与人纷争抑或致人伤亡,也概由教规调停发落,朝廷无权过问。所以哪怕此刻的天都观鸡飞狗跳,朝廷方面却连半点反应也没有,只派来几个衙役装模作样往山门外一站,打打下手帮忙维持秩序。

    原本这是天道教自恃强大,不愿让朝廷插手教内事务才特意做出的约定。哪晓得林隐孤身一人街斩度远,独闯天都观,观中众多道士竟无一合之将,着实教人大失颜面叫苦不迭。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数十个赶出门去追杀林隐的道士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是这小魔头出城之后便召来了一条金色神龙御风而去,大伙儿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只翅膀,眼瞅着他乘风远去亦无可奈何。

    度酿真人双手抱头坐在大殿门槛上,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不知该如何向观主交代。

    再听外出打探的道士回来说,度远真人在玄武街上拦截林隐,并立下生死状强势邀战的事,度酿真人的头更是涨大三圈。

    ——让林隐滚回北荒冰原?

    虽然这个主意度酿真人现在非常赞成,可并不记得观主有此吩咐。

    难不成这是观主密令?想到明日屠岸的拜师仪式,度酿真人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正在这时候猛听“咚”的巨响,关闭的观门又被人一脚踹开。

    众道士惊疑不定,以为是林隐去而复返,赶忙拔剑相顾。

    谁知这次踹门的人另换了一个黑衣少年,丰神俊朗面含煞气不由分说闯了进来,双目如电扫视一圈道:“林隐呢?”

    “不会吧,又来个砸场子的小子?”

    度酿真人正感窝火,一见又来了个不要命的气势汹汹脚踹山门,譬如火上浇油一声怒吼纵身扑上前道:“小贼,要见林隐先赢过贫道再说!”

    黑衣少年一怔,不明白这满头乱遭遭的中年道士何以看见自己便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拼命架势?

    但对方拳势已至,他也唯有先打了再说。

    当下黑衣少年五指舒展轻柔如柳,往度酿真人的大炽火拳上一拂一荡。

    度酿真人只觉得拳头像是击中了一团湍流,莫名其妙地改变方向,拖着自己的身躯滴溜溜打起转儿来。

    旁边的天都观道士见此情景义愤填膺,怒喝道:“莫要伤我师叔!”

    “铿铿铿……”十数柄仙剑气势如虹从四面八方刺向黑衣少年。

    这黑衣少年正是姬澄澈,他刚得到林隐斩杀度远真人后又马不停蹄独闯天都观的消息,不及细问便飞马赶来。

    见到天都观大门紧闭,姬澄澈担心林隐安危飞起一脚就将观门踹开,结果刚问了一句话,这些道士便一股脑地要拿剑砍自己。

    他心里一沉道:“看来林隐已经来过了,但为何观里的道士如此不要命地阻拦我,莫非是做贼心虚?”

    一念至此姬澄澈剑眉飞扬,身形伫立原地岿然不动,施展天魔十二变耳听“叮叮叮”一阵风铃般脆响,十余柄仙剑转眼间被他劈手夺过,齐刷刷地插入身前的方砖里。

    众道士看得发呆,姬澄澈再问道:“林隐何在?”

    不提林隐还好,一听到这个名字,度酿真人顿时怒火上撞大叫道:“小贼,你跟他是一伙儿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砸向姬澄澈。

    姬澄澈也有点儿火了,他急于找寻林隐下落,更不耐烦和度酿真人纠缠,猛地一脚踏地使出“镇海式”。

    “轰!”大地颤动狂飙飞卷,度酿真人猝不及防紧忙挥拳招架。

    冷不丁那十余柄插在地上的仙剑铿然掠起,如一道道银电****过来。

    度酿真人不由得手忙脚乱,任凭双拳左右开弓也难敌飞来的那么多仙剑。

    “嗤嗤嗤……”仙剑凿穿度酿真人的大炽火拳守御,直往他身上插落。

    度酿真人大叫一声道:“吾命又休矣!”

    他魁梧的身躯被五柄耀眼生辉的仙剑穿透,往后飞出数丈被钉在了照壁上。

    “不要管我,快派人上天都峰求援!”度酿真人闭着眼睛大吼道:“贫道生死事小,天都观安危重于太岳……”

    吼着吼着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儿,慢慢睁开两道眼睛缝儿,就发现周围的道士正面色古怪地瞅着自己。

    度酿真人呆了呆,忍不住睁大眼睛低头望去,登时目瞪口呆。

    原来那五柄仙剑并未插入他的体内,而是紧贴着身躯穿透道袍,将整个人固定在了照壁上,活脱就似东市里卖艺人玩儿的杂耍。

    度酿真人惊魂未定,瞪着姬澄澈道:“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姬澄澈没好气道:“我是来找林隐的。”

    “林隐,哦,找林隐啊……”度酿真人恍恍惚惚回过神来,“他去了天都峰。”

    姬澄澈讶异追问道:“此话当真?”

    “废话,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小子比你还过分,将我度远师弟杀了,带着尸体闯入观中,口口声声要见观主。我告诉他观主已前往天都峰,这小子抬腿便追了去。”

    度酿真人一想到短短半个上午,天都观就教人连砸了两次,不由得悲从中来道:“他奶奶的,你们砸一次还不够,换个人接茬来砸,还有完没完?”

    也该当天都观今日遭劫,观中的高手几乎全部赶往了天都峰,更不曾想到有人敢在京师闹事,结果只安排了度酿真人、度远真人等度字辈道士留守,被林隐和姬澄澈蛮不讲理地一通乱打乱砸,岂能不让度酿真人泪流满面?

    姬澄澈总算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心头不松反紧,暗骂林隐这个白痴砸了天都观还不够,居然要去直接端了天道教的老巢,真以为自己是元界第一剑圣了?

    他算算林隐走的时间,愈发地心急如焚,抱拳朝度酿真人一礼道:“适才多有得罪,告辞!”

    度酿真人大叫道:“喂,你踹烂山门,打完了人这就走啦?”

    姬澄澈冷然道:“不然又如何?”

    度酿真人道:“有种你留下姓名,三十年后贫道必会再来讨教!”

    姬澄澈一笑,道:“我姓姬名澄澈,林隐的师兄是也。”

    度酿真人惊异失声道:“你、你是姬澄澈?我知道你。”

    姬澄澈阔步走出天都观,抬手招来一个边晒太阳边看热闹的衙役道:“你立刻跑一趟上林苑,就说我追着林隐去了天都峰,让他们在家中守候消息。”

    那衙役牢牢把话记在心里,牵过一匹马飞也似地去了。

    众道士闻听姬澄澈报出姓名,俱都心头大震,迟疑着没有追出来。

    姬澄澈上了坐骑,一路往南门飞驰而去。

    听到马蹄声渐远渐没,天都观里的道士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有两个道士奔上前去,就想将被姬澄澈踹开的山门重新关上。

    度酿真人一瞪眼叫道:“开着,别动!”

    两个道士一醒,钦佩地望着度酿真人道:“不错,我们堂堂正正怕它何来?!”

    “蠢货,”度酿真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万一他们还有人来呢,将门开着,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再踹一次。”

    众道士望着被钉在照壁上还没下来的度酿真人,不由得一个个呆若木鸡。

    回头再一想,又禁不住大为泄气。什么时候天都观这么倒霉过?往日里那些王公贵族士绅名流趋之若鹜,进个大殿都要脱去鞋袜赤足而行,以示虔诚恭敬。不想今天一前一后来了两个小魔头,踹门拍砖打完人扬长而去,还什么事都没有。

    这笔账,绝不能算完!

    姬澄澈却管顾不了这许多,他心急如焚打马扬鞭不一刻便出了南门,再行数里来到郊外,一望无际满眼尽是翠绿喜人的田垄。

    坐骑被他一路狂抽飞奔已然累得大汗淋漓直喷白气,眼看着就要不支倒地。

    姬澄澈纵身下马扬声鼓啸,须臾的工夫万里晴空之上传来龙吟,玄霜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由远至近,飞落到姬澄澈身旁。

    一人一龙几日不见,俱都十分欢喜。玄霜亲热地将它那颗硕大无伦的脑袋凑上来,像个孩子似的要和姬澄澈撒娇。

    姬澄澈从腰囊里掏出一把玄霜爱吃的浆果喂到它的大嘴里,笑着道:“天都城方圆几百里的那些老虎狮子是不是都被你欺负惨了?”

    玄霜似乎听得懂姬澄澈的话,得意地扬起头打了个响嚏。

    姬澄澈飘身骑到龙背上,轻拍玄霜愈来愈挺拔锋锐的龙角上道:“走,我们上天都峰找林隐!”

    玄霜一声龙吟腾身而起,数十丈的身躯犹如黑色的水银从蔚蓝的天幕上滑过,底下汉水滔滔蜿蜒流淌,田垄青青无边无际,迅速地变远变小,直朝着位于大汉京师南方的天都峰而去。

    这一去,势必会平地里响起惊天雷,可谁会在乎?!
第99章 天道昭昭(上)
    天都峰位于天都平原西南部,属于大瑶山的分支,宛若一道屏障庇护着北方两百里外的天都城。

    大瑶山原名秦岭,大汉建国后被改成了现在的名字,而天都峰作为其东侧主峰,山高万仞云雾萦绕,元气充沛自古便是仙家修炼圣地,被誉为海内六大圣山之一,与太古山千年齐名。

    魔族败亡后,天道教进驻于此,在峰顶建起天道宫,至今经营了二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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