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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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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可认罪!”姚士卿喝问其余人等。

那几个地痞流、氓早就被姚怀瑾审得一清二楚了,到了公堂上吓得哆哆嗦嗦,如今见姚士卿喝问,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都交代清楚了:“王总管说,一会儿小二会领来一个姑娘,让我们兄弟几个掳了她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坏了她的名声就行,免得她以后碍事。可是我们还没动手,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然后就被二公子押了过来。大人,其他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求大人宽恕!求大人宽恕!”

几个人把头撞得咚咚响。

王总管怒道:“胡说!我从未安排过你们……”

李小婵只觉得后怕,让几个流、氓毁了她的名声,那哪里有比毁了她的清白更有效残酷的?怕她碍事,只怕是怕她阻了王梅香和姚怀礼的姻缘吧。王大富和王梅香父女,到底是有多么恨她一家,才出此毒计。

姚怀礼也是万分后悔,觉得都是他和马恩厚在成衣铺故意无视王梅香,才给李小婵带来了这无妄之灾。

啪!

一记惊堂木拍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总管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几个人,却也不敢再为自己辩驳,免得惹恼了姚士卿,落一个咆哮公堂的罪名。

“你们可有证据?”姚士卿问。

那几个人顿时傻了眼,他们平日里拿人钱财**的事儿干得多了,都是银货两讫的,哪有什么证据。

王总管见状,暗自冷笑一声。

“证据没有,却有证人。”姚怀瑾笑道,“让人上来。”

话刚落音,就见衙役领着一个不起眼的落拓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一进来,那几个地痞流、氓立刻就慌了神,其中一个还惊呼道:“你不是离开西川府了吗?”说完,他立刻就慌了神,忙闭了嘴。

第三十八章 狗咬狗

男子恨恨地看着惊吓到的那几个地痞流、氓,说:“你们还没有死,我怎么会离开!那不是太对不起玲儿了吗?!”

玲儿?那是谁?

案情越来越复杂了。

姚士卿皱眉,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男人恭敬地跪下,答道:“回大人的话,小民李安,家住城西。前些日跟妻子玲儿上街,遇见了这几个无赖,想要欺辱我妻子!小民誓死捍卫,却被他们打了个半死,不过所幸保住了妻子。谁知这几个人贼性不改,趁我不在家,欺凌我妻,害得玲儿羞愤自尽……”

李安说着,啜泣起来,红着眼睛,瞪着那几人恨道:“我恨不得扒他们的皮,剜他们的肉!可惜我势单力孤,只能暂且忍下杀妻仇恨,每天偷偷跟着他们,伺机报仇!谁知今日,竟然见到了王总管偷偷地跟他们说了些话,还给了他们银子,嘱咐他们一定要办得干净利索,事后不能查到王家身上。”

“你胡说!”王总管愤怒,“李安你到底受了别人什么好处,来陷害我?!我自认待你们一家不薄。”

听到王总管和李安还是旧识,李小婵诧异。

“若是真的待我们一家不薄,那为何小红每次回家身上都有伤痕?为什么玲儿被人凌辱自尽,我去王家求救,却被你们打了出来,还连累小红受了责罚?”李安怒视王总管,除了眼前这几个地痞流、氓,他最恨的就要数王家的人了。

“要不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哥哥能够安心读书,小红也不至于每天伺候歹毒的王大小姐!”李安愤愤,事到如今,他心灰意懒,也不想唯一的妹妹再为了他那所谓的前途,留在王梅香跟前受罪了。

“肃静肃静!”廖云清喝止了两人争吵。

“人证在此,你可认罪?”姚士卿喝问王总管。

“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冤枉啊……”王总管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喊冤,并不答话。

王大富脸色煞白,一语不发,显然是动了丢卒保帅的心思。

一旁一直哭泣的香玉见状,知道王总管这回是在劫难逃,也不想为了他害了自己,忙坦白道:“大人,奴家有罪。奴家其实也是王总管一早找来,去谋害李先生的。王总管嘱咐奴家在酒里掺上五石散,迷惑了李先生的心智,再装作被李先生强、暴的样子,撞门求救,到时候他自然会出来接应,不会真让奴家吃亏的。”

“你胡说!”王总管恼羞成怒,上前就要打香玉耳光,却被姚怀瑾拦了下来。

“是不是胡说,只要找了大夫来,一验便知。”姚怀瑾冷笑道:“五石散是禁药,流通很少,要查查经过哪些人的手,还是很容易的。”

王总管顿时脸色惨白,呆呆地跌坐下来。片刻,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拽着王大富,急切喊道:“老爷,老爷,你得救我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大小姐啊!”

王大富用力甩开王总管,怒道:“你私自做主,闯了这样的祸事,如今证据俱全,你要我如何有脸面向知府大人求情?知府大人公正无私,如何又会为了我的恳求而网开一面?”

王大富在不着痕迹地转移仇恨值,要是王总管真的在劫难逃,那也不能怪他不念旧情,要怪只能怪姚士卿过于清正,油盐不进。

可惜,王总管在王大富的教育下,早就变得跟他一样刁钻滑溜了,甚至因为身份的缘故,他比王大富更懂得察言观色,揣测上位者的心思。如今眼见着王大富打算弃车保帅,他也不打算顾念旧情,彻底豁出去了。

“老爷,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如今,你竟是丝毫不念旧情,打算丢车保帅吗?”王总管阴阴地小声问。

王大富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自认一向做事周全,没人能实实在在地抓住他的把柄,便冷下脸来,高声斥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吗?!我体念你是为梅香出气,才做出这些作奸犯科的事。但是,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我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私心,罔顾国法?!再说了,就算是我为你求情,大人也绝对不会应允!”

义正词严,掷地有声,王大富这是铁了心舍弃王管家这颗棋子。

狗急跳墙,王管家眼见着王大富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他,再也不顾念以前的情分,磕头大喊道:“大人,小人有事禀告!王大富是如何赚取黑心钱的,小人知道得是一清二楚!请求大人允许小人将功折罪……”

“你给我闭嘴!”王大富厉声呵斥道,随即磕头大喊:“大人,是草民识人不清,养了这等祸胎在身边,做下了这等错事!草民教养不周,愿意承担责任!还请大人厘清案件,给这等狠毒背主的小人一个教训,整顿我西川府民风!”

眼见着王管家要拖自己下水,王大富干脆先下嘴为强,暗示自己只应承担管教不周之罪。

王管家见状,立刻将头磕头咚咚响,不管不顾地兀自滔滔历数王大富的欺民积财的罪行,从他微末之时,讲到如今的富可敌府。

王大富气得吐血,想要辩驳,奈何姚士卿一副耐心听着的样子;想要动手,奈何姚怀瑾一直在身边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为免落个做贼心虚的罪名,王大富只得忍着。

李小婵冷眼旁观,这两个人狗咬狗,一嘴毛,分明是一丘之貉。

虽然王大富一向自认为做得隐秘,然而王管家毕竟也是精明之人,又经手过不少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王大富为非作歹的证据。

只是王大富为人实在是太谨慎,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全然信任,所以即便是加上姚士卿等人先前搜集的证据,依旧不充分,不能一次将王大富打回原形。

不过也大伤了他的元气,足以让王家从西川府巨富行列除名。

第三十九章 代理农监

姚士卿在公堂上,对于牵扯出来大大小小的案件,表示十分的震怒,为整顿民风,严惩不贷!

王管家和一干地痞流、氓,谋人性命,罪大恶极,直接被当堂严厉杖责,之后半死不活地被衙役扔进了监牢,严加看管,以待日后严惩;

王大富管教不周,致使家仆行凶;鱼肉乡里,肆意敛财,为富不仁,没收过半家财,以充府库,并且收监管教半年;

对于香玉这等从犯,小惩大诫,杖责几下,扔进了女牢,面壁反思;

至于完全不知情,被利用的小二,当堂释放;

李名远、李安这等苦主则多加抚慰,从公中出资少许以示知府大人抚民之意。

围观的众人有不少受过地痞流、氓的欺压,也受过王大富的压榨,见此顿时都拍手称快,盛赞姚士卿断案有方,公正廉明。

“姚青天”的名号,响彻整个西川府。

待众人渐渐散去,独有李小婵一家留下。

对于今日之事,李小婵看得分明,只怕是姚怀礼和姚怀瑾两兄弟一早知道了王大富的计划,这才将计就计,引君入瓮,出其不意地给王大富致命的一击的。只是可惜,那王大富做事一向周密,所有坏事都由王管家出面,他自己倒是脱得一干二净。

“今日之事,多谢两位公子出手搭救了。”李小婵很是诚恳,想想王大富和王管家主仆俩歹毒的心思,她现在都后怕。

这一句感谢,却说得姚怀礼和姚怀瑾都有些惭愧,应该是他们对李小婵一家说抱歉才对。明知道王大富的毒计,他们却为了抓住把柄,治王大富的罪,陷了李小婵一家于危险之中。尤其是李小婵,稍有差池,就要被那群地痞流、氓给祸害,成为第二个“玲儿”了。

“对对对!”李名远忙上前接道:“要不是大人明察秋毫,要不是两位公子出手搭救,我们一家子,今日不知道会遭遇什么祸事呢!”说罢,李名远就要跪下磕头,却被姚士卿拦住了。

对于李名远,姚士卿最初因为那一张“状纸”,觉得他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被红姑骗了却还是一味宽恕,然而越到后来,姚士卿越觉得李名远软弱无能之人,家里出了任何事都是幼女李小婵出面,从未见他有何担当。

原本姚士卿还觉得可能是因为总是被歹人毒打,李名远身体很差,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只能在幕后出谋划策,然而今日公堂一见,李名远的怯弱无胆立刻就暴露无遗,反倒是李小婵气定神闲,像是早就明了什么一般。就是姚士卿自己,一见到两个儿子也涉入案中,开始也很诧异,难得李小婵小小年纪,就这般聪慧淡定。

“李先生不用客气,本官还有一事相求。”姚士卿微笑道。

一听说自己能入得了姚士卿的眼,李名远立刻又是激动,又是无错地又要跪下表忠心道:“只要是大人的吩咐,草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姚士卿扶住李名远,满意地点点头——或许李名远不够聪明,不够胆壮,但是只要能办好他交代的事,那就行了。

“本官年前曾去李家村勘察过,见那里田地平整,水渠环绕,整治有方;今年开春也曾去过几次,只见麦苗青青,丰收在望,是西川府的其他村子所不能比的。本官想,李先生家的麦子、玉米长势都非同一般,想来李先生是深谙稼植一事?”姚士卿笑问道。

李名远顿时白了脸,眼神不自觉地朝李小婵瞟去。

姚士卿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没有得到李小婵的任何指示,李名远只得硬着头皮取巧答道:“一切但凭大人安排。”避开自己善不善于稼植不谈。

姚士卿如何不懂李名远的心思,看了看李小婵,他很是放心地说:“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任命李先生为李家村的代理农监,专门负责管理李家村稼植一事,不知李先生意下如何?”

李名远虽然明知自己不善稼植,但是想来管理别人没有什么难事,再加上还有李小婵这个庄稼地里的好手帮忙,他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立誓定会不辜负姚士卿的重托,干出一番业绩来。

这个时候李名远可没有想到,他之前是多么地鄙视农人,觉得只有读书作文,才是高贵的,至于整日里在泥土里打滚儿,那是最低贱的。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得李先生多费心了。”姚士卿笑道,“至于酬劳,因为代理农监是本官私设的职位,府库里肯定是没有这一款项的。正好今日没收了王大富的不义之财,暂且取出一部分,权当俸禄,不知月俸两石,李先生觉得如何?”

月俸两石,那就是约莫一两银子。对于李名远这等小民来说,已经是笔大数了,赶上好的年成,也抵得上约莫一亩地的小麦产量。

“为大人效劳,哪里敢谈酬劳?这都是应该的!”李名远忙不失时机地表忠心,银子重要,知府大人的重视更重要!

姚士卿笑笑,说:“那就这么定了!本官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就不远送了,李先生请自便。”

李名远连忙恭敬告辞,目送姚士卿一干人等去了后堂。

有了姚士卿的亲口封赐,李名远顿时觉得自己高贵不少,走路都高昂着头颅,见到熟人就搭讪,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拼命把话题往自己如今的身份上引,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新上任的代理农监,拿着一两银子的月俸似的。

以前那些见李家遭难就纷纷躲开的酒肉朋友纷纷登门祝贺李名远,各种理由解释自己当初没空继续多多交往就不消说了,就连李家村那些先前看不起李名远的正派人士,听说了李名远的境遇,都纷纷感叹,见了李名远,不管心里作何感想,至少面上都不再有轻慢之色。就是李家村的大户王有财,见到李名远,都主动打声招呼。

第四十章 麦子黄时

要说对李名远荣升代理农监的事儿谁最关注,莫过于李大娘了。

缘由,还在李小龙心心念念要娶李小婵为妻的事儿上。

前些日子,眼见着李小婵当家作主,李大娘虽然松了口,还亲自委婉地为李小龙向李小婵求亲,奈何李小婵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生生给岔开了话题。

李大娘原本就不是很看好这门婚事,又在李小婵那里碰了根软钉子,便想以此为借口,打消了李小龙的念头。

谁知李小龙执念很深,尤其是见李小婵又是给李大娘买衣服,又是为了他不跟王梅香起冲突的,自以为李小婵待他有情有义,便更是坚定了此生非卿不娶的决心,甚至为了此事,跟李大娘赌气,时时争吵。

气得李大娘越发地觉得儿子有了媳妇便忘了娘,对这门婚事更是有想法。

谁知,如今李名远摇身一变,成了姚士卿钦点的李家村代理农监,每月领着一两银子的俸禄,成了李家村的名人。

李大娘想着李小龙的执念,又见李名远今非昔比,不可避免地动了心思,便铁了心要定下这门亲事。

因为李名远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提亲之事自然也得慎之又慎,不能失了礼数。在李大娘看来,只要搞定了李名远,不管李小婵心底作何感想,都得答应嫁过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能比这更有强制力的!

当然,李大娘也明白,凡事太过殷勤、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便按下心底的念头,如往日一般与李小婵亲近,并且十分配合李名远的工作。

杏子渐黄割麦天。

李名远作为代理农监,正式忙了起来,每天在地里兜兜转转,看谁家的麦子可以收割了,就去人家家里提点一声;看谁家的人手不够,就说动其他邻居上前搭一把手;看谁家地里有散落的麦子,就提醒人家去拾回来,免得浪费……

一直闲在家里的李名远,人生第一次有了使命感,不知白天黑夜地忙碌起来。

李小婵听着李名远每天晚饭的时候对着她和文娴夸耀自己的战绩,就觉得好笑,大家都是土里求生的农人,谁不知道麦子熟了该收割,忙不过来的时候互相搭把手,有遗漏的麦子全都捡回来?

李名远的做法在李小婵看来,不是帮助百姓抢收麦子,而是扰民。

“爹,咱们村里大半的麦子还长在田里呢,这万一要是天气突变,下了雨,那可就麻烦了。”李小婵一边吃饭,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李名远满不在乎地说:“这大热天儿的,哪里就有雨了?你别瞎说。”

“今年的雨水,可是比往年多了许多。”见李名远丝毫不放在心上,李小婵只得正色道:“而且近两日天气异常闷热,天上的云也时有集聚,偶尔还刮东北风,这些都是下雨的兆头。虽然雨大雨小还未可知,但是咱们德提前做好准备。”

李小婵见李名远还是一脸的不在乎,干脆打蛇打七寸,半真半假地吓唬道:“这可是爹第一次从知府大人那里领的差事,要是办砸了……”

李小婵说到这里,住了话,意味深长地盯着脸色大变的李名远。

李名远一口馒头卡在嗓子里,来不及吞咽,就立刻跳起来,着急忙慌地说:“不行,我得立刻去告诉他们,为了预防天气有变,得赶紧收割麦子!”

“但是有些麦子还没熟呢!”李小婵又夹了一筷子菜咽下,这才慢悠悠地说:“别家的不说,就说咱们家的,个别叶子还在青着,麦粒还没上足粉,水还没有干,要是现在割了,即使及时晾晒,不焐坏,也得减产不少。”

李名远顿时有些急了,冲口而出:“那你说怎么办?”

“那得看知府大人想要爹您怎么办。”李小婵故意笑道。

李名远思量半天,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在凳子上,食不知味地说:“要是这点事儿都得去请示知府大人,那我以后还怎么能让大人相信我,重用我……”

“如果不请示,那爹您怎么能做好代理农监的工作?”李小婵故意反问,“难道爹您觉得,以咱们家在李家村的地位,能让大家乖乖地听从您的指挥,弄个‘麦子抢收队’,或者是‘纠察队’的,以应付突变的天气,或者是对付那些不法分子,趁乱偷盗麦子?”

李小婵的话如醍醐灌顶,李名远瞬间就高兴起来,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模糊不清地说:“我明儿一早,就去衙门,说清楚咱们村里的情况,请知府大人派人出面协助!”

李小婵笑笑,安心吃饭,不再说话。

李名远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他们一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小婵心底一门儿清。

第二天一大早,李名远就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精精神神,带着连夜赶制的《麦收十条》,信心十足地去了衙门。

李小婵目送李名远离开,伸手捂嘴打了个呵欠,准备再进屋补个眠,李名远自己要写《麦收十条》,却折腾了她半个晚上,现在都困死了。

因为一早的李小婵就修补好了农具,压好了扬麦子、晒麦子的麦场,又观察自家的麦子还得三四天才能收割,最近天气又晴好,她才敢在这麦收的忙季清晨偷会儿懒,回去小补个觉。

谁知才刚一转身,一个忸怩的声音就喊住了她。

“小婵。”

李小婵一回头,就见李小龙站在自家门口,一脸的羞涩忸怩,双手不自然地背在后面,微垂着头,她心底顿时拉响了警报。

自打去年冬季一起进城买衣服,她故意岔开李大娘暗示提亲的话之后,李大娘和李小龙就都绝口不再提此事,也没有其他什么反常的表现,李小婵还以为此事就此终结了呢。

可是,看李小龙现在的神情,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

迅速收拾好心情,李小婵客气地笑问:“小龙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们今天没去收麦子吗?”

第四十一章 贵客临门

其实李小婵知道得一清二楚,李小龙家的麦子前一天晚上刚刚抢收完,她是没话找话,也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想李小龙再提出什么尴尬的话题。

果然,李小龙顺着李小婵的话,将自家收麦子的事儿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还主动提出要是李小婵家收麦子的话,只需招呼一声,他一定会来帮忙的。

李小婵自然是客气地谢了几句。

然而就在李小婵以为事情到此终结,脑子飞快地旋转寻找脱身的办法时,李小龙涨红了脸,将原本藏在身后的手往她面前一伸,瓮声瓮气地说:“给。”

李小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李小龙递过来的礼物,却最终念头一转,大方地接了过来,并且当着李小龙的面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顶头镶着一颗粉色小珍珠的银簪子,简单而秀丽。

只当是没有看见李小龙在自己收下布包,并打开露出簪子时的脸上的兴奋喜悦和张口欲要表白,李小婵一脸微笑,故作讶异激动地抢先道:“呀!这支簪子真好看!李大娘眼光真是好!小龙哥,你回头替我谢谢李大娘,她待我真好,就跟亲生女儿一般,这些年可送了我不少好东西!要不,我干脆认李大娘为干娘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小婵将“一家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李小龙听李小婵这么说,猛地一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正看着簪子欢喜得爱不释手的李小婵,闷不作声,直愣愣地站着。

头顶还不算炽热的朝阳,晒得李小龙心底烦躁不已,他张张嘴,想要说这簪子是自己特地买来送给李小婵的,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另一边,李小婵一边装作十分欣喜地打量簪子,一边心底忐忑不安,生怕李小龙说出反驳的话,直言这簪子是他要送给她的,到时她该怎么拒绝?

李小婵打看到李小龙的第一眼,就知道李小龙是来跟她示好表白的;而一打开布包看到银簪子,愈发肯定这东西是李小龙要送给自己的。

这么多年来李大娘虽然偶尔送给李小婵一些衣服首饰,但那些都是旧的,值不了几个钱。对于李大娘这样俭省度日的农村妇女来说,一支镶嵌粉色珍珠的银簪子,够一家人吃上好几顿好的了,她就是再怜爱李小婵,也绝对舍不得买来相送。

李小婵忐忑了半晌,终于等到李小龙闷闷地来了一句“你喜欢就好”,然后就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李小婵心底有愧疚,但更多的,是轻松。她担不起李小龙的深情,因为不喜欢,不能勉强自己嫁给他,偿了他的夙愿。

李小婵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屋里,将簪子放进床后暗格里的小匣子中,和衣倒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想着怎么把买簪子的钱再给李小龙给还回去。

午饭之前,李名远喜气洋洋地赶了回来,一进屋便叫嚣自己累死了,渴死了,慌得文娴急急忙地把早先就晾好的白开水,给他端了上去。

李名远也顾不得文人的礼数风度了,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大口水,这才激动地说:“知府大人见到我写的《麦收十条》,赞不绝口,还说将来要在整个西川府推广呢!”

文娴听了急忙忙地附和夸赞了李名远几句。

李小婵闻言只是笑,并不答话。

李名远见状,才蓦地想起,《麦收十条》虽然是由他执笔写成的,但内容都是李小婵想出来的,顿时有些赧然,便不再夸耀自己的功绩,转而说起姚士卿的其他安排:“知府大人说了,定会全力支持我的工作,所以特地派了两位公子来协助我!”

“两位公子?”李小婵诧异,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里,让代表上层人士的姚家二公子,来协助李名远这等底层百姓,姚士卿还真是与众不同。

“对!”李名远又忍不住自得起来,活灵活现地学着姚士卿当时说话的神态,努力做出一副威严中不乏温和的样子,拖着长音说:“怀礼和怀瑾自小锦衣玉食,不知道民间百姓疾苦,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跟着李先生好好学习学习。农业乃国家之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怎么能行呢?今后的日子,就拜托李先生,好好教导他们。”

李小婵被李名远的样子逗得直乐。

文娴却是欢喜地说:“相公,这么说来,大公子今后就要经常出入咱们家了?!”

“那是自然!”李名远也甚是欢快地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合该咱们小婵跟大公子有缘!”

“就是就是!”文娴喜笑颜开地又补上一句,“说不定,这回的差事是大公子主动请缨的呢!”

李名远也做着同样美妙的设想,和文娴两人想起今后自家的女儿能嫁进姚知府家,做大少夫人,都乐开了花儿,不管事主李小婵就在面前站着,兀自去设想跟姚士卿成了亲家之后的美妙生活去了。

李小婵见李名远和文娴说得热闹开心,似乎她马上就要嫁给姚怀礼一般,知道警告无用,便也懒得再管,转身去了自己屋里,眼不见、耳不听为净。

当天下午,暑热渐消之后,姚怀礼和姚怀瑾两兄弟就到了李家村。

李名远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自然是早早地等在村子口,才一看见人影,就远远地迎了上去。

“学生见过两位公子。”李名远谄媚地一笑,拱手道,“两位公子舟车劳顿,不如先去舍下休息一下,不知意下如何?”

因现在自己得了官职,李名远便不再自称草民,腆着脸自称学生,自以为在秀才姚怀瑾面前十分妥当,却不管别人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而他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中年人。

姚怀礼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打从见到李名远的第一面起就不喜欢他,就说这回,要不是姚怀瑾非要撺掇着他一起来,家里又有母亲刘氏逼迫他借此机会建功立业求表现,他才不想来来应付李名远这等麻烦的文人呢!

尽管李名远是李小婵的爹!

姚怀礼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酸腐软弱无能的李名远,怎么会养出李小婵那样爽快朗利聪慧的女儿。

第四十二章 避嫌

姚怀瑾深知自己兄长的脾性,为免徒生不快,等李名远话一落音,他就上前一步,还了一礼,在李名远受礼的诚惶诚恐中温言道:“如此,就叨扰李先生了。”

一旁的姚怀礼瞪了姚怀瑾一眼,想要拒绝,却最终没有开口。

上回能够救李小婵一家于危难之中,还借机狠狠惩治了王大富,多亏了姚怀瑾仗义相助,出谋划策,鼎力相助,姚怀礼承他这个人情。

而且,姚怀礼想,反正自己只是被迫陪同来的,一切旁观就是了,少说少做,等到麦子收完,他就自由了。

李名远得了姚怀瑾的话,非常地开心,立刻领了两位贵公子,特地在一向人多的地方绕了一圈,才到了自家门口。

姚怀礼和姚怀瑾不是第一次来李家村,自然看出了李名远故意带他们绕圈子,以在村人们面前显摆的意图。只是可惜了,农忙时节,大家或是在家里准备收割事宜,或是在地里忙着收割,哪有几个闲人在村子里闲逛。

对此,姚怀礼环抱双臂,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旁的姚怀瑾微微微一笑,轻摇头。

这些一心显摆的李名远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兀自洋洋得意。

到了门口,李名远大喊一声“贵客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一早就得了嘱咐的文娴赶紧盛装迎了上来——大夏天的,穿的还是当初在碰到姚怀礼的成衣铺里买的春装,故意要引得姚怀礼的注意,也不嫌热得慌。

可惜,姚怀礼见了没有任何表情,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文娴当初买的是什么衣服。

李名远和文娴见状有些失落,然而也不敢出言询问,只是谄笑着将两人迎到了正屋里坐下。

桌椅板凳,早就被文娴擦得锃亮。

桌案上,早就摆放好了名茶细点。

李名远自然少不了一番殷勤的劝让。

双方客套话说了一箩筐,这才转入正题。

“不知李先生对于李家村今年保障麦收,有何建议?”姚怀瑾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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