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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去就会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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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中,她说这种话,一定又要被人骂了。她的目光朝罗华站立的方向望去——那里空荡荡的,先前那个胖乎乎的小子不见了。
她的心蓦然一沉。
目光四下搜索,仍旧没有看见罗华。
“罗华呢?”她嘶哑着嗓子问。
人们这才发现小男孩不见了,叶家姐妹紧盯河水的目光让他们毛骨悚然,河水那么清澈,那么平静,大家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罗华的父亲慢慢朝河边走去,透过清澈见底的河水,他看见自己的儿子躺在水草中间。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悲伤和哭泣还没有爆发出来的时候,紫君感觉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浑圆的小球,在自己内部那个辽阔的世界里,她看见姐姐被人用棍棒敲击着头部,鲜红的血像彩霞一样,将那个庄严肃穆的环境染得绚丽夺目。
她猛然发出一声尖叫。
人们被她的尖叫声惊醒,一切应当发生的都发生了,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在跺脚骂人,更多的人操着棍棒和石头揪住了姐姐,姐姐厚密的头发分成几缕,抓在好几个人手里,她一下子就被人拖倒了。棍棒和石头雨点般朝姐姐身上落下,姐姐一言不发,只是捂着自己的头部。
紫君被人推搡到一边,嗓子眼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她觉得自己依旧在幻境中没有走出,然而,一串玛瑙般的红色溅到她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气息。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这才认出那是血,是姐姐的血。这让她似乎被猛然惊醒了,持续不断地哭喊着:“姐!姐!你们别打她!别打她!”她用瘦小的手臂推搡着那些厚密的人墙,裙子和包脚的树叶都破碎了,腰上被人打了一棍子,但总算挤了进去。
在人群中间,姐姐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一只眼睛已经肿成了一道缝,她不顾一切地扑在姐姐身上,雨点般的棍棒和拳脚于是落到了她身上。
“你看到了什么?”直到这个时候,姐姐才改变了惯常的冷漠神情,厉声问。
紫君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想说出她所看到的,她害怕那会变成现实。
“你看到了什么,就如实地说出来!”姐姐命令道,“这样才能救我!”
听到最后一句话,紫君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我看到他们把你打死了!”
这话一说出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姐姐吁了一口气,头朝后一仰,带着轻松的神情晕了过去。其他的人仿佛也被紫君的话震撼了,棍棒和拳头越来越稀,最后人们散去了。
“你姐姐的心很毒,她一直在诅咒别人,这次她的诅咒应验了。”罗华的爸爸丢下这么一句话。
不是这样。紫君想要告诉他那个幻像,他已经走远了。她摇了摇姐姐的肩膀,紫风睡得沉沉的,一动也不动。她急得快要哭了,朝四周看了看——没有谁会帮她,大家都恨着姐姐。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姐姐的伤很重,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幸好,这是黑色的夜晚,不远的山脚下亮着一盏红色的灯。那是石头姑妈的房子。大家都说石头姑妈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爸爸的姐姐,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紫君看到这唯一的希望,用力将姐姐从地上拖起来背好,一步一步挪到了石头姑妈的房子前。
石头姑妈打开门,看到浑身是血的两姐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里嘀咕着:“我早知道是这样。”闪身让开一条道,让紫君把紫风扛了进去。紫君将紫风放在姑妈的床上,姑妈给她清洗了伤口,包扎了一下,站起身来洗手:“她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以后不能说话了。”
“什么?”紫君觉得心里紧了一下。
“她的咽喉被人割坏了,以后是没法开口了。”姑妈冷淡地道。
紫君觉得姐姐十分可怜,但是,她没法骗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以后姐姐再也不会说那些讨人厌的话了!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石头姑妈说,“我早就告诉过她。”她把头凑近紫君,眯缝起眼睛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果然如此,叶家的女孩都这样。”
“什么?”紫君心头一跳。
“你也看到了吧?”姑妈说,“罗华要死的事,你也知道,只是你没说,对吧?”
姑妈怎么会知道?紫君不知为何感到羞愧,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脚,左脚搓右脚,右脚搓左脚,搓出许多黑色的泥丸。
“叶家的女孩都这样,我也这样。”姑妈拈起一块酸萝卜皮扔进嘴里嚼着,递一块给紫君,紫君默默接过来塞到嘴里,慢慢蠕动着腮帮子。
“我小时候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姑妈边嚼酸萝卜皮边说,“不过看到了总是要说的,说了几次之后,发现不灵,就不说了,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谁知道,我看到的那些幻象,只要我不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一说出来,就不会发生。这真是个倒霉的事,如果看到的是好事也就罢了,可是看到的如果是灾难,不说对不起良心,说了吧,你看看你姐姐就知道了。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紫君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内幕,怪不得罗华会死,因为自己什么都没说出来;而姐姐在幻象中死去,现实中却活了下来,原来是因为自己把幻象中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怪不得姐姐要自己如实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大家都错怪姐姐了,她并不是个乌鸦嘴的姑娘,也并不是在诅咒谁,她说出一切灾难,只不过是为了防止灾难的发生罢了。
“你知道这样挺烦的,老是在想要不要说,好像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一样。后来,我发现这是因为我心太软,如果我的心不这么软,那么我就可以什么也不说,眼睁睁看着别人死也不难过。”姑妈说。
“怎么能这样?”紫君忍不住插嘴了。
“如果心不这么软,也可以说出一切来,却不怕别人对自己打骂,也不怕最亲近的人伤害自己。”姑妈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继续往下说着,“所以我就到处找比自己心脏更硬的东西,我找到过木头、钢材、瓷器,一切你能想到的东西,把它们塞到心脏里。没错,这样心脏是变硬了很多,但还不够硬,我还是忍不住会说话,说了之后,还是会被别人的不理解逼得痛哭——挺傻的吧?后来我发现了石头,我把自己的心脏扔了,留下石头做我的心脏,这下就什么也不怕了。别人的死活都跟我没关系,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挺好的。”她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石头怎么能做心脏呢?”紫君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
姑妈撕开衣服,让紫君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那里的确和石头一样硬,摸上去不像是人的皮肤。紫君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都叫她石头姑妈,因为她的心的确是石头做的。
“石头心脏好吗?”紫君想到了什么,连忙问。
“无所谓好不好,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和石头一样。”姑妈说,她指了指紫风,“这丫头后来也看到了幻象,她来找我,我把事情告诉她,要给她换颗石头心脏,她死活不肯,说要留着自己的心救别人。我说她肯定会受苦,她说她把自己的心想象成石头的,就不会受苦了,真傻。你要不要换石头心脏?”
紫君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姑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想想再说吧。”姑妈又往嘴里扔了一块酸萝卜皮。
紫君看着姐姐,她睡得很熟,熟睡的脸上带着泪痕——她虽然装得很冷漠,但她的心毕竟不是石头做的,这么多年来,村子里的人嘲笑她、嫌弃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背着人哭过?也许正因为她的心比谁都软,所以她才不得不装得那么坚强。现在她不能说话了,不知道这对她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也许对姐姐来说,能够阻止灾难,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以前听村子里的人说,每个村庄的人都有自己的保护神,在暗中默默保护着自己的村庄。那么,自己村子里的保护神,应该就是姐姐吧。现在保护神不能说话了,自己是不是要接过这个任务呢?她想起姐姐以前受过的苦,不由打了个寒颤:做一个暗中的保护神是多么痛苦、多么孤独啊,即使是作为旁观者,她已经无法承受,如今要成为那个保护神本身,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石头姑妈。
石头的心脏,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不会哭,也不会笑——她又打了个寒颤:这样的人生有意思吗?人生不就是由哭和笑组成的吗?如果什么感情也没有,那和村子门口矗立的石像又有什么区别呢?
月亮在窗户边上越移越高,几个小时过去了,紫君却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办。
忽然,一阵潮水般的感觉淹没了她,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内,她看见村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起来,无数的亡灵从地下走出,尖利的牙齿咬啮着每一个人……她大叫一声从幻境中走出,冷汗涔涔地看着石头姑妈。
“你看见了?”姑妈问。
她点了点头。
“这是村子里最大的灾难,不过也是最难以让人相信的灾难,你说还是不说?”姑妈问。
说还是不说?
说还是不说?
紫君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她头疼欲裂,嘶哑着嗓子对姑妈道:“请你去说好吗?你不是有石头心吗?这对你无所谓。”
“这不关我的事。”姑妈说。
紫君从来没这么恨过酸萝卜皮的味道,她觉得这种味道就表示一种石头一般坚硬的拒绝,不可更改。她想破口大骂——但是骂有什么用呢?石头的心脏是不会害怕别人骂的。姐姐还在昏迷中,就算她醒来,她也什么都不能说了。
只能靠自己了。
那么自己是说,还是不说呢?
她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内那种撕裂般的痛苦——石头姑妈说得没错,自己好像快要分成两半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石头,很快又被自己刚才那一霎那的念头吓了一跳。
说?
不说?
或者换成石头心脏?
这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第十五章 掉队后的遭遇
这是一个阴冷的午后,天地浸淫在惨淡的空气中,四周一片寂静,从朝向街道的窗口望出去,偶尔能望见一两个人慢悠悠地走过。
一个瘦弱的人影从街道尽头慢慢走了过来。这是一个黑色的人,走近点能看出是个女人,再走近点,徐风发现这个女人有点面熟,再走近点,徐风还没想起她到底是谁,对方已经朝着窗口开口了:“徐风。”
“你好啊!”徐风笑着打招呼。是谁呢?声音也有点耳熟。
“徐风。”那女人又喊了一声。
“嗯,你干什么去啊?”徐风还是没想起她是谁。
女人哀怨地看着他,没再说话。徐风有点尴尬,趁着对方在打量自己,他也努力地辨认着对方【wWw。WRsHu。cOm】。这是个长头发的女人,瘦高个子,白色的皮肤绷得发亮,黑色的衣服紧紧绷在身体上,其紧绷的程度,仿佛随时都会被女人轻柔的呼吸绷裂。徐风盯着她看了一会,还是想不起她是谁,倒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眼前这个瘦小紧绷的女人,全身似乎正在慢慢膨胀。她的衣服底下似乎禁锢着某些东西,让他身体感到莫名的凉意。
“你不认识我了?”女人瞧了他一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我是冯惠。”
“冯惠?”徐风没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瘦吗?我瘦吗?”冯惠急切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我没胖吗?我不是胖了吗?”
你胖了个屁。徐风在心里说了一句。他实在没法将眼前这个紧绷收缩的瘦女人和冯惠联系起来,印象中冯惠是个圆乎乎的女孩,脸色红润,嗓门很大,两个星期前他们在单位组织的集体旅游时还见过,一转眼竟然变成了这样,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尽管如此,徐风还是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冯惠,他惊讶地问:“你怎么瘦成这鬼样子了?”
“我……”冯惠刚说出一个字,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忽然朝四周打量了几眼,将头凑过来,压低嗓门道:“我能进去说么?”她的气息中带着某种干涩紧缩的味道,徐风被她的表情和气息所感染,感到自己的嘴唇也绷紧了,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也紧张地缩成了一团,发不出声音来。于是他默默点了点头。冯惠从窗口消失了,几秒钟后传来敲门声,徐风把门打开,冯惠飞快地闪了进来,转身把门关上。
“喝什么茶?”徐风问。
“随便。”冯惠在屋子里六神无主地转悠着,“这里就你一个人吧?”
“嗯。”
冯惠似乎还是不大放心,每个房间里都转了转,弯腰看了看床底,甚至打开衣柜察看了一下,徐风有些按捺不住,上前把衣柜的门关上:“你干什么?”
“真的就你一个人?”冯惠瞪大眼睛问。
“随便你信不信。”徐风不耐烦地道。冯惠的身体上散发出一股泔水般的发酵味道,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现在他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让这女人进来,看她的神情神神道道的,似乎不太正常。女人瘦就瘦了,怎么连精神都一起瘦掉了?
冯惠呆呆地想了一阵,眼睛朝窗外瞟了瞟,把窗户关上了。许久未擦的玻璃窗为房间里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阴影,冯惠转过身来,望着徐风,张了张嘴,欲说还休的样子,发酵的气味愈加浓重。
“什么事啊?”徐风问。
冯惠还是不作声,默默地在徐风对面坐了下来,犹豫地看着他。徐风被他看得不自在,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起来:“你想说了再说。”
沉默。冯惠在沉默中凝视着徐风,徐风的目光虽然停留在杂志上,却没看进去一行字。他觉得现在这种状况异常尴尬,自己又不是冯惠什么人,没理由承受如此专注的目光。就在他实在忍不住打算开口时,冯惠忽然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被他的余光捕捉,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冯惠惊慌的神情。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腰,两只手死死地捂住右侧腰部,捂得身体都陷落了下去。徐风起初认为她是什么地方感到疼痛,然而很快就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痛苦,而是惊恐,似乎腰部有个什么怪物正要钻出来。她双手捂着要的姿势,也不是通常按压病痛部位的那种紧贴形状,相反,她的两个手掌背部都弯成窝状,似乎手掌底下扣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徐风问。
冯惠用力地摇了摇头。她的手掌弓起得越来越高,指缝慢慢张开了一点缝隙,冯惠低头看了看,又朝手上加了把劲,手指又收拢了点。如是三番五次,徐风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似乎她手掌下的确压着个东西,那东西还在不断地膨胀。
“那是什么?”徐风把杂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靠近了冯惠。冯惠紧捂着腰部站起来,踉跄着朝后退,嘴唇抿得发白,拼命摇晃着脑袋。
“给我看看!”徐风断然道。
“不,我不能说……”冯惠猛然喊出这几个字后,立即露出后悔的神情,将嘴唇闭得更紧了,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狰狞起来。徐风感到奇怪,自己只是要看看她腰上压着什么东西,又不是要强迫她说什么,她这句话完全牛头不对马嘴。这种种怪异的举动,让他再也没耐心跟她耗下去,两步冲上前去,不由分说掰开她的手。冯惠顽强抵抗,又躲又闪又踢,但毕竟抵挡不过,很快便让徐风把手指掰开了。
冯惠的右侧腰部出现了一个饭碗大小的凸起,乍一看似乎是她衣服内垫着什么东西,再一看,那东西还在不断膨胀,似乎内部有个充气的气球,将这圆形的凸起不断扩大,紧绷的黑色衣服绷得越发厉害了。徐风惊讶地望着这蠕动的一团,望了望冯惠的眼睛。从他把手指掰开之后,冯惠便处于一种绝望的松弛状态,瘫软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徐风打量着自己,眼皮也懒得抬一抬。
“这是什么?”徐风指着那团膨胀的东西问。
“我也不知道。”冯惠有气无力地道。
徐风试探着把手放到那团东西上,手掌下产生了一种温热柔软的感觉,似乎是触摸到了人的身体。这让他越发感到骇异:这东西看来是冯惠身体的一部分。然而,冯惠的身体怎么会突然间长出这么大一个瘤子来?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到冯惠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他眼睛瞥到冯惠裸露在外的手腕。那截手腕早已瘦得皮包骨,现在,在手腕上,出现了一个黄豆大小的凸起,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长出来的包。这凸起也在不断膨胀着,几秒钟后,它便达到了乒乓球大小。冯惠绝望地用手按压着它,但无济于事。徐风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我现在告诉你!我告诉你!”冯惠忽然大声喊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去旅游?上次,我和杜宇岚、姜春、石华几个人,单独离开了一会,你还记得吗?”
徐风点了点头。这件事才过去两个星期,他记得很清楚。两个星期前,他们单位组织了一次旅游,冯惠虽然不是他们单位的人,但却一直在和单位里ωεn人$ΗūωЦ的游学亮交往,作为家属跟了过去。杜宇岚是冯惠的室友,也是徐风的同事,姜春和石华是冯惠的朋友,因为业务上和单位有点往来,也一起去了。他们几个人中途曾经离开大部队单独玩了一会,徐风还记得,当时快要吃午饭了,带队的肖总迟迟不见他们几个的人影,有些生气。没多久他们出现了,一个个脸色苍白,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一问起来,却又谁也不肯说。这之后他就没跟他们有什么联系了,杜宇岚一回家就生病,请了病假,前两天才刚刚上班,人瘦了一圈。本来这也没什么,现在冯惠一提起来,徐风便觉得这事的确有些蹊跷,杜宇岚平时很少生病,怎么旅游后就忽然病得那么厉害了?单位里的人听说她病了,提出要去看她,被她连连拒绝了。想想她现在消瘦的程度,似乎正和冯惠的情况一样。然而徐风仔细一想,这两天并没有看到杜宇岚的身体出现什么膨胀的现象,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也很不错,不像冯惠这么紧张。也许她们两人同时消瘦只是巧合?但冯惠特意提到那次旅游,又是为什么呢?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徐风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他等着冯惠继续往下说,冯惠却再次紧抿双唇,低头察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她的身体又发生了显著的变化。那两个凸起的部分已经消减了许多,腰部的凸起变成了乒乓球大小,并且还在持续萎缩中,手腕上凸起的部分则完全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就不曾凸起过似的。徐风注意到这一点,又吃了一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冯惠忽然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到门口,打开门冲了出去。她这一系列动作没有任何先兆,实施时也没有丝毫停顿,徐风一时有些愣神,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已经看不到冯惠的人影了。
这件事情让徐风产生了兴趣,他想了想,给游学亮打了个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半天,游学亮才接过来,声音气喘吁吁的:“徐风,什么事?”
“你在干什么呢?”徐风问。
“打球。”游学亮嘿嘿地憨笑着。
“你知道冯惠是怎么回事吗?”徐风直接问。
“冯惠?”游学亮愕然道,“她怎么了?”
“我这不是在问你吗?她出什么事了?”
“她出事了?”游学亮的声音焦急起来,“我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她这段时间是有点怪。”
“上次旅游,她碰到什么问题了,你知道吗?”
“是吗?她怎么没跟我说?我问问她,挂了挂了!”游学亮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看来游学亮什么也不知道。徐风回想起冯惠身体的变化,牙根有些发酸。他找出电话簿,又拨了杜宇岚的手机。杜宇岚的手机响了很长时间也没人接听。他连续拨了两次,最后放弃了。
这关我什么事?他耸了耸肩膀,拿起杂志阅读起来。刚看了两行字,脑子又转到冯惠身上去了,他强行把注意力扭转过来,但脑子里仿佛有根强力弹簧,总把思维朝冯惠身上转。冯惠黑色紧绷的身体在脑海里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竖得笔直……手机铃声响起,他蓦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望着窗外灰色的街道,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电话是杜宇岚打来的,问他有什么事。
“没什么。”他忽然感觉到有些厌倦,打算不再过问此事。
2
第二天一上班,游学亮就嘿嘿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眉毛却耷拉着,又似乎有些发愁。
“你这是什么表情?”徐风说。
游学亮搔了搔头,朝四周看了看,凑进过来,胖乎乎的脖子上冒出一圈细汗,嘴里喷着热气道:“徐风,我昨天见到冯惠了。”
“怎么样?”徐风问。“她倒是说了不让我告诉你,”游学亮嘿嘿地笑道,“不过我觉得她有点怪。”
“怎么怪?”徐风问。
“她说我要是告诉了别人,她就会死……”
“啊?什么事这么严重?”徐风问,“她都这么说了,你还跟我说?”
“不是,”游学亮急忙解释,“我不是大嘴巴的人,我就是觉得冯惠……”他揣摩了一下词句,放慢了语气,“我觉得她,脑子好象有点问题。”
徐风回想一下冯惠的情形,觉得自己和游学亮有同感,但他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知道吗?她跟我说……”游学亮的话被匆匆闯进办公室的杜宇岚打断了。
“石华死了。”杜宇岚说。
徐风的第一个反应是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还没有开口,就看到杜宇岚的视线迅速从自己身上抽离,完全集中到游学亮身上,并且露出吃惊的表情。他跟随着杜宇岚的视线朝游学亮一望,也吃了一惊。游学亮的神色发生了很大变化,前后判若两人,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慌,这种惊慌使得他的面部仿佛被一层白色的石膏固定住了一般,惨白而僵硬。他眼神飘忽地打量着杜宇岚,整个身体都有些轻微的颤抖,似乎杜宇岚说的不是某个人的死讯,而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你怎么了?”徐风推了游学亮一把。
游学亮这才回过神来,飘忽的眼神有了焦点,在徐风和杜宇岚两个身上快速地移动了几轮,最终明确地落在了杜宇岚身上。
“石华死了?”游学亮重复了一遍杜宇岚的话。
杜宇岚点了点头:“你跟他很熟?”
游学亮摇了摇头:“他怎么死的?”
“不清楚。”杜宇岚摇了摇头,“好象是突然发了急病。”
“什么时候死的?”游学亮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问。
“昨晚。”
“昨晚什么时候?”
“昨晚11点半。”
言简意赅的对话到此结束,游学亮汗水淋漓,脸色煞白,朝徐风摆了摆手,也不等他回话,便径自出去了。徐风莫名其妙,看了看杜宇岚,杜宇岚也转身走了出去。剩下徐风独自站在办公室里,他喝了一杯水,又坐下来在电脑上玩了会游戏,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外头的大办公室里,大伙正在为石华的事掏人情,一百的钞票集中到杜宇岚手里,杜宇岚一个一个登记名字。徐风也掏出一百元递了过去。
游学亮独自一人坐在偏远的角落里,双眼发直。徐风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看见。
“你中邪了?”徐风在他身边坐下来问。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游学亮浑身一抖,大吃一惊地望了他几秒钟,仿佛这才认出他来。
“没事。”游学亮用衣袖擦了擦满脸的汗水道。
徐风满心疑惑,但看看游学亮的神情,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他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冯惠怎么了?”
“没怎么!”他的话音还没落,游学亮便飞快地接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很快转到一边去了。这情况很不对劲,几分钟前他还追着要徐风听他说冯惠的事情,转眼间就忽然缄口不语了。徐风心里的好奇膨胀了,他正打算进一步追问,游学亮忽然站起来道:“我还有点事!”说完便匆忙地出了门。这情形让徐风有点眼熟,他想起昨天冯惠也是这样,先是主动跑过来,仿佛有什么事情非告诉他不可,说到一半的时候,又火烧屁股般地逃跑了。这两口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十六章 神奇的死法
正想着这事,杜宇岚从他跟前经过,他顺口便问了句:“杜宇岚,你知道冯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杜宇岚说。
徐风本来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杜宇岚的回答这么快,几乎是咬着他的最后一个字做出了回答,听起来很有些奇怪,这反而引发了他的兴趣。
“她怎么忽然瘦了?”他继续问。
“我不知道。”杜宇岚匆匆朝前走,明显想要躲避他的问题。徐风站起来挡住她的去路,她眼神慌张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便垂下来望着地面。
“你这阵子也瘦得厉害,”徐风不依不饶地问,“对了,前段时间你病了,什么病?”
“肺炎。”杜宇岚有点口吃地道,“肺炎所……所以瘦了。”
“那石华又是怎么回事?”徐风问,“冯惠说上次你们去旅游的时候,你们几个单独出去了一趟,发生了什么事?”在说这话之前,他并没有想到太多,只是把冯惠说过的话转述过来,然而,这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这其中还真有着联系。冯惠提到,那次旅游,她和杜宇岚、姜春、石华几个离开了大部队,听冯惠那口气,似乎就在这期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而且正是这事情导致了冯惠身体奇怪的变化。现在来看,那次单独出游的四个人中,有三个发生了问题,只剩下姜春的情况不甚明了。
“没发生什么。”杜宇岚说着便逃也似地闪开了。徐风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疑云翻滚。他想了想,回到自己办公室,翻出姜春的电话拨了过去,对方提示手机已停机。这让他更加不安,又给他公司打了个电话,对方一听是找姜春,叹了口气说:“死了。”
“什么?”徐风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了。”对方又重复了一遍,“病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徐风问。
“一个星期前。”
这下四个人都齐了,姜春和石华都死了,杜宇岚和冯惠都瘦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徐华满肚子疑问。正好主任在安排参加石华葬礼的人,由于是出于公务参加葬礼,大家和石华并无私人交情,谁都不愿意接这趟差事。徐华一想这是个机会,正好借此问问石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主动把任务接了过来。算上他现在还总共只有一个人愿意参加葬礼,主任还是头疼。没想到这个问题也很快解决了,游学亮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看了徐风一眼,跟主任说了两句,主任就把另一个名额安了到他头上。
3
徐风和游学亮离开公司,开着车赶往殡仪馆。路上,徐风不断向游学亮打听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游学亮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最后徐风只好闭嘴。在殡仪馆门口,两人买了个花圈,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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