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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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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九转回魂丹,逆天赎命,白骨还阳,此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也。”老道尴尬一笑,眼神中掠过一片阴云,伸手摸摸无涯的脑袋,又道:“离此地三百余里,有一修道处,名叫白云观,观主清风道长虽说道行不深,为人也蠢笨,但却有几分善心。无涯小娃儿,你暂去落脚几年吧。天下道法本出一门,万变不离其宗,俗语云:万丈高楼平地起,只要地基打牢,建造楼阁碑亭,都是顺理成章。等你过了筑基期,老道会去找你,到时用灵丹为你提升境界,并找一法宝作你灵寄,助你一举融合……”

尽管无涯听得云里雾里,但仍肃立着,生怕漏了一字。

“无涯小娃儿,你与老道相遇乃是缘分,老道有几句话要送你,若论资质,你非上乘,但修道之途崎岖,贵在有恒。你要切记,莫轻易与他人说起你的身世和遇见老道之事,即便清风问你,你也只需回答,父母双亡,流落至此。还有你万万不可心生报复,那两个恶道,我看修为都在元婴期之上,非你能敌,尤其是他们的师门悟剑崖,乃是天下正道四大门派之一,开宗立派数千年,门人弟子众多,况且悟剑崖护短是众所周知,呵呵……就算是老道要寻他们的晦气也非易事。”

无涯默默不语,只是狠狠点头。

“无涯小娃儿呀,凤岗庄诛妖一事,个中是非曲直,等你长大了,你才会真正明了。现在你只需知道正道中人绝非个个是好,妖魔也非个个是坏就可……,哈哈,啰啰嗦嗦说了这些,你也烦了吧,老爷爷道长送你一程,等他日再会,哈哈……”

老道大笑着,挥动道袍衣袖,无涯被一股柔和的大力包裹着,送出山洞,直上云霄。

等无涯回过神来,山洞、老道皆已不见,自己竟然已身处闹市中。

第三章 白云观

长条麻石铺就的街道两旁酒肆、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肩挑手提贩卖各色吃食和小玩意的商贩更是随处可见。

无涯久居山村,哪见过这等热闹、繁华景象,边行边瞧,目不暇接;火灵儿趴在无涯肩头,也是兴奋的吱吱乱叫。

糖人、泥人、花灯、纸鹞……无涯一路走去,在卖糖葫芦的摊前停下,想起以往爹娘每逢赶集总会为自己买上一串糖葫芦,然后含笑看着自己甜滋滋舔食时的情景,不禁有些难过。

“小哥,我的糖葫芦是祖传手艺,价格公道,滋味又好,要不要买上一串尝尝?哎,山里红一串三文,海棠果一个二文,便宜哎!”小贩不失事宜的吆喝起来。

无涯摸摸袋角,那里有爹娘给的压岁钱三文,可这是爹娘留给自己唯一的纪念,无涯咽了口唾沫,摇摇头,正想离开。

火灵儿嗅到了糖葫芦的味道,忙跳到无涯手上,指指糖葫芦,又可怜兮兮的冲着无涯一阵点头摇尾。

见到火灵儿这副模样,无涯心中有些不忍,咬牙掏出二文钱,买了个海棠果递给了火灵儿,剩下的一枚问小贩讨了根红绳系好后挂在了胸口。

火灵儿喜滋滋的叫着,忙不迭的啃咬起来,趁此闲暇,无涯向小贩询问起白云观的所在。

想必白云观在当地极有名,而小贩又健谈,把那白云观夸得好似人世间第一修道之地,道观中人也俨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火灵儿吃完了海棠果,仍意犹未尽般盯着那红艳艳的一串串。

“走吧,下次再买给你吃。”无涯哄道。

“书易哥哥,瞧这松鼠儿多俊……,来,松鼠儿,姐姐给你糖葫芦吃。”脆铃般的声音响起后,一双玉手捏着一根糖葫芦,递到了火灵儿嘴边。

无涯抬眼看去,只见一对比自己略大的少年男女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跟前,华服美饰,一眼可知是那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

少年风姿俊朗,顾盼风流;少女容颜娇媚,别具风情,相形之下,无涯深感自惭形秽,不由后退了几步。

火灵儿却不客气,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糖葫芦,犹自大嚼。

“咯咯……,真好玩。”少女伸手想逗弄火灵儿,哪知火灵儿毫不领情,哧溜一下避开,爬上了无涯的肩头。

“喂,小子,我看你也养不活这松鼠儿,不如卖给我可好?”少年对着无涯说话,眼睛却看着那少女微笑:“梦琪妹妹,你既然喜欢,我就买了来送给你。”

无涯摇摇头:“这位公子,我不会把火灵儿卖掉的。”

“这松鼠儿的名字真好听,不过它毛发如雪,怎会叫作火灵儿?噢,它的眼珠红胜似火,难道由此得名?”少女走近无涯,细细打量着火灵儿,自言自语道。

少女发梢的香味和那娇滴滴的语调,让无涯脸色莫名一红,若火灵儿不是老爷爷道长所送,真有心给了那少女。

“寻常一只松鼠,不过值数十文钱,咯,我给你一两银子,休要再啰嗦!”少年摸出一锭银两,扔在无涯面前,伸手就去抓火灵儿。

少年的轻慢让无涯大为羞愤,往后闪了闪,无涯飞起一脚把银两踢飞,大声道:“别说一两银子,就算金山银山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把火灵儿卖给你!”

这突如其来的怒气,让无涯自己也吃惊,若是平常,他绝不会这样冲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少年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怔了怔,破口骂道:“哪来的野小子,看着我梦琪妹妹喜欢,想要讹诈本少爷不成?”

说罢,少年抬手就是一巴掌。

也不知那少年施了什么妙法,无涯竟被定住,无奈闭目等着受辱,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巴掌落下,无涯睁开眼,只见少年的手被同行少女用碧玉镯子牢牢套住,正低声告饶,

“书易哥哥,好不容易师尊开恩,给了你我半日闲暇,你不陪我好好逛逛,却偏要生事。若是我告知师尊,你用道法对付凡人,少不得你又要挨顿训斥。你再不随我去逛,我可生气了!”少女撅着嘴,收回碧玉镯,扭头就走。

“梦琪妹妹,我这不多为了你吗,等等……”少年也顾不上无涯,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拔腿就去追那少女。

原来这二人竟是修道者,道法真是奇妙啊,无涯看了看少女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径直向十里外云秀峰白云观走去。

云秀峰不过高百丈,白云观就建在半山腰处的平坦地,无涯拾阶而上,约摸一个时辰就到了观外。

道观山门紧闭,无涯敲了半天,才闪开一条缝,一个迎宾道士慢慢步出,盘问无涯再三,说是需回禀观主定夺,叫无涯耐心候着,言毕又关上了道观门,把无涯一人晾在外面。

无涯呆呆立在院墙边,等了几个时辰,又渴又饿,眼看夕阳西下,不免有些焦急,正在此时,偏门忽然“吱呀”打开了,渡出一位富态的中年道长。

看他穿着打扮,像是观中管事的,无涯赶紧走上前去,行礼问好。

道长略问了几句,便回绝道:“请回吧,本观从不不轻易收弟子的。”说罢,道长转身就走,道服拂动间,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袖口滚下,正巧落在无涯面前的草丛中。

“道长请留步!”无涯捡起,喊道。

“你可知这是什么?”道长接过无涯捡起的东西,颇有些讶异的问道。

“道长,这是锭金元宝。”无涯老老实实的回答。

“好好!生于贫贱,却不贪恋财宝。贫道道号乘风,乃白云观监院,小娃儿,你且随我来。”道长微微一笑,带着无涯走进道观。

陈峰道长让无涯在偏殿等着,自个匆匆走入内殿去见观主清风师兄。

内殿熏香阵阵,清风道长正端坐蒲团,闭目养性。

乘风道长打了个稽首道:“主持师兄,我看那聂无涯娃儿,资质虽不佳,但本性纯良,刚才我试探了一二,此子竟视财宝为无物。”

“乘风师弟……”清风道长徐徐睁开眼道:“我观虽是子孙庙,但从不接收家世不明之人为弟子,何况他还无人作保。”

乘风道长迟疑片刻,总觉无涯心性难得,趋步道:“主持师兄,那娃儿也算出身诗书之家,粗通文墨。本观账房执事御风师弟,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实难胜任繁琐事物。我看不如将那无涯娃儿算作记名弟子,随御风师弟打些下手,这样,既可解了御风师弟的劳烦,也可免了那娃儿的流落之苦。”

“道心本善,乘风师弟,说的好啊,就依你所言。”清风道长颌首道。

乘风道长正欲离开,却又被清风叫住:“乘风师弟,不管哪小娃儿心性如何,但记名弟子不得修习本门心法,这是祖师遗训,你万万不可忘了。不过,既入我门,也该习练些道法,师弟,你可拣些入门的教他,叫他强身健体,免得下山走动时,折辱在凡人手中,污了我白云观的声名。”

“多谢主持师兄成全!师兄放心,乘风自有分寸,决不敢违背祖师遗训。”乘风道长躬身告退,回到偏殿后,见着无涯,把与师兄商议之事,拣一些不要紧的与无涯说了,还取出一本小册子,交给无涯,说是本门道法,让无涯按图文习练,若是有不懂之处,可向年长的师兄们请教。

无涯哪懂得记名弟子与亲传弟子的区别,主持这样的安排已使他感激不尽了,接过乘风道长递来的册子,更是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胸口。

看着无涯满脸欣喜,乘风道长轻叹一声,也不再言语,径直带着无涯去见账房执事。

白云观账房殿守值道童见监院带人过来,慌忙入内禀报。

不一会,执事御风道长亲出迎接。乘风道长与师弟寒暄了几句,把来意说了,就先行告辞了。

偌大的账房殿只剩下无涯、御风道长二人,无涯不免有些拘谨,再加上被御风那清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更是手足也无处安放。

“你叫聂无涯,今年十岁?父母亡故后,流落此地?坐吧!”御风道长指了指下首的蒲团。

无涯哪敢坐下,回答了御风道长的问话后,仍是低首肃立着。

“嗯!”御风满意的嗯了声,随手翻翻满桌子的账册,苦笑道:“本观有山林千顷,田地万亩,道众上千余人,往来账目繁多,实是让贫道伤神。醉心修道,资质不凡的,哪个愿意来理会这凡俗事,因此这苦活就落在了贫道身上。主持师兄能让你来为贫道分忧,呵呵,贫道求之不得啊。”

说罢,御风道长出了几道题,考验无涯,无涯略一思忖,也都答了出来。

“嗯,小小年纪,也算不错了。膳食房账目虽多,但上手不难。无涯,把这几本膳食房的账册拿去看看……”御风道长找出膳食房的账册叫无涯拿好,又翻出几页纸:“这是膳食房前几日的清单,你照着旧例造册,过几日送给贫道。若有错漏,贫道自会一一指正。”

无涯连声称是,御风道长训诫几句后,高声命值守道童把膳食房老孙头叫来。

道童应声而去,没多时,一个道人匆匆跑来,立于阶下,静候听命。

无涯抬眼看那道人,约摸五十上下,相貌普通,若不是一身粗布道服,真如寻常庄稼汉一般。

御风道长吩咐那道人安置好无涯后,挥手示意道人带无涯退去。

新月高悬飞檐之上,时辰正值晚课,道观内除了偶有值守巡查道人们走动发出的些微声响,只有清风拂动树梢的沙沙之声。

古殿阴森,树影摇动又似魅影,无涯跟紧了孙道人的脚步,不敢稍有落下。

“这位小师弟,听说你才十岁……”孙道人觉察到了无涯的异样,特意寻些话来开解。

无涯忙把自己的身世大略说了一下,不过,对于孙道人称自己为师弟,倒有些好奇。

“白云观中,除了风之辈的,无论老少,皆可以师兄弟相称。”孙道人笑笑,停下了脚步,复感慨道:“我初入白云观,也和你差不多大小,眨眼间,就已过了六十余载。”

孙师兄竟有七十多岁了!无涯大为惊异,不免羡慕道:“孙师兄修道多年,道法必定精深,日后无涯修道若有不明之处,还请师兄指教一二。”

“呵呵,小师弟说笑了,我不过是观中杂役,修习了些粗浅道法,只比常人身强体健些,怎配指点小师弟修炼?”孙道人有些尴尬的笑道。

无涯以为孙道人自谦,也不疑有他,转了话头,二人说说笑笑,来到了道观后山杂役院。

孙道人怜惜无涯身世,又喜欢他淳朴天真,暗生呵护之心;而无涯虽口称孙道人为师兄,心中却把他当作祖父辈敬着。

孙道人把无涯安置在自己隔壁的空房里,以便随时照应;与孙道人为邻,无涯也满心欢喜,仿佛空落落的心里有了倚仗。

屋子并不大,砖地、砖炕,收拾的很干净,油灯的光晕洒满了小屋,也温暖了无涯。

这比那昔日栖身的山神庙强胜太多了,无涯抚摸桌椅、坑沿,暗暗发誓,定要修道有成,来报答白云观收留之恩。

正想着,孙道人夹了被褥,端了一个食盘走了进来。

“小师弟,饿了吧?”

一碗热腾腾的粥,一碟咸菜,虽然粗陋,但在无涯眼里却是美味。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哎呀,慢些吃,小心烫着……”见到无涯狼吞虎咽,孙道人赶紧劝阻。

“师兄,怎么有煎蛋?你把……”无涯刚才与孙道长一路闲聊时,听孙道长说过,普通道众,一月可食鸡蛋四枚,这碗中煎蛋分明是用两枚鸡蛋煎成。

孙道人笑吟吟看着无涯,说道:“我老了,多吃无益,你年纪小,身子骨弱,该吃些补补。不多说了,你吃完也早早歇着吧。”

说罢,不等无涯回话,就轻轻退了出去。

自从爹娘死后,无涯许久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温情,望着碗底的煎蛋,思绪翻腾,眼眶竟不知不觉红了。

受人点滴,当报以涌泉,人不知报恩,便禽兽不如,爹爹的教诲在无涯脑海中响起,白发婆婆、老爷爷道长、孙道人,这几张亲切的脸一一闪现、重叠,搅得无涯心绪难平。

推开后窗,阵阵清冷的山风袭来,无涯这才慢慢平静。

“哧溜”蛰伏在无涯怀中多时的火灵儿一下从窗口窜了出去,借着月光,无涯看到窗下便是那深不见底的山谷。

“火灵儿……”无涯着急的唤道。

回应他的是一阵松鼠儿在枝杈上的争斗和吱吱声。

没过一会,火灵儿就跳了进来,得意的在桌上溜达,好似得胜而归的大将军,它冲窗外叫了几声,呼啦一下,跳进了一群松鼠,个个衔着松果或是其他坚果。

松鼠放下果子就走,走了一群,又来一群,果子把桌子堆得满满实实。

无涯看的两眼直发愣,好半天才回过神,哭笑不得道:“火灵儿,刚才我还担心你,没想,你是去做了一会山大王!够了,这些松果足够你吃一阵,现在才开春,哪来的果子?这些都是松鼠们的储粮,你若再不停手,怕是云秀峰的松鼠都要饿死喽!”

火灵儿眨眨眼,歪着小脑袋,像是在思忖,过了片刻,抬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啸叫,也不知它弄了什么古怪,果然不见再有松鼠过来。

火灵儿献宝似的叼起一个大松果送到无涯嘴边。

无涯摸摸火灵儿的脑袋,笑道:“你这小东西,也懂得疼我,真是难得,不过,我是不吃松果的,还是让我把它藏好,给你慢慢享用。”

无涯安置好火灵儿,拨亮了油灯,取出乘风道长给的小册子,仔细翻阅起来。

有文有图,文字也浅白,无涯大略看的明白,这本册子把修道分为筑基、旋照、融合、心动、灵寂、元婴、出窍、分神、合体、度劫、大乘十一个境界,每个境界又有上中下三个层次。不过,册子上只描述了筑基期的修炼方式,其余一笔带过,不再论述。

无涯也不以为意,猜度是道观为了杜绝道众修炼时盲目冒进而特意为之的,想必,只要过了筑基期,就会传授下一个境界的修炼道法。

盘膝坐在炕上,无涯静下心来,感应这天地浩然正气,然后引导正气从自己头顶贯入,慢慢下行,汇集于丹田内。

浩瀚的正气渐渐化为丝丝暖流,无涯四肢百骸无处不受用,这就是道法的神奇?道凡的区别?无涯又惊又喜,按捺住狂乱的心神,渐渐沉浸在初窥道境的奇妙中。

第四章 情殇

待无涯从妙境中醒来,东方天际已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推开门,清风扑面,分外叫人神清气爽。

“小师弟,昨晚我见你屋内油灯一夜不熄,虽是执事道长吩咐,你也无需如此用心。小小年纪,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孙道人从膳食房回来,撞见无涯,便沉下脸道:“还不回屋去睡个回笼觉?执事道长命人传话了,你不用去干杂事,只需把账目做好就行了。这一日三餐,都有我送到你房中。”

孙道人语带责怪,可听在无涯耳中却分外受用,无涯吐了吐舌头,故意大惊失色:“哎呀,师兄,昨夜我忙于修炼,竟忘了执事道长交代的差事,这如何是好?我得赶紧去做才是。”

“慌什么,不是还有几天期限么?”孙道人低声嘟囔着,旋即明白这是无涯在和他开玩笑,摇了摇头,轻声笑骂道:“这个小鬼头……”

膳食房账册名目繁多,不过只要细心些,上手也不难,无非是购、支、余三项。无涯做的账目除了起初几次被执事御风道长指出了些错漏,越到后来越是娴熟,也无需再劳烦御风道长。

御风道长见无涯少年老成,处事谨慎,渐渐也把道观其它账目交与无涯来做。

时日一长,与无涯熟络的师兄们都戏称其为账房小执事。无涯心知师兄们只是戏言,不过终究年少,仍不免有些自得。

每日花几个时辰做好账册后,无涯便去膳食房给孙道人打下手,到了晚上,就勤练入门道法,夜夜如此,从无间歇。

这白云观吐纳之法看似粗浅,修炼久了,也颇具效用,无涯自觉行功时,气机运行越来越畅通,丹田中日益充盈,身子骨也强健起来,任他寒暑变换,一袭道服足矣!

火灵儿每逢无涯修炼,就自个偷偷溜出去,一群松鼠儿簇拥着,呼啸山林,当那自在快活的山大王。

白云观后山有一片百数亩大小的稀疏松林,每日里都有众弟子去施法比试,无涯早想去见识一番,可忙于算账、杂务,一时也抽不开身。

这天,无涯照旧去膳食房帮忙,没想却被孙道人轰了出来,说是算账费脑子,该四处走动走动。

无涯拗不过孙道人,只好讪讪退出,信步向后山松林走去。

松林空地上,道观弟子三五成群,半空中各色法宝乱舞,光华四射,叫好声不绝于耳。

有些道行深的,竟能驾驭法宝,飞行穿梭,虽说比起凤岗庄那两个恶道差了许多,更无法与老爷爷道长的神通媲美,却也叫无涯看的暗生惊羡,自叹不如。

“你怎么也入了白云观?你的火灵儿呢?”

无涯正瞧得如痴如醉,后肩猛然被人轻轻击了一掌,回头一看,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不就是那日在集市上遇见的女孩?

女孩换了道姑打扮,越发显得俊俏,无涯未曾开口,这脸却红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听着女孩的轻声软语,无涯往日的伶俐一下没了,费好大劲,才吞吞吐吐回答。

“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人。我叫柳梦琪,正好比你大了一岁,咯咯咯……,你该叫我师姐。”女孩咯咯笑个不停。

“师……姐。”无涯唤了一声。

“快把你的火灵儿拿出来让我瞧瞧,它吃些什么?乖吗?……”柳梦琪问道。

无涯把火灵儿托在掌上,一一回答,渐渐也自然得体了。

“梦琪师妹,你怎么在这儿,说好今日你我比试,害得我到处找……,咦,你不就是那日的野小子吗?你缠着我梦琪师妹干嘛!”一位少年风风火火赶来,怒视无涯。

“我在逗火灵儿玩呢。”柳梦琪拉着无涯站到了少年的面前,对着少年嗔道:“凶巴巴干嘛,无涯,快些给韩书易师兄见礼,他可是主持师尊的高足,才大我几个月,修为却到了融合初期。”

韩书易听着柳梦琪夸他,面露得色,不过看着无涯的目光,依然不善。

这个韩书易,正是当日在集市羞辱自己的少年,无涯心里虽千万个不愿,可不忍拂了柳梦琪的面子,整了整衣冠,施礼道:“无涯见过书易师兄。”

“师兄?嘿嘿……”韩书易一阵冷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听师尊说,道观新收了一名记名弟子,给御风师叔打下手,没想到,竟然是你!亲传、记名有别,这声师兄恕我难以应承。不过,看在你叫我一声的份上,我劝你以后少来此地,免得瞧见了真传道法,日后心里添堵,自己落个不痛快!”

“书易师兄,好端端的,跟无涯说这些干嘛!”柳梦琪责怪道。

“呵呵,良药苦口,我这是给他提个醒,让他安守本分,省得自寻烦恼。莫要把一些下等杂役道众口中的胡言乱语当真,小执事?做梦去吧!”韩书易冷冷瞥了眼无涯,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对着柳梦琪一笑:“师妹,我新得了一个法宝,名叫冷光珠,师尊说,即便你那碧玉如意镯,也难制住它。师妹,要不要去试试?”

“哼!去就去,我才不信。我这碧玉镯也算白云观一等一的法宝,你这冷光珠休想胜我!”柳梦琪扯了韩书易就往松林跑去,一面冲无涯喊道:“我若有空,会去看那火灵儿!”

无涯应了一声,呆呆立着,刚才韩书易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把无涯淋了个透心凉,再看那松林上空,碧玉如意镯与冷光珠两件法宝变化多端,正缠斗不息,道观众弟子也都停了手,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韩、柳二人。

怪不得韩书易对自己不屑一顾,原来白云观亲疏有别,等级森严,也许自己视若珍宝的道法,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末微技,想到这,无涯心中一阵苦涩,数月来修炼的喜悦和他人赞赏的一点自得消失的干干净净,再也没心思看下去,转身闷闷不乐地回到了道观后院。

孙道人忙完了膳食房的活,正在院中歇息,看到无涯蹦蹦跳跳出去,唉声叹气回来,好生不解,赶紧询问缘由。

无涯把去后山松林,路遇韩书易,受其奚落一事一一道出。

“唉,小师弟,像你我这般出身的,进道观不过是求个温饱。”孙道人叹道:“你也许不知,我修道六十余载,修为却还比不上韩书易他们刚进白云观几年的亲传弟子,你可明白其中的蹊跷?”

“当然是他们资质过人,所习道法精妙。”无涯不假思索道。

“小师弟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孙道长摇摇头,指指院外来来往往的道人:“人多嘴杂,你我还是屋里说话,我在白云观这么多年,见得多,听得更多!”

紧闭了房门,孙道人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如果不是富贵出身,光有上佳资质也决计成不了道观亲传弟子。韩书易他们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也不是全靠白云观道法的精妙,而是服食了筑基丹,强行提升了境界。

筑基丹非白云观能炼制,乃是主持清风道人与修道名门大派——清虚山攀上了交情,花费重金求讨的,一颗筑基丹就要上千两白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子弟修道,谁人受用得起?

这天下修道人不计其数,道观也随处皆是,只不过,除了几个赫赫有名的门派外,其余的都与白云观一般,空有其表,做些法事,驱散孤魂野鬼;使些手段,擒下山精树怪尚能勉强为之,真要凭此得道成仙,那是妄想!

小师弟,不要看韩书易他们这些个亲传弟子好似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其实在名门大派弟子眼中,白云观上下皆是凡人。

孙师兄口中说的修道名门大概就是老爷爷道长提及的忘念峰、天微池、清虚山等等门派吧,老爷爷道长说过,等几年,会来找我,还要送我仙丹和法宝。凭老爷爷道长的神通,他炼制的丹药肯定比那个筑基丹要高明许多,他送与我的法宝,又岂是区区冷光珠能比的?说不定还能传授我神妙道法,哼,到时,我看那韩书易还门缝里瞧人?

想到这,无涯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开。

孙道人见无涯如此,也就放下心来,笑着指指屋外:“小师弟,今日师兄我去竹林,得了一样好东西,且跟我去看看?”

院角倒扣一只竹篓,内有一只尺许长的小兽,长尾、塌鼻,鼻上一撮白毛,脸似猫,却有獠牙倒钩。

瞧见无涯走近,那小兽挣扎站起,目露凶光,喉间呼噜有声。

无涯原本山里人家,当然认得此物,这便是狗獾,因其鼻长白毛,俗称白鼻子,细细看它,下腹松垮,两侧鼓胀,应是刚下崽不久,窝中该有一群嗷嗷待乳的幼仔。再一看,一条后腿上赫然几个深深血洞,仍在涔涔流血。

“也不知什么东西伤了它,不然,师兄我也逮不住它,可凶得很呢?”孙道人一露小臂,把那交错的血痕指给无涯看,又道:“用盐腌数日,除了血水、土腥味,配上笋干炖了,倒是一道好菜。我正愁没啥好东西给小师弟滋补,呵呵,它倒送上门来了……”

说罢,孙道人取来一把尖刀,蹲在一旁磨刀霍霍。

那狗獾见孙道人磨刀,周身灰毛乍起,死命啃起竹篓来,无奈刚竹编就的竹篓,甚是坚韧,没一会,狗獾满口血肉模糊,无力再啃咬,颓然趴倒,呜呜悲声。

母獾一死,它那幼仔岂有活路?兽如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无涯忆起当初爹娘死后,自个也险些绝了生路,不由心生怜悯:“孙师兄,还是放了它吧,伤它一命,它那一窝幼仔也将不保。一想这,我又怎忍心下箸?”

“这……”孙道人抬眼看了看无涯,见他神色凄然,心也软了:“好吧,小师弟心慈,连带师兄我也沾些功德吧。”

无涯扯了几株仙鹤草,嚼碎了,敷在狗獾创口上,挥手道:“走吧,莫要再让人捉了去。”

狗獾回望无涯数眼,窜入草丛,须臾不见。

寒来暑往,春秋几易,弹指间,无涯已在白云观待了整整四年,当初众人口中的小娃儿也长成一个半大小伙子。无涯面容酷似他死去的娘,眉眼渐渐张开后,俊美异常,来白云观进香的善男信女见了他,无不夸赞,好一位俊秀的小道长,真似那仙童一般。

当年乘风道长给的那册道法,无涯早已烂熟于心,日日勤加修炼,修为虽说与道观亲传弟子无法比拟,但在数百名记名弟子中,俨然已成第一人。

无涯心知在这白云观中,是断无可能再进一层的,因而日夜期盼老爷爷道长能早些到来,可老爷爷道长如黄鹤飞天,杳无音讯,时日一久,那份期盼也就淡了许多。如今萦绕在他心头的,只有师姐柳梦琪的身影。

以往,柳梦琪隔三岔五来找无涯,逗弄火灵儿玩耍。她每次到来,总让无涯莫名的欢喜,每次离去,也总让无涯空落落的难受。

只是近年来,她越发来的少了,即便来了,也都是说些她与韩书易师兄之间的不快。

无涯听道人们说起过,韩、柳两家都是当地的豪门大户,隐隐有结亲之意,再看韩、柳二人,平时也很亲近,仿佛印证了两家结亲的传闻。不知怎的,每每想起,无涯就觉得好像心儿被针刺了,能感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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