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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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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时光似箭,又是庆历三年八月中秋节,包公按临至临颍县,直升入公厅坐下。公厅庭前旁边有一桐树,树下阴凉可爱,包公唤左右把虎皮交椅移倚在桐树之下,玩月消遣,偶出诗句云:移椅倚桐同玩月。寻思欲凑下韵,半晌不能凑得,遂枕椅而卧。似睡非睡之间,朦胧见一女子,年近二八,美貌超群,昂然近前下跪道:“大人诗句不劳寻思,何不道:点灯登阁各攻书。”包公见对得甚工,即问道:“你这女子居住何处?可通姓名。”女子答道:“大人若要知妾来历,除非本县学内秀才可知其详。”言讫,化阵清风而去。
包公醒时,辗转寻思此事奇怪。次日出牌,吩咐左右唤齐临颍县学秀才,来院赴考。包公出《论语》中题目,乃是“敬鬼神而远之”一句,与诸生作文。又将“移椅倚桐同玩月”诗句,出在题尾。内有秀才查彝,因见诗句偶合其妻贞娘前语,遂即书其下联云:“点灯登阁各攻书。”诸生作文已毕,包公发令出外伺候。包公正看卷时,偶然见查彝诗句符合梦中之意,即唤查彝问道:“我观你文章亦只是寻常,但对诗句大有可取,我谅此诗词必请他人为之,非你能作也。我今识破,可实言之,毋得隐讳。”查彝闻言,一一禀知。包公又问道:“我想你夜往学中之时,内中必有平日极善戏谑之人,知你不回,故诈托你之躯,与你妻宿,污其身体,你妻怀羞以致身死。你可逐一说来,我当替你伸冤。”查彝禀道:“生员学中只有姓郑名正者,平生极好戏谑。”包公听罢,即令公差拘唤郑正到台审勘。郑正初然抵死不认,后受极刑,只得招供:贞娘诗句,查彝不能答对,怀羞到学与诸友言及此情,我不合起意,假身奸污,以致贞娘之死,甘罪招认是实。包公取了供词,即将郑正依拟因奸致死一命,即赴法场处决。士论帖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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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则 龙骑龙背试梅花
话说顺天任县徐卿、郑贤二人,同窗数载,卿妻只生一女,名淑云;贤妻生一子,名国材。二人后得高科,俱登朝议职,遂有秦晋之心,因无媒妁之言,乃以结襟为记,誓无更变。不觉光阴似箭,人事屡移。国材年至十八,聪明俊慧,无书不读。
不幸父母双亡,不数年家资消乏。徐卿见他家贫,遂欲将女嫁与别家,国材亦不敢启齿,情愿写下离书。淑云性格乖巧,文墨素谙,闻知父母负约,不肯还配郑郎,忧闷香闺,日食减少。
不觉又过一年,宗师考试,材幸入泮宫,馆于儒学西斋。淑云闻材进学,悄使雪梅赍白银十两,金钗一双,密送与郑。雪梅径往其家,访问郑官在何处,国材堂叔郑仁道:“你要寻他,可往儒学西斋去寻。”雪梅奔往儒学西斋,果见国材。雪梅道:“官人万福。淑云小姐拜上,具礼在此作贺。”国材见了,收其礼物,遂与雪梅道:“蒙小姐错爱,今赐厚仪,何以为当?
但小生写了休书,再不敢过望。自后莫来,恐人知之,贻辱小姐。”嘱罢,送雪梅出学门回去。雪梅归家见小姐备道郑官人所说言语。淑云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岂更二夫。纵使老爷要我改嫁,有死而已。”次日,着雪梅再往儒学去与郑相公说,叫他二更时分到后园内,把金银赠你,娶小姐回归,材诺其言。不防隔墙学吏庞龙窃听其所约,心萌一计。至夜来,恰遇国材与同窗友饮酒醉睡,庞龙投入园内,将槐树一摇,那雪梅叫一声:“郑官人来也。”手中携了白银一封,金钗数副并情书一纸走将出来,低头细看,却不是郑官人,回身欲转。庞龙遂拔出利刀将雪梅一刀杀死,推入园池里,取去金银而走。那淑云等到天明,不见雪梅回来,心中怀疑。这时国材醒来,天自己晓,记起昨日之约,今误却了大事,闷闷不已。
次日,徐不见雪梅,令家人遍处寻觅,寻到花园中,只见池边有血迹,即唤众人池内捞看,却是雪梅被人杀死。池边遗下一个纸包。卿令开那包来看,却是一封情书。书略曰:妻淑云顿首:家君虽负约,妾志自坚贞。夫子今游泮,岂作负心人。
特具白金百两,首饰两副,乞作完娶之资,早调琴瑟之好,永和鸾凤之音。本欲一面,奈家法森严,不克如愿。遣雪梅转达,幸祈留意是荷。那徐卿看了大怒,遂具告于县。知县薛堂即令快手捉拿郑国材到厅拘问,郑国材不认其事。徐卿将淑云书信对理,国材见是小姐亲笔,哑口无言。薛堂将材拷打一番,收监听决。徐卿是夜私送黄金百两,贿托薛堂致死国材。薛堂受了那金子,也不论国材招与不招,只管呼令左右将材钉了长枷问决,作一道文书解上顺天府去。
是时顺天府尹却是包公。国材将前情逐一告诉,包公令张千将国材收监听决。材自入禁中,手不释卷,禁中人等无不欣羡,知礼者另加钦敬。适包公提监,闻国材读书声不绝,心中暗想:此子决非谋财害命之徒,后日必有大用。是夜祝告天地乃寝,梦见有诗一首于壁上,曰:雪压梅花映粉墙,龙骑龙背试梅花;世人若识其中趣,池内冤伸脱木材。
包公醒来,忖度半晌,方悟其意。次日升堂,拘唤庞龙来府究问。庞龙到厅诉道:“小的乃学吏,并无受贿,老爷虎牌来拘,有何罪过?”包公道:“这死囚好胆大包身!悄入徐园,杀死雪梅,得金银若干,你还要强辩?”喝令李万捆打,将长枷钉。庞龙失色大惊,心想:这桩密事包公何得而知?真乃神人!只得直招。包公问道:“你夺去金首饰二副,白银一百,今还有几多否?”庞龙道:“银皆费尽,只有首饰未动。”遂差张千押庞龙回取首饰,又责庞龙一百棍,囚入狱中。令人唤徐卿、淑云到台。包公喝道:“你这老贼重富轻贫,负却前盟,是何道理?”令张千唤出郑国材到厅,打开长枷,给衣帽与他穿了。又唤门子提起香案花烛,令淑云就在厅上与国材拜子夫妇,库内给银二十两与国材安家。将金首饰还了徐氏回家,追庞龙家产变银偿还淑云夫妇。将徐卿赶出。那夫妇叩头拜谢包公而去。包公令公牌取出庞龙,押往法场,斩首示众。申奏朝廷,将薛知县发配三千里。郑国材联科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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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则 夺伞破伞
话说有民罗进贤,二月十二日天下大雨,擎了一伞出门探友,行至后巷亭,有一后生求帮伞。进贤不肯道:“如此大雨,你不自备伞具,我一伞焉能遮得两人!”其后生乃是城内光棍邱一所,花言巧计,最会骗人。乃诡词道:“我亦有伞,适间友人借去,令我在此少待,我今欲归甚急,故求相庇,兄何少容人之量。”罗生见说,遂与他帮伞。行到南街尾分路,邱一所夺伞在手道:“你可从那里去!”罗进贤道:“把伞还我。”邱一所笑道:“明日还罢,请了。”进贤赶上骂道:“这光棍!我当初原不与你帮,今要冒认我的伞,是何道理?”罗进贤忍不住,扭打到包公衙门去。包公问道:“你二人伞有记号否?”
皆道:“伞乃小物,哪有记号。”包公又问到:“可有干证否?”
罗进贤道:“彼在后巷帮我伞,未有干证。”邱一所道:“他帮我伞时有二人见,只不晓得姓名。”包公又问:“伞值价几多?”
罗进贤道:“新伞乃值五分。”包公怒道:“五分银物亦来打搅衙门。”令左右将伞扯破,每人分一半去,将二人赶出去。密嘱门子道:“你去看二人说些什么话,依实来报。”门子回复道:“一人骂老爷糊涂不明;一人说,你没天理争我伞,今日也会着恼。”遂命皂隶拿他二人回来问道:“谁骂我者?”门子指罗进贤道:“是此人骂。”包公道:“骂本管地方官长,该当何罪?”发打二十。罗进贤道:“小人并不曾骂,真是冤枉。”
邱一所执道:“明是他骂,到此就赖着。他白占我伞是的了。”
包公道:“不说起争伞,几乎误打此人,分明是邱一所白占他伞,我判不明,伞又扯破,故扯彼不忿,怒骂我。”邱一所道:“他贪心无厌,见伞未判与他,故轻易骂官。哪里伞是他的?”
包公道:“你这光棍,何故敢欺心?今尚且执他骂官,陷人于罪。是以我故扯破此伞试你二人之真伪,不然,哪里有工夫去拘干证审此小事。”将一所打十板,仍追银一钱以偿进贤。适有前在后巷见邱一所骗帮者二人,其一乃是粮户孙符,见包公审出此情,不觉抚掌道:“此真是生城隍也,不须干证。”包公拘问所言何事。孙符乃言邱一所帮伞之因。”后来老爷断得明白,故小人不觉叹服。”包公益知所断不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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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则 瞒刀还刀
话说有民邹敬,砍柴为生。一日往山采樵,即挑入城内去卖,其刀插入柴内,忘记拔起,带柴卖与生员卢日乾去,得银二分归家。及午后复去砍柴,方记得刀在柴内,忙往卢家去取。
日乾小器不肯还。邹敬在卢家取索甚急,发言秽骂。乾乃包公得意门生,恃此脚力,就写帖命家人送县。包公问及根由,知事体颇小,纳其分上,将邹敬责五板发去。
敬被责不甘,复往日乾门首大骂不止。日乾乃衣巾亲见包公道:“邹敬刁顽,蒙老师责治,彼反撒泼,又在街上大骂,乞加严治,方可警刁。”包公心上思量道:“彼村民敢肆骂秀才,此必刀真插在柴内,被他隐瞒,又被刑责,故忿不甘心。”乃命快手李节密嘱道:“如此如此。”又将邹敬锁住等候。李节领命到卢日乾家中道:“卢娘子,那村夫骂你相公,送在衙内,先番被责五板,今又被责十板,你相公叫我来说,如今把柴刀还了他罢。”卢娘子道:“我官人缘何不自来?”李节道:“你相公见我老爷,定要退堂待茶,哪里便回得。”娘子信以为真,即将柴刀拿出还之。李节将刀拿回衙呈上:“老爷,刀在此。”
邹敬道:“此正是我的刀。”日乾便失色。包公故意喝道:“邹敬,休怪本官打你,你既要取刀,只该善言相求,他未去看,焉知刀在柴中?你便敢出言骂,且问你辱骂斯文该当何罪?我轻放你只打五板,秀才的帖中已说肯把刀还你,你去又骂,今刀虽与你去,还该打二十板。”邹敬磕头求赦。包公道:“你在卢秀才面前磕头请罪,便赦你。”邹敬吃惊,即在日乾前一连磕了几个头,连忙走出去。包公乃责日乾道:“卖柴生理,至为辛苦,你忍瞒其柴刀,仁心安在?我若偏护,不究明白,又打此人,是我有亏小民了。我在众前说你自肯把刀还他,令邹敬叩谢,亦是惜你廉耻两字。”说得日乾满面羞惭,无言可答而退。包公遣人到卢家赚出柴刀,是其智识;人前回护,掩其过愆,是其厚重;背后叮咛,责其改过,是其教化。一举而三善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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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则 红牙球
话说京中有一富家,姓潘名源柳,人称为长者,原是官宦之家。有一子名秀,排行第八,年方弱冠,丰姿洒落。一日,清明时节,长者备祭仪登坟挂钱。其家有红牙球一对,乃国家所出之宝,是昔日真宗赐与其祖的。长者出去后,秀带牙球出外闲耍片时,约步行来,忽见对门刘长者家朱门潇洒,帘幕半垂,下有红裙,微露小小弓鞋,潘秀不觉魂丧魄迷,思欲见之而不可得。忽见一个浮浪门客王贵,遂与秀答言道:“官人在此伺候,有何事?”秀以直告。王贵道:“官人要见这女子有何难处?”遂设一计,令秀向前将球子闲戏,抛入帘内,佯与赶逐球子,揭开珠帘,便可一见。秀如其言,但见此女年方二八,杏眼桃腮,美容无比,与之作揖。此女名唤花羞,便问:“郎君缘何到此?”秀答道:“因闲耍失落一牙球,赶来寻取,触犯娘子,望乞恕罪。”此女见秀丰仪出众,心甚爱之,遂含笑道:“今日父母俱出踏青,幸你相逢,机缘非偶,愿与郎君同饮一杯,少叙殷勤。”秀听罢,且疑且惧,不敢应声。此女遂即扯住秀衣道:“若不依允,即告到官。”秀不得已遂从之。
二人香闺中对斟,饮罢,两情皆浓。女子问道:“君今年青春几何?”秀答道:“虚度十九春矣。”女子又问:“曾娶亲否?”
秀道:“尚未及婚。”女子道:“我亦未尝许人,君若不嫌淫奔之名,愿以奉事君子。”秀惊答道:“已蒙赐酒,足见厚意。娘子若举此情,倘令尊大人知之,小生罪祸怎逃?”女子道:“深闺紧密,父母必不知情,君子勿惧。”秀见女子意坚,情兴亦动,二人同入罗帐,共偕鸳侣。云收雨散,秀即披衣起来辞去。女子遂告秀道:“妾有衷曲诉君。今日幸得同欢,妾未有家,君未有室,何不两下遣媒,结为夫妇?”秀许之,二人遂指天为誓,彼此切莫背盟。秀即归家,日夜相思,如醉如痴,情怀不已,转成憔悴。其父母再三问其故,秀不得已,遂以刘氏女相爱之情告之。父母甚怜之,即忙遣媒人去与刘长者议婚。
刘长者对媒人道:“吾上无男子,只有花羞一女,不能遣之嫁出,纳婿在家则可。”媒人归告潘长者,长者思忖道:吾亦只此一子,如何可出外就亲,想是刘家故为此说推托,决难成就。
遂与秀说:“刘家既不愿为婚,京中多有豪富,何愁无亲?我当别议他姻。”秀默然,遂成耽搁,后竟别议赵家女为配,因此潘秀与花羞女绝念。及成亲之日,行装盈门,笙簧嘹亮。是日花羞在门外眺望,遂问小婢:“潘家今日何事如此喧闹?”
小婢答道:“潘郎娶赵家女,今日成亲。”花羞听了,追思往事,垂泪如雨,自悔自怨,转思之深,说不出话来,气闷而死。父母哭之甚哀,竟不知其故。遂令仆王温、李辛葬于南门外。
李辛回家,天色已晚,思想花羞女容颜可爱,心甚不忍舍,即告父母道:“今夜有件事外出一走。”父母允之。李辛至二更时候,月色微明,遂去掘开坟,劈开棺木,但见花羞女容貌如存。李辛思量:“可惜这女子,与她尸骸合宿一宵,虽死也甘心。”道罢,即揭起衣裳,与之同睡。良久,忽见花羞微微身动,眼目渐开,未几,略能言,问:“谁人敢与我同睡?”李辛惊道:“吾乃你家之仆李辛。主翁令我葬娘子在此,我因不忍舍,今夜掘开棺木看看娘子如何,不意娘子醒来,实乃天幸。”
花羞已省人事,忽忆家中前日的事,遂以其情告李辛道:“只因潘秀负盟,以致闷死。今天赐还魂,幸有缘遇你掘开坟墓,再得重生。此恩无以为报,今亦不愿回家,愿与你结为夫妇。棺中所有衣服物件,尽与你拿去。”李辛甚喜,仍然掩了坟墓,遂与花羞同归。天尚未晓,到家叩门,其母开门见李辛带一妇人同回,怪而问之。辛告其母道:“此女原在娼家,与儿相识数载,今情愿弃了风尘,与儿为姻,今日带归见父母。”母信其言,二人遂成夫妇。情切相爱,人不知是花羞女也。李辛尽以其衣服首饰散卖别处,因而致富。
半年余,偶因邻家冬夜失火,烧至李辛房舍。花羞慌忙无计,可怜单衣惊走,无所适从,与李辛各散东西,行过数条街巷,栖栖无依。忽认得自家楼屋,花羞遂叩其父母之门,院子喝问:“谁人叩门?”花羞应道:“我是花羞女,归来见爹娘一次。”院子惊怪道:“花羞已死半年,缘何又来叩门?必是鬼魂。
明日自去通报你爹娘,多将金钱衣彩焚化与娘子,且小心回去。”
院子竟不敢开门。花羞欲进不得,欲去不得,风冷衣单,空垂两泪,无处投奔。忽见潘家楼上灯光灼灼闪闪,筵席未散,又去潘家叩门。门公怪问:“是谁叩门?”花羞应声:“传语潘八官人,妾是刘家花羞女,曾记得昔日因戏牙球,遂得一面,今夜有些事,特来投奔。”门公遂报潘秀。秀思忖怪异,若是对门刘家女,已死半年,想是鬼魂无依,遂呼李吉点灯,将冥钱衣彩来焚与之,秀自持宝剑随身,开门果见花羞垂泪乞怜。秀告花羞道:“你父母乃大富之家,回去觅些香楮便了,何故苦苦来缠我?”言罢,烧了冥钱,急令李吉闭了门。那花羞连声叫屈不肯去,道:“你好负心人也!”好不伤感。秀大怒,复出门外挥剑斩之,遂闭门而卧。五更将尽,军巡在门外大叫:“有一个无头的妇人在外,遍身带血。”都巡遂申报府衙去了。
是时轰动街坊,刘长者闻得此事,怀疑不定。是夕,梦见花羞女来告称:“我被潘八杀了,尸骸现在他家门外,乞爹爹伸雪此冤。”言讫,竟掩泪而去。长者醒来以此梦告其妻道:“花羞女想必是还魂,被人开了墓。”待明去掘开坟墓看时,果然不见尸骸,遂具状呈告于包公。包公即差人唤潘秀,不多时公差拘到,包公以盗开坟墓,杀了花羞之事问之。秀不知其情,无言可应。包公根勘秀之原由,秀逐一具供剑斩鬼魂情由。
包公疑而未决,将潘秀监收狱中。随即具榜遍挂四门:为捉到潘秀杀了花羞事,但潘秀不肯招认。不知当初是谁人开墓,救得花羞还魂,前来报知,给与赏钱一千贯。李辛见此榜,遂入府衙来告首请赏,一一言花羞还魂事。包公遂判李辛不合开坟,致令潘秀误杀花羞,将李辛处斩,潘秀免罪。后潘秀追思花羞之事,忧念深重,遂成羸疾而死,是花羞女怨愆之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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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则 废花园
话说四川成都府有一人姓何名达,为人刚直,年四十岁尚未有嗣。忽一日与叔子何隆争论未分的产业。隆亦是个奸刁之徒,不容相让,讼之于官,逮系干证,连年不决,以此兄弟致仇。何达欲思避身之计,来见姑之子施桂芳商议其事。桂芳原是宦族,幼习诗书,聪明才俊,尚未娶妻。那日见表兄来家,邀入舍中坐下,问其来由。达道:“只因讼事一节,连年烦忧,伤财涉众,悔之莫及,思欲为脱身之计,特来与弟商议。”桂芳道:“兄若不言,小弟当要告知,日前有故人韩节使官任东京,时遣人相请,兄何不整理行装同小弟相访一遭,且得游玩京城景致,得以避此是非。”达闻言大喜,即辞桂芳归家,与妻说知,收拾衣资之类,约日与桂芳并家人许一离成都望东京进发。行了二十余日,望见东京城不远。将晚,歇城东山店。
明日清早入城,访问韩节使消息。人答道:“按巡都邑,尚未转衙。”以此桂芳与何达留止城东驿舍中,等待韩节使回来。
清闲无事,每日二人只是饮酒寻芳,闻有景致处,即便观玩。
一日,何达同桂芳游到一个所在,遥见楼阁隐隐,风送钟声。何达道:“前面莫不是佳境,与弟同前访看。”桂芳随步行来,却是一古寺。二人入得寺来,却遇二老僧在佛堂上讲经,见有客至,便起身施礼,请入方丈,分宾主坐定。僧人问:“秀士何来?”桂芳答道:“访故人不遇,特过宝刹观览。”僧令童子奉茶,何、施二人茶罢,又令童子取钥匙开各处各门与何、施二人观景。何、施登罗汉阁观览一番,只见寺前一片树林,幽奇苍郁,古木森森,便问童子:“那一座树林是何处?”
童子答道:“原是刘太守所置花园,太守过后,今已荒废多时,只一园林木而已。”桂芳听罢,对何达说道:“试往游玩一番。”
经游其地,但见园墙崩塌,砌石斜欹,狐踪兔迹,交驰草径。
桂芳叹道:“昔人初置此园,岂期今日如是。”忽然何达说:“适才失落一手帕,内有碎银几两,莫非在佛阁上,弟且少待,我去寻取便来。”言罢竟去。桂芳缓步行入竹林中,等久不来。
忽有二女使从林外而入,见桂芳笑道:“太守请你议事。”桂芳问道:“你太守是谁?”女便道:“君去便知。”桂芳忘却等候,遂随二女使而去。比及何达来寻桂芳,不知所在,四下搜寻,并无消息,日色又晚,何达忖道:“莫非他等我不来,先自回舍去了。”即抽身转驿舍来问。
当下桂芳被那女使引到一所在,但见明楼大屋,朱门绣户,却是一个官府第宅。堂上坐一位仕宦,见桂芳来到,便下阶迎进堂上赐坐,甚加礼敬。桂芳再三谦逊,其官宦道:“足下远来,不必固辞。老夫避居此处十数年矣,人迹不到。君今相遇,事非偶然。我有女年长,尚未许人,欲觅一佳婿不得,今愿以奉君,幸勿见阻。”桂芳正不知如何答应,那仕宦便吩咐使女,备筵席与秀士今夕毕礼,桂芳惶惧辞让。群女引之入室,锦帐秀帷,金碧辉煌,一美人出与相揖,遂偕伉俪。桂芳欢悦得此佳偶,真乃奇遇。自后再不见太守的面,但终日与群妇人拥簇嬉戏而已。
比及何达走回驿舍中,问家人许一:“曾见桂官人回来否?”
许一道:“桂官人与主人一同出城未转。”何达惊疑,只恐在林中被大虫所伤。过了一宵,再往寺中访问,并无知者。何达至晚只得怏怏转回驿舍。停候十数日,并无消息,与家人商议,收拾回家。那往日官司未息,何隆访得达归,问及施桂芳没有下落,即以何达谋死桂芳情由具状告于本司。有司拘根其事,何达无辞相抵,遂被监禁狱中。何隆怀仇欲报,乘此机会,要问何达偿命,衙门上下用了贿赂,急推勘其事。何达受刑不过,只得招成了谋害之事,有司叠成文案,该正大辟,解赴西京决狱。
时值包公为护国张娘娘进香,跑到西京玉妃庙还愿,事毕经过街道,望见前面一道怨气冲天而起,便问公牌:“前面人头簇簇,有何事故?”公牌禀道:“有司官今日在法场上处决罪人。”包公忖道:内中必有冤枉之人。即差公牌报知,罪人且将审实,方许处决。公牌急忙回复,监斩官不敢开刀,遂即带犯人来见包公。包公根勘之,何达悲咽不止,将前事诉了一遍。包公听了口词,又拘其家人问之,家人亦诉并无谋死情由,只不知桂官人下落,难以分解。包公怪疑,令将何达散监狱中,再候根勘。
次日,包公吩咐封了府门,扮作青衣秀士,只与军牌薛霸、何达家人许一,共三人,径来古寺中访问其事。恰值二僧正在方丈闲坐,见三人进来,即便起身迎入坐定。僧人问:“秀士何来?”包公答道:“从四川到此,程途劳倦,特扰宝刹,借宿一宵,明日即行。”僧人道:“恐铺盖不周,寄宿尽可。”于是,包公独行廊下,见一童子出来,便道:“你领我四处游玩一遍,与你铜钱买果子吃。”童子见包公面色异样,笑道:“今年春间,两个秀士来寺中游玩,失落了一个,足下今有几位来?”
包公正待根究此事,听童子所言,遂赔小心问之。童子叙其根由,乃引出山门用手指道:“前面那茂林内,常出妖怪迷人。
那一日秀士入林中游行,不知所在,至今未知下落。”包公记在心中,就于寺内过了一宿。次日,同许一去林中行走,根究其事。但见四下荒寂,寒气侵人,没有一些动静。正疑惑间,忽听林中有笑声,包公冒荆棘而入,只见群女拥着一男子在石上作乐饮酒。包公近前叱呵之,群女皆走没了,只遗下施桂芳坐在林中石上,昏迷不省人事。包公令薛霸、许一扶之而归。
过了数日,桂芳口中吐出恶涎数升,如梦方省,略省人事。包公乃开府衙坐入公案,命薛霸拘何隆一干人到阶下,审勘桂芳失落之由。桂芳遂将前情道知,言讫,呜咽不胜。包公道:“吾若不亲到其地,焉知有此异事。”乃诘何隆道:“你未知人之生死,何妄告达谋杀桂芳?今桂芳尚在,你当何罪?”何达泣诉道:“隆因家业不明,连年结讼未决,致成深仇,特以此事欲置小人于死地。”包公信以为然。刑拷何隆,隆知情屈,遂一一招承。包公叠成文案,将何隆杖一百,发配沧州充军,永不回乡;台下衙门官吏受何隆之贿赂,不明究其冤枉,诬令何达屈招者,俱革职役不恕,施桂芳、何达供明无罪,各放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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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则 恶师误徒
话说人家教育子弟,择师为先。做先生的误了学生终身大事,真实可恨。东京有个姓张的先生,名字叫做大智,生来一字不通,只写得一本《百家姓》而已。那先生有一件好处,惯会谋人家好馆,处了三年五载,得了七两八贯,并不会教训一字,把学生大事误尽不顾。有个东家姓杨名梁,因学生无成,死去告于包公台下。
告为恶师误徒事:易子而教,成人是望,夫子之患,在好为师。今某一丁不识,强谋人馆。束修争多,何曾立教。误子无成,杀人不啻。乞正斯文,重扶名教。上告。
包公看罢,大怒道:“做先生的误了学生,其罪不小。”唤鬼卒速拿恶师张大智来!不多时,张大智到。包公道:“张大智,你如何误了人家学生?”张大智道:“张某虽则不才,颇知教法,但凡教法要因人而施。学生生来下愚,叫做先生的也无可奈何。就是孔夫子有三千徒弟,哪里个个做得贤人!况做先生的就如做父毋一样,只要儿子好,哪里要儿子不好!还有一件,孔夫子说道:自行束修以上,我未尝无诲焉。又孟子说道: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看来做主人家的也有难做处。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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