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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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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因这件事自思:某为民官,自当与民分忧。心中自觉不安,乃具疏文一道,敬诣城隍庙行香,将疏文焚于炉内。祷告出庙回衙,令左右点起灯烛,将几案焚香放在东边,包公向东端坐祷祝,坐以待旦,如此者三夜。是夜三更,忽然狂风大起,移时间风吹一物直到阶下,包公令左右拾起观看,乃是一叶,叶中被虫蛀了一孔。包公看了已知其意,方才吩咐左右各去歇宿。
次日,包公唤张龙、赵虎吩咐道:“你即去府县前后呼唤叶孔名字,若有人应者,即唤他来见我。”张、赵二人领命出衙,遍往市街,叫喊半日,东街有一人应声而出道:“我乃叶孔是也,不知尊兄有何见谕?”张、赵二人道:“包公有唤。”
遂拘其人入衙跪下。包公道:“数日前有新郑县高尚静在城隍庙里失落去白银四两,其银大小有三片,他在我这里告你,我亦知道是你拾的,又不是去偷他的,缘何不把去还他?”叶孔见包公判断通神,说得真了,只得拜服招认道:“小人在庙中焚香,因拾得此银,至今尚未使用。既蒙相公神见,小人不敢隐瞒。”包公审了口词,即令左右押叶孔回家取银。复令再唤高尚静到台,将银看认,果然丝毫不差。包公乃对高尚静道:“你丢了银子,系是叶孔拾得。我今与你追还,你可把三两五钱秤粮完官,更有五钱可分与叶孔以作酬劳之资,自后相见,不许两相芥蒂。”二人拜谢出府。高尚静乃将些散碎银两备办牲物并香烛纸锭,径往城隍庙还愿,深感包公之德。
…
第四十八则 哑子棒
话说包公坐厅,有公吏刘厚前来复称:“门外有石哑子手持大棒来献。”包公令他入来,亲自问之,略不能应对。诸吏遂复包公道:“这厮每遇官府上任,几度来献此棒,任官责打。
爷台休要问他。”包公听罢思忖:这哑子必有冤枉的事,故忍吃此刑,特来献棒。不然,怎肯屡屡无罪吃棒?遂心生一计,将哑子用猪血遍涂在臀上,又以长枷枷于街上号令。暗差数个军人打探,若有人称屈者,引来见我。良久,街上纷然来看。
有一老者嗟叹道:“此人冤屈,今日反受此苦。”军人听得,便引老人至厅前见包公。包公详问因由,老人道:“此人是村南石哑子,伊兄石全,家财巨万,此人自小来原不能言,被兄赶出,应有家财,并无分与他。每年告官,不能伸冤,今日又被杖责,小老因此感叹。”包公闻其言,即差人去追唤石全到衙,问道:“这哑子是你同胞兄弟么?”石全答道:“他原是家中养猪的人,少年原在本家庄地居住,不是亲骨肉。”包公闻其言,遂将哑子开枷放了去,石全欢喜而回。
包公见他回去,再唤过哑子教道:“你日后若撞见石全哥哥,你去扭打他无妨。”哑子但点头而去。一日在东街外,忽遇石全来到,哑子怨忿,随即推倒石全,扯破头面,乱打一番,十分狼狈。石全受亏,不免具状投包公来告,言哑子不尊礼法,将亲兄殴打。包公遂问石全道:“哑子若是你亲弟,他罪过非小,断不轻恕;若是常人,只作斗殴论。”石全道:“他果是我同胞兄弟。”包公道:“这哑子既是亲兄弟,如何不将家财分与他?还是你欺心独占。”石全无言可对。包公即差人押二人去,将所有家财各分一半。众人闻之,无不称快。
…
第四十九则 割牛舌
话说包公任开封府时,有姓刘名全者,住在城东小羊村,务农为业。一日,耕田回来,复后再去,但见耕牛满口带血,气喘而行。刘全详看一番,乃知牛舌为人割去。全写状告于包公道:告为杀命事:农靠耕,耕靠牛,牛无舌,耕不得,遭割去,如杀命。气追上告。
包公看了状词,因细思之,遂问刘全:“你与邻里何人有仇?”全无言对,但告:“望相公作主。”包公以钱五百贯与他,令归家将牛宰杀,以肉分卖四邻,若取得肉钱,可将此钱添买牛耕作。刘全不敢受,包公必要与之,全受之而去。包公随即具榜张挂:倘有私宰耕牛,有人捕捉者,官给赏钱三百贯。
刘全回家,遂令一屠开剥其牛,将肉分卖与邻里。其东邻有卜安者,与刘全有旧仇,扯住刘全道:“今府衙前有榜,赏钱三百贯给捕捉私宰耕牛者不误。你今敢宰杀么?”随即缚住刘全,要同去见包公,按下不提。
却说包公,是夜睡至三更得一梦,忽见一巡官领一女子乘鞍,手持刀,有千个口,道是丑生人,言讫不见。觉来思量,竟不得明。次日早间升厅问事,值卜安来诉刘全杀牛之事。包公思念,夜来之梦,与此事恰相符合,巡官想是卜安,女子乘鞍乃是安字,持刀割也,千个口舌也,丑生牛也。卜安与刘全必有冤仇,前日割牛舌者必此人也,故今日来诉刘全杀牛。遂即将卜安入狱根勘,狱吏取出刑具,置于卜安面前道:“从实招认,免受苦楚。”卜安惧怕,不得已乃招认。因与刘全借柴薪不肯,因致此恨,于七月十三日晚,见刘全牛在坡中吃草,遂将牛舌割了。狱吏审实。次日呈知于包公,遂将卜安依律断决,长枷号令一个月。批道:审得卜安,乃刘全之仇人也。挟仇害无知之物,心则何忍。割舌伤有用之畜,情则更恶。教宰牛而旋禁,略施巧术。分卖肉而来首,自谓中机。岂知令行禁违,情有深意。正是使心用心,反累其身。姑念乡愚,杖惩枷儆。
批完,众皆服包公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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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则 骗马
话说开封府南乡有一大户,姓富名仁,家蓄上等骡马一匹。
一日,骑马上庄收租,到庄遂遣家人兴福骑转回家。走到中途,下马歇息。有一汉子姓黄名洪,说自南乡来,乘着瘦骡一匹,见了兴福,亦下骡儿停息,遂近前道:“大哥何来?”兴福道:“我送东人往庄上收租来。”二人遂草坐叙话,不觉良久。洪忽心生一计道:“大哥你此马倒好个膘腴。”兴福道:“客官识马么?”洪道:“曾贩马来。”福道:“我东人不久用高价买得此马。”洪道:“大哥不弃,愿借一试。”兴福不疑其歹,遂与之乘。洪须臾跨上雕鞍,出马半里,并不回缰。兴福心惊,连忙追马。洪见赶来,加鞭策马如飞,望捷路便走。那一匹好马平空被刁棍拐骗而去。兴福愕然无奈,自悔不及,只得乘着老骡转庄,报主领罪。仁大怒,将福痛责一番,命牵骡往府中径告。时包公正坐公座,兴福进告。包公问:“何处人氏?”福道:“小人名兴福,南乡人,富仁家奴仆,有状告上。
告为半路拐马事:泼遭无赖,驾言买马,骑试半里,加鞭不知去向,止留伊骑原骡相抵。马上郎不知谁氏之子,清平世岂容脱骗之奸。乞追上告。
包公问那个棍徒姓名,福道:“途遇一面,不知名姓。”包公责道:“乡民好不知事,既无对头下落,怎生来告状?”兴福哀告道:“久仰天台善断无头冤讼,小民故此申告。”包公吩咐道:“我设下一计,看你造化如何。你归家,三日后再来听计。”兴福叩头而去。包公令赵虎将骡牵入马房,三日不与草料,饿得那骡叫声嘶闹。
过了三日,只见兴福来见包公。包公令牵出那骡,唤兴福出城,张龙押后,吩咐依计而行,令牵从原路拐编之处引上路头,放缰任走,但逢草地,二人拦挡冲咄,那骡径奔归路,不用加鞭。跟至四十里路外,有地名黄浪村。只见村里一所瓦房一扇茅屋,那骡遂奔其家,直入茅屋嘶叫。洪出看见自家骡回,暗喜不胜。当时张龙同兴福就于近边邻人家探访,那黄洪昂然牵着一匹骡马,竟去放在山中看养。龙随即带兴福去认,兴福见马即走向前,勒马牵过,洪正欲来夺,就被张龙一把扭住,连人带马押了,迤逦而行,往府中见包公。包公发怒道:“你这厮狼心虎胆,不晓我包某么?诓骗路上行人马匹,该当何罪?”
洪事实理亏,难以抵对。包公吩咐张龙将重刑责打,枷号示众,罚其骡于官,杖七十赶出。兴福不该与之试马,亦量情责罚,当官领马回去。遂批道:审得黄洪,以无赖子见马欺心,自负于伯乐之顾;兴福以无知竖逢人托意,不思量赵氏之奸。岂知有马不借人,径被以骡而驳去。既不及追其人,又未经识其地。幸物类之有知,借路途以相逐。罪有斯得,名法莫逃,合行重究,从公处罚,昭示后人,休学骗马。
…
第五十一则 金鲤
话说扬州城东门有一儒家,姓刘名真,字天然,幼而聪明,乐读诗书,未结婚姻,笃志芸窗,甘守清贫。当宋仁宗皇佑三年开科取士,即备行李前往东京赴试,怎奈盘缠稀少,在途中淹延日久,将到京都,科场已罢。刘真叹道:“我如此命薄,不得就试。”收拾余资,就赁开元寺僧房肄业。
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正遇上元佳节,京中大放花灯。
彼时离城三十里通漕运处,地名碧油潭,水深万丈,有个千年金丝鲤鱼成精,往常亦曾变成女子,迷惑客商。那夕正脱形出潭,听得城里放灯,即吐出一颗小珠,俨然是个十七八岁丫鬟,手持灯笼,随之慢慢行入城来,人看见无不牵情。将近五更,看着残灯犹未收,妖媚恐露其形,遂走入金丞相后花园内大池中隐形。元宵已过,妖鱼不思归潭,恰遇丞相有女名金线小姐,因带侍女来花园内赏花,看见东架瓦盆上一丛红白牡丹可爱,即着侍女折来观玩,倚着池阁栏杆饮酒。忽见池中有个金鲤鱼,扬须鼓口,游于水面,小姐见着,将饮残那杯酒倾在池中,被妖鱼一吞而尽。小姐笑视良久,回转香闺。妖鱼因知小姐好牡丹,每夜喷气饰之,牡丹颜色愈鲜,引得小姐日日来折玩不已。
春光将尽,初夏又临。刘秀才在僧舍日久,囊箧肃然,知己朋友又各回归。思量没奈何,乃写下几幅草字,往城中官宦家献卖。一日来到金丞相府前,适因丞相出探乡友回府,见刘秀才将字在手中,令取看之,连声称羡,遂带入府内,问其乡贯来因,见其人才不凡,乃留西馆,教子弟读书,即令家人去寺中搬取行李,安置一个所在,正近后花园东轩之侧。刘真得遇丞相提携,衣食充裕,益攻史书,但是府中翰墨往来,并皆刘手启答,丞相甚爱重之。一夕,刘真偶步入花园中,正值小姐与二三侍女花架下玩花。刘真看见失惊道:“久闻丞相有女,颜貌秀丽,果然不虚。后来小生若侥幸成名,得此佳人为配足矣。”道罢,恐人知晓,径转至轩下,因歌杜甫诗数篇以见志。
常言欲心一动,则邪便侵之,妖正欲迷惑个好男子,没寻机会处,是夜探得刘真未寝,便变成小姐形迹,到真读书馆所叩其门户。刘启户视之,正是日间所见的小姐,真愕然。妖媚道:“秀才不要惊恐,妾身省视爹娘已经睡去,闻君出声清亮,特来请教。”真方安心,与之对坐榻上,谈论颇久,解衣就寝。
天色将明,妖先起,谓真道:“今夜早来陪君。”言罢径去。自此日去夜来,情意甚密,妖媚备酒食来与真饮道:“君寓此处虽好,倘久后侍女知觉,报知父母,两下丢丑。妾不如收拾闺中所有,同君逃回你家,长为夫妇。”真道:“如若丞相着人根究,其罪怎逃?”妖媚道:“妾母最爱于我,且妾与君俱未议婚姻,纵使根究亦无妨事。”真依言,过了一宵,约定十四夜,河下预备船只,小姐收拾零碎银两,与真径回扬州。以及丞相知真走去,亦不追究。
自妖媚去后,那朵牡丹花即枯死矣,金小姐朝夕思忆,染成病症,纵有良医,不能调理。母忧问其病由,小姐乃道为牡丹之故。母与丞相说知,丞相道:“此花惟扬州有。”即差家人带金宝往扬州,不拘官宦民家,不惜重价买得回家。家人领命径到扬州,遍访此样牡丹花,惟东门刘秀才家植有数丛。及家人到刘秀才家下,值真外出,只见帘子下立着一个女子,问道:“是谁?”金家家人疑道:“好似我家小姐声音。”近前认之,果是小姐。恰遇刘真回来,家人亦认得是刘秀才,各痴呆半晌,莫知所为。真问家人来因,家人告以小姐思牡丹得病,特来此买之。真笑道:“小姐随我来此将近半年,哪里又有一个小姐?”
家人难明,连夜回转东京报知丞相。丞相不信,差公吏来扬州接回小姐。小姐竟不推辞,与刘真随家人等转回东京,入府见丞相。丞相看是小姐,惊疑未定,及其母出来道:“小姐在房中尚未起来,因何又有在此?”丞相问刘真缘故,刘真不隐,一一告知昔日在东轩相会之因由。丞相道:“你必被妖所惑。”
即乘轿入开封见包公说知其事。包公差张龙拘到二小姐并刘真,于厅下细视之,果无二样。乃命取轩辕所铸照魔镜定其真伪,及左右将镜悬于堂上,顷刻间妖鱼吐开黑气,昏了天日,只听得一声响,黑气四散,看时,堂下二小姐皆不见了。丞相与包公皆愕然,满堂人无不失色。包公道:“丞相暂退,容迟几日,定有下落。”丞相称谢而去。包公着刘真在外伺候,将榜文张挂:有知妖精、小姐下落者,给钱五千贯赏之。次日清早,往城隍庙中将牒章焚讫。城隍即遣阴兵遍处搜查是何妖怪。顷刻阴兵来报:碧油潭千年金鲤鱼作怪。城隍具扎通知五湖四海龙君,务要捉拿妖鱼解报。龙君得知此事,亦遣水族神兵,沿江湖捕捉妖鱼。水族神兵俱皆杀败,如之奈何。龙君奏于上帝,上帝遣天兵捉之,那妖越遍八荒,如何拿得?怎奈包大尹日夕于城隍司里追迫,城隍只得再通知龙君,龙君闭住四角海门搜捉,妖鱼被赶得紧急,走入南海。
时都下有一郑某,平素好善,家中挂一张淡墨素妆的观世音像,日日敬奉无厌。忽夜梦一素妆妇人向他道:“你明日来河岸边,引我见包大尹,稳取一场富贵。”郑某醒来,次早到河边看,果见一中年妇人,手执竹篮,内放小小金色鲤鱼,立在杨柳树下,等着郑某来到,便说:“昨日,碧油潭金鲤鱼为四海龙君追逼无路,奔入南海,藏入琼蕊莲花下,今被我哄入篮中罩定走不得。前日包大尹有榜文,给赏知得妖鱼下落之人,可引我去。看他判出此条公案,给得赏钱来,一应赠尔。”郑某大悦,忙引妇人列府衙门,正值包公与金丞相在厅上议论此事。公吏报入,包公唤进问其来由,郑某将妇人所言告知。包公道:“是此怪矣。”即令当堂放下鱼篮,遂问之。那妖为佛力所伏,在篮里一一供出迷人情由,摄去小姐现在碧油潭山侧岩穴中。包公欲将此妖鱼取出烹之。妇人道:“此千年灵气所成,纵烹之亦不能死,老妇带去自有发落。”包公然之。命库吏赏钱五千贯与妇人去。妇人出门首将赏钱付与郑某道:“报你奉我二年之诚心,须将此事传于世上。”言讫不见。郑某方悟是家中所奉观音大士。将钱回家,请精工绘水墨观音之像,手提竹篮,京都人效之,皆相传绘,此即今所谓鱼篮观音是也。
比及包公差人去岩穴中寻取得金小姐到衙,已死去了,只心头略有微温,令医诊视,皆言将有缘生人气引之可苏。包公猛省,谓丞相道:“小姐莫非与刘秀才有缘?老夫今日当作冰人,成就此段姻事。”乃唤过刘真以气去呵小姐。小姐果然苏来,左右见者皆道事非偶然。包公亦欢悦,命人送二人入丞相府中。是夕,刘真与小姐成亲。次年,真登第,在京不上数年,官至中书,生二子俱出仕。
…
第五十二则 玉面猫
话说清河县有一秀士施俊,娶妻何氏赛花,容貌秀丽,女工精通。施俊一日闻得东京开科取士,辞别妻室而行。与家童小二途中晓行夜住,饥餐渴饮,行了数日,已到山前,将晚,遇店投宿。原来那山盘旋六百余里,后面接西京地界,幽林深谷,崖石嵯峨,人迹不到,多出精灵怪异。有一起西天走下五个老鼠,神通变化,往来莫测。或时变老人出来,脱骗客商财物;或时变化女子,迷人家子弟;或时变男子,惑富家之美女。
其怪以大小呼名,有鼠一、鼠二等称,聚穴在瞰海岩下。那日,其怪鼠五等正待寻人迷惑,化一店主人,在山前迎接过客,恰遇施俊生得清秀,便问其乡贯来历,施俊告以其实要往东京赴考的事。其怪暗喜。是夕,备酒款待之,与施俊对席而饮,酒中论及古今,那怪对答如流。施俊大惊,忖道:此只是一客家,怎博学如此?因问:“足下亦通学否?”其怪笑道:“不瞒秀士说,三四年前曾赴试,时运不济,科场没份,故弃了诗书开了小店,于本处随时度日。”施俊与他同饮到更深,那怪生一计较,呵一口毒气入酒中,递与施秀士饮之。施俊不饮那酒便罢,饮下去即刻昏闷,倒于座上。小二连忙扶起,引入客房安歇,腹中疼痛难忍。小二慌张,又没有寻医人处,延至天明,已不知昨夜店主人往哪里去了,勉强扶了主人再行几里,寻一个店住下,方知中了妖毒。
却说当下那妖怪径脱身变做施俊模样,便走归来。何氏正在房中梳妆,听得丈夫回家,连忙出来看时,果是笑容可掬。
因问道:”才离家二十余日,缘何便回?”那妖怪答道:“将近东京,途遇赴试秀土说道,科场已罢,士子都散,我闻得此语,遂不入城,抽身回来。”何氏道:“小二为何不同回?”妖怪道:“小二不会走路,我将行李寄托朋友带回,着他随在后。”何氏信之。遂整早饭与妖食毕,亲朋来往都当是真的。自是妖与何氏取乐,岂知真夫在店中受苦。又过了半月,施俊在店中求得董真人丹药,调汤饮之,果获安全。比及要上东京,闻说科场已散,即与小二回来,缓缓归到家中,将有二十余日。小二先入门,恰值何氏与妖精在厅后饮酒。何氏听见小二回来,便起身出来问道:“你为何来得这迟?”小二道:“休说归迟,险些主人性命难保。”何氏问:“是哪个主人?”小二道:“同我赴京去的,还问哪个主人?”何氏笑道:“你在路上躲懒不行,主人先回二十余日了。”小二惊道:“说哪里话,主人与我日则同行,夜则同歇,寸步不离,何得说他先回?”何氏听了,疑惑不定。忽施俊走入门来,见了何氏,相抱而哭。那妖怪听得,走出厅前,喝声:“是谁敢戏我妻?”施俊大怒,近前与妖相斗一番,被妖逐赶而出。邻里闻知,无不吃惊。施俊没奈何,只得投见岳丈诉知其情。岳丈甚忧,令具状告于王丞相。
王丞相看状,大异其事,即差公牌拘妖怪、何氏来问。王丞相视之,果是两个施俊。左右见者皆言除非是包大尹能明此事,惜在边庭未回。王丞相唤何氏近前细审之,何氏一一道知前情。丞相道:“你可曾知真夫身上有甚形迹为证否?”何氏道:“妾夫右臂有黑痣可验。”王丞相先唤假的近前,今其脱去上身衣服,验右臂上没有黑痣。丞相看罢忖道:这个是妖怪。
再唤真的验之,果有黑痣在臂。丞相便令真施俊跪于左边,假施俊跪于右边。着公牌取长枷靠前吩咐道:“你等验一人右臂有黑痣者是真施俊;无者是妖怪,即用长枷监起。”比及公牌向前验之,二人臂上皆有黑痣,不能辨其真伪。王丞相惊道:“好不作怪,适间只一个有,此时都有了。”且令俱收监中,明日再审。
妖怪在狱中不忿,取难香呵起,那瞰海岩下四个鼠精商议便来救之。乃变作王丞相形体,次日清早坐堂,取出施俊一干人阶下审问,将真的重责一番。施俊含冤无地,叫屈连天。忽真的王丞相入堂,见上面先坐一个,遂大惊,即令公人捉下假的;假的亦发作起来,着公吏捉下真的。霎时间混作一堂,公人亦辨不得真假,那个敢动手?当下两个王丞相争辩公堂,看者各痴呆了。有老吏见识明敏者,近前禀道:“两丞相不知真假,辩论连日亦是徒然,除非朝见仁宗。”仁宗遂降敕宣两丞相入朝。比及两丞相朝见,妖怪作法神通,喷一口气,仁宗眼目遂昏,不能明视,传旨命将二人监起通天牢里,候在今夜北斗上时,定要审出真假。原来仁宗是赤脚大仙降世,每到半夜,天宫亦能见之,故如此云。
真假两丞相既收牢中,那妖怪恐被参出,即将难香呵起,瞰海岩下三个鼠精闻得,商量着第三个来救。那第三鼠灵通亦显,变作仁宗面貌,未及五更,已占坐了朝元殿,大会百官,勘问其事。真仁宗平明出殿,文武官员见有二天子,各各失色,遂会同众官入内见国母奏知此事。国母大惊,便取过玉印,随百官出殿审视端的。国母道:“你众官休慌,真天子掌中左有山河右有社稷的纹,看是哪个没有,便是假的。”众官验之,果然只有真仁宗有此纹。国母传旨,将假的监于通天牢中根勘去了。
那假的惊慌,便呵起难香,鼠一、鼠二闻知烦恼,商量道:“鼠五好没分晓,生出这等大狱,事干朝廷,怎得脱逃?”鼠二道:“只得前去救他们回来。”鼠二作起神通,变成假母升殿,要取牢中一干人放了。忽宫中国母传旨,命监禁者不得走透妖怪。比及文武知两国母之命,一要放脱;一要监禁。正不知哪是真国母。仁宗因是不快,忧思数日,寝食俱废。众臣奏道:“陛下可差使命往边庭宣包公回朝,方得明白。”天子允奏,亲书诏旨,差使臣往边庭宣读。包公接旨回朗,拜见圣上。退朝入开封府衙,唤过二十四名无情汉,取出三十六般法物,摆到堂下,于狱中取出一干罪犯来问,端的有二位王丞相,两个施秀才,一国母,一仁宗。包公笑道:“内中丞相、施俊未审哪个是真假,国母与圣上是假必矣。”且今监起,明日牒知城隍,然后判问。
四鼠精被监一狱,面面相觑,暗相约道:“包公说牒知城隍,必证出我等本相。虽是动作我们不得,争奈上干天怒,岂能久遁?可请鼠一来议。”众妖遂呵起难香,是时鼠一正来开封打探消息,闻得包丞相勘问,笑道:“待我作个包丞相,看你如何判理。”即显神通变作假包公,坐于府堂上判事。恰遇真包公出牒告城隍转衙,忽报堂上有一包公在座,包公道:“这孽畜如此欺诳。”径入堂,着令公牌拿下,那妖怪走下堂来,混在一处,众公牌正不知是哪个为真的,如何敢动手?堂下包公怒从心上起,抽身自忖,吩咐公牌:“你众人谨守衙门,不得走漏消息,待我出堂方来听候。”公牌领诺。包公退入后堂,假的还在堂上理事,只是公牌疑惑,不依呼召。
且说包公入见李氏夫人道:“怪异难明,我当诉之上帝,除此恶怪。你将我尸用被紧盖床上,休得举动,多则二昼夜便转。”遂取领边所涂孔雀血漫嚼几口,卧赴阴床上,直到天门。
天使引见玉帝奏知其事。玉帝闻奏,命检察司曹查究何孽为祸。
司曹奏道:“是西方雷音寺五鼠精走落中界作闹。”玉帝闻奏,欲召天兵收之。司曹奏道:“天兵不能收,若赶得紧急,此怪必走入海,为害尤猛。除非雷音寺尊殿前宝盖笼中一个玉面猫能伏之,若求得来,可灭此怪,胜如十万天兵。”玉帝即差天使往雷音寺求取玉面猫。天使领玉牒到得西方雷音寺,参见了世尊,奉上玉牒。世尊开读,与众佛徒议之。有广大师进言:“世尊殿上离此猫不得,经卷甚多,恐易鼠耗,若借此猫去,恐误其事。”世尊道:“玉帝旨意焉敢不从?”大师道:“可将金睛狮子借之。玉帝若究,可说要留猫护经,玉帝亦不见罪。”
世尊依其言,将金睛狮子付予天使,前去回奏玉帝。司曹见之奏道:“文曲星为东京大难来,此兽不是玉面猫,枉费其劲,望圣上怜之,取真的与他去。”玉帝复差天使同包公来雷音寺走一遭,见世尊参拜恳求。世尊不允,有大乘罗汉进道:“文曲星亦为生民之计,千辛万苦到此,世尊以救生为重,当借之去。”世尊依言,令童子将宝盖笼中取出灵猫,诵偈一遍,那猫遂伏身短小,付包公藏于袖中,又教以捉鼠之法。包公拜辞世尊,同天使回见玉帝,奏知借得玉猫来。玉帝大悦,命太乙天尊以杨柳水与包公饮了,其毒即解。
及天使送出天门,包公于赴阴床上醒来,以去五日矣。李夫人甚喜,即取汤来饮了,包公对夫人说知,到西天世尊处借得除怪之物来,休泄此机。夫人道:“于今怎生处置?”包公密道:“你明日入宫中见国母道知,择定某日,南郊筑起高台,方断此事。”夫人依命。次日乘轿进宫中见国母奏知,国母依奏。即宣狄枢密吩咐南郊筑台,不宜失误。狄青领旨,带领本部军兵向南郊筑起高台完备。包公在府衙里吩咐二十四名雄汉,择定是日前赴台上审问。轰动东京城军民,哪个不来看。当日真仁宗、假仁宗、真国母、假国母与两丞相、两施俊,都立台下,文武官排列两厢,独真包公在台上坐,那假包公尚在台下争辩。将近午时,包公于袖中先取世尊经偈念了一遍,那玉面猫伸出一只脚,似猛虎之威,眼内射出两道金光,飞身下台来,先将第三鼠咬倒,却是假仁宗。鼠二露形要走,神猫伸出左脚抓住,又伸出右脚抓住了那鼠一,放开口一连咬倒,台下军民见者齐声呐喊。那假丞相、假施俊变身走下云宵,神猫飞上,咬下一个是第五鼠,单走了第四鼠,那玉面猫不舍,一直随金光赶去。台下文武百官见除了此怪,无不喝彩。包公下台来,见四个大鼠,约长一丈,被咬伤处尽出白膏。包公奏道:“此吸人精血所成,可令各军卫宰烹食之,能助筋力。”仁宗允奏,敕令军卒拾得去了。起驾入宫,文武各朝贺。仁宗大悦,宣包公上殿面慰之,设宴待文武,命史臣略记其异。包公饮罢,退回府衙,发放施俊带何氏回家,仍得团圆。向后,何氏只因与怪交媾,受其恶毒更深,腹痛。施俊取所得董真人丸药饮之,何氏乃吐出毒气而愈。后来施俊得中进士,官至吏部,生二子亦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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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则 移椅倚桐同玩月
话说河南许州管下临颍县,有一人姓查名彝,文雅士也。
少入县庠,娶近村尹贞娘为妻。花烛之夜,查生正欲解衣而寝,尹贞娘乃止之曰:“妾意郎君幼读儒书,当发奋励志,扬名显亲,非若寻常俗子可比,今日交会,可无言而就寝乎?妾今谬出鄙句,郎君若能随口应答,妾即与君共枕;若才力不及,郎君宜再赴学读书,今宵恐违所愿。”查生即命出题。贞娘乃出诗句道:“点灯登阁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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