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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海别-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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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大树斜斜靠在山壁上,正指着群豪来时的甬道口,群豪沿着大树爬回甬道,个个都是心力交悴,崩得紧紧的肌肉和神经忽然松了,这才觉出疲累来。众人纷纷坐在甬道中歇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大战仿佛还在眼前,一时间都是默然不语。
过了少时,一名衡山弟子忽然啜泣起来,朱开征大怒,喝道:“远光,你哭什么?”
那弟子泣道:“师父,三位师兄都……都战死了。”
朱开征闻言,心中也自凄楚,喟然一叹,眼角竟也渗出泪来。
侯代方走到洞口,向下望去,狠狠地唾了一口,道:“都是这两个该死的畜生害人。”
福慧大师闻言道:“阿弥陀佛,侯掌门,这原也怪不得它们,此二物只是忠心护树,若无人来犯树,它们也不会去犯人,如今俱死于非命,也算是应了滥杀无辜的业报。”
石天涯道:“不错,说来说去都是那姓于的狗贼害人,若非他有意诱我等去惊扰两条巨蛇,断不至如此不可收拾,说起来就让人恨得牙痒痒,待我现在便追去,将他抓来杀了。”说罢起身,大踏步向来路而去。
杨珞慌忙追上,道:“石帮主,莫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石天涯不理他言,自顾自地向前疾行,只行出数步,忽听得隐隐有隆隆声自甬道里传来,随即周围石壁轻轻震动,泥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杨珞先是一愣,随即大惊,道:“大事不好!”
石天涯不解道:“怎么?”
杨珞道:“定是于吟风那狗贼将甬道炸毁,要将我等活埋在此处。”众人闻言大惊,一起起身向来路奔去,待奔到尽头处,弥漫的尘砂还未散去,一块千斤巨石将甬道封得严严实实。石天涯退后两步,运起全身功力,发掌向那巨石劈去,“蓬”地一声响过后,石屑纷飞,大石却不曾移动分毫。
杨珞拉住石天涯,道:“算了,石帮主,我们另想办法。”
石天涯推开他,怒道:“不赶快帮忙,还想什么办法。”
杨珞道:“此处是出不去的了。”
静玄师太道:“还不曾试过,你怎知道?”
杨珞道:“想那于吟风是何等样的人,若然困不死我等,他怎能善罢甘休?这样的大石,劈开了一块,前面还不知有多少块,不必浪费气力了。”
侯代方道:“话虽如此,不试试我却总是不死心。”说罢举剑去削那山岩。
一干人忙了几个时辰,兵刃折损了三四件,竟只向前推进了数寸而已。众人越挖越是绝望,渐渐地都停了手,坐在甬道里喘息不止。
朱开征颓然道:“难道当真要困死在这里?”众人都是一般的心思,谁也不答他话。
过了半晌,杨珞道:“回去吧,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朱开征道:“此话怎讲?”
杨珞道:“诸位忘了对面的山壁上还有一处洞穴么?”
众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侯代方道:“不错,先前于吟风等狗贼藏身的所在。”
群豪既已有了希望,脚下自然轻快,不多时又回到通心树边,此时树已折了,无法再沿着树冠爬过去,树身离那洞口最近的地方也有数丈,轻功稍弱的便无法跃过。朱开征和侯代方对望一眼,齐声道:“待我二人先去探路。”说罢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跃上对面洞口。
众人眼见他二人身影消失在洞中,脸上都是期盼神色,不多时便见二人出来,垂头丧气,却是分明一无所获。
石天涯犹不死心,问道:“如何?”
侯代方沮丧地摇了摇头,道:“死路一条。”
群豪闻言,彻底绝了念头,有的将剑一抛,就地躺倒,有的咬紧了牙关,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杨珞见状道:“各位也不必如此气馁,其实还有一处,或许还有希望。”
第 071 章 人心难测(一)
海面上湛蓝湛蓝的,天空中万里无云,群豪死里逃生,都是欢呼雀跃,再看看日头,却是午时已过了。众人揣摩着潜回小岛时乘的小船必已被毁,索性便不回小岛,辨明了方向,径直向大船藏匿处游去。所幸大船倒还在原处,群豪爬上船来,个个都是精疲力竭,横七竖八地在甲板上躺了一地。
众人歇息了半个时辰,都觉饥肠辘辘,这才想起已有一日未进水米。船舱中除了几桶火药,空无一物,也不知如何方能坚持到回中原。
石天涯将船头船尾搜了个遍,一无所获,不禁气沮,喃喃道:“不妙,不妙。”
侯代方笑道:“石帮主何必泄气,船上虽无食物,我等大可以捕猎海中鱼类充饥,区区二十余日,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石天涯叹了口气道:“食物倒不成问题,饮水却大费周章,总不能饮海水度日吧。”
侯代方一愣,道:“这……”不禁语塞。
杨珞听他二人对答,一笑道:“石帮主担心无淡水可饮,其实获得淡水的方法甚多,决不是问题。”
石天涯喜道:“这么说来,杨兄弟有办法?赶快教老叫化子一种,也好让我心安。”
杨珞微笑转身,将目光投向远方,道:“目下最简单的一种,便是稍待片刻。”
石天涯一愣,道:“稍待片刻?稍待片刻便能有水?”
杨珞道:“不错。”
石天涯大惑不解,道:“这……这怎么可能?老叫化子实在难以相信。”
杨珞道:“石帮主若是不信,不妨与在下打个赌。”
石天涯道:“好,打赌便打赌,怎生赌法?”
杨珞道:“两个时辰内在下保证一定弄到足量淡水,若是在下无法办到,便任凭石帮主处置。”
石天涯道:“任凭我处置?”
杨珞道:“正是。”
石天涯道:“老叫化子让你捶腿你也干。”
杨珞笑道:“既然说明了任由石帮主处置,石帮主但有任何要求,在下无不照办。”
石天涯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得很。”忽然笑声一顿,道:“若是老叫化子输了,又当如何?”
杨珞道:“若是在下侥幸胜出,石帮主便须应承我一件事。”
石天涯道:“什么事,先说来听听。”
杨珞道:“现下还不曾想到,以后我想到了,再告诉石帮主也不迟。”
石天涯道:“不成不成,难道你让老叫化子做猪做狗,老叫化子也要应承你?”
杨珞道:“不错。石帮主若是没有胆量赌,在下也不会勉强你的。”
石天涯闻言怒道:“谁说我没有胆量,好,就是这么说的,到时候让你给老叫化子打洗脚水。”说罢气乎乎地坐到一旁,过了片刻,见杨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奇心大盛,忍不住上前陪笑道:“好兄弟,是什么法儿,不妨先跟老叫化子说说。”
杨珞眼珠一转,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少时自有分晓。”石天涯听他如此说,怒道:“好了不起么?且看你怎么输。”说罢坐回一旁,无奈心痒难耐,总是坐立不安,时不时偷眼向杨珞望去,却见他负手而立,形状说不出的悠闲自得。
过了小半个时辰,石天涯实在按捺不住,上前道:“好兄弟,你就别再卖关子,戏耍老叫化子了,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了吧。”
侯代方也道:“是啊,杨兄弟,就卖侯某个面子,说与石帮主听吧。”
杨珞方要开言,忽然容色一整,低声道:“各位请伏低,有人来了。”
众人朝他所示方向望去,果见两三个黑点向这边驶来,连忙依言伏下,全神戒备。
杨珞在石天涯耳边低声道:“石帮主,你要的水来了。”
石天涯满脸狐疑,凝眸细看,渐渐看清那些黑点,原来却是三艘小船,以铁索相连,其中两条上各乘坐了五六名精壮汉子,而另一条上则装载着几个沉甸甸的木桶。
那几人驶得近了,看清大船,欢叫道:“寻了大半日,总算是找见了,如今可以向小王爷交差了。”说罢奋力划水,来到大船下,负了绳索向大船上爬来。
群雄早已各自藏好身形,待十二名大汉尽数登上船只,且将数只大木桶吊上船来,这才一起发难,眨眼的功夫便打倒数人,其间也有两个见机得早的,翻身跳入海中。石天涯不紧不慢地将长绳制成套索,振臂甩出,一手一个,正套在二人颈间,只见他潜运真力,轻叱一声:“起。”那二人身形便陡然自水中拔起,似水鸟一般飞上船来。
石天涯揪起一人衣领,用指节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道:“小王八羔子,还想逃跑?我来问你,那木桶中装的都是什么物事?”
那汉子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道:“都……都是淡水。”
石天涯闻言一滞,偷眼向杨珞望去,只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脸上更加挂不住,气急败坏地在那汉子头上又敲了两记,道:“怎么……怎么能都是淡水呢?”
那汉子被他问得傻了,愣愣地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石天涯抓住他前襟连连摇晃,道:“问你呢,没事你带这许多淡水作甚么?你再不吭声,老子便杀了你。”
那汉子惊骇地瞪大了眼睛道:“小人……小人是奉了小……小王爷之令,出来寻找这艘大船,小王爷说,找……找到了这大船,便直接……直接驶回中原,淡水都……都是备着路上用的。”
石天涯没好气地道:“那你等为何不备食物?”
那汉子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道:“食物……可以从海里捕获啊。”
石天涯怒道:“你……”却接不下去,只得狠狠地一把将他推在地上,背转身去,独个儿生闷气。众人见他如此,都是肚中暗笑,却见他回转身,对杨珞讷讷地道:“这回你运气好,侥幸赢了老叫化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
杨珞笑道:“石帮主,此言差矣,在下能赢你,靠的可不是运气。”
石天涯闻言眼睛一瞪,道:“还说不是运气,你怎能肯定这帮兔崽子两个时辰之内一定来,若然他们不来,又或者过了两个时辰,你岂不是一样会输。”
杨珞道:“说得也是,我也不能肯定他们在两个时辰内一定会来,不过最近在下运气好,老天爷一定会帮着在下的。”
福慧大师原也觉奇怪,如何杨珞竟能肯定于吟风一定派人来寻船只,而且时刻拿捏如此准确,此时听他故意将“老天爷”这三个子说得特别响亮,心中一动,放眼向天际望去,登时便疑惑尽解,哈哈大笑道:“石帮主,这次打赌你是输定了,杨少侠赢你靠的是机智,绝非运气。”
石天涯不解道:“大和尚怎地也帮着这小子说话,他如何凭借机智了,你倒是说来听听。”
福慧大师道:“石帮主请看,我等头顶虽然晴空万里,天边却藏着一片黑气,且西风甚劲,此时又是东南沿海的雨季,一个时辰内必有大雨,既有天公作美,石帮主如何不输?”
石天涯闻言向天边望去,果见黑云隐隐涌动,但仍不服气,道:“不过是几片黑云罢了,也不见得就会下雨。”
杨珞一笑,也不理他,向先前那汉子道:“你口中的小王爷是否就是于吟风?”
那汉子道:“正是。”
杨珞又道:“他现在何处?”
那汉子道:“小王爷已先行一步,赶回中原了。”
静玄师太闻言道:“于吟风已取得通心树的新芽,又着急赶回中原,其中必有重大图谋,事不宜迟,我等还是尽快启程吧。”
群豪齐声称是,稍作收拾,即刻拔锚启航。船才刚动,忽见天边电闪,霹雳声动,豆大的雨点啪啦啪啦地砸在海面上,再过得片刻,风雷交加,呼呼啦啦地降下一天大雨来。
自此之后,群豪便以海鱼为食,风雨无阻,日夜兼程,竟只用了十七八日光景便赶了二十几日的航程。这天拂晓,红日方升,夜色初褪,迷蒙的晨雾中竟依稀显出海岸线的影子来。众人惊喜交集,心知一番辛苦坎坷,终于回到中原了。
待得大船靠了岸,群豪争相下船,踏着脚下坚实的土地,各人心中都是百感交集。
杨珞向众人作了一揖,道:“不知众位前辈如今有何打算?”
石天涯道:“有什么好打算的,老叫化子自然是先送大和尚回少林寺养伤,其他的事,将来再说。”
静玄师太沉吟道:“黄伯原诱骗我等出海之事,无论真假,总要查个明白,于吟风夺取通心木到底有何图谋,也须立即打探清楚,而襄阳孤危,更要相助死守,看来我等如何行动,还须从长计议。”
杨珞道:“师太说得是,不过在下资质鲁钝,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此别过了。”
侯代方听他说要走,愕然道:“杨兄弟何出此言,你武功智计无不超卓,若能相助,吾等行事必定顺利得多,如何竟要走呢?”
杨珞淡然一笑,道:“侯掌门谬赞了,其实在下心中尚有一事未了,此事若不解决,晚辈一生也无法心安,不得已辞去,还望侯掌门莫怪。”
侯代方道:“既然如此,吾等也不便相强,只盼杨兄弟事情办得顺利,早日归来,与我等并肩作战,诛杀于吟风等狗贼。”
杨珞道:“侯掌门放心,于吟风与晚辈有不共戴天之仇,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杨珞也不会放过他。”说罢一抱拳,朗声道:“各位,保重,后会有期了。”刚待离去,忽听得福慧大师道:“杨少侠,请听老衲一言。”
杨珞躬身道:“大师请讲。”
福慧大师道:“将来无论遇到何事,还请少侠冷静应对,须知世事多变,真相往往并非看来的模样,保持宽容之心,才能将事情看得更透彻啊。”
杨珞向福慧大师又作了一揖,道:“多谢福慧大师教诲。”说罢转身向前,大步流星地去了。
第 072 章 人心难测(二)
却说杨珞辞了众人,沿着海滩走了一阵,又再想起珈儿,心中痛楚难当,忍不住掉下泪来。他原本乃是率性之人,这多日来强颜欢笑,勉力掩饰心中伤痛,早已不堪重负,此时真情流露,哪里还能压抑得住?索性放开怀抱,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杨珞好容易方始收住悲声,站在涨涨落落的潮水中,痴痴的望着大海,不知不觉间,天边的酷日已换作了皎月,淡淡的云缕仿佛勾勒出珈儿的面庞,疏朗的星星更好似珈儿生离死别时的眼神一般痴情,杨珞钢牙咬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誓愿:“不报此仇,杨珞誓不为人!”当下用衣袖将面容抹净,也不管他夜色已深,径直向黑暗中走去。
几个时辰后,天光放亮,夜雾全消,四周草木葱葱,又是一日天清气朗。杨珞走了一夜路,只为心中有个信念支撑着的缘故,却也不觉得如何疲累。又行得数里,杨珞寻得一处茶寮小憩,一面用些干粮,一面忖道:“萧紫雨的听雨轩就在前面,沈辛必定在此处落脚,就算她不在,也要把萧紫雨拿来问个明白。”正思量之间,忽见一人快步奔来,此人二十岁上下,一袭白衣,头戴文士冠,手握长剑,背负一个长条形的包袱,面容俊美,顾盼间神色甚为机警。他进入茶寮方才坐定,忽听得路旁草丛中一声呼哨,周围眨眼间已现出十几条人影来。
那白衣人显然有些吃惊,自语道:“来得好快。”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但犹坐着,纹丝不动。
茶寮的伙计吓得牙关发抖,结结巴巴地道:“各……各位大爷,什……什么事啊?”
当先那人神色甚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道:“小哥,没事,借你的地方用用,这点银子当是补偿,还请小哥避得远些。”
那伙计战战兢兢地道:“哦……哦。”伸手接过银子,飞也似地跑去了。
那白衣人见状嘿嘿冷笑,道:“明明是一伙毫无廉耻的强盗,偏要假惺惺地装好人。”
那人却不生气,转而向杨珞道:“这位公子,也请避开了去吧。”
杨珞此时对江湖上的仇杀根本漠不关心,当即答应一声,收拾东西,避在一旁。
那人见他并不走远,眼中略现惊奇之色,但仍转头对那白衣少年道:“吾等也不想为难公子,只要公子把东西交出来,在下保证你毫发无伤。”
白衣少年哈哈大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劫人财物,只可惜在下身上银两不多,只怕不够各位分的。”
那人淡淡一笑,道:“吾等所要的是何物,公子不是不知,何必装糊涂?”
白衣少年道:“本公子当然知道,只不过此物乃是我好友所托,务必交给一位姑娘,请问各位中那一位是姑娘?”
另一人闻言大怒,仗剑上前,喝道:“休逞口舌之利,拖延时间,再不交出物事,休怪王某剑下无情。”
白衣少年“啪”地一拍桌子,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纵然性命不保,也定要护得此物周全。”
众人闻言,发一声喊,便要上前厮杀。领头的那人大喝一声:“且慢!”对白衣人道:“公子可知你所力保的乃是何物?”
白衣人一愕,道:“我不知晓,只不过是什么物事都好,断不能送给强盗。”
那人道:“公子不知?那便怪不得公子,此物关系我大宋江山社稷,若然落入蒙古人手中,大宋山河便岌岌可危,公子也是宋人,难道忍心让锦绣中华落入外族之手,做那遗臭万年的卖国贼么?”
白衣人闻言一愣,道:“胡说八道,此乃我好友家传之物,如何竟与国运相关?况且接收之人也是汉人,又怎会落入蒙古人之手?你等休要妄言相欺,想要此物,尽管刀剑来夺,若求本公子双手奉上,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头领道:“公子连日来已杀伤多人,在下等都已既往不咎,难道公子定要一意孤行,为虎作伥?”
白衣人厉声道:“废话少说,今日物在人在,物亡人亡。”
那头领道:“既然如此,得罪了,上!”
众人得令,一拥而上,茶寮中登时寒光闪闪,剑气纵横。白衣人动如闪电,各人眼前一花,还不曾看清他如何拔剑,便听得“叮叮叮叮”脆响绵密如雨,攻出的剑招都被他封挡了开去。
杨珞原本对这群人没有半分兴趣,但瞧那白衣人武功极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见他趋退若神,招术奇幻,数招间竟瞧不出他武功家数来,再看其他众人,个个身手矫健,虽然武功驳杂,但却都是武林正派的一流高手。那带头之人见己方十余人联手,兀自落在下风,当即清啸一声,长剑出鞘,直取那白衣人咽喉。此人武功远胜余子,甫一加入战团,立时扭转形势,将那白衣人逼落下风。白衣人武功虽强,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片刻过后已是大汗淋漓,左支右绌。
杨珞用罢干粮,起身便要离去,忽见那头领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各人心领神会,各持兵刃向那白衣人的不同部位攻去。白衣人左足提起,避过扫来的一棍,顺势踢向另一人手腕,右臂一沉,以剑柄撩开攻向腰眼的一支判官笔,同时剑身急转,削向一人手臂,那人刚要变招抵挡,白衣人长剑一吐,却又刺向另一人双眼,再看他左手,剑鞘指南打北,方自挡开刺向肩头的一剑,回手又已点向另一人胸口“璇玑穴”。这几下兔起鹘落,无一不是攻守兼备的精妙招数,饶是杨珞精通天下武学,见状也是暗暗喝彩。无奈白衣人武功虽然精湛,那头领的经验却更是老到,眼见白衣人招数已然使老,变无可变,这才刷地一剑向他颈间削去,这一剑看来不紧不慢,实则已封住白衣人闪避的一切角度,白衣人兵刃手足俱受牵制,无法隔挡,又无从闪躲,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白衣人牢牢钉在地上的右足忽然向前一滑,身躯陡然矮了一尺,那头领的剑锋堪堪从他头顶掠过,将他头顶的文士冠削为两截。众人虽然与他敌对,心中也都无不叹服,却见文士冠落下处,白衣人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泻落,一支绿玉凤簪摔在地上,砸得粉碎,原来竟分明是个女子。
杨珞见状一愕,驻足观望,只见白衣女子长发飘飞,挡住了她双目,一时间不能见物。高手相争,原本只是毫厘,那头领得此良机,长剑疾出,在她背心上一划,她背后的包袱登时裂开,一个二尺来长的锦盒滚落出来。
锦盒还未落地,一人和身扑出,将锦盒在半空中抓住,随即一个筋斗滚到旁边,大喜叫道:“吕大哥,到手了。”话音未落,忽觉背心一阵发凉,原来那白衣女子回剑掠过,剑气已将他背后衣衫尽数划破,只差分毫便有杀身之祸。那人扑夺锦盒原也是一时冲动,眼见如此侥幸,登时冒了一身冷汗。
那白衣女子见锦盒被夺,杏眼圆睁,怒道:“与我还来。”剑招如急风暴雨,直取那人。
众人见状,刀剑齐出,向她背后攻到。白衣女子无奈,回剑自保,又与众人战在一处。那女子失了锦盒,越打越是心浮气躁,武功大打折扣,顷刻间迭遇险招,但见一人长剑向她前心刺到,那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的了。
杨珞原不欲多事,但可怜她乃是一女子,挥手将手中半个馒头掷出,正撞在那人剑尖,将他长剑荡了开去。众人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各自收剑跃开,望着杨珞,满脸都是狐疑之色。
杨珞陪了个笑脸,道:“各位英雄,反正你们所要的物事也已拿到了,何必再咄咄逼人,不如就此饶了她性命吧。”
那领头的大哥闻言收剑道:“这位兄台说得是,其实我们十数人战她一个女子,休说胜之不武,传出去简直贻笑江湖,只不过这物事实在太过紧要,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们兄弟也非嗜杀之人,自然应该放她一马。”转头对那女子道:“姑娘武功卓绝,在下佩服,只还望姑娘日后自重,莫再作蒙古人的走狗,否则下次再见,在下便不会再怜香惜玉。”说罢一挥手,道:“走!”领着众人向西而去。
那女子喝道:“站住!”还待要追。
杨珞一把将她抓住,道:“站什么站?你追上去打得过人家么?”
那女子道:“那锦盒对我来说万分重要,就算明知打不过也要打。”
杨珞叹了口气,道:“你的锦盒是绝对拿不回来的了。”
白衣女子道:“为什么?”
杨珞道:“只需数人与你缠斗,一人将锦盒带走,转瞬便不见踪影,你如何还能取回?”
白衣女子闻言一愣,却见这顷刻间那十余人已走得一个不剩,不由急怒攻心,指着杨珞道:“都是你不好,如今人都没了,可叫我如何是好?你……你定是跟他们一伙的。”
杨珞见她撒蛮,淡然一笑,懒得与她辨白,转身自去了。那白衣女子见他离去,想起先前他救了自己性命,心中不禁歉然,嗫嚅道:“公……公子留步。”
杨珞停住脚步,却不回头,道:“姑娘还有何指教。”
白衣女子道:“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还请公子留下姓名,容小女子日后相报。”
杨珞道:“不必了,在下只是不愿见到血腥之事,况且在下对蒙古人向来没什么好感,日后还是莫再相见的好。”
白衣女子闻言急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蒙古人,也不认识蒙古人,为何你们总是不信呢?”
杨珞道:“姑娘也许不是蒙古人,可是跟蒙古人必有瓜葛,我想先前那位吕兄还不致诬陷于你。”
白衣女子怒道:“如何他说的话你便相信,我说的话你便不信?”
杨珞转身望着那女子,道:“因为吕兄是君子,君子说的话,在下向来深信不疑。”
白衣女子没好气地道:“你认识他么?怎知他是君子?说不定他乃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杨珞哈哈大笑,道:“吕兄谦和有礼,为免伤无辜,先请我等远离,他使的是达摩剑法,必定是少林派入室弟子,况且姑娘也不想想,先前你双眼被遮,他只一剑划破你背后的包袱,若然有心杀你,手底只需重得一分半分,姑娘只怕早已香消玉殒,哪还轮到我来相救?如此宅心仁厚之正人君子,你说我信不信他?”说罢抱拳一礼,接道:“姑娘,你们的事情,在下实在不想过问,就此别过,姑娘好自为之。”言毕转身而去。
白衣女子叫道:“喂……你还没说名字呢。”
杨珞道:“在下流落江湖,无名无姓,告辞。”话音落地,人早去得远了。
第 073 章 人心难测(三)
杨珞挟着一腔怨怒,脚下疾愈奔马,一气直奔听雨轩。待到得听雨轩时,夜色渐起,华灯初上,听雨轩中却是黑沉沉的,没有半点灯火。杨珞心中起疑,提起轻功,悄悄掩近,却见门户虚闭,内中一个人也没有。
杨珞闪身而入,伸手在几上一摸,只觉淡淡一层尘土,显是数日不曾有人住过了。杨珞不禁有些失望,方待离去,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有人直奔小轩而来,杨珞忙于黑暗中隐好身形,只听得一个女声在门外道:“里面有人么?楚瑶求见紫雨姑娘。”声音熟悉,依稀便是日间那白衣女子。
那女子等了一会,又将前话再说了一遍,见还是无人应声,自己推门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自言自语道:“唉……被那帮贼子一路阻挠,晚到了几日,不但锦盒失去,就连人也已经走了,这可叫我怎么面对他。”说罢长吁短叹地出去了。
杨珞忖道:“想不到她竟然真的与蒙古人有所勾结,日里一番做作,倒险些将我骗过了。她既是来寻萧紫雨的,我便跟着她,说不定能找出沈辛等人的下落。”想到这里,连忙追出,却见那女子还呆呆地站在湖岸边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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