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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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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帽儿露出了有些期待的憨厚笑容,“小姐,可要备水?”

虽然她并不觉得小姐这样难看,但更喜欢小姐的本来面目。而且她老担心那些药物在脸上和头发上太久会有影响。

想着这点,她又追加了一句,“还是洗洗吧,晚上小姐不是还要出去么?洗洗透透气。”

明思抿唇一笑,自是知道这丫头的忧虑。这脸上和头上的药物是四夫人调配的,白衣族人祭山神时用的染料,已经用了数百年的配方了,不但对身体无害,且还能滋养皮肤毛发,不但无害而且有益。

可这丫头认死理,总是不放心。

摇了摇首,又想着出去这一趟也沾了些尘土,便点了点头。

帽儿立时笑嘻嘻的奔了出去,蓝星也取了汾酒过来,拿了个玉碗,倒了些酒放在妆台上。

明思过去坐下,蓝星用棉巾蘸了些汾酒,细细的替明思将脸上的染料抹去。

片刻后,一张细润如脂,粉光若腻的玉白瓜子小脸露了出来。

柳眉杏眼,羽睫纤长浓密,小巧的鼻子,嫣红的花瓣唇,这是一张楚楚动人的少女容颜。算不得绝美,咋一看,并无四夫人那种艳光照人的容姿,可当你移开视线再看回来,又会发现第二眼比第一眼更添了一分动人。

蓝星就是在这一眼又一眼中,认定了自家小姐是个大美人。她心里道,这还是小姐未笑的时候,小姐一旦笑出酒涡,连自己都会心“砰砰”跳,更别说其他人了。

可惜小姐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那般笑,她叹了口气,自从滢妈妈出了事后,小姐已经很少像以前那样开心地笑了,有时候脸上笑了,可眼里也是淡淡的。

她知道,小姐的心里并没有真正笑,露出笑脸不过是为了哄老爷夫人开心。

这几年赚了不少银子,小姐付出了多少努力,她们几个都看在眼里。小姐把身边的人都想到了,老爷夫人也分了一成份子给蓝草。蓝彩说,她们几个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下人。蓝彩还说,小姐心里有一副担子,让她别急,等离开大京的时候,小姐就会真正开心起来。

阿刁也劝慰她,说小姐心里都有数,让她别担心,想法子做好自个儿的事,就算替小姐分忧了。阿刁还偷偷告诉她,等太子妃大选后,义父会申请外调边郡,那时,他们就可以回到边郡了,说不定还可以回边城。到那时,他们还可以回元国去看看四夫人和阿刁的故乡。

想着边城的蓝天绿水,她深深期盼着。

第七十一章少年不凡

(一更)

明思并不知晓蓝星此刻心中的思绪万千,她静静地看着镜中人。

看惯了四夫人和三夫人明汐这样的艳光美人,眼前的这张脸只能算是清秀楚楚,不过还是比以前的自己要漂亮。

不过,明思很不喜欢这张脸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柔弱的气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知道自己都有一副好强的性子,在她看来,这张有些带着“小白花”气质的楚楚动人——很是碍眼。

她一直希望自己长得像四老爷,最好有点英气的感觉。谁知前年月信来后,肤色开始消褪,发色开始浓黑,到了最后,竟然是这么一张既不像四老爷,也不像四夫人的面孔。

四夫人看过后,言道药性还未发挥完全,等药性发挥完,她的肤色应该还会变得更白,更细腻。

她只无语——还要更白更细腻,那岂不是更……

“小姐,水备好了。”帽儿的声音。

又看了镜中那张有些娇怯气质的面庞一眼,她站起身无奈叹了口气,“要是像爹多一些就好了。”

本不是原装货,就不要要求太高吧。——她安慰自己道。

蓝星一直也看着明思,此刻忽地一怔,小姐长得不像老爷,也不像夫人,若真论起来,倒是最像三老爷。府内四位老爷,也只三老爷的长相偏于阴柔。

她摇了摇头,侄子侄女似姑姑叔叔,也是正常。其实小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府里大老爷三老爷年轻时都是美男子呢,就只小姐觉得四老爷最好看。

不过也是,小姐自然是最喜欢自家的爹。

沐浴过后,换过一身衣裳出来,只见乌发如墨披散,肤若凝脂,却别有一番空灵之美。

走到桌前坐下,帽儿上前替她抹发,刚刚抹好,蓝彩蓝灵就回来了。

“你们倒及时,”明思看着两个丫鬟笑了笑,先问蓝彩,“事情都办妥了么?”

蓝彩含笑颔首,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明思,“方师长昨日调了三家银号,又按小姐说的去各家收了些账,——不过,眼下两家铺子的账面都没流动银钱了。”

明思轻轻点头,低头看着那张面额十万的银票,“无妨,而后三月的原料已是备了,若有大的变动,再从备用金中提些出来便是。”

三年两家铺子一共赚了三十万两,眼前便是三分之一。

她轻轻一笑,抬首看着蓝灵,她一早就去了绣娘作坊那边,“襄城侯夫人定的那批货,可有问题?“为了隐秘起见,明思在城外买下了一座宅子,所有的绣娘都在宅子里上工,也有不少绣娘是住在宅子里的。

当初招募绣娘时,明思嘱咐的头一条便是不招本地人。所有大多数绣娘都是外地逃荒过来的,也有从人伢子子那里买下的,明思一律只签了十年的活契,并告诉她们,只要在她这里做活,不违反规矩,每年工钱都会升三成,做得特别好的,还另有奖赏。若是做满十年,每人还可以领到五百两银子的“退休金”。

绣娘们个个都感激不尽,自然也更尽心尽力。谁都知道做绣活儿,最是熬眼睛,即便是最好的绣娘,若是日日熬,熬上个十几二十年,眼睛也就快废了。

这是个好东家啊!而且三年过去,明思也的确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这些绣娘们也一直牢记东家的吩咐,从未在外透露过一句云绣坊的事。

蓝灵也深深佩服,小姐当初的这些做法是她从未在别处听过或者见过的,如今看来,却是每一个举动都是深谋远虑,当然小姐的善心那自然是无可质疑的。

思及早上绣娘们的保证,她笑了笑,“已完工过半,最多再半月应该就可以了。我看过了,做得极好,想那襄城侯夫人再是挑剔,也挑不出毛病。”

襄城侯的封地是西边麓郡,乃是五代前分封出去的皇室旁支,此番唯一的女儿出嫁,襄城侯夫人特意带女儿来大京,除了入宫请旨,便是冲着云绣斋而来。

临走时,母女二人还在天衣坊扫荡了一大批新衣,千叮咛万嘱咐方师长,定要将她女儿的嫁妆绣好,不仅仅是为了不丢面子,更期望替她们挣个大大的面子。

“那就好,”明思笑道,又沉吟片刻,“你看看哪些绣娘天分好些的,若是人品也信得过,就再教两种针法吧。除了虚实针、刻鳞针、羼针、肉入针这四种外,其余十四钟针法,你看个人悟性挑着教吧。”

这四种针法乃是特色精髓所在,只要这四种针法不泄露,那旁人就是偷学几种也争不了什么去。

蓝灵点了点头,忽又想到什么,有些迟疑地,“小姐,有一个绣娘有些奇怪。”

明思一怔,“哪个?”

几个丫鬟也注目看向蓝灵。

只听蓝灵问,“小姐可还记得那个沈绣娘?”

“我想起来了,”蓝星反应最快,“是被烫了脸的那个?”

蓝星这一说,明思也记起来了。

其实除了蓝灵,她们几人去绣坊那边也不过一两次,对绣娘们并不熟悉。之所以对这个沈绣娘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她的长相太过引人注目。第一次见到时,蓝星吓了一大跳。

年纪应该也不算大,约莫三十来岁,梳得也是未嫁的发式。整个大半张脸都是烫伤过的伤疤,十分可怖,嗓子也好像受过伤,说话声音嘶哑难听。

她口音是南边的,又是孤身一人,说是亲人都过世了,一直都住在绣坊。其他绣娘也有些害怕她的面容,她也少与人说话,不过活计倒是出色。

这样的世道,贫苦人家个个都有伤心事,所以当初蓝灵看她可怜,也没问太多。只听了她的口音对得上,又看了她的活计便收下了。

“如何奇怪?”明思问。

蓝灵道,“我当家的昨晚去绣坊拿货,后来到了铺子上清点少了一件,便回去拿。在快到绣坊时,看见沈绣娘从桃林里出来。我当家的说,好像桃林里还有个人。但是天黑,看不大清楚,只觉着好像是个女人。”

蓝彩看了明思一眼,“她不是说没亲人了么?”

蓝灵点了点头,看向明思,“小姐你看,该如何?”

明思寻忖了片刻,“她平日跟谁一块儿住?”

蓝灵摇头,“她自己一间屋子。”

宅子里屋子够住,别的绣娘又害怕她的长相,所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明思想了想,“你找个稳妥的绣娘,让她注意些,几个护院也嘱咐一声——若是再有这般情况,先看看情形,万一人家不过是见了亲人朋友,那就不必多管。兴许,是家乡的远亲也未必。”

若是奸细间谍类,这三年间应该早就出事了。不过是一间绣坊,也值不得潜伏数年。

蓝灵也点了点头,她自然不希望自己招募进来的绣娘是奸细,听明思这么一说,心里也安稳不少。

明思转过头,却见蓝星不时朝外张望一眼,心里顿时忍笑,“不用瞧了,我托大哥去帮我查件事,没那么早回来的。”说着一顿,看向蓝灵,“今晚还需委屈你家小武子做我一回小厮。”

小武子是蓝灵相公的弟弟,只得十二岁,甚是机灵。之前几回明思男装出行,其他人不便跟随,也都是他充的门面。

蓝灵抿唇一笑,“哪儿有什么委屈的,每回都有大份子的赏钱,他可巴不得小姐多叫他几回。”

几个丫鬟也都笑了起来。

蓝彩笑罢,看了一眼蓝星,“我看小姐也得给蓝星发个份子赏钱才是?”

蓝星愣了愣,“小姐为何要赏我?”

蓝彩咳了咳,“大少爷替小姐办事,小姐也不早早说一声,害得人家都快望穿了眼……”

“好你个蓝彩,”蓝星顿时又羞又急,跺了跺脚,“我看你以后嫁人不嫁!迟早有说你的时候——你等着!”

看着蓝星羞臊发急的模样,蓝灵同帽儿笑作一团,蓝彩却神情镇定自若,“我若愿嫁一个男子,那便是至死追随也不惧,又岂会怕你笑话。”

屋中几人面上皆是一愣,明思也有些讶然,只听蓝彩又叹气道,“可惜也不知道他娘把他生出了没?——”顿着,看着几人唇角含笑,“若是我等不及,这辈子也就只好赖在小姐身边,混口饭吃。反正比起蓝星赖了小姐,还赖了大少爷,我也不算皮最厚的——”

几个丫鬟顿时又笑作了一团,蓝星扑上去拧她的嘴,“坏蓝彩,原先还道你是个最稳重的——尽欺负我,看我不撕你的嘴……”

明思面上笑着,心下却仍有震撼。

自来便知道蓝彩是个有主意的,但却不知她竟然能有这般的志气想法。

是个好丫头!

她暗赞了一句,心里拿了主意,日后定要好好相看,找个配得上蓝彩的好男儿才行!

此时的明思却未想到,今日蓝彩玩笑般的一言,他日竟然一语成谶。

当数年后,明思站在雪野望定蓝彩夫妻的衣冠冢,思起当日蓝彩的眸中神采,却只能泪中带笑。

山河易色,人事全非,唯得偿所愿者无悔。

~~~~~~~~~~~~~~~~~~~~~~~~~~~~~~~~~~~~~~~~~~~~~~~~~~~~~~~~~~~~章节发布少了对不上,现在重新全部重发一遍~~~中间漏发了一章,今天听九幽说了,才赶紧来检查,这章是漏发的一章。

第七十二章那瞬初见

(二更)

晚膳前,阿刁回来了。

递过一个单子给明思,明思一看,虽已听了风声,却也意外,“大哥,这么少?”

数年前,秋柏老将军仅在老太君的寿诞晚宴上便募得了二十多万两,可前日秋池在府中设宴,专程宴请大京各豪门权贵世家,最后才——才六万多两……

阿刁颔首道,“左伯爵、于国公还有欧阳侯爷都称病未去,其他去了的,也只咱们府里侯爷捐了两万,其余的,大多都是三五千两……”

真是人走茶凉啊——明思感慨。

欷殻蹋窒肫鹫拢按蟾纾捎胁榈角锝诤未ρ缜敫魃碳遥俊�

阿刁笑了笑,“今晚酉时正,盛德楼。”顿了顿,看了一眼明思,“不过,咱们没收到帖子。”

大京叫得上名号的民间商家都接了帖子,唯独天衣坊和云绣斋没有,他心里也猜到,大约是因方师长是寡居之人的缘故,所以不便相请。而明思这个少掌故又很少露于人前,并不为人所知。

明思轻声一笑,眸光湛然自信,“咱们是送钱的——没帖子不打紧,有银票就行!”

这日申时末,一辆不起眼的乌漆马车停在了别院的后门,不多时,门轻轻打开,一个头戴白纱帽的雪衣少年走了出来。

轻盈的跨入车内,马车便趁着微蒙的夜色,平稳朝城内驶去。

~~~~~~~~~~~~~~~~~~~~~~~~~~~~~~~~我是分割线~~~~~~~~~~~~~~~~~~~~~~~~~~~~~~~~~~~~酉时末,大京城西,百年字号的盛德楼灯火齐明。

今夜是北府将军秋池的包场。

一楼的大堂坐得满满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主桌当中是身着一身石青长袍的秋池,剑眉星眸,即便没有铠甲戎装,也是一片英气逼人。

可是英气归英气,在募捐这个行当而言,却是有些不在行。

以往在秋老将军在世的时候,此刻应该讲完了战时轶事和军中笑话,同这些东家掌柜的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一番,然后就开始皱眉叹气,追忆那些军中那些阵亡的子弟儿郎……

诸位宾客便感同身受,与之同戚戚焉,最后主动提出“愿力尽菲薄”云云。

可秋池呢,如同前日在北将军府时一样,酒过三巡,他说的话加起来还没超过十句。

包不同急了!自己的将军排兵布阵,十八般武艺样样都继承了老将军,偏就这一项本事半成也没学到……

眼见气氛愈加沉闷,迟迟没有进入正题的征兆,他赶紧朝另一侧的纳兰笙使了个眼色。

纳兰笙随即领会,起身朗朗一笑,“今日请诸位来此,一则是感谢诸位多年来对北府军的鼎力相持,二则,还望诸位今日也能解囊相助,再次助力!”

席间杯筹交错声顿时一静,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各异,然后同时沉默了下来。

纳兰笙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种气氛比起当年秋老将军在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又瞟一眼秋池,只见他俊面神情淡淡,手中握着白瓷酒杯好似在把玩,目光竟连看也没看四周一眼。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无语地在心里暗骂了句。

前日宴客完后,这小子就将自个儿关了一晚上。昨日早上他一去,秋池便说今日这商宴不请了。

这小子说得倒容易,想把自个儿的封地弄起来。可真有那么轻便的话,秋老将军还用隔几年就跑回大京一趟?

况且即便他有那个本事,这眼下的空缺也不容他有那个时间啊。

其他三府的确未像北府一样朝这些世家商家要过钱,可那能比么?

东府封地本就富饶,兵力又只得十万,南府和西府说是二十万兵力,可实际有多少——天才知道!

而且,那三家向上数五代,皆是世家出身,也有经营之才。而他秋家,秋柏老将军是从伍长出身,做到骠骑将军。而后,当时的北府将军一战中计身死,秋老将军临危受命,持虎符掌帅印,连连击溃西胡军,最后大捷,将西胡打得递了降书。

打仗是把好手,却无经营之能。

纳兰笙心里无奈长叹一声,心里又咬了咬牙,扯开一个笑脸,“诸位历来胸怀仁义,对北府军相助甚多,在下实是钦佩,今日在下斗胆,在此暂代北府军的兄弟们敬各位一杯,请!”

席间众人互视一眼,站了起来,“客气,客气。”

秋池的副将包不同赶紧捅了一把秋池,秋池垂了垂眼,也站了起来。

客气一番后,举杯饮尽。

这时,一个赭袍中年男子开口了,望了一眼秋池,现出了几分难色,“秋老将军一身忠肝义胆,咱大汉百姓心里向来是仰慕敬佩的,按说,咱们也不该有二话。可如今生意难做,我们不过是些小买卖,比不得那些官身大户,”顿了顿,“这样吧,我百草堂今日略尽绵薄之力,捐一千两。”

纳兰笙一听,面上笑容也僵住,心里是彻底凉了。

这百草堂乃是医药堂,是大京民间商家中实力最厚的一家,他们只捐一千两的话,那……

果然,只听接下来几个掌柜东家也都纷纷接口,“八百两、五百两”,甚至还有一个“三百两”的。

纳兰笙只觉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再看秋池,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回去,垂眸淡然,正在斟酒自饮,仿若这周遭的一切都未看进眼底。

纳兰笙暗道一声糟,知道他此刻心情绝不会好到哪里去,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拖着秋池来请这次客。

真不知道待会该如何安慰这小子!

不由自主的朝楼上包厢看了一眼,只见门帘低垂,并无动静。

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明白这种场合,那人是应该不会出来的。

“天衣坊、云绣斋捐十万两!”

一个清越的声音朗声响起。

霎时,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一番发现不是对方后,四下一看,才找到发声处,所有的惊愣目光朝门口齐齐望去。

二楼包厢的门帘也轻轻掀开了一道缝隙。

秋池持杯的手微微一颤,抬眼而望。

一个一身素白的稚弱少年从台阶上拾级而上,又缓步拾级而下。

只见他头戴白纱帽,面若冠玉,唇角含笑,虽众人目光齐聚,他却丝毫无觉般神情淡定从容之极,行步间恍若行云流水。

四壁的高盏烛火将堂间照得亮若白昼,白衣少年翩然而至,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如天际晚云渐收,淡天琉璃,光华淡淡隽永。

走到堂中站定,眸中光华流转地浅浅一笑,朝众人拱手团团一礼,“在下方世玉,愿代天衣坊、云绣斋略尽绵薄——向北府军的将士捐银子十万两!”

一室寂静。

只见言毕,朝后微微示意,一个小厮打扮的小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封红帛,走到秋池跟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于身前。

在少年站定含笑出言时,秋池已经不自觉的起身而立,此刻看着那小厮奉上的红帛,他也禁不住微微一怔。

还是副将包不同反应过来,伸手接过,打开一看,虽竭力平静却也有些抑不住的激动,“将军,十万两,通祥银号。”

通祥银号,大汉最大的银号,东家是右伯爵府在内的四家勋贵世家,即便是十万两面额的银票,也可在其八家大的分号内现取现兑。

堂中响起了一片吸气声。便是秋老将军在世时,那些权贵世家也从未有一家捐过如此数目。

纳兰笙激动了,“好,好,好。”连道了三个好字。

只见席间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皆是一片惊然询问的声音,其间一个中年男子正是半年前同这位方少东家接洽过的绸缎商,对于这位少东家他印象甚是深刻,此刻见众人尽皆不识,便带了几分热情和莫名意味,朗声招呼道,“原来是方少东家,半年未见——方少东家好大的手笔,倒让我等好生惭愧!”

听得声音有些熟悉,明思转身一看,竟然还是熟人。

微微一笑,朝他颔了颔首,并不为他话中异味而动容,只平静道,“原来是胡掌柜。”

颔首之后,又目光轻轻从席间众人面上掠过,最后淡淡一笑,语声铿锵有力,“将士们冬寒夏暑,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万般辛苦为的只是保家卫国。军者鱼也,民者水也,鱼水本是一家,鱼水本该情深,。”

顿了片刻,语气转为平缓,“天衣坊、云绣斋虽无甚资历,但也知所赚银钱皆来自大汉子民,来自于大汉百姓。军中将士们保卫国家,保卫百姓,而这些军中将士也是我大汉子民百姓,与我等同出一家——世玉以为,拥军即是拥民,为军便是为国。天衣坊、云绣斋不过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尽一份心力罢了。”

“说得好!”

语声方落,只听楼上竹帘一响,一个缃衣贵公子走了出来,身后半步远是一青衣一蓝衣两个年轻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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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恭候大驾

(三更)

众人闻声抬首,只见那缃衣公子容貌绝美,气质高贵无比,额前还有一点朱砂如血。

这般容貌!?这是……

席间商家心中顿时一凛!

眼见那贵气公子凤目含威,唇角微勾,眸光朝下一扫,随即定在了那素衣少年身上,“好一个军民鱼水一家,好一个拥军即是拥民,为军便是为国——好一个天衣坊、云绣斋!竟然有此见识,真可谓我大汉义商也!”

纳兰笙心里一乐,未想到竟然连这位爷也出来了!

不过望了一眼前方那浅笑站定的白衣少年又暗自惊赞。

这方世玉虽看着年少,却人品风流,一番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连他也听得有些热血沸腾,这般有情有理又有气势的话,他自认是没那本事说出的。

而这厢,秋池与包不同二人先反应过来,已俯身拜倒,“参见太子殿下!”

见北府将军和他的副将跪拜,这边心中惊疑不定的众商家终于确定心中猜想,心中又是慌乱又是惊喜,忙不迭退身一步,齐齐拜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化身方世玉的明思自那语声响起那一瞬,就知晓是太子司马陵,此刻见众人拜倒,她微微的攥了攥手心,眸光微不可见的沉了沉,也跟着众人跪拜在地。

“诸位平身!”司马陵姿态闲适,挑眉淡笑,“本太子不过随意出来走走,私服而行,不必行此大礼,都起身吧。”

在座商家起得身来,心里却是五味繁杂。那些已经报了捐款数额的商家更是心中悔恨不已,早知太子殿下在场,怎么着也要拼力多捐些!

太子殿下亲赞一句“义商”是何等荣耀!莫说十万两,便是十五万二十万,也值啊!今日却让那天衣坊和云绣斋拣了这个天大的便宜。

须知这些民间商家并不缺做生意的资本和本事,唯独缺的便是一个“名”,所以一直需对那些世家勋贵退让,忍气吞声。若是有了太子这一句话,就等于这生意场上开了一条坦途啊。

而这时,那些还未报数目的商家有那见机快的,望着方少东家便是一拱手,“方少东家如此深明大义,在下深受其感,军民鱼水一家,我邵氏粮行愿捐银三万两以表心意!”

“我朱氏船行也愿尽绵薄,捐银两万两!”

“我锦绣缎庄愿捐两万两!”

“我福临门客栈愿捐……”

……

一旁盛德楼的掌柜早已机灵的递上了纸笔,众商家报完数目后,便鱼贯行到桌前落笔。

秋池副将包不同满面喜色,心里早已笑开了花,有了这样的数目,那今年全军的装备和军饷就全解决了,过冬也应该没问题了。

他感激而好奇地看向那个少年,却见那个脱俗少年依旧淡笑从容,并未因太子的一番盛赞而有所激动失措。

果真是一番真心,而并非为名利而来!

包不同随即感动,心生敬意。

他却不知此刻明思心中的意外和随之而来的万般复杂。

今日早先的场面是明思早就猜到的,在前夜的宴请失败后,这样的情形是必然的。

在大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财富都聚集在那些名门世家权贵手中。在前日的宴请结果流出风声后,这些商家一则是畏惧出头,二则是心中不平,所以此番的捐款是断不会超过前日的宴会。

而明思原本的打算是趁雪中送炭的机会,言谈中塑造一个拥军爱国的商家形象,然后借机同秋池攀上交情。

秋池同郑国公眼下唯一的子嗣郑书远相交莫逆,她是清楚的。

同秋池攀好交情,又打出了拥军爱国的名声,再通过秋池从中斡旋一番,郑国公府即便是想吃掉天衣坊和云绣斋,只怕也要掂量再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甚至还想好了,必要时还可向秋池许诺,将两家铺子两成的盈利份额作为拥军的诚意。

可司马陵的出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四年未见,只一句话,已经达到了她所有的目的。

未来国君亲口许赞的“义商”,还是大汉的头一份!郑国公府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来讨太子的晦气。

她此刻心里却并未有想象中的轻松和喜悦,她的心里也并非面上那般平静淡然。

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尔身死!——看到司马陵,她便想起了那夜。

如果没有那夜,现在也不会有天衣坊和云绣斋,也不会有今日之危——她也不会站在此处。

费劲心机谋划多日,却不想解危之人是司马陵。

她知道司马陵当日应该没有杀她之心,她知道她不应该恨,但是,可以不恨,却无法不怨。

她轻轻地垂下了眼睫,唇角一直保持着淡淡地弧度。

似波澜不惊。

在满堂的喧杂声中,司马陵同秋池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这雪衣少年身上。

自说完那番话,他一直静静立于堂中,唇角笑意清浅淡然,明明极单薄娇弱的身躯和秀美稚气的面容,却姿态脱俗,仿若雪地孤竹,遗世独立。

不管是太子的突然出现,还是这堂间此刻的喧哗沸腾,他都神情平静,不卑不亢,从容之致。

直到那少年察觉到,抬眼朝秋池看来,一触及那一汪清潭一般的眸光,秋池才一怔,回过神来,转身执壶注了两杯酒,一手一杯,持着朝那少年大步行去。

到了跟前,才发现少年的娇小,单薄的身子,不过堪堪与他下颌齐平。

将左手酒杯往前一送,语声清朗沉稳,“愿于君共饮此杯!”

只见那少年接过酒杯,简简单单道了五字,“世玉之幸也。”便仰杯一饮而尽。

席间皆是男子,军中之人又好烈酒大杯,秋池也不知是无意,还是为表诚意,取得还是大杯。

明思一口而尽,只觉辛辣热烈,一股火烧般的感觉从口直入心底。

脸颊霎时火烧起来,头也有些发晕。

定了定神,明思赶紧一拱手,笑道,“祝秋将军宏图大展,在下就先告辞了!”说完心中犹豫片刻,却不能不顾礼节,转身朝楼上的太子,躬身一礼,“小民谢过太子殿下,请容小民先行告退!”

只听司马陵顿了顿,“方公子多礼了。”

明思没有抬首,再行一礼,将酒杯交于小武子,转身离去。

小武子心里偷笑着望了一眼还在兀自发愣的秋将军,疾步将酒杯放在就近的桌上,一个小跑也跟着明思而去。

秋池怔怔地望着那少年离去的方向,方才少年那抬首一笑,颊若桃色,眸若秋水,一双小鹿般的眼眸黑亮澄净之极,那笑容却又如暗夜兰花盛开一般魅惑。

他只觉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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