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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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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沧溟一阵苦笑。

“我确实不愿让其它男人碰她,哪怕是大夫也不成。”有意引他到前厅去坐,免得吵醒谭碔砆了。

段元泽却说:

“前厅有谈显亚,我与他在门口相遇,他也是来探望碔砆的。”

“他也来?”谈显亚来的次数未免过于频繁。

“碔砆请了半个月的假,他担心,所以来探采。我瞧他对四年前碔砆身陷尚书府,他却碍于其岳父无力救人之事耿耿于怀,所以这几年他待碔砆不错,连建战船一事,他也鼎力相助。其实,多一人对碔砆用心,碔砆就多一分安全,你就暂时将这嫉妒吞下肚里去吧!”

聂沧溟直觉反应笑言:“我哪儿来的嫉妒呢?有人对她好,表示她的魅力无法,也证明我没选错人。元泽,你真是说笑了。”

段元泽看他一眼,摸鼻摇头。“你要当我说笑就说笑吧,反正大伙心知肚明。只是我得先提醒你,一旦你领兵出战倭寇,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你在东南沿海,碔砆身在朝中,章大人虽已告老还乡,可邵元节仍对你有敌意,我怕他将主意打到碔砆身上。”说得很含蓄,言下之意就是怕当年之事再重演,届时朝中无人可护谭碔砆。

他垂下双眸,并不表态,良久,才说一句:“其实……她有足够的才智可保护自己,有我无我并无差别。”

这句话是肯定她的能力,也同时在说服自己,但心里总会有牵挂。

“沧溟兄,你变了。”段元泽又吃惊又正色,说道:“你竟将你部分真实的面貌揭露给我瞧见,这是不是表示,你真当我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了?”

聂沧溟怔了下,收起脸上犹豫,摇头笑着:“别要吵醒碔砆,咱们前头谈去。”语毕,与他共同离开庭院。

“哎……”什么吵醒?她压根未睡,他们的所言所行,她是听得一清二楚。

书房内,谭碔砆微恼地张开黑眸,抚上朱唇。唇上有花瓣,但隔着它依旧能感觉他唇上余温及气味,不难闻,甚至她已习惯了这样的味道。

她佣懒地爬起,撩起垂下的长发,伸舌咬进花瓣吞下,喃道:

“是第几次了呢?他分明早就发现我是女儿身了,才会这样待我,可恶。”

她只手托额,半倚半坐在屏榻上,束起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她沉思不语半晌,瞧见几上残余点心,直觉再捧回怀里细嚼慢咽。

“真恼!他不是会胡乱毁人名节的人,他敢逾矩,表示他心里已有打算。”她又不笨,自然猜由他的打算是什么,只是气他的自以为是。“他的条件好,但也不表示我就会看上他啊,对我毛手毛脚,欺我不敢言语吗?这男人,真是自大得紧。”

她抱怨,心知这只是迁怒之辞,她最气的是他早看破她的性别。明明她行止得宜,怎会看穿?

她不爱揽镜自照,并不表示她不知自己年纪愈长,容貌愈显女性。一般美丽的少年一旦过了责春时期,便开始具有男相之貌,唯独她,愈来愈有成熟的美艳,翰林院新来的进士往往看她看到发了呆,但并无人看穿她的女儿身。就是这点让她的自尊难以忍受!

“究竟是怎么看出的呢?”她自信满满自己绝无破绽,他是如何看破?

不知不觉盘子空了,她又发呆坐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亲身下地去拿吃的。吃饭皇帝大,任有天大难事,她也要先吃饱再说。

听见外头有声,她微微侧身往窗外瞧去,瞧见殷戒走进庭院梩。

殷戒虽名为义弟,但几年下来,他似乎只愿待在她身边,意在守护她。她明白能引他出尚书府已是不易,他仍不愿轻易相信别人。

她正要喊住他,仗着他听她的话,要劳动他再去厨房拿一盘点心来,忽见拱门后小菫在窥视。

窥视什么?她颇感有趣地赖在窗槛上。小堇也十五岁了,莫非喜欢上殷戒?

“不像不像,我眼皮活络得很,有什么事会从我眼下跑过,而我会轻忽的呢?”暂忘烦事,她感兴趣地打量二人。“我也算看着小菫长大的,她的个性单纯,立志要一生当大哥的护卫,心里却也想要大哥当爹,她不想嫁人、不想生子,她的眼神也无迷恋,戒儿终日戴着铁面具,她怎会喜欢上他?”出尚书府之前,殷戒戴上铁面具,盼今生再无人瞧见他阴柔过头的容貌,是以聂府上下,甚至聂沧溟也未曾看过他的相貌。

哎,戴着也好,她不强迫他拿下,是因他尚有心结,不喜旁人看着他的脸。

“殷戒,你有空吗?”小菫问道。十五岁的她谈不上美丽,一见就如是练过式的女孩儿。

“我没空。”

小菫早已习惯他冷淡的说话方式,锲而不舍地说道:“我知道你要守在碔砆哥哥附近,但我听爷提及他又在书房睡着了,现下就算是天塌了,地裂了,也惊不醒他,你不必担心他。可愿与我比划二招?”

“我没兴趣。”

“你……跟我打两招吧。”圆圆的脸有着渴望。“我知道你比我有天分,爷教你的功夫,你学得比我还快,你与我相互砌磋,增进功夫,不也很好?”

哎呀,原来小菫是为了学功夫,难怪会缠着殷戒不放。谭碔砆闲来无事,眨巴眨巴地望着他们,静观其变。

不是她无聊,而是她爱看周边发生的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深觉新鲜有趣。反倒是翰林院愈来愈留不住她,镇日反复做着相同的事,谈显亚于两年前当上内阁成员,有心以自己的背景推荐她入内阁;她也曾想了一会儿,便以能力不足的理由推辞了。

她才闪神一会儿,一定睛就见小菫忽然撤出了银钩,直逼殷戒而去。

“失礼了,殷戒。”

庭院里,落叶纷乱卷起,殷戒直觉刀剑出鞘,挡住银钩,小菫乘机以天生飞毛腿的功力跃进,近身逼战。

谭碔砆目不转睛地望着,忖思道:“小菫还是一样莽撞,数年都不改,她再这样下去,是绝不能让她跟着上战场。”

她未到东南沿海一带过,也不曾亲眼看过倭寇的暴行,但知道年前与双屿相制衡的狐狸岛被烧得一乾二净,从此双屿必成大明沿海的大患,朝中被逼不得不出兵,这才对聂沧溟当元帅,择日出发。

他是个人才,若配于强兵,战胜之日可期,但邵元节始终不信任他,在皇帝老头儿面前下谗言,虽明封元帅,再撤他都督之职,以表分权。

“不是我有心要泄气,但士兵非他平日操练,纪律松散不说,军心怕也难以凝聚……”

她凝思。一时未觉殷戒起了薄怒,用重力道将银钩打飞出去。

“好痛!”小菫松开了手,见到银钩笔直飞向书房窗口,她惊叫:“碔砆哥哥!”

殷戒立回过身,也吃了一惊。

“你快闪!”他叫道,扑上去抓住钩尾。

身边劲风快至,一颗飞石如影撂过殷戒的身影,打歪了银钩,就见钩子擦过谭碔砆身边,勾住她的头发。她惨叫一声,被钩拉动,整个身子往后扑倒。

“碔砆!”聂沧溟疾步奔进书房。见到她狼狈跌坐在地上,正要上前扶起她,发现她一头长发如瀑布垂至地上。

“怎么啦?有没有事?”段元泽的声音由远而近,谈显亚也忙跟在后头。

“痛死我了。”痛得差点掉出眼泪。

“不要进来!”聂沧溟叫道,快步上前抱住谭碔砆。

殷戒紧跟着他跑进书房,也瞧见了她“原形毕露”,急踢上门,挡住其它人进去。

段元泽只来得及瞥见聂沧溟挡住她的身影。他脱口问道:“是不是打中碔砆了?我立刻去请大夫。”

“不!”书房内响起聂沧溟不稳的声音。“她没受伤,只是……钩子划破了她的衫子,等她换了衣服,咱们便到前厅去。元泽,请你代我尽主人之职吧。”

谈显亚一听,俊容微露不悦。

“碔砆毕竟是男人,一辈子依附在另个男人之下,对他不是件好事……”上流社会可以容许贵族豢养男人,但碔砆是官,毕竟不合宜。

抱怨的声音渐行渐远,终至消失。

“哎,大哥,你可以放开我了。”她叹道。

※※※

“如果我放开你,你会逃吗?”他问。怀里的身躯极为柔软,几乎舍不得放开。

天见可怜,一个男人要守身如玉不容易,眼睁睁地望着钟情的女子日夜在跟前晃,却无法正大光明地碰触她,那更是非人的折磨。

“大哥,你不放我,我会没法吸气。”她冷静地推开他,抬起脸,见到他目不转睛地凝视她,这种异样的眼神曾多次停留在她的身上。事已至此,再装傻也骗不了人了。“大哥,难道我真这么像姑娘家吗?”

“岂止像,你根本就是。”长发滑过颊畔垂至腰间,眉目含怨,女儿之态毕露,就算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人进来瞧,也能瞧出她的性别来,怎能让其它男人看到她这副模样?

“你果然早就发现了。”她从鼻孔轻哼一声,颇不以为然道:“你该视而不见,至少,得等我愿意亲口承认,你再大吃一惊。”

“我等你七年,你不曾对我吐露过,你还要我等多久?”

她瞪着他。“你一开始就发现了?”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你非男儿了。”

“胡说!”她恼道。走离他数步远,注意到他的目光随着她移动。“我装扮得当,无耳洞、无脂粉味,学男儿学了数月有余,满朝文武无人识穿我,你却在第一眼就看穿了我?这根本不可能!”说她小心眼也好,就是不服气。

“你没有耳洞,没有脂粉味,举手投足是像男孩子,但打第一眼瞧见,我就是知道你是女扮男装。没有理由,如同你第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本质,不是吗?”聂沧溟开始微笑。

微笑什么?这次的笑,真诚而不再虚伪,不是对她,而是对他自己。因为他长年的等待终于结束,她本来还在想计,想要如何完美地结束伪装,虽然他早知她的女儿身,但他不说,她就当他不知道,如今却得为了个死钩子,七年的女扮男装就这样窝囊地结束。她不高兴啊,不高兴他的直觉竟将她吃得死死的!

“你想透了吗?碔砆?”他忽然问道。每一天,他几乎要重复问她,当年当官的理由想透了吗?

想透了,就要辞官,这是她承诺的。

“大哥,你可知道近四年来,我不再答复你,只以笑相对的原因吗?”见他摇头,她狡黠笑道:“因为我早就想透了。”

“哦?”他的微笑僵住。“你却不肯说。”

“我不说,不是因为我贪当官的滋味,而是我舍不得大哥,舍不得朝中朋友啊!辞了官,我得回归女儿身,你别忘了我是孤儿,那样的生活,我可受不住。”

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他所能给的蔽荫呢?“就算你恢复女装,我依旧是你的亲人。你在朝为官,诸多不便,我是时时担忧你啊。”

“我知道。”她无辜笑道:“当舍则舍,有舍才有得,也该是我辞官的时机了。”

他闻言惊喜。“你当真要辞官?”万万不敢想象这件事会圆满落幕!

她一辞官,再也不怕有人会发现她的性别,七年!他错估了她的智商,以为她迟早会曝光!

七年来,他不知道作了多少夜的恶梦,梦里她被揭露女儿身,被拖出去砍了头。初时,他怕自己受牵连而恶梦不断,后来为她担忧受怕啊!人人都以为他双鬓白发是操心国事,只有他自己深知内情。

七年吶,没有人跳出来喊她阴阳颠倒,戏弄君臣,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我确实要辞官,难不成要等人发现了,头掉了才喊着要辞?虽然小弟……妹自信再当个几年官,也不会有人发现。”她说道,颇为自负。

“然后呢?”他试探问道。

“然后?”她缓缓眨了两次眼,露出笑脸。“小妹只好背着包袱,拿着这几年的积蓄回乡,开间小店铺吧。”

他一怔。“你哪来的积蓄?”压根身无分文了,开什么店铺。他以为依她的才智,应该明白他的心。

“没有吗?”扇柄轻敲了头一下,故作恼状。“小妹一向没有理财概念,没有积蓄,我要怎么过下半辈子呢?哎呀……反正我年纪不小了,回乡之后,我找个人嫁了,就赖着他吃饭好了。”

黑眸凌厉地锁住她的娇颜。如果再听不出她在捉弄他,这些年的相处就白费了。她想玩他,也得要看他愿不愿意让她玩!

“谁能忍得了你的性子?”他不怒反笑。

“小妹又不骄纵,说起刻苦耐劳,还知道怎么个写法。”她也在笑,笑得连贝齿也露了出来。

“你贪睡贪吃又极为挑剔,不是美食,你不肯动口;能坐轿就绝不走路,{奇}连你在翰林工作,{书}也时常偷懒发呆。{网}不要以为我不知情,你从聂府账房那里支领的银子除了供你吃喝玩乐外,你还发给新进的庶吉士,要他们帮你做编修工作。碔砆,你已被养得娇贵,如何能适应外头生活?”

哎,把她说得像头猪公一样,真够刻薄的。

“大哥,你真是如我甚详,但那又如何?如果我说,我有一块田,我不必亲自下手耕作,有办法请人为我做事,我只需躺在家里等收成,你信不信?”她笑得很诡异。

他见识过她的聪明,怎会不信?他的牙龈隐隐约约抽紧,唇畔仍然在笑,有多久没有以虚假的面貌待她了?是她自讨的。

“你想嫁人,也要看谁愿意娶你?你连伺候夫婿都不懂,何况你年龄过大,愿娶你的人有限。”他暗示自己正是一个好人选。

“那就找个老头儿吧!”视若无睹他笑脸下已火冒三丈。“人随环境而改,反正媳妇都能熬成婆了,我熬个几年,熬到他见阎王也不是难事,到时是人伺候我,不是我来伺候人。”

“碔砆!”他目光灼灼。

“大哥?”她无辜回视他。

“你……这是在逼我吗?你既是了解我,就该明白我的心意,何须逼我说出口?”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即使再心灵相通之人,也须用到言语。大哥,你不说,我不知道;就算你说了,我也不允。”

他错愕了下,本以为她是有心刁难而已,到头来她依旧属于他,倒没料到她忽由此言。“难道你不愿嫁与我?”

“我为什么要嫁你?大哥,咱们是兄妹,兄妹岂能论婚嫁?”

还在捉弄他吗?他直勾望进她认真的眼瞳里,心头彷沉大石。他一直以为她心里有底,相处七年,还有谁能这样宠她怜她?

说实话,他是有私心的。刚开始敬重她的才华,视她如妹,自然待她好;后来有心宠她,是让她离不开他。

这世上还有谁能忍受她奇怪的性子?

“你……”一时之间无法揣测到她的心思。“难道你对我真无感情吗?”多少夜在外庭秉烛谈心,彼此相知相惜,他以为她明白的。

谭碔砆叹了口气,拾起束环,随意将长发再度束起。“大哥,你对我又有何感觉呢?”

“你是知心人,而我很幸运的,能够有一个知心人共享彼此。”他含蓄说道。

她微哼一声,显然不满意他的答复,又问:“你从四年前就开始打算娶我了?”

“正是。就等你甘愿辞官,恢复女儿身。”

“好个肯定语气!不过我敢打包票,你再继续肯定下去,就真是在作白日梦了。”

“碔砆,你在怨我了。为什么怨?就因为我不曾将心中想法告诉你吗?你扮男装,不曾表露意愿要让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要我如何吐露心声?”她待人平日是随和自在,但她自认才智过人,本性多少带有骄傲之气。

而现在,她在怨他。他多冤啊,平日不见她耍性子,如今在这当口却开始发作了。

他的话让她哑口无言,却也恼羞成怒。

“大哥,你以为夫妻之间只须知心,只要习惯就行吗?倘若今日与你相处的不是小妹,你也都要吗?知心人,我当你妹子也能继续知心下去;当你妹子多好,何苦让自己跳高一层身分?”揉了揉头皮,见他微玻鹧郏婪彩赂檬士啥梗慊合掠锲档溃骸胺凑兆踊咕茫馐略菘煞畔虏惶福日绞陆崾笤偎蛋伞!�

“你说的是。”他半垂视线,掩饰眸里神色。

她不嫁他,又能嫁谁呢?明知她在闹意气,却得咬牙承受下来,谁教他真的有心想娶她进聂门。

“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只是个凡人而已。”他忽然说道。以往心神皆在朝事,如今却逐渐心不在此,对朝中生起无力之感,是一因;碔砆的出现,亦是一因。

她的唇畔勾笑。“大哥,该做的做了,你已尽力,余下的是天算,我们无能为力了。”

她是懂他的,他不由自主地绽出微笑。初时,她读透他的心,他惊奇不已,不管他再如何掩饰,她仍然轻易看穿,如今他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该了解的。

“我绝不放过你。”他轻声说道。放过她,他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好呀,大哥,咱们可以来试试看。”她玻鹧坌ψ拧�

※※※

圆月当空,殷戒匆匆穿过回廊,瞧见小菫守在书房外,那表示聂沧溟在书房内。他上前与小菫私语一阵,语调虽然乎稳,但显得忧心忡忡。

小菫闻言一惊,连忙对着门喊道:

“爷!不好了,碔砆哥哥赏花未归……”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推开。

“赏花?”聂沧溟忆起前几日在书房发现的帖子。“这么晚了,还赏什么花?戒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殷戒顿了顿,声音略哑。“我该陪着她去,但她明白我不爱在众人面前露面,所以……”

聂沧溟闻言,自喃道:“帖子的名单上有谈显亚,也有三大营统帅雷大人,碔砆若有难,他多少也会看我薄面,救她一把。”

难道是出了什么不可预料之事吗?他心头突地一跳,顿感不安起来。

“小菫,去备车,别要惊扰其它家仆。”他快步走回书房,拿起短剑,随即往大门走去。

殷戒紧跟着他,说道:“我也去。以往赏花宴都是没事的,如果我跟着她,也许……”

“不,你别去。”

他心底隐隐不安,如同当年她被章大人请去作客一般,那时有戒儿相助,如今她一人……

他跨上车之前,回头说道:“你们都装作无事,守好后门,天亮之前我必定会回来。”

殷戒点头,了解他话中之意。装作无事,是当作没事发生,如果碔砆真发生了清白受损之事,也要视若无睹。

目送马车离去之后,他喃喃道:“早知道我去了,也可转移目标。”反正他的身体也脏了,不怕再来一回。

大夜里,车行极快奔山城南方。

发帖子之人是都御史吕长风,他是爱好风雅之辈,过去几年皆有赏花宴邀谭碔砆过府吟诗作对。

“他的厨子不错,我挺喜爱的。”这对谭碔砆是不可抗拒的诱惑之一。所以几乎年年都去,但从未晚归过。

夜寂静,路上只有马车在奔驰,他运马夫也不敢叫醒,由自己来驾车。

“连上阵杀敌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恐惧感,我还以为今生不会再有。”他蹙眉忖思道。

都御史府就在眼前,照理说,该先持拜帖……他转了个头,将马车隐藏在都御史府后门,随即跳下马车。

黑夜蒙蒙,里头一片静声,就算有人也都该入睡了。谭碔砆不曾在外头留宿,连要夜宿翰林院,她也不肯,怎会深夜未归。

他施展轻功,轻跃到屋檐上。他来访过几次,对于地形还算熟悉,若要宴客,该会在聚喜厅内。

他屏息踩过屋瓦,迅速跃过几个屋檐,来到聚喜厅上。他搬动屋瓦,趁缝往内瞧去,暗吃一惊!

他翻身跃下地,走进厅内。杯盘狼籍,一阵酒气扑鼻,倒卧在地的都是受邀的官员。谈显亚就躺在他的右脚呼呼大睡,分明是醉了酒。

“喝得如此尽兴?”举杯一闻,浓烈的酒气斥鼻。“是御赐的贡品葡萄酒?”没有酒量的人极易入醉。

难道碔砆是醉了吗?

心里隐感此事不简单,谭碔砆也不在里头。他避开谈显亚的翻身,走出聚喜厅。

夜凉如水,他轻步往花园走去,经过回廊时,听见轻微的淫笑声。那样的笑声让他顿《奇》时如遭雷击,不顾是否会《书》被人发现,快步上前推开传《网》出笑声的房门。

那种男欢女爱的笑声,他怎会认不出?房内又是一阵酒气,直觉连想到今日赏花是另有用意。

他猛然停住,瞪着地上凌乱的衣衫,衣衫分男女,布幔之后是纠缠的人影。他凝神倾听,淫荡的呻吟是陌生的,他暗松口气,立刻退出门;再过几间房门时,仍传出交欢的呻吟,他一一进去如法炮制,仍未见谭碔砆踪影。

“酒能乱性,但岂会如此过分?”依着房内掉落的配饰,还能猜出床上是何人,几名乃是正经的官员,难道……“被下药?”

他瞻战心惊。碔砆不爱吃药,对药物抗性极弱……他的额上渗出汗珠,不敢细想,往其它房巡去。

未久,仍末发现她的踪影。

“还是……被带到其它地方?”混帐家伙!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有料到都御史人面狼心。

行经花园,花香扑鼻,冲淡了瀰漫空气中的酒味。愈晚发现她,他怕她早被人糟蹋,愈想愈恼,不顾旁人发现的可能,用力折下邻近枝叶。

如果……真的被蹧蹋了,宁愿她醉到不省人事,至少没有回忆。她本性是骄傲的,他怕她一知晓,会寻短见。

他要回头,再找一次,忽然听见轻微的喷涕声。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花园。黑夜里,花园一片静默,是他错听?

他未吭声,轻步走过花丛与花亭。亭顶挂着微弱的油灯,照着四周,放眼所及,并无人躲在花丛之中。

再往前,就是莲花池了。

他期待地走近池畔,细心搜索池上,一颗心又猛然沉下。

又是一个轻微的喷涕声,声音极小,像是及时遮掩住。他迅速抓住来声,循声望去附近假山。

声音太小,听不出是不是谭碔砆的声音,但……他从未向上苍许愿过什么,如今他愿舍弃他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回谭碔砆。

他轻步移近假山。假山有洞,一如当年他想杀她,而她躲起的地方。他忐忑不安地轻唤:

“是碔砆吗?”

假山内未有声音传出。他原要钻进,但洞太小,他的身形高大,难以进去。

“是碔砆吗?”他又问一声,耐心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含糊的声音传出。

“你是大哥?”

他闻言,激动得几乎虚脱,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归回原位。武人的气息乱了,他竟发现自己在大口喘息,满脸大汗。

他是早已知道他想要碔砆陪他共度一生;也知道失去她,他怕一生再无人了解他。当年的章大人强邀她作客,他已深深体会过了。

如今再来一次,他的恐惧更甚当年。

原来,这四年来在他等待她自认女儿身的同时,他的情根继续发芽茁壮,让他再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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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晴……探花郎……9

9

乌云遮住圆月,大地立时一片黑暗。

“碔砆,你快出来,马车就在外头,我趁夜带你回。”

里头静默了很久,才又传出含糊的声音:“你叫……什么?”

他怔了下。

“我是你大哥,聂沧溟啊!”方才一时松心,没有发现她的怪异。

“你的声音很像……”又停半晌,她才缓缓说道:“我喝醉了……”

难怪说起话来前后不连贯,原来是喝醉了。

“喝醉之人……大多会有幻影,我怕我错听、错看,等我一旦清醒,我心会后悔……”

“你能这样想,表示你神智清楚。碔砆,你先出来,我怕再晚些,会被人发现。”

“大哥,你曾经想要杀我吗?”

他愕然一会儿,随即明白她在测试他,立刻承认道:

“我是想杀你。一在七年前醉仙客栈里;一是四年前你窥视我秘密之时。”她能饮酒,但有节制,所以未曾遇过她醉酒之时。

如今开始怀疑她到底是否喝醉了?一个喝醉之人怎还会神智如此清晰?

良久,假山有了动静,一抹人影摇摇摆摆地走出洞里。

乌云飘散,借着月光瞧见她的脸蛋满布红晕,半垂的眸子迷蒙,锁不住焦距。

她跄跌了一下,他立刻上前抱住她娇弱的身子,她全身湿透,微微发抖。

“大哥?”她抬起脸望着他,半醉的眸子里是一片迷糊。

“我是。”他怜惜答道。她醉人的模样很迷人,朱唇娇艳欲滴,他只能暗庆无人见过她的醉态。

“我……看不清楚……我连你的味道都闻不出来……”她微恼道,有些大舌头。

“那是因为你喝醉了。嘘,别说话,我先带你离开。”他一把抱起她,疾步奔向后门。

她努力张着眸子,要想看清他。

“我在等你……我以为……”她又闭嘴,想了很久,才说:“我要找个地方躲起,只要时间一过,你察觉不对劲,必定会来寻我,我只要等到你就好了……”

“我知道。”他柔声说道,一提气,抱着她飞上屋檐。

“现在是何时了?”

“早过了子时。”

“子时?”她又想了很久,蹙起眉。“你来得好晚,难怪我老觉得我等了很久,很久……”

“是我的错。”跃过后门,他直奔藏马车之处,将她抱进车内后,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盖上。“你再忍一忍,一回去你就能好好睡觉,不必担心旁人发现你。”

她脸红得今人心惊,摸了摸她的额间,并无发热,不是受了风寒,难道酒里加了什么料吗?

他愈想愈忧心,要退开去驾车,她忽然抓住他的手。

“我想握住你的手,大哥。”

“你握住了。”

她的唇紧闭,硬生生咽下叹息,勉强开口:“你模模糊糊的,我老是看不清楚,什么叫半梦半醒,我总算明白了……你私下答应过我,一到春天,要先为戒儿与小菫办婚事,我明白你不舍小菫,但她迟早都要嫁,你何时才会着手去办?”

他错愕她没头没尾的一番话,随即心疼地回握她的手。“我明白你多疑是为了保身,但戒儿跟小菫何时有婚事?我瞧你明明还会试探我,哪里像醉迷糊的样子?”

她吐了一口气,合上眼。

“你果然是大哥……”心一松,他的体温从掌中传来,让她胸腹之间如火烧。她暗叫不妙,怀疑自己究竟还余下多少克制能力,她低语:“大哥,我要回家,你快放手吧。”

是她紧抓他不放啊!聂沧溟没有反驳她,要抽手,她却硬握住他的手。她的眉目之间尽是痛苦,他心中怀疑加深,最后用力将她拉开。

她的身子直觉缩起,喃喃道:“大哥,快点,我怕晚了,连怎么吃掉你,我都记不住了……”

他见状,连忙越过她,钻到车前驾车。

※※※

天色未亮,远方已有鸡啼,聂府后门在望,他一拉缰绳,守在门外的殷戒立刻上前。

“怎么了?她……”

“快去烧水,将木桶搬到碔砆房里,顺便叫小菫去熬个解酒汤来。”他打开车门,抱出谭碔砆。

她像睡着,被他一动,她又惊醒。“大哥?”

“我是。咱们回家了。”

“哪个家?”

“京师聂府。”趁着仆人未起,他一路将她抱回房内。“先别睡着,待会儿你洗个澡会好过些。”要把她放在床上,却发现她紧紧抱住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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