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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盲妃-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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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昭璃学着她的样子挑起眉毛,没有说话。他眼底的光变得戏谑和邪恶,他突然单手搂住她的腰,灵巧地翻身跳上了一匹马。不等她在他身前坐稳,他用另一只手勒紧马缰,用力一拽!
骏马顿时扬蹄长嘶,身位的不断变化让霏霏措手不及,惊呼一声便撞进了他的怀里。一片混乱之中,她听到他的回答,一字字烙在她的心上,“一定要等着我,因为我一定会到。”
霏霏咬紧下唇,上官昭璃从她后面看过去,只见那藏在金色发丝之后的雪白耳垂渐渐染上一层诱人的红。他眸色渐深,突然俯身咬了咬,又抢在她反应过来前离开。
她并不生气,礼尚往来,送了他小腹上结结实实的一拳,他疼得嘴角抽了抽,眼睛却越来越亮,充斥着喜悦。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确定,他的丫头还是他的,她的心里只有他。
这个认识让他忍不住引颈长笑,轻狂的笑声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侧,不羁又狂狷,有发自内心的喜悦,更有位高者的睥睨张扬。
等他笑毕,言肃策马上前,翻身下马,仗剑跪地,沉声道,“禀主上,宫南傲亲信王赭被俘,秋荧血枫其余人等已诛杀完毕,言字诀一百二十人,折损三人,五人受伤,请主上定夺。”
上官昭璃听见宫南傲的名字,瞳仁之上一圈幽深的钢蓝色,蓝得愈发明艳纯粹,散发出一种近乎魔魅的冷。他一手搂着霏霏,一手操控着缰绳,驱马走至被迫跪在地上的王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王赭却只瞪着他怀中的霏霏,狠狠呸了一声,“贱人,荡妇,竟然背叛主上。”
“放肆!”言飞飞起一脚将王赭踹倒,一向带着笑的娃娃脸上带着一丝阴狠。王赭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呸了一声。
上官昭璃的脸色顿时完全变冷,眼中煞气生冰,“确定全部杀完了,一个都不剩?”
王赭一愣,这才看了上官昭璃一眼,他的话竟然不是对他说的?言肃垂着脸,“还有一个喜娘,正躲在喜轿后方。”
喜娘正高兴没人发现自己,陡然听见自己的藏身之处被人一语道破,吓得大惊失色,哆嗦着爬出来,已经说不出话,唯有一个劲地朝上官昭璃和霏霏磕头。
上官昭璃点了点下巴,象征性地安慰了她一下,随即淡淡道,“杀。”
喜娘手一软几乎趴在地上,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喀擦”,好不容易抬眼一看,又差点摔在地上。只见之前还对着那新嫁娘破口大骂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一颗血淋淋的头正滚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
霏霏听到那句“杀”就知道了上官昭璃的意思,她更贴近上官昭璃的怀抱,莫名觉得很冷。王赭的死,让她又想起了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晚上,想起狼锋利的牙齿撕咬自己的血肉的感觉,想起那些密密麻麻嵌入背脊的小钩,想起高烧之中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疼痛的撞击。
她的身体变得很冷,上官昭璃却像明白她所有的心思,宽大袍袖之下,灼热宽厚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力度适中地握了握。
“既然他死了,你就是唯一活着的人,本王要你给宫南傲传句话。”上官昭璃高踞马上,眼眸黑不见底,显得那圈钢蓝色的瞳孔愈发晶蓝冰冷,像暗夜中的狼王。
喜娘几乎在他这样的目光中窒息,然而,那男人忽然拨转了马头。
“看样子,是不用了。”言肃抿了抿嘴,“听这声音,傲王怕是还留了一手,藏了一支铁骑在半路。”
“死狐狸,一天到晚什么都不放心,迟早早衰。也不知他们怎么传的信号,来得这么快。”言飞嘟哝了一声,一向轻佻的神色却也变得凝重。
霏霏失去了内力,虽然感觉不到那些轻微的震动,却明白他们的意思,她突然伸手去拨上官昭璃扶着她的腰的手。
上官昭璃一震,瞳孔敏感地收缩,更用力地圈牢她,声音微微尖利,“你要做什么,他来了,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到他的怀抱?”
霏霏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你希望我一直穿着他的喜服?”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的多疑和恶毒言语表示出抗拒和厌恶,甚至故意顺着他的话激怒他。变了的人不止是他,她早该知道,这位璃王一直以来,不就是越在乎越容易口出恶言的性子?
是曾经的他们沟通太少,都不懂得怎么去爱,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怨不得旁人。
上官昭璃定定地注视着她,她却闭着眼睛,笑着任他看。终于,他默默地松开了手,用力地转过头去。
“让那喜娘陪你去里面换。”
霏霏应了,虽然她里面穿了衣服,但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宽衣解带,始终是不雅的。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花轿之中,上官昭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呼吸声在寂静一片的草原上,显得分外悠长。他忽然一夹马身,身下的骏马顿时离弦箭般奔了出去。
前方是一道缓而高的坡,刚好把两边平坦的草地隔开,他要在宫南傲之前,先占据高处。
言肃等人立刻跟上,上官昭璃头也不回,声音掷地有声,“你跟言飞回去,先带她走。”
言肃置若罔闻,仍然紧紧跟着他马后,“王,言浩被国中的叛乱绊住,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您。”
上官昭璃眉头一拧,仍然没有向后看,反手就是一鞭,鞭梢精准地打在言肃的马前蹄前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言肃的马顿时人立而起,受惊长嘶。“你的职责从来都只有一样,听主子的话。”
言肃冷着脸试图控制座下的马,那马却受惊太过,一直不肯听从他的命令。正好言飞从他身边经过,他立即飞身而起,坐到了言飞身后,顺手抢了他对马匹的控制权。
言飞看他像抱女人一样虚搂着自己,脸顿时黑了,破口大骂,“格你老子的,谁让你上来的?”
言肃面不改色,挑起眉毛,冷冷道,“原来你经过我身边故意放慢马速的时候,竟然没有打算让我上来?”
“你!”言飞的脸腾地由黑转红,哼了一声,抱胸扭开了头。言肃一直黑沉严肃,僵硬得像木板的脸上,飞快地滑过一道笑意,“多给我抱抱吧,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抱你了。”
他说着伤感的话,音调却毫无起伏,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道,“跟你吵架,感觉很快乐,言飞。”
言飞黑着脸吸了吸鼻子,嘀咕了一句“你快乐关我什么事”,却不再挣扎。
他们这边暧昧暗潮汹涌,那边上官昭璃已经到了坡顶,他勒停驻马,向远处望去。
不过片刻,平坦无垠的草原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很快就扩展成一片黑色的浪潮,覆盖了苍翠的碧草,洪水一样像他们蔓延过来。
“还真是千军万马。”此时所有言字诀都跟了上来,纷纷围在上官昭璃身边,言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官昭璃没有再催促他们把霏霏带走,他没想到宫南傲速度那么快,现在把霏霏送走,反而可能是送羊入虎口,谁知道哪个地方会不会又冒出一队人马?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那排黑衣骑士的正中,一道红衣猎猎的人影一马当先。他一头金红锦带束起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漆黑的发丝之后露出一双鹰一般线条冶丽婉转的眼睛,视线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阴冷刺骨,也正正地对着他!








124 一箭1

上官昭璃毫不避让地和他对视,阴沉的眼中同样满是狠戾,却缓缓皱起了眉——这种行事作风,包括那脸色眼神,实在不像是宫南傲。
就他和宫南傲几次交手来看,那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惜命的。他应该躲在万军中央,慵懒地斜卧在辇轿之上,漫不经心地披着他那身狐皮大氅,簇簇狐毛毛尖雪白发亮,拥一双看似妖魅勾魂,实则从容淡漠的眼。
宫南傲,你也会害怕,你也会焦急,你也会有常人的七情六欲吗?原来,你也有弱点,有被他人看透的时候吗?上官昭璃勾起一丝讽刺的笑,眼神更加锋锐。
宫南傲面色微变,在距离上官昭璃所处的坡顶还有几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立起手掌,身后的千万精骑齐齐勒马,一起停下,动作竟然整齐划一,没有一匹马多踏出一步!偌大的草原,只听得到宫南傲身后的旗帜翻飞的声音。
上官昭璃眯起眼睛,这种无视急速冲刺之后的惯性,强行停下的本事,除了绝顶的骑术,更需要绝顶名马配合。望望宫南傲这看不到边的骑兵营,纵然是他也不由震惊——震惊于血枫最受宠爱的鹰主丽铮,卓格草原的珍珠,竟然真的能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献出自己的一切。
良久,空洞的马蹄声响起。
宫南傲独自驱马上前,一直走到上官昭璃面前,甚至两人的马都快靠在了一起。上官昭璃身后的言字诀顿时齐齐出动,将宫南傲团团围住,宫南傲身后不远处的大军则整齐地上前一步,轰地一声震动大地,气氛一触即发!
宫南傲却根本不看那些指着自己的兵刃,冷厉的目光越过人墙向上官昭璃身后飞快一掠,随即回到上官昭璃脸上。他绯红的嘴角轻轻勾起,声音凉得有些阴柔,透出威胁的味道,“璃王就算迫不及待想讨杯喜酒,也不该这么半路劫走本王的娇妻。上官昭璃,她在哪?”
上官昭璃也不去看他身后的大军,睨着宫南傲的眼神满是不屑和嫌恶,就像在看一条斑斓艳丽的毒蛇吐着信子。他也笑,笑得凉薄而嚣张,“她在哪,你配知道吗?”
“小菲儿和本王是名符其实的夫妻,本王如何不能知道?倒是有些诡诈宵小,吃着碗里的,还惦记别人锅里的。见不得旁人江山美人在握,就见缝插针,恨不能整个人倒贴上去,连坏人婚礼的下贱事情都能做出来……璃王,你知道本王一向怎么对这种人吗?”宫南傲一分分抬起头,精致眉目间那种冰冷血腥到扭曲的气场全开。
上官昭璃一直漠然地听着,只在听见“名符其实”四个字的时候脸色有些发青,深邃的眼底隐隐有着疼痛的情绪。
“咝”的一声极轻声响,上官昭璃全身其它地方纹丝不动,唯有手臂不知何时平平抬起,稳如磐石。白皙指尖凝一抹青色刀锋,静静搁在宫南傲喉头。
上官昭璃眸光森冷,笑意嗜血,“宫南傲,你太罗嗦了,不如本王先为你示范一二。”
男子肌肤如玉,此刻被刀锋的颜色衬得更加雪白,咽喉要害之处却有血花一朵,初初绽放。宫南傲眼角都没向自己的伤口倾斜一分,他幽幽地笑开,眉宇中淡淡傲然,淡淡讥诮。
上官昭璃神色蓦地一变,再不犹豫,手中的刀狠狠向下刺去。然而,那刀却停在刚刚刺破皮肉的地方,再无法向下深入一分,然后——一寸寸扭曲,碎裂,分解!
岚陵千金难求的异铁,他亲自锻造而成的神兵,竟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蔑地拢进掌心,然后撕纸一般撕成碎片。
上官昭璃目光一凛,忽然就弃了马,身体向后飞快倒掠。下一刻,青光一闪,那些刀锋的碎片方向一转,竟然瞬间向上官昭璃弹射而去!
青色杀器电射而去,上官昭璃青衣迭飞,黑袍倒卷,如缎墨发散在空中,似一道流光,退……退……退……
青刃的碎片紧追不舍,上官昭璃蓦然气息一沉,飞快后掠的身体于半空继续后仰,突然平躺,然后在向旁边平平挪出一丈。青光尽数落空,他腰部一拧,稳稳落在地上,随即站直身体,冷冷望着宫南傲。
一番腾挪躲避,即使高手都不一定能做得如此漂亮,是顶尖轻功内力和反应速度的完美配合!上官昭璃散落的黑发落在胸前,却无人注意到他胸前青衫之上,无声晕开一团深色。淡淡血腥味,飘散开来。
另一边,上官昭璃退的同时,宫南傲也飞身退出了言字诀的包围圈。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如玉容颜溅了殷殷鲜血,狰狞妖美如魔神。
三四具尸体倒在他马前,言肃双手持剑,一脸防备。他身后言飞一手捂住自己的肩头,明显已经负伤,血染红了一整只袖子。
宫南傲抬头,看见不远处同样好端端站立着的上官昭璃,眼中浮现一抹惊异之色,很快便转为浓烈的恨。
他的记忆早在雷霆峰便已经觉醒,方才那一手凭空震碎敌人兵刃,靠得是凡人肉身血液稀释之后,留在身上的一点微薄法力。他清楚不一定杀得了上官昭璃,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上官昭璃竟然能够毫发无伤!
他自负智计无双,至有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他。但上官昭璃明明早已醒来,他多次试探,哪怕他告诉他霏霏成了他的女人,哪怕他添油加醋描述他们欢好的细节,哪怕他“无意中”让他听闻羽陌狼烟四起,他都像是一具有着呼吸的尸体,静静沉睡。他因此被他骗过,完全放下心来,撤走了上官昭璃帐篷四周接近三分之二的守卫。
没想到——他竟然趁机和言字诀接上了头,更策划了眼前这一幕抢亲!
而远在最东方的羽陌大地,言浩率领的正规军,明明已经在他和上官白联手之下步步溃败,全国城镇大半都被义军和秋荧鬼军占领。然而,就在几天之前,当他们的剑尖直指羽陌的心脏——京都华城的时候,上官昭璃那不堪一击的军队竟然反败为胜了,还陈胜追击,迎头痛击他们的联军,一举夺回华城周边的兴、柳、烨、阑四城!
他昨日才接到密报,战败原因竟然是——羽陌大军之中藏了一头怪龙,能够吞云吐雾,散布妖火,烧到哪里哪里就爆炸!这种鬼话竟然也敢传到他面前,当真荒谬,莫非上官昭璃还有能力跟魔族勾结?
宫南傲的瞳仁中渐渐染上妖异诡谲的莹莹妖紫,难道,他永远都比不过他,难道南灏奈何不了青漓,他宫南傲也奈何不了上官昭璃?!
正在这时,一道月白的身影出现在上官昭璃身侧。金色灿烂如云锦的长发,纤细高挑的身形,他最熟悉的婉转曲线。一只雪白的小手探向上官昭璃胸口,被他一把握住,放于唇边轻轻一吻。
宫南傲身体一震,眼中闪过的第一道光芒竟然不是惊怒,而是喜色——她,竟然还没有被上官昭璃送走?
他忽然便放心下来,神色间恢复了往日的妖娆懒散,从容地退回了万军阵中。他没兴趣细看他们卿卿我我,她再怎么背叛他,都无妨。








125 一箭2

人还在,就够了。
人在他面前,就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她做再多对不起他的事情,他都迟早还到她的身上。等她足够痛了,也就长记性了,他不怕她的未来不在他的手中。
宫南傲却不知道,当他想着“无妨”二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可谓是扭曲又狰狞,吓到了一大片士兵。
“血的味道……你受伤了?”霏霏浓丽的眉深深蹙起,伸手就去摸上官昭璃胸口的伤。他慌忙把她的手拦下来,握得紧紧的,没想到霏霏对血腥味如此敏感,她刚刚过来竟然就闻了出来。
霏霏神色严肃,不悦地甩开他,“你是不是伤口又裂了,我可以帮你包扎。”
上官昭璃只好再次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佻地吻了吻,“我好得很,是宫南傲受伤了,我身上沾了他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穿嫁衣很美,但我只想看见你为我穿。”
霏霏不知是因为听见宫南傲的名字,还是听见“你为我穿”四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她的神色还是将信将疑的,“你最好没事。”
“我们都会没事的。”他声音笃定,笑着牵起她的手,带她一起走回阵前。之前的马已经倒在了地上,它的脏器被宫南傲震伤,上官昭璃本来的坐骑司白受过伤,十多日来还没有好,言字诀的一个侍卫便牵来了另外一匹。
上官昭璃沉着脸看了那些倒下的人一眼,用眼神示意言肃带言飞下去包扎,再把被宫南傲击毙的几人抬回去,和刚才抢亲中折损的人暂时放在一起。
“其实何必如此麻烦,你们总是要死的。”宫南傲冷冷得睨着上官昭璃和霏霏,虽然他说了不在乎他们眉来眼去,但他看着他们在马上依偎的情景,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璃王不如自己带领他们挖一个大坑,再自己跳进去,这样还比较省事。”
霏霏莞尔一笑,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谁不是总有一死?若都要自己挖坑的话,看傲王实在不像个勤快之人,不如我们集众人之力,先帮你挖个坑,如何?”
宫南傲妖娆得笑,似乎完全不曾生气,却笑得人遍体生寒。他热辣的视线在霏霏脸上故意停留了很久,再挑衅得向下,字字句句的讽刺就像是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知本王者,爱妃也。小菲儿,本王在床上也很懒,不如哪天我们试试‘凤在上’的体位,如何?”
霏霏脸色顿时煞白,紧紧握拳,浑身颤抖。他的刻意,他的视线,都是为了明明白白地告诉昭璃,她是谁的女人。
“昭璃,我……”想起曾经验身的那一幕,她心口一紧,急于辩解,生怕他脸上露出鄙夷厌弃的神色。上官昭璃灼热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背上,霏霏苦笑,他不会是想把她推下去吧?
然而,那手却一点点向前滑动,最终在到达她的腹部时使劲一勒,顿时将她揽入怀中。身上的黑色大氅同时落下,隔开了那双放肆的眼,他有力的双臂拢着她,一个收在羽翼之下的保护的动作。
霏霏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又有了淡淡的湿,上官昭璃虽然镇定自若,但她却从他急促的呼吸中察觉到了他的盛怒。柔软的小手寻到了他的手,每次都是他强行把自己的手指挤入她的指缝,然后和她十指交缠,但这次,由她来。
她看不见上官昭璃的神色,但那双手突然手腕一振,反握住了她。然后像他一直以来那样做的,力度适中地握了握。
宫南傲看着他们之间似乎彼此更加贴近的动作,笑得不由更加玩味,狭长妖异的魅眸之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冷芒。上官昭璃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却还能来抢亲,自然是不在乎的。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作一个铺垫罢了。
他要让他们以为已经携手破除最大的阻碍的时候,再给他们加一点石破天惊的料。瑾萱,你带给本王如此大的羞辱,也请你告诉本王,什么叫钻心刮骨之痛。
霏霏扬脸用额头蹭了蹭上官昭璃的下巴,他惩罚她的顽劣,在她掌心用指甲轻轻一搔,两人会心一笑,为彼此的不离不弃欢喜。
然而,霏霏心里却仍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一道冰冷的目光始终箭一般钉在她的身上,那种嗜血的眼神几乎要将她拨皮抽筋剔骨,千刀万剐,同时,还带着淡淡的嘲笑和期待。
宫南傲潋滟的唇一勾,突然仰天长笑,声音狠戾尖利如同鬼泣魔啸,仿佛瞬间将所有人拉入尸横遍野的幽冥鬼域,每个人都觉得心肺蓦然缩成一团,痛不欲生。连他身后一些内力稍弱的士兵都受到了重创,口鼻流血,倒在地上。
言字诀众人都是顶尖高手,受到的影响不大,但霏霏内力被锁,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得干干净净,这阴冷的笑声像一柄剑,将她狠狠劈成两半。一种尖锐的不适笼罩了她全身,雪白的额头上绽出数条淡青色的青筋。
上官昭璃冷冷地哼了一声,握着霏霏的手突然放开,重新回到了她的背上。与宫南傲的阴狠魔功完全相反的精纯玄门内力,源源不断输入霏霏的身体。
霏霏感觉到一股暖流迅速涌入自己干涸已久的经脉,痛苦的症状却没有减轻,反而全身剧烈颤抖起来。颈边条条血管绷紧突出,她把唇咬得满是鲜血,最终向后一仰,尖叫。
她的血液中早已混入了宫南傲的血蛊,而上官昭璃的正宗光明功法,正好和这些阴毒的邪道相克,此刻两种力量剧烈地撞击在一起,展开角逐,霏霏只觉得那劈进自己身体的剑像是碎在了她的体内,化成无数小剑,在她五脏六腑之中疯狂地戳刺捣弄,下下带血,似乎要她脏腑破碎,血肉支离,寸寸凌迟才肯罢休。
上官昭璃知道霏霏因为在百花杀的经历,对疼痛的忍耐远非常人可比,能让她尖叫的疼痛……他一惊,被蝎子蜇伤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同时脸色一白,仓促回功,已在宫南傲的尖锐笑声之中受了内伤。
霏霏稍稍缓了缓,但那光明和黑暗在她体内激荡冲撞的余波还没有过去,与这种疼痛相比,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宫南傲笑声的可怖。然而,下一刻,她却连肉体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胸口一片空冷,无限冰凉。
宫南傲还在笑,忽然厉声大喝,“上官昭璃!就算你不介意穿本王穿过的破鞋,就算你为了一个女人罔顾祖祖辈辈千古基业,你敢无视血缘纲常,和自己的亲妹寻欢作乐?你就不怕到了地下,被上官熙抽耳光!”
霏霏闭上了眼睛,似乎听见世界崩塌,一切都被摧毁的声音,之后就是一片她最害怕的寂静,冰冷空洞,没有人声,不似人间。那伸出来准备去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她背后一热。








126 一箭3

宫南傲阴霾尖利的笑声,他嘲讽鄙夷的言语,阵脚大乱一片哗然的言字诀,身体之中不曾停歇的疼痛……都远去了。只有那一口滚烫的鲜血爆裂,如乍然绽放的大丽花,盛开在她的后背。那些炙热的液体还在一分分地流淌,一分分地渗入她的衣衫,似乎要烙上她的皮肉,扎根于她的心腑。
心底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那般绝望,探出恶念的森森鬼爪。
既然天地不容我,天命待我不仁,那……不如毁灭吧,让万物同葬。
宫南傲施施然停止了笑声,眼神满意。上官昭璃你再能装能忍,本王照样能够重创你。只是本王不知道,你这次唇间迸开的热血,可还是混淆本王视线的手段?
那又尖又诡的笑声骤然停歇,天地好像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然后,一声轻轻脆笑。
宫南傲神色一凛,只见一个单薄的人影缓缓升起,周身同时绽开无数上扬的细丝,轻柔飘逸,宛如一朵巨大妖艳的曼殊沙华,在广阔的草原之上,两军对阵之间,无声飘起。
端庄华贵的发髻已经散开,一头妖异的金发散在空中,水纹扩散一般生长,活物一般抽长,灿烂如霞的金色光芒几乎刺瞎人的双目。
宫南傲眯起眼睛,艰难地盯着她看,或者说是盯着她的长发看。那金色之下,分明还藏着另外一层颜色,血红色,涌动,奔腾。那红光蓦地大盛,一闪即逝,他刷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受到了伤害,嘴角落下一道艳紫血痕,心底有生以来第一次升起骇然的情绪。
那血红,竟然是无数魂魄,且是无数至阴至怨的魂魄!他忽然想起了天界,关于瑾萱诞生时的传说。
凤族上君霁栎,出征魔族时遇伏,逃至极北之地,全族覆灭,身中锁魂丝,灰飞烟灭之前,找到一朵缺失一魂一魄的白莲,便用三千凤族的残魂修补白莲魂魄,连同一身法术封印于白莲体内。
传言,血红的凤形大火在极北洪荒烧了整整八十一个日夜,一个曾经最为强大的种族陨落之后,诞生了四海八荒天地六界之中,唯一一朵凤凰花。
宫南傲的眼神因为回忆微微沉寂,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士兵突然大叫起来,无数人惊惶奔逃,连同世间生灵都沸腾了,甚至有一匹疯狂的马险些撞到他的身上。
宫南傲依稀听见,他们绝望的呼喊之中,尽是“圣女娘娘”“发怒”“显灵”一类的词语。他眉头蹙起,一掌轻飘飘落下,那快撞到他的马头骨之中传来咯一声,随即轰然倒下。
他抬头,然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看到,那全身都快被裹进金光凝成的巨茧之中的女子,朝他笑了笑。一滴红色的血泪,沿着上挑的眼角缓缓滑落。狂风起,密云遮,她看向他的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睛一黯,继而猛地爆开耀眼至极的光。
圣洁而灼目的白光,拢括世间所有色彩之后的白,普照四方,所到之处却犹如罡风猎猎,一切生灵都无声熔化,消失,连骨渣碎末都没有留下。那是——凤族上君曾经最拿手的,灭世之光。
南灏作为天帝之子,他比谁都知道所谓霁栎孤军深入,中伏灭族的真相。但霁栎身为上古凰鸟,终究不忍天地同葬……所以,他选择了她,算到了今日,要借她的手报复吗?
宫南傲自嘲地笑起来,难得自己还有心情想这些陈年旧事,上辈恩怨。他的千军万马在以眨眼般的速度消失,他只望着她,眸光闪烁,有些从不曾袒露的情愫,一点一点在那双魔魅的眸子之中呈现,深沉不复,一往情深。
而她顿了顿,笑颜娇俏,向他看去。
此时此刻,独立于虚空界之中的魔域。
魔神殿中有人正把玩着透明的水球,嗪着一丝空漠的笑看着凡间发生的一切。看到此处,他“咦”了一声,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聚精会神地细细看去。
“哈哈哈哈……!”一道粗嘎的笑声忽而炸开,游荡在空旷黑暗的殿宇之中,如夜枭枯啼,“灭世之光!当真是天界的老祖宗都来助我魔界!一个太子南灏,一个战神青漓,既然都是风流专情种,那就为了红颜,永远留在凡世吧。”
一根尖锐枯瘦的手指一点点刺进了水球之中,直指飘在半空的霏霏,指甲泛着黑色的森森寒光。
他不相信,到了这种地步,身为魔尊亲自出手,还夺不了一个年纪轻轻的转生上神的身体。
霏霏笑着,向宫南傲看去。
然而,就在她眼中的白光即将抵达他的视野之时,她突然神色一变,五官狰狞,身体微微痉挛起来,似乎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金发中的丝丝血红若隐若现,像要剥离出她的身体,又被拉扯回去。
随即,她双目之中的白光骤然熄灭。丝丝血红消失得无影无踪,三千发丝也像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垂下,那一袭白色的人影,倏忽坠落。
一道青色的人影直冲而起,将那坠落的人儿紧紧揽入怀中,跃回马背之上。
宫南傲有些怔怔地立着,狭长潋滟的双眸死寂一片,他也曾下意识去接她,只比上官昭璃慢了一步。最后关头,死里逃生,他却没有任何的喜悦——她坠落之前最后一刻的神情,分明是遗憾,甚至憎恨的。
灭世之光,一人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他不知道她最后为什么停了下来,他知道的是,她刚刚是真的,已经恨到想要杀了他。
既然她不是因为他而停下,那么具体是什么原因,也不再重要。
一种近乎茫然和悲凉的情绪出现在他眼中,一闪而逝。很快,宫南傲就开始传令收束队伍,清点伤亡,重新列阵。他看了上官昭璃抱着霏霏的背影一眼,深邃的魅眸之中光芒莫测。
上官昭璃的怀中,霏霏已经昏了过去。他唇齿间还有未干的血迹,神色复杂得凝眸望着她,似是怜惜。他伸出手指,像是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最后却分分收了回来,拢握成拳。
霏霏,若他说的是真的。
若那些都是真的……我再桀骜不驯,无视礼法,你要我怎样无视血脉的羁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腿一夹驱马向前,锐利眸光直直射向宫南傲,“宫南傲,如今本王的言字诀以一当十,且几乎毫发无伤,而你的大军却只剩千余残兵,这是你和本王之间的事,就让我们二人自己解决,如何?”
宫南傲面色如雪,白得几乎透明,却没有雁落玄的温润圣洁之态,反而更突出了他的乌鬓红唇,眉眼瑰丽入画。他凉凉一笑,眼眸深深,眼底好像蓄了一泊冷湖,折射出万种风情。刚刚那一刹的变故,似乎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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