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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盲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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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将他完全控制住,霏霏紧闭的双眼才慢慢睁开,一双妩媚的眼睛顿时煞气外露,阴寒如雪,竟然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惧怕。
阿达没有说错,这个女人身上,确实有母狼的狠戾与杀气。
为了掩饰这种惧怕,丽铮突然攥紧了拳头,冷笑道,“中原人,就是这样回报救命恩人的?”
霏霏其实也很无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制住了。她早在巫医说话前就醒了,如果不是实在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高位者会站在敌人床前发呆,她早就动手了!
心中再无语,浓丽的五官也没有丝毫表现出来,依旧冷厉淡漠,“如果不是你自以为是纵马雪山,我也不需要你救。”
“那片雪坡本来就容易坍塌,就算与我有关,也没有直接因果,你这样,无非是因为那个男人。”鹰主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阵,突然开口。虽然不确定,但阿达说她在找男人,他就说男人好了。
霏霏果然微微恍神,丽铮立即趁机自救,身体后仰,肩膀用力撞向霏霏胸口,伸手就去拔床头挂着的弯刀。
他本来没什么高深武功,顶多会点摔跤功夫,要是乖乖被挟持也就算了,偏偏在一个杀手面前做些大动作。导致霏霏反应过度,身体下意识按照对敌方案走,一边飞快避过他的肩膀,一边灵活地用两腿绞住丽铮的腿,一扭一压!
丽铮的骨骼惨叫一声,身体重心不稳,两人顿时缠作一堆。
霏霏反应快,后背一接触床面就弹腰直起占据上风,一个肘拳揍下去,精准地砸中鹰主的胸口。
“唔……”鹰主闷哼一声,身体一抽。
“!”
霏霏瞬间石化,丽铮疼得脸庞扭曲,等反应过来自己被袭胸了,眼睛一瞪也石化了。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霏霏嘴角艰难地挑起一边的眉毛,这哼声,分明是个女人。而且手下这虽然不明显,却仍然有起伏的柔软……
丽铮清秀姣好的小脸瞬间刷地通红,嘶声大吼道,“色坯!摸你大爷的,还不放手!”
这次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霏霏完全确定了,自己身下压着的,货真价实是个女人!之前是因为血枫人个子高,丽铮又穿了一件宽松斗篷,加上很少说话……最重要是某人太平……她才把她看成了男人。
见霏霏还在用眼睛扫瞄她的胸口,丽铮抓狂了,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地爆粗,“看你阿妈看!我是血枫鹰主,你还不放开,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见某人张牙舞爪完全没了理智,霏霏的火气也上来了,凤眼凌厉地一扬,一拳打中丽铮的小腹,匕首再次压住了她的脖子。
她才懒得管你是男是女是太监,在她面前耍性子摆身份,她一个不爽,照样宰了你!
于是乎,丽铮进去没多久,阿达他们再次看见了她。不过,这次是被挟持出来的……








072 璃王心计

天完全黑了,血枫的棚子周围同样点着火把。王庭牛羊众多,灯油充裕,照得格外亮堂。
“鹰主,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你!”阿达话音未落,一看见丽铮肩后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又平又粗的眉立刻竖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用血枫王庭的语言大声咒骂起来。
霏霏听不懂,却没有错过他给护卫们打眼色的神色。眼神一冷,她按着丽铮肩膀的手指不由微弯,近水楼台取走了她的弯月耳环,随即手腕一振。
“咻!”
“混账!”
丽铮怒骂,其他血枫人同时大吼出声,阿达匆匆抬眼,只见弯月耳环旋转着飞向他,闪亮的金色几乎刺瞎他的双目,锋利的边沿堪比飞刀!
阿达瞳孔紧缩,他想要躲,但这杀器来得实在太快了,前一刻还在远处寒光闪烁,下一秒他就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三寸、两寸……阿达眼中浮现血性和不甘,蓦地仰首长啸!来不及躲就不躲,站着死的血枫男儿不算孬!
丽铮清丽的眉眼染上了悲壮的神色,阿达的临死呼喊似乎也影响了她,丽铮狠狠咬牙,猝然低头撞向刀锋!
霏霏看都没看她一眼,执刀的纤指灵活一拨刀柄,匕首立即精确地转了四分之一圈。丽铮撞上刀面呼吸一窒,却没有受伤。霏霏迅速五指一握,骨节突起,向着丽铮的某个穴道毫不客气地一砸,趁她身子一软再无气力,匕首的刃锋再次对准了她的肌肤。
丽铮的喉咙深处发出绝望的低吼,用眼角使劲往回瞪着她,眦得眼角都要裂开一般,强烈的恨意如无数银针扎向霏霏,“他救过你,你还是不是人?”
那始终淡漠的女子却眉头轻展,挽出一个邪佞妖冶的笑,“若死一个有一面之缘的人就要哭一回丧,和你有过眼缘的人千千万万,鹰主还未哭瞎,看来我们彼此彼此。”
“你!”
“嘘。”霏霏粉唇轻启,幽幽一吹,匕首不耐烦地勒紧,鲜血立即从鹰主脖子上的伤口处渗出,“血枫王庭的人脑袋和舌头长得不健全,眼神原来也不怎样,你这么难过,难道真这么希望他去死,然后等着为他哭?”
丽铮呆了呆,想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霏霏是什么意思,她霍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对上的是阿达同样惊诧非常的虎目。
那样的力道和速度,他以为自己刚刚必死无疑,谁知那弯月耳环却擦着他的喉结过去,只是刮下了一大把毛绒绒的胡子。胡子象征着血枫儿郎的勇气与地位,没了胡子虽然很丢脸,但总比丢命好得多了!
“不要用你假惺惺的嘴脸恶心我,你既然没有本事伤人,也不必扯到自己突然良心发现上。”丽铮的心放了下来,嘴硬的毛病也同步回归,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霏霏也不在乎,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我从来没否认过自己心如蛇蝎,可是鹰主,像我一样狠毒的人虽然不少,但像我这么‘没用’的人却不多,你要是永远是只善良的雌羔儿,还是回血枫找你的阿妈比较安全。”
丽铮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被堵得无言以对,深呼吸几口才缓过来。她瞥见霏霏矮她一头的身高,眼睛一亮,恶声恶气地道,“中原真让我大开眼界,越矮的人越狼心狗肺、胆大包天。”
“谢鹰主美言。”霏霏扬眉,甚“欢快”地笑起来,“根据鹰主的理论,越高越怂,妙哉妙哉。”
丽铮觉得自己受了羞辱,眼睛发红想要再说什么扳回一城。霏霏却失了耐性一般,五指在她喉头一抹,笑容一敛,目光如电,厉声道,“血枫所有人即刻出动,带上你们的巫医,跟我找人!目标:青衣男子!范围:雪坡方圆一里内,速速出发!”
几个血枫壮汉身体一动,下意识就想回应,对上阿达凶狠的目光,却瞬间蔫了,踏出的脚飞快地缩了回去。几人委屈地交头接耳,不是他们想叛变,实在是这母狼气势太凶悍啊。
血枫人说话没什么遮掩,王庭的话彼此都听得清清楚楚,阿达一张略显滑稽的脸顿时黑上加黑,“姑娘,你如此号令我们,也太想当然了一点。”霏霏好歹放了他一条命,再怎么也算个恩,阿达再多的不情愿,口气也不得不客气不少。
霏霏却不再说话,手中的匕首按紧一抽,随即迎着火光一闪,银白刀锋顿时染了红!
阿达眼睛一突就要扑上来,霏霏嘴角懒懒斜勾,刀刃上的血色应着狭长眼角的胭脂红,犹如暗夜妖魔。她不紧不慢地比了个口型,阿达立时如坠冰窟!
她说,有其主,必有其刀!
意思就是,她不过是想当然地命令他们,她的刀却可以更想当然地在鹰主脖子上捅个窟窿!
无论被点哑穴的鹰主怎么用眼神威逼恐吓,阿达最终低下了头,左手按在胸口,“姑娘吩咐。”
霏霏笑容满意,眼底却更加焦灼。
她昏迷,挟持丽铮,威胁阿达,甚至来不及寻找雁落玄,所耗时间不过片刻,但冰窟之下,谁知道一秒钟会有多少不测?
阴阳两隔,永远失去他的可能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心急如焚。她要找到他,她必须找到他!
昭璃,我信你,但求你也能信我,等我!
…
黑暗中的雷霆峰更加危机四伏,一行人举着火把,以之字形小心地前进。
没有人发现,另一面正对雪坡的峭壁顶上,一人身披大氅,背负双手,正遥遥地望着他们那支队伍。他背着的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隐约还有些颤抖。
“王,看到她了。”
一道黑影轻盈地掠到崖顶,沉声禀告。
那人猛地回头,猩红大氅之下,一截青色衣袂一闪即逝。俊美脸庞之上,漆黑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璀璨的亮光,浅浅湛蓝,好像春日明媚的天空。
正是霏霏要找的,最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上官昭璃!








073 为何不爱她

上官昭璃几步走下高崖,隐蔽在一块巨石之后,更仔细地打量那队人马,精确地锁定了霏霏的身影。
手掌在石头背面用力一拍,他眉眼间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睛一直盯在霏霏身上,声线颤抖,满是不确定,“言浩,她确实来找我了,她的心里真的……真的还有我一席之地?”
“王,您小心!”言浩吓了一大跳,急忙拉过他的手。白皙的掌心已经通红一片,可见他用力之大,还好没有破皮。
“她当真没有放弃我……言浩,本王好快活……本王从来没有如此庆幸,如此感念上天!”上官昭璃已经收住了笑,声音也不再高亢,只能从他高高掠起的修眉看出他心中不曾平复的激荡。
言浩看着他的眼睛,那些明媚的湛蓝已经被更深更沉的墨蓝取代,沉淀着似有似无的疼痛。他知道他定然又想起了那些锥心过往,一方面是后悔,另一方面是后怕,担心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
“王,娘娘一直都记着您。”言浩语出安慰,但他此刻最担心的却是蕉夏怜该怎么办?
上官昭璃一开始确实只打算把霏霏救出来,可在知道血枫鹰主大规模骑马上山,又见到冰窟独特的位置之后,他就打算趁机设局,探一探霏霏的真心。
冰窟并非马队震塌,而是羽陌暗卫的微型炸药导致。等霏霏一走,言浩等人就合力救出了上官昭璃,并退上悬崖静静等待。
虽然他和霏霏所说句句属实,也确实是用命来赌,但毕竟有一定的做戏成分,要是霏霏知道……上官昭璃还在激动的心头顿时一凉,蓦地转身,死死盯着言浩的眼睛,“言浩,善后必须没有问题。”
他不是询问,是命令。
言浩如无意外,是上官昭璃最贴身的侍卫,永远以保护他为第一职责。
冰窟坍塌突然,霏霏没来得及多想,也不知道言飞、言肃被上官昭璃指派走的事情,否则,她一定会怀疑他“葬生地下”的事情是否属实,探寻言浩的去向。
言浩立即身子一挺站直,“请王放心。”
上官昭璃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紧紧皱着眉,“本王回去了,让人做好准备,你留下,亲自保护她的安危。”
“是!”
走了几步,他又退回来,补充道,“见机行事。”
言浩一边答应一边叹息,王这是害怕霏霏娘娘伤心过度损伤身体,如果情势需要,拼着被她怀疑也要及时告诉她他无事。
作为一个从小和王一起长大的护卫,他唯愿王能心愿得偿,至于羽陌如今的形势……言浩继续叹气去了。
…
霏霏已经放了丽铮,冻得血管发紫的手高举火把,独身走在队列的最前面。
血枫人重义重信,坚信违背诺言者会被邪神吸髓嗜骨而死,丽铮更是高傲,她不担心他们临时反悔。何况她感觉得到,丽铮似乎对她很感兴趣,除了以为她杀了阿达的时候,始终没有过恶意。
“就是这里。”霏霏言简意赅,快步走到闭合的冰窟顶上,随手将火把插入雪中,就开始徒手清理上面的雪。
丽铮又披上了新斗篷,跟在最后面,默默看着霏霏只穿件薄裙,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还用手去扒雪,浑然不觉寒冷的样子,黑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从秋荧回到王庭的探子个个都说他喜欢她,难道就是喜欢她这种执着和坚强?
可那人是否还记得,她十三岁就在冰天雪地之中,背着他走了五天五夜。只有她一个人相信,就算遇到了狼群攻击,他一定没有死。只有她一个人坚持,只有她一个人陪着他照顾他。
她也做到了,他为什么不喜欢她?
丽铮揪紧了身上的斗篷,指甲突然刺进掌心。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躲在斗篷下面,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总是骑在马上,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把自己当男孩子对待,从来不穿五颜六色的漂亮短裙,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不像自己的姊妹一样,在宴会时足戴银环翩翩起舞,炫耀修长美丽的双腿。
腿……她的腿……
丽铮猛地哆嗦了一下,有温热的液体蓄势待发,她的眼睛一眨下意识要闭上,却又倔强地睁得更大。她瞪着眼睛,强行忍着,向阿达他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帮她。”
她表现得无比正常,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眶,只有霏霏感觉到她突然不稳的气息,抬头看了她一眼。
丽铮掩饰地冷哼一声,高高昂起头,用下巴对着她,浑忘了自己有斗篷,霏霏看不见她的脸。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一个半时辰之后,闭合的缝隙终于被凿开,霏霏立即探身去看,却浑身一颤,手上的铁铲“当”地摔在地上。
丽铮微觉诧异,走下雪坡也过去看,挑了挑眉。只见冰窟底下完全塌完了,没有任何给人容身的空隙,就算一路凿下去也肯定救不到人了。
霏霏面无表情地看着,因为在刨雪的时候指甲折断过,指节上还留着血丝,一双青青紫紫的手看起来惨不忍睹。她突然深吸一口气,伤痕累累的手一拳砸在冰面上,强大的内力蓬勃涌出,所到之处冰块全部碎裂,比之前快了无数倍。
阿达刚想骂这女人有病吧,自己那么厉害还让他们出力,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啊,就见霏霏身体一晃,艳紫色的血水沿着拳头一滴一滴落在雪上,很快渗了进去,在火光下看着格外诡异。
“你疯了!”丽铮知道练武之人真元最重要,谁敢像她这么挥霍?她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无论下面是谁,明显活不了,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霏霏一字一顿,坚决无比,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再次提气,毫不犹豫轰拳。
对面悬崖上某人见此大惊失色,赶忙连蹦带跳地冲下来。他不就有点心理不平衡,想看看霏霏能为王做到哪一步吗,怎么就搞成这样子了?言浩追悔莫及,边跑边喊,“娘娘,娘娘等一下!”








074 掳上床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霏霏霍然回头,那个远远奔来的人,不是言浩是谁?
她暗沉一片的双眸蓦地一亮,身形一闪几个起落迎了上去,探手就去抓他衣襟。言浩本来想避,谁知一眼看过去就看见她那双鬼爪一般的手,顿时愣了愣,抬头又对上她绝处逢生一般的眼神,又惊了惊。那眼直直地盯着他,眼瞳深处一星灼热,竟似祈求。
冷漠如霏霏,谁见她如此绝望过?骄傲如霏霏,谁见她如此卑微过?
言浩这么一愣,立刻被霏霏抓了一个准。他苦笑一下,准备迎接她连珠炮一般的质问,但她嘴唇颤了颤,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绝望而希冀。像一个苦苦挣扎最终虚脱,无力地等待最后判决的囚徒。
言浩看着这样的霏霏,突然无法再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言辞,先告诉她上官昭璃重伤,又解释说他们忙于救主,所以一时忘了来通知她。
活着或者死去,他知道她只需要一个直接的回答而已。
“他没事。”言浩淡淡吐出三个字,胸口被勒紧的衣襟瞬间一松,只见眼前人影一闪,霏霏已经不见了。
言浩先是又放松又欣慰,暗暗想主上可以如愿以偿了,一口浊气还没舒完,眼睛突然一瞪,好像……有什么不对啊……他脑子转了转,猛地跳起来,神情惊恐拔腿狂奔,“娘娘,等等属下!您不认识路啊!”
娘娘火把都没有拿,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的话,他就可以跟言飞一起去极西之地的荒漠做苦力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没了踪影,阿达呆了,指着刨了一半的雪窟,“小主人,这……”
“啊……嗯?”丽铮回过神来,看着霏霏留下的火把,皱了皱眉,“回去吧。”
“回去?”阿达心理上顿时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冷的鬼天气,他们大半夜爬出来挖坑,挖了一半就又不管了?
“不回去难道你还要接着挖?”丽铮眉宇之间有些阴郁,睨了他一眼,径自走了。
阿达哦了一声,急忙追上去,走了几步回头见其他人还呆呆地举着铁铲,气得他一铁铲砸在旁边那人的脚上,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狗崽子们,还不快追?”
血枫众人这才如梦方醒,雪坡再次恢复了寂静。
黑暗中,雪窟远处的一块冰岩突然动了动,很快地舒展、抽高,从低矮坚实的石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人。他抖了抖身上的落雪,步伐轻盈而鬼魅,快步向秋荧的棚子去了。
…
霏霏跟着言浩一路飞奔,很快到了一处背风的凹地,只见靠着山壁的地方,赫然搭着个草棚子。
“这么简陋如何养伤,你们怎么不住百花杀的屋子?”霏霏一面往前走,一面随口问了一句。
言浩也就随口答,“免得被……”你发现我们跟宫南傲一起来的,然后知道主上答应迎娶蕉夏怜呗。
话没说完,言浩猛地住了嘴,呼吸一停眼神闪烁——完了,他说漏嘴了!他忐忑地偷偷去瞟霏霏的脸色,幸好她急于去看上官昭璃,好像没有注意,言浩这才放心下来。
“主上在里面睡着,没人伺候,娘娘进去吧。”到了门口,言浩主动地过去开门。
霏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十分不赞成她跟上官昭璃在一起吗,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言浩心虚地低下了头。
好在霏霏没有多想,也没有停留,抬脚就往里走,言浩赶忙把门关上,又打了个手势,暗示暗卫们后退。
霏霏进了屋,第一感觉就是热,整个房间至少摆了十多个炭火盆,暖得像夏天一样。她身体中有宫南傲的蛊,十分畏寒,之前因为心系上官昭璃一直没有注意,此刻温度突然有个强烈反差,她顿时觉得身体已经冷得发僵,热气一烘舒服不少。
然而,她转念一想,生这么多炭火盆子,可见上官昭璃受伤有多重!心头一凛,她急忙向拢着床帐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把几个放得较远的火盆挪到床周围,受伤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金属疼得厉害,她却毫不停顿地做完,指头都没有抖过分毫。
眼角一瞥看见窗子开了条缝,她又过去将窗关严实,确定没有任何漏洞,这才回到床边。顿了顿,她终于轻轻掀开床帐。
除去那层朦胧遮掩,两人再次直接相对。
上官昭璃果然在沉睡,厚厚的棉被已经盖到了下巴,脸色却仍然苍白发青。霏霏虽然在洞中就和他重逢过,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此刻眼神当真凝结在他的身上,她才发现他竟然瘦了一圈,露在外面的手腕都已细可见骨。
他一直都是丰神俊朗的,就算天生轮廓棱角分明,仍然姿态睥睨气势夺目,而此刻的他,竟让她想到了脆弱二字。青黑的眼圈,紧皱的眉宇,如纸苍白的脸上还有不少擦伤……
霏霏怔怔地立在那里,一只手还保持着撩床帐的动作,耳边又响起他在冰洞中和她说过的话。
他说,霏霏,没有什么死局不死局,有的只是你愿意不愿意。你的心里明明有答案,为什么你不跟着心走?
他说,或许出了这里就是碧海晴天,怎么能够半途而废?我有什么不好,今后只要你说,我没什么不能够改。
他说要和她同穴而眠,最终生死关头天地颠倒,他却以命相搏送她出死地……他说,信我。
他还问她,霏霏,你可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本来就动摇的心更加迷茫,霏霏不由拧紧了手中绞着的床帐,牙齿在下唇上咬出深深的红印子。他为何而来,她当真不知?他心意如何,她当真不知?
可……就算她知,又能如何?
上官昭璃从霏霏进屋就一直偷偷看她忙这忙那,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甜蜜,他至阳体质不畏严寒,这些火盆其实都是为她点的。无奈某人装病,只能缩在床上,憋屈地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见她终于停了下来,上官昭璃急忙闭上眼睛装睡。他躺在床上耐心地等着她后面的举动,越想越期待。
牵手?
落泪?
诉情?
献吻?
或者他家霏霏与众不同,还有更豪放大胆火辣的举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等啊等,好辛苦,她竟然就站在那里发起了呆!上官昭璃深深地哀怨了,咬牙切齿,他不就是瘦了点憔悴了点,有那么丑以至于她都不想靠近了吗?
委屈的璃王殿下弱不经风地咳嗽起来,努力寻找存在感。
这一咳果然唤回了某女的意识,霏霏急忙放下床帐,坐到床沿。
上官昭璃心满意足地继续等,一边幻想一边期待。放在被外的手腕在颤栗,呼唤她来握住,紧紧皱着的眉头在颤栗,呼唤她来抚平,毫无血色的薄唇在颤栗,呼唤她来亲吻……或者姑娘你看我全身都抖,直接上来用身体温暖我吧!
然后……又没有然后了,霏霏盯着他,继续发呆去了。
上官昭璃实在等不下去了,等某人主动,下辈子吧!
反正睡着的人是不能用常理评判的,睡着的病人是更不能用常理评判的,所以睡着还发梦魇的病人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并原谅的。
于是,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手臂一带直接将坐在床沿的霏霏掳上了床。








075 嫁给我,我宠你

霏霏没有准备,被他这么突兀地拽了一把,顿时朝他身上跌去。
“嗯……唔!”上官昭璃心花怒放,只等温香软玉抱满怀,谁知高兴得太早,霏霏重心不稳,下意识用手肘去撑,砰一声撞上了他的伤口。他疼得哼了一声,霏霏急忙把竖起的手肘放平,生怕再压到他哪里。
这么一来,她柔软的身体就彻底伏卧在他的胸口,上官昭璃原以为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什么叫惊涛拍按、波涛汹涌,细细体会所谓“只那一撞的销魂”。
该死的然而……
上官昭璃欲哭无泪,隔着一层棉被,一层为了照顾他“养伤”特地准备的超厚型棉被,空嗅满鼻美人香,别的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霏霏这时却皱了皱眉,狐疑地上下打量起他来。她倒不是怕他对她做什么,因为上官昭璃此刻“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想做什么也没能力。她担心的是他的怪异举动——力气这么大,哼声那么哑,伤势加重,回光返照?
不行,得让言浩找个太医来看看。
想到这里,霏霏急了,撑着床就要下去,上官昭璃这才想起自己梦魇了。他赶忙攥紧她的手腕,一边拖着她的手朝自己的领子里按进去,一边梦魇发作胡言乱语,“不要走……陪着我……不要离开……霏……”
霏霏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狼爪”,趁人之危摸进了某人的衣衫。她嘴角抽了抽,严重怀疑上官昭璃在装睡,但看着他的样子又觉得不像。望了一阵他不安又虚弱的神色,霏霏最终心头一软,叹息一声,调整姿势睡在了他身边。
她压着被子,躺在上官昭璃的身后,一只手被他拉着,另一只手就搭在他腰上,看着有些不伦不类,但好在十多个火盆加上上官昭璃的体质,她足够暖,不盖被子也不怕。
她冰冷的掌心贴上他滚烫的胸膛,那一刻的清凉让上官昭璃舒服得想要呻口今,冰火两重天一般的快感汹涌而来。长久以来,他的心总是忐忑,总是焦躁,总是患得患失,可当她的手这么贴着他,那淡淡的清冷就仿佛透肤而入,直抵他心脏最深处,犹如一泓清冽碧水,平复了他所有不安。
上官昭璃在心中苦笑,原来,他的心只在她指掌之间,原来他的喜怒哀乐只为她所牵动。江山霸业可以暂时激起他的兴奋,唤醒他好战的血液,但他的心真正想要的,原来是安宁。
他想起从前那些时光里的深宫长廊,记得道路两旁有郁郁树荫,树枝上坐着个不爱笑的黑裙小姑娘;记得黄昏时湖面上有缱绻光影,有人抱膝独坐,每一块石头都能借着水面扔得很远……他记得太多,却不记得有过寂寞。
那个目盲少女存在过地方都是他最鲜艳的回忆,她有着冷冰冰硬邦邦的性子和最细腻的心思,总是用她独有的方式陪着他,是他早就决心要娶的小妻子。
对于大多数皇族子弟而言,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有他一生最亮丽美好的过去。
到后来,他年纪渐长,喜欢激怒她看她倔强讥诮的笑容,喜欢强行牵引她的手指摩挲自己的轮廓,喜欢霸道地拉着她的手两人共奏一曲琴曲……这一切的美好都在先王驾崩那一夜戛然而止。
上官熙晚年多病,最后暴毙而亡,就在她见过他最后一面不久之后。悲愤攻心之下,他第一次怀疑她,命人将她关入大牢。先王头七过后,他渐渐冷静下来,把她放了出来。然,不等他去向她解释,她主动找到他,第一次有求去之言。
那一晚,先王灵前,他第一次打了她。
之后他匆匆登基,忙于朝政,野心渐大,他们之间越来越剑拔弩张。她身上他曾经喜爱的桀骜,成了他眼中忤逆他的反骨,再听她刻薄的言辞,他只觉得刺耳和疲倦。
但是,他仍然想娶她,只不过不知从何时起,心境却由娶她只为了爱她宠她,变成了娶她才能禁锢征服她。
他登基如今已经快满三年,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回忆过往。
上官昭璃眸光深邃悠远,突然一黯,复又释然。再如何,他最终找回了自己,她最终不曾不要他,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至于蕉夏怜和宫南傲,上官昭璃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由他们折腾去吧。要战就战,两国实力相差无几,谁也吞不了谁。秋荧近血枫,羽陌近岚陵,大不了全天下都卷进来,四国重新排排位。
放下了所有心事,上官昭璃顿时轻松不少。等他再把注意力放回霏霏身上,却发现那姑娘蜷缩身体,靠着他的背,已经睡得熟了。
日夜赶路,长途跋涉,雪山遇陷,冰窟被埋,挟持鹰主,半夜救人,耗力轰拳……一连番的大喜大悲,她的精力和体力都已经透支。
上官昭璃神色一柔,瞳仁中的一圈幽蓝温柔如海,下一刻,他猛地眉毛一竖!
嗯?
这个姿势……是男人抱女人的吧?她莫非以为,他受了伤就连她一个女人都抱不了了吗?
上官昭璃的脸黑了,粗鲁地伸出手,落下来时动作却很轻柔。他小心地把她的身体拢进被子中来,正准备拥着她一起入睡,却看见她袖子上有血。视线一路看下去,最后落在了她的手上。
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指此刻肿胀青紫,血污和炭灰,沾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上官昭璃眼底迎来一片惊痛,他下计狠药试探,却没想到会让她受伤。早知道,他宁愿循序渐进,哪怕被她拒绝千次万次,死缠烂打几年,只要最后能找回她,都是好的。
他身上本来没有药,但言肃先斩后奏,从雁落玄身上搜了一大堆好药出来,此刻正好用上。
上官昭璃毫不心疼,把雁落玄的一整盒金疮药都抠了出来,仔细地给霏霏上了药,又剪断绷带,把她的一双手反反复复包了几十层,眼底仍然有着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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