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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又度玉门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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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吹来的风在脸上搔着痒,花木的清香沁入鼻中。与世隔绝的山谷隐匿在峭壁后,美得醉人。
  然而羌浅眼里根本瞧不见半分景致。已然三天了,身旁的少年仍是气若游丝,即使双目微睁,整副身躯也是毫无生气。她看着少年的样子,揪着的心怎样都不能放下。
  一直靠在这树下总不是办法,羌浅不顾自己的伤痛,极小心地负起戚烨,踏上了那条去向不明的小径,谨慎地向谷内更为深远的地方走去。
  径旁生长着不知名的花草,斑驳的树影洒在两人身间,静谧清幽。羌浅背负戚烨一路沿小径前行,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清澄的泉水声。抬眸时,可见小径与一座石桥相连,泉水便是自桥下流过。岸边树木葱茏,泉中不时有鱼儿游动。小径在石桥的那头持续延展,蜿蜒入草木深处。
  没想到竟能在这深谷中见到小桥流水,羌浅简直为之振奋。她将戚烨安置在桥栏处,为他捧回了一汪清泉。戚烨虽仍无力吐辞,但视线也在缓缓游移,似在观察这谷中的世界。
  羌浅见戚烨暂时无碍,才又走到小桥下,用清凉的泉水冲洗了下脸颊。而后她回到戚烨身旁,用打湿的衣袖擦拭他的脸。
  “你怎么样?还能继续走么?”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忧心不改。
  戚烨慢慢地将眼帘合起又张开,以此代替了点头的动作。
  羌浅强迫自己向他笑了笑,负起他走过小桥,继续沿着小径向前。
  ……
  树影浓郁,当小径曲折延展至尽头时,几座清雅草庐出现眼前。
  小径、石桥、已至草庐都属人为建造,难道说这绝谷之中还有他人居住?羌浅提高了警惕,一步步走到草庐前。
  几座草庐首尾相接,微风过隙,门扉被轻轻推开,响起空灵的回音,看来内里并没有人。羌浅等待了片刻,也没察觉屋内有何异动,于是稍微放下了戒心,稳住步子走入草庐内。
  木板在足下吱呀作响,廊径将房屋彼此连接。庐内陈设极简,似久无人居。阳光射入窗棂,在地上投出点点光影。羌浅进入庐内便顾不得那许多,看到窗前卧榻更是欣喜过望,动作轻缓地放低了戚烨。
  “我去找些吃的东西!”她飞速地奔出了草庐,又来到庐前的小径上。
  小桥畔,老树旁,银鱼在泉中摆尾。而小径侧的林间,树枝上挂着零星的青杏。
  羌浅采了杏便又想去捕鱼,但鱼儿游得极快,她多番努力均毫无成果,不仅衣衫全湿,更牵扯了肩胛处的伤口。被痛苦侵袭,她不得不放弃了游鱼,捂着肩头走回草庐。
  可面对羌浅辛苦寻来的食物,戚烨却没有气力进食,连饮些青杏酸涩的汁水都显困难。羌浅再怎样担忧也已无计可施,只得趴在卧榻边,焦心地陪伴在他身侧,直至夜深。
  羌浅见戚烨终似合目睡去,方才留意栖身之处。这间屋子后尚有三间淡雅归置的居室,她穿过接连居室的廊径,迈入了最后一间屋舍。
  这间屋舍倒是与先前经过的房间都大有不同。沉木的香气流转于空气中,不大的空间内分置卧房与书室。
  书室四壁整齐摆放着典籍,羌浅惊奇又疑惑,随意取出一本拂去了积灰。
  书册上的字迹映入眼中,她即刻大为诧异,这籍册子记载的竟是典苍派的回风舞柳剑法。
  她回过头,一口气拿出了数册书籍,竟发现这些书册全部为武林各大宗派的武学典籍。看着这些典籍上耳熟能详的名字,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在第二日戚烨醒来时,便把这发现告知了他。
  戚烨的身体虽仍十分虚弱,但在听完羌浅的话后也仿佛若有所思。
  ……
  云卷云舒,山中不知岁月悠长,转眼间,羌浅与戚烨已在谷内草庐中休养了将近月余。
  好在两人被利箭射穿的伤处都只在肌骨,并没伤及心肺,因此总算性命无忧。羌浅身前背后的伤口都已逐渐愈合,这神速的恢复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但这么多天过去,戚烨的状况却瞧不出多少好转,直至近两日方才能够活动身体。羌浅每每想要查看他胸前的伤势,他都会背身合目以示拒绝。
  “你说你不记得幼时的事了?”这是他有了气力开口后向羌浅说的第一句话。
  “嗯。”羌浅有点不解地点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他讳莫如深,摇摇头不再言语。
  听到了戚烨的声音,羌浅终归开心起来,所以对于这话也没去深思,只伏在卧榻边嗫嚅道:“我什么时候能猜透你想些什么就好了。”
  这一日天空阴郁,不多时便下起淅淅沥沥的雨。雨点落于庐顶上,就像在耳边敲响叮咚的乐音。庐内昏昏暗暗,羌浅发怔地望着窗外,却又在这时听到了戚烨轻语。
  “等雨停了,我想到这草庐的后方去看一看。”他道。
  听戚烨如此说,羌浅才想起自己连日来一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竟毫没留意过草庐通幽。于是她点头道声“好”,又开始企盼天空快些放晴。
  ……
  雨停时已近傍晚,彩虹落在了石桥一角,古树清潭都像闪烁着金色的光。羌浅与戚烨绕过草庐,走向幽谷的最深处。
  一湾深不见底的清潭嵌在绝壁下,流经石桥的泉水便是源自于此。直耸入云的峭壁上不生植被,也不再留有任何缝隙。
  夕阳斜晖辐照绝壁,戚烨的墨瞳中光影交错。他靠在潭边树下,凝望绝壁半晌不语,而后方道:“那壁上似有些痕迹,在这里看不太清楚。”
  羌浅闻言也望向峭壁,看到壁上确如戚烨所说布满斑驳印痕。可惜峭壁矗立于此少说千百万年,印痕经风吹雨淋早已模糊不清。
  “石壁上有斑痕不是很正常的么?”她不明白戚烨为何突然对这峭壁有了兴趣。
  “那痕迹不似自然形成,倒像是人为印刻的多些,你不妨走近瞧瞧。”戚烨凝目道。
  羌浅不免吃惊,依言延幽潭绕行至绝壁之下。仰首望去,壁上的痕迹果真清晰了许多。只是这些斑痕混乱交织,她实在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回到戚烨身旁,也只能向他如实描述己之所见。
  戚烨沉思片刻,从地上拾起了一根树枝递向羌浅:“能否将那印痕走势画下来?”
  羌浅又怎会想到费心去记下那些无章的痕迹,只得挠了挠头:“这……你等等,我很快回来。”
  一语言罢,她再度奔至绝壁下,努力将壁上印痕览入眼内、记在心中。只不过这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太过杂乱,她终究没办法一次记住全部,来来回回于绝壁与潭边数次,也才在戚烨面前的沙土上画出不到一半。
  天色渐暗,羌浅也已头晕眼花气喘吁吁,戚烨抬起凝思的眼眸叫住了她:“走吧,剩余的部分,明日再画。”
  羌浅见戚烨不再难为自己去记那莫名的印痕,咧嘴一笑,与他踏上归程。
  走在漫天星辉下,她不忘问出心中的费解:“你要我描画那些无谓的印痕,到底是要做什么?”
  戚烨却只在她背后淡淡道:“那痕迹许是曾经居于这谷中的前辈高人所留,当中暗藏玄机,需纵览全局方知奥妙。我希望能将之参透。”
  “听你说得这么玄乎,也不知是真的假的!”羌浅噗嗤笑出了声,与戚烨走回了草庐。
  ……
  苍穹上点缀着遥遥星辰,两人坐在庐前一隅,静享少顷的安宁,由星光洒了一身。
  羌浅托着腮,在此刻纵容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扰人心神的烦忧。
  “好美!”她望着夜空由衷感叹,“真羡慕这山谷曾经的主人。”
  戚烨的瞳光深邃,安静聆听着她的话,忽而又侧首看了看她:“你的姓名,是你师父取的么?”
  羌浅蹙起眉想了想:“应该是吧。”
  “幼时的事,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了么?”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会去找七心莲。”羌浅不知戚烨为何又问起了这事。
  戚烨眸光流转,取出身间的短笛置于唇边,空灵的笛音便回荡在山谷之间。可他气力不足,这妙音转瞬即逝。
  羌浅在澄净的旋律中出了神,那种难以说明的熟稔感觉再度萦绕心头。
  戚烨却不再多说什么,只宁和地望着星夜,浅浅笑了笑。
  ……
  次日清晨,两人又一次来到谷底的幽潭绝壁。午时后,羌浅终是将壁上印痕全部依样画于地面。
  戚烨就坐在潭边的古树下,垂目深究这毫无章法可循的图画。羌浅见他如此入神便不愿搅扰,独自去采来山果摆在他身边。
  两个时辰过后,戚烨抬首对羌浅道:“你去找一根一剑长的树枝来。”
  羌浅睁大了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从树上折下了一根长枝送至戚烨身前。
  “不用交给我,你拿着就好。”戚烨的眼睛扫过羌浅的周身,“若我估计不错,那壁上痕迹是由利剑划下,而这些印痕中蕴藏深奥着某种深奥的剑诀。”
  羌浅一惊非小,忙低下头去看自己画下的图案。可在她眼中,凌乱的划痕就是划痕,再无其他。
  戚烨似是瞧出了她的迟疑,沉声道:“你就以这长枝作剑,先依印痕走势比出动作。”
  羌浅似懂非懂地走向空地,望一眼绝壁,横出手上长枝,接二连三于空中划过。
  戚烨眸色不瞬地看她舞动长枝,凝重的眉宇竟隐现喜悦,在羌浅糊里糊涂将印痕走完一遍后,勾起了唇角。
  “你笑什么?”羌浅抹抹汗在他身旁坐下。
  “看你傻里傻气的样子,好笑。”
  “哼,我也觉得自己是在冒傻气!你就知道让我在那里比比划划,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倒是说说瞧出来的端倪啊!”
  戚烨笑看着她,把山果送进她手里:“你将这痕迹走势熟记于心,舞到行云流水时,自然也会领悟个中精妙。”

  ☆、第31章 幽清的潭

  羌浅用去了三五日的时间将绝壁上的图案全部牢记,当她能在戚烨面前流畅划出剑痕走势时,幽谷中纵使时节变换晚于外间,也已是夏天了。许是天气日暖的关系,戚烨的精神也终是稍好了些。
  这些日子来,羌浅于幽潭旁记背绝壁上的剑痕,竟真如戚烨所说,越是熟习那痕迹图案,在舞动长枝时便越感觉自有一股剑势暗隐其中,而自己丹田内的真气更不由自主与这剑气融汇。
  羌浅实在是意想不到自己竟会有此奇遇。惊奇之感逐与日剧增,她真地将这绝壁划痕当作了剑术来研习,并且发现这剑诀汇众家之长并升华其精髓,自成一派的同时竟能傲然凌驾于成名已久的各大剑派之上,简直可谓举世无双。
  只不过,壁上痕迹将剑招隐藏得太过深沉,许多精妙绝伦的招式她都无缘领会。反倒是戚烨看她舞动身姿,不时一语点破她无法领会的奥义,以至她修习这绝世剑招的速度大大提升。
  这一日又过午时,羌浅习完剑势已是大汗淋漓。就在最近的两日,她发觉自己像是遭遇了不可逾越的瓶颈,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习得剑诀的最后三势。
  “你不用闷闷不乐,得此机遇领略这隐世剑诀的精绝已实属大幸,最后的几势练不到就练不到吧。”戚烨靠在树下,似看穿了她的懊恼。
  “不能习得完整的剑诀,不是很遗憾么……”羌浅仍很是执着,沮丧地垂眸。
  戚烨轻叹了口气:“其实,这剑诀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练就的。你大概还没发觉,这剑诀的最后三势需双剑合璧才属完整。”
  “双剑合璧?!”羌浅愕然抬首,“你一早就看懂了?”
  戚烨落寞地望望绝壁,无奈一笑:“看懂了又有什么用,我只有一身残躯,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羌浅怔了怔,半晌不知应答些什么。
  ……
  与戚烨走回草庐的一路,那句话都在羌浅心头挥之不去,所以她只有强迫自己去想点别的。
  “呐,好快,我们相识已一年了呢。”她负着戚烨走到了小桥畔、流水旁。
  “那该好好庆祝一番才是。”戚烨笑了笑,让她走到岸边。
  清泉中,银鱼犹在嬉戏。戚烨的手上多出了一枚银翎,而银翎上系有一条纤细缎带。
  他的目光凝上流水,手中银翎倏然飞射而出,砰地一声扎入水中。羌浅未及眨眼功夫,已见他自如地将缎带一扯,一条扑腾着尾巴的小鱼便被银翎勾起,随缎带的收回落入了他的掌中。如此往复几次,许多条小鱼已被捕起。
  “知道你对它们心存觊觎很久了。”他促狭地看看羌浅。
  羌浅大开眼界,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也笑了起来:“你把它们捉上来,就要负责到底!”
  “这是当然。”戚烨淡淡笑道。
  ……
  当晚,两人在泉水旁燃起了篝火。戚烨果然不用羌浅协助,独自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在羌浅还没反应过来时将香喷喷的烤鱼递到她唇边。
  羌浅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吃得津津有味,正想要与戚烨共享美食,却见他的眸光穿过了篝火,眉宇暗隐凝思,脸色看来很是苍白。
  她以为戚烨的身体又有不适,赶紧吞下嘴里的鱼肉:“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
  戚烨浅浅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我远离尘嚣好像已经很久了……”
  “你是在担心小姨还有蔚翔大哥他们?”羌浅即刻会意。
  “嗯。”戚烨侧目看看她,稍过片刻后以极平和的声音道,“有件事我不想再瞒着你。那个关于‘海市蜃楼’的故事,当中还有很多细节我不曾提起。”
  他垂首轻咳了两声,墨瞳愈显幽深:“那故事中的锦衣卫统领,就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就丧生在太湖旁的那片密林中。所以说,雷厉与唐自傲不是我的亲人,而是仇人。”
  “什么?!”羌浅的脑子一下子炸开,那感觉就像一只利爪把她的心脏掏出了体外,在肆意□□一番后又野蛮地将之塞回了她的胸腔。
  戚烨轻转双眸,波澜不惊的脸上瞧不出悲喜:“还记得我让你送给唐自傲的那个木匣么?那里面装盛的就是当年他与雷厉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地图。”
  “可是你……为什么……”羌浅已语无伦次。
  戚烨宁静道:“不为什么,只是想要亲眼看着唐自傲与雷厉这两个伪君子身败名裂,受万人唾弃,生不如死。现在看来,我差不多已做到了。”
  “那东厂呢……曹千流又是怎么回事……”羌浅似忽而想到了些什么。
  “东厂算是个意外,曹千流似乎掌握着许多事,包括只有我才知道的事。但他的最终目的,也一定是‘海市蜃楼’内的宝藏。”
  戚烨话到此处,从身间取出了一本小册子,展开于羌浅面前。羌浅在火光下看到册上排列的人名,恍然记起这正是自己在清风寨戚烨的小宅内无意翻看过的札记。
  “有印象对不对?我知道你看过这册子。这里面记载的人,全部与当年的那件事有关。”戚烨的指尖落在被划掉的人名上,“映雪寨的薛万里与唐自傲交好,当年也曾参与围杀我的父母。而父亲当左愈明是同袍手足,他却将父亲得到地图的秘密泄漏至江湖。于是,唐苏至映雪寨寻求助援,我便借左愈明之手除去了薛万里。”
  听戚烨说完这些,羌浅沉重地喘息着,她从不曾想过,眼前这个羸弱的少年竟独自背负着如此悲痛的过往。
  “那个故事……”她鼻子一酸,已克制不住泪水溢出眼眶,“他们真地丧心病狂到在那个孩子……不,在你身上涂满毒药,继而来要挟你的母亲?”
  戚烨扬臂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滴:“别哭,你就当那是个故事好了。”
  羌浅的心阵阵绞痛,泪水模糊了视野,她不经思考地紧紧拥住眼前人,伏在他肩头抽噎:“你的腿……”
  “父亲也曾以内力为我祛毒,但那毒已深入我双腿的骨髓,永远没有办法祛尽了。”被她揽住的人几声低咳,轻缓的气息洒向她肩颈,“轻点,别抱得这么紧,疼……”
  羌浅连忙放开了手,杏目通红仍噙满热泪。
  戚烨用一条手臂撑着上身,另一条手臂抚了抚她的额头:“不要伤心,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停顿半晌,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初入谷时的那夜……”
  “那夜,是你帮我取走了那支箭。”
  “是,所以我也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突然这么紧张?”戚烨忽而莞尔,“那夜事态紧急,我无暇顾及礼数,是以在你背上看到了——”
  “——那幅图?”羌浅急急接过他的话,羞赧嘟囔道,“我就知道你看见了。那图在我身上很多年了,可我根本不晓得它是从何而来。”
  “那幅图确实奇异精妙,或许与你的身世有关吧。”戚烨轻声道。
  ……
  时光在毫无察觉中偷偷溜走,转眼间夏天已过了大半,羌浅自问已将绝壁上的剑诀烂熟于胸。
  然而戚烨的身体时好时坏,在两人决定出谷的前一晚又在不住咳喘。
  “明天不要走了,你现在这状况经不起长途跋涉!”羌浅焦虑地陪在他身边,“况且,出去再遭遇曹千流的人马怎么办!”
  “不行,这幽谷与世隔绝,连疾风都无法传来消息,我已与蔚翔他们失去联络太久。”戚烨勉强道,“你的轻功无双,如今又习得了那壁上的剑诀,若真与东厂人马相遇,只要不与曹千流本人正面碰撞,便应能脱身。”
  “就算是这样,也要等我确认谷外安全才能走!”羌浅执拗道。
  ……
  鸣蝉扰人,幽谷不似过往静谧。羌浅一早便起了身,一个人悄没声息地穿过古树小径,回到了山野的那头。
  巍峨峭壁下,狭隘的缝隙如通往幽冥的路。羌浅谨慎地潜入缝隙,一步步向前挪进。
  这连接绝谷与外界的路阴暗冷峭又冗长难测,她越向前行,心中便越是惴惴不安。她不确定前方的出路是否畅通无阻,即使出路安逸,她也担忧尚在谷内的少年能否无恙起程。
  眼前又出现了那浓重的雾,一片迷蒙中,羌起踏出了两道绝壁间的窄缝。
  四周一片寂然,雾中难以辨清方向,羌浅屏住呼吸,极缓地摸索向前。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耳边什么都没有。她就这样谨小慎微地向前挪移着,直至跨出了浓雾,在溪流前再次见到了阳光。
  然而,见到了阳光的同时,她也见到了最不愿见到的景象——担忧的事终究发生,曹千流正率领手下人马等在谷外的溪水旁。
  “见到姑娘,本座大是安心,看来守株待兔也是可行之策。”曹千流阴柔地一笑,手臂轻扬,身后众人已于须臾涌向羌浅。
  羌浅大惊,一下子乱了方寸,转身就向来时之路狂奔,极力想要在浓雾中摆脱众人的追捕。可她无论冲往哪个方向,穷追不舍的敌人都围绕在她的四面八方,躲不开、甩不掉,却又不给她踪迹可循。
  她急不择路,在进退两难时又回到了缝隙前,而追截的敌人也于瞬间与她相隔咫尺。
  眼见再也无路可退,羌浅窜回了那道缝隙,顺延缝隙飞驰入谷,一刻不停地奔回了草庐中。她知道,身后的敌人也会发现这缝隙,她与戚烨就要被逼入绝境。
  “是曹千流?”戚烨见她如此慌乱,即刻凝眸。
  羌浅猛地点头,顾不得多说已将他负起,飞速奔向幽潭绝壁。她大概在潜意识中认为,越深远的地方便会越安全。
  清冷深潭宁静无波,羌浅与戚烨到达了谷后笔直高耸的峭壁下。时至此刻,他们的面前再也没了去路。而远处,曹千流的人马追踪而来,声响令人心悸。
  “怎么办……怎么办……”羌浅六神无主,一心想着是自己莽撞才会引曹千流入谷,把尚存的出谷之机亲手摧毁。
  她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耳闻东厂众人越迫越近,她觉得他们已只剩下了死拼一法。
  “不要,他们人数众多,不可力敌。”戚烨却在这时道。
  他望着深不可测的清潭,突然又道:“你会游水闭气么?这幽潭并非死水,其下大概也有通往外界的出路。”
  听到出路一词,羌浅只感到眼前豁地一亮。与戚烨相视一眼,她仿似看到了他目中决然的光。

  ☆、第32章 江上的舰

  “有胆量搏一搏么?”
  “舍命陪君子!”
  现如今,任何逃生的方法羌浅都愿意一试。
  澄澈如镜的水面上映着两人的倒影,寒凉之气瞬间似刺透了肌骨。就算葬身幽潭也总好过落入曹千流的手中,羌浅咬紧牙关,让戚烨的手臂揽好自己的肩颈,极深地吸进一口气,与他一头扎入水中。
  这幽潭表面平静无波,水下却不断有激流暗涌。很快,射入水下的阳光消失不见,羌浅强忍着寒意,带领戚烨游往昏暗难明的深处。
  全身都浸在彻骨之寒中,她的手足渐渐失去了感知。就在一直憋住的那口气也即将用尽时,突然有一股异常猛烈的激流从潭底席卷而来。悚然的漩涡宛若张牙舞爪的巨网,瞬间将她与戚烨二人吞噬。
  这急剧的力量如猛兽般啃食着肌肤,羌浅的眼前再看不到光影,身上的每一条筋骨都似被巨力撕裂,意识也遽然趋于混沌。可她仍紧紧抓着戚烨的臂弯,任这冲击之力再凶再猛也死不放手。
  无尽的黑暗水流好比万劫不复之地,羌浅的思绪就要化为虚无,与戚烨二人的身躯跟随浪流不住地翻滚。然而正是在这时,黝黑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束微光,而这猛烈的激流正将两人送往那光亮的源头。
  羌浅虽无力与这激流抗争,但神智已顷刻清醒。那束微光就像是给了她重生的喜悦,她紧擒着戚烨的手臂,随波涛流动向光芒靠近。
  浸润身躯的水温有所上升,羌浅与戚烨一点点向上浮起。眼前越来越明亮,微光已触手可及。
  那绝谷幽潭下的流水果真如戚烨所说与外界相通,峭壁地底中空,两人被激流自地下水脉送出了幽谷。
  羌浅的头顶露出了水面,连绵苍山就在辽阔远方。沐浴在艳阳下,她大口呼吸着畅然的空气,双足不停地踩着水。又一次绝地逢生,这种喜悦让她不能自己!
  似是突地忆起了什么,她迫不及待地回看身后。白衣广袖飘荡在湍急的流水上,戚烨仍与她臂弯相环。他的脸色虽白得渗人,却流露出与她同样的忻悦。
  “别傻笑了,我们不能在这水里呆太久。”他的目光扫过四野,声音极度虚弱。
  羌浅这才发现,自己与戚烨正身处一条浅流的中心。浅流水势稍有些急,在冲刷过二人的身躯后立即飞逝。她抖了抖湿漉漉的发丝,正准备游往岸边,却又见到一叶竹筏自浅流的那端驶来。
  撑筏子的人面容全被斗笠遮掩,只能看出是个身材精瘦的男子。羌浅惶然一惊手足稍停,身子便又呈下坠之势。
  戚烨却在她耳边以极微弱的声音道:“不要惊慌,那人像是你师叔。”
  羌浅的心砰地一跳,尚未及言语,已见到那男子扯下了斗笠,双眉一挑撑筏驶近。男子目露精光,唇上两撇小胡子飞扬努起,正是盗圣司徒空。
  “呵呵,竟然真的没死!”司徒空瞬间便撑筏驶近,垂眸看着置身水中的羌浅与戚烨,似笑非笑,而后手臂一扬抽出竹篙,将其一端伸向羌浅。
  羌浅一手握住竹篙,另一手仍紧环戚烨,司徒空在筏上施加力道,将两人从水中拉起。
  “师叔,您怎么会在这里?!”安稳落于竹筏上,羌浅难掩错愕的神情。看到司徒空,她便马上想起了遭遇曹千流的那日,他也是如鬼魅般现身。
  “你师叔我向来行善积德!”司徒空双眼滴溜溜一转,讳莫如深地瞥瞥戚烨,朝来时的方向一指,撑起竹篙在浅流中心打了个转,竹筏便由逆流而上改为顺流直下。
  接着,他做出了十分出乎羌浅意料的事——他将竹篙交到了羌浅手里,然后足尖在筏头一点,竟头也不回地纵身而起。
  羌浅还没反应过来,司徒空已化作一道飞影自水面越过,瞬时没入了岸旁草丛。她瞠目结舌地望着司徒空飘走,又怔然看向戚烨。
  戚烨伏在竹筏上,气息微不可闻:“司徒空现身,我也很意外。不过既然他在这里出现,我想小姨也大概就在前方。继续走吧,等见到了她再说。”
  ……
  羌浅一面撑着竹筏前进,一面留心着四下的异动,但四野静寂,瞧不出有什么不妥。竹筏驶过群山脚下,流水渐趋和缓,日头也已将两人身上的湿衣照干了大半。
  再向前行了一阵,水面变得越发开阔。岸边林影下有一佳人俏立,身姿窈窕、眉目如画。羌浅抬目便见到了雷音,即刻喜出望外,轻唤声“小姨”,急忙把竹筏撑向小艇。
  雷音妙目紧凝,不待羌浅靠岸已急切地飞身落入竹筏,奔至戚烨身前小心查看了下他的状况。
  “这里也不安全,我们要快走。”她并不多做解释,只从羌浅手中接过竹篙,继续撑起竹筏沿水域行进。
  迎面吹来的风暖得醺人,戚烨却在垂首低咳。雷音回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忧虑,凝重道:“当日你们逃走后,曹千流就一直在搜寻你们的下落,我也于暗中跟随。直至前几日,我发现他将所有的人马都驻扎在山背后的深谷中,心下便觉不妙。这些日子来,你们就都躲藏在那山谷中?”
  “嗯,那日曹千流放箭射中了我们,我误打误撞闯入了峭壁后的幽谷。那幽谷似是前辈高人的隐世居所,这一个多月我们都在谷里。”羌浅忙答道。
  “你们受伤了?!”雷音的声音一紧。
  羌浅正想着应如何作答,戚烨已道:“只是些皮肉伤,没有大碍。”
  “到了船上让我仔细看看。”雷音手中竹篙不停,不再说些什么,继续撑筏行进。
  羌浅扶住戚烨的身躯,慌乱的心神仍不能平复,想问他有关司徒空之事,却见他双目轻合面容煞白,眉宇暗藏苦楚。她只增担忧,让戚烨靠在自己的肩头,一下子又把这事憋在了心里。
  竹筏急速地绕过绿水青山,过不多时,流水汇入了航道,江边泊着一艘楼船。
  雷音将竹筏撑至船下,这才回眸看了看羌浅:“小姑娘,带这孩子上船。”
  羌浅赶忙道声“好”,背负戚烨随雷音跃上船头。船舱中随即奔出一道高大身影,却是清风寨的蔚翔。蔚翔面露欣喜,向几人微一抱拳。但看到戚烨苍白的面容,却又难抑焦虑。
  雷音不多说一字,只与蔚翔使个眼色,蔚翔便飞速返回舱内。而她自己则带领羌浅与戚烨快步走至客舱,将戚烨安置在床榻上。
  “我要瞧瞧这孩子的情况,你先出去吧。”她对羌浅道。
  羌浅听她这样说,不得不迟疑着点点头,退出客舱返回廊径。
  这楼船说大不大,内里装饰素雅,很是清幽。羌浅焦急在门扉外守着,不经意地望了望四周,只见江水涛涛,楼船已破浪起行。
  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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