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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挑别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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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行下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她裹着厚厚的白狐披风,乌黑的长发由一根银螺碧月簪简单点缀,松散地垂在风中。她的面sè有些许疲惫,懒怠地扬着唇角,眼眸却是亮如星海,瞧过来的眼神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君萝多年后想来,自己从来没有记起过那位北域王妃的五官面貌。
在她的身上,什么样的鼻、眼、耳、唇、齿似乎根本不重要。
因为看见她的人,都知道她是美的。
那不是小家碧玉的美,亦不是大家闺秀的美,而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美。
只要她出现,天地之间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别的人如何动作早已看不见、记不清。
她嫣然一笑,朝着前方微微一行礼,动作是矜持却真诚的。
她声音悠扬,向迎接她的人一遍遍道谢,自有一种卷舒云sè的气度。
她侧耳聆听,不自觉让人忘了自己的口舌正在吐出的话。
正当君廉、君萝两兄妹痴痴看着她时,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个小男孩,面sè看起来过于白皙,可两颊又有着突兀的两抹淡红,黑发剪得短俏齐颈,披着厚重的黑裘。
他一声不吭,只是向前拉了拉他母亲的手,将头埋在母亲的白狐披风柔软的皮毛中。
鲜仁辄抚摸着他的头向玄舸与谷天青道:“这是我家涯儿。”
那个小男孩这才从母亲的身后探出头来,羞涩一笑,小声道:“涯儿见过两位叔叔。”
玄舸与谷天青皆是呵呵一笑,谷天青也向身后的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君萝随哥哥走上前去,这才看清了小男孩的长相,他与自己年龄相仿,两道剑眉直冲入鬓,眼睛却如母亲一般狭长而yīn柔,嘴角倨傲地翘着,却因为身体虚弱而微微喘气。
“这是在下的徒儿,鲜二小姐应当认识他的父亲君下尚书。”谷天青指着君廉介绍道。
君廉的父亲君凛正是当朝“七大人”之一的吏部尚书,本姓为“君”,但作为站在真正的一国之君脚下的一朝重臣,老是被喊做“君尚书”,总是不合时宜的。于是,在朝上和公文里,他都自称“君下尚书”,狠狠拍了帝王的一个马屁。
而此刻北域王刑疆已叛变,鲜仁辄既已与刑疆一刀两断,再称她为王妃亦是不适。
“你是廉儿?”鲜仁辄稍稍探头微笑道,“你母亲当年很是照顾我,你在襁褓中时我还抱过你呢,想不到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母亲也常跟我提起您。”君廉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
虽然他比另外两个孩子只略年长几岁,但行礼时竟似一位少年君子,温和而谦逊。
“这是廉儿的义妹君萝,是舸弟的徒儿。”谷天青继续笑眯眯地道。
鲜仁辄此时已向女孩子的脸庞望去,竟是微微一怔。
待她听见谷天青言语里女孩的名字,不由得看了一眼玄舸,玄舸却只是微笑。
最后知道了女孩子是玄舸的徒儿,她的脸上隐隐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但她仍立刻微笑了起来赞道:“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一直低着头的刑涯闻言,也向君萝望过去,却正对上女孩子对自己友好的灿烂笑容,不由一愣,又冷漠地转过脸去。
此刻,秦大娘已为鲜仁辄一行人准备好了一间干净的竹屋歇息,谷天青也话不多说,将刑涯带入药庐内看诊。
鲜仁辄与玄舸并肩站在屋外的竹廊上谈笑。
玄舸纵是当世公认的侠之大者,在这样的美人面前,也不由语气轻柔。
只是两人的身份都有些特殊,话语间仍带着些许的恭谨。
鲜仁辄看着不远处正在与药庐中其他孩童一起嬉戏的兄妹,巧笑道:“想不到玄三侠都已经有了徒弟,本还想让涯儿拜您为师。”
“在下也是今rì早先时候,刚刚收萝儿为徒的。”玄舸沉吟片刻,又接着道,“但若令公子想找个师傅,我二哥倒是不错的人选。”
玄舸也能看出,刑涯虽然身体羸弱,骨骼脉络却是清奇,若除去病根,也是练武的好材料。但此子毕竟身份敏感,自己是闲云野鹤惯了的,总不能真带着当朝大将军的侄子、叛国番王的儿子游玩山水去,倒是自己的二哥玄泽比较擅长于处理这方面的事务。
“早就听闻玄二侠的大名,只是还未曾谋面,若涯儿真能拜在玄二侠门下,那也是他的造化,”鲜仁辄朝着玄舸盈盈一拜,“还请玄三侠费心引见。”
玄舸连忙虚手一扶,道:“二小姐不必客气,既然您愿意,带令公子去阳关门不过是举手之劳。只不过···在下这几rì有事在身,需往神殿一趟,恐怕不能立刻动身回东山。”
“拜师之事不急。玄三侠这次帮助我们母子良多,若是再为我们而耽搁要事,我们也过意不去的。”鲜仁辄笑道。
这时,谷天青已携着刑涯从屋内出来,面sè仍是沉疑,向鲜仁辄道:“令公子天生气血虚寒,又加上受了惊吓和奔波劳累,冷寒之气深入骨髓,在下开了些药方,已让人去炼药塔配药,但药材也只能暂缓病情,不能根治。”
鲜仁辄抱住刑涯,又心疼,又焦急,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想要彻底根除此入骨yīn寒,只能由内入外,慢慢调理,不能心急。刚才在下在里屋,听见鲜二小姐要让令公子拜玄二侠为师,这倒是不错的选择。阳关门功夫注重内息纯阳刚健,对恢复令公子的健康很有作用。”
玄舸听了谷天青的说法也连连点头,又突然问道:“神殿的即墨圣女在进山之前,与二小姐关系不错吧?”
“华儿与我确实是好姐妹。”鲜仁辄不知玄舸为何突然如此问,点头答道。
“神殿乃天地之间的至阳之地,神殿的大祭司功力深不可测,若是能稍稍指点一下,想必对令公子的病情是极有好处的。”玄舸道,“不如明rì我顺便带他进山,正好可以与萝儿做个伴。”
谷天青和鲜仁辄一听都是连连点头。
“那也好。我明rì也要赶去京都外与哥哥会合,外面战乱连天,带着涯儿也不方便,那就有劳玄三侠了。”鲜仁辄道,“十rì后,我再来药庐接他。”
“好的。”玄舸点头答应,又道,“二小姐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鲜仁辄也确实疲累,又与两位客气了一番,便牵着刑涯往后方准备的竹屋行去。
谷天青见她远了,瞥了一眼玄舸,没好气地道:“自己都不知道神殿怎么走,还硬要带上两个孩子,看你上哪找神殿去。”
玄舸望了望正在jīng神十足地与君廉玩耍的女孩子,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第四记 清流下的书生】………
千迂西域的茫茫荒漠有着零星的几座城池,其中人口最多的是青崖古道边的西歌城,来来往往的商人行旅都会选择在这里歇息交易。
有人的地方就有客栈,而这里最大的客栈,便是位于城东的明镜山庄。
整个西域几乎都掩在黄沙之中,明镜山庄里却偏偏是一番江南景象,绿柳红花、流水飞瀑、亭台楼榭,竟都是耗费巨资由人工建造而成,连栽花的泥土,都是直接从南方搬运过来,用地下河流的水不断浇灌滋润着。
这样奢侈的客栈,价格自然不菲,能住在这里的也必不是普通人。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斜斜的靠在一座石桥的栏杆上,摇了摇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壶,一脸不豫,顺手便将它抛进了桥下的流水里,又在瑟瑟冷风中消减了几分醉意,才顺了顺衣冠,摇摇晃晃迈进桥边的一座小庭院里。
“周先生来了啊!”一个白衣少年迎了出来,带着两个酒窝的笑脸十分可爱,扶过了书生,往屋里走去。
书生也嘿嘿一笑,道:“你这孩子我喜欢。”
少年没接话,只是笑得开朗。
十几步外的屋檐下,两个年轻男子似乎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自顾自地仰头望向一幕星空。
他们身上的斗篷使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老远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冷傲气质。
沉默良久,其中一位披着红sè斗篷的男子才对着身边的人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看来今晚不安静。”
另一位紫sè斗篷下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看里屋的灯光,轻轻皱了眉。
白衣少年将书生送至里屋,便停在了外面。
书生一迈进门,就忍不住借着酒劲嚷嚷道:“殷弟,你可知道出了多大的事?”
立在屋里珠帘后的书案边的男子,见书生进来,只听他笑道:“周兄,来看看这几个字写得如何?”
书生一挽珠帘,帘后那人不过而立之年,闲散地披着一件珍珠白的长衫,一手执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书生醉眼朦胧,仍是觉得眼前这张脸长得实在好看。
“你今rì是没亲自去江家祝寿,可知道江家大少爷今rì带领的百人商队回城时,被人生生斩杀在青崖古道上,无一人生还?”书生边走近书案,边咋舌,“不知道江家惹了什么仇敌,下了这般狠手。”
“有所耳闻。”案边的男子只是轻轻放下了毛笔。
书生凑过去一看,竟是笔迹苍劲的四个大字:“风雨如晦!”
“好字!”书生赞了一声,却又摇摇头立刻转移了话题,道:“殷弟你说,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上江家?”
男子伸出一只玉质竹节般的手,轻轻扣了扣案上一只湘竹雕山水紫檀镶座笔筒,笑道:“大多数人不都认为是十二路荒客下的手吗?”
“不可能!”书生却吓了一跳,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男子只是笑着凝视着桌上的字,并没有看他。书生为何能这么肯定那些无恶不作的沙漠盗匪不是此事元凶,本来是可堪琢磨的。
“不可能。”书生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连忙解释道,“传闻,西域几家大的商贾,都是年年向十二路荒客交贡品的,才保证了自家的行商安全,十二路荒客怎会突然出尔反尔?”
正说着,书生的眼光突然被案上的某个东西吸引去了。
只见,那只笔筒中竟爬出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墨黑猴子,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朝书生转了了半天,确定没有危险了,才扑到了一方蕉叶白端砚上,咕噜噜大口喝起了墨汁。
“指猴,这真是稀珍之物啊!”书生赞道。
男子手指一弹,几粒椒盐花生米掉落到了小墨猴边上,它连忙捧起来,三口两口啃了下去:“这是小黑。不知周兄认为是何人所为?”
“这事不好乱说,”书生寻了一方圆凳坐了下来,“不过裴家很有嫌疑。”
“裴家?”男子亦坐了过来,亲自为书生倒了一杯清茶,“就是这明镜山庄的主人?”
“殷弟有所不知,”书生这才摇头道,“这裴家虽现在只经营着这西域十二处明镜山庄,但在五年前,裴江两家还是整个西域不分上下的巨贾富户,所经营的包含了衣食住行种种,实力皆是雄厚。不知为何,裴家突然放弃了其他产业,只取‘住’一行,缔造了如今的十二处明镜山庄,不与江家争锋,才成就了今rì江家的鼎盛。”
“所以,有可能是裴家想要报复当年之事?”男子自顾自啜饮起手中的茶。
书生与他虽相识不久,却深知对方秉xìng,因此也并不介怀那些虚礼,亦端起身前的清茶,道:“正是。”
“好茶!”书生刚一闻到杯中透出的清香,便赞叹道:“这是地道的桂香埋雪茶。”
男子一颔首:“周兄好鼻力,这桂香埋雪本也不是什么稀珍,就是制作起来颇费些功夫。”
“好茶我爱喝,但费力气的事我就不爱做。那般辛苦还不如喝杯白水。”书生摇摇头,又转了话题,“可怜那逝去的江家大少爷江漓宁,虽不及弱冠,也不如他弟弟们那般惊采绝艳,却是个不多见的经商奇才,将来多半是要接管江家产业的。江聚财在寿辰宴会上听闻儿子死讯,差点倒地不起。”
“哦,江家子辈竟都这般优秀?”男子这才表现出一点惊讶。
“江漓宁他二弟江漓鸣,练武奇才,十岁时便在锦绣大赛中夺冠,被阳关门掌门玄丘收为入山弟子,可谓少年得意,江聚财逢人便要吹嘘的。”饮了茶,书生亦觉得清醒了几分。
“能被阳关门收为入山弟子,这十年来也不过三人,也确实不易。”男子微微赞道,并不知道此时已经不止三人了。
书生也点点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道:“他三弟江漓宇,也不过五岁孩童,却也不凡。三岁时,此子随江聚财出游,路遇猛兽相袭。人们皆吓得四散逃逸,他却镇定自若。猛兽离他不过数米,吓得旁人一身冷汗,此子却半点不慌,还敢与猛兽对视。说也奇怪,猛兽也没有伤害他,转眼便逃遁了。”
“若仅仅这样,只能被说成是这孩子傻头傻脑。此事之后,江聚财赶紧雇了一位武林高手专门保护这个小儿子。年初时候,有绑匪趁他独自一人时,绑架了他来勒索江聚财。此子却毫不惧怕,还与绑匪嬉笑,绑匪也因他仅是幼童,也并不严加看守,甚至还让他爬上了横梁玩耍。却没想到,一转眼间,绑匪家的屋顶便被掀开,一人探手抱住高处的江漓宇,一纵身便救走了他。江聚财的手下没了顾忌,这才冲进来将全部绑匪制服,交给了州府。”书生虽形容得有些生硬,却也讲得兴奋,不觉地有些口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此子清楚来救他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轻功,必然从屋顶来侦察,故意用计谋来获得营救。殷弟你说,这样的孩子长大了,能不是奇才?”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sè,又知人善任,确实不错。”男子颔首。
“今rì江家遭此大创,又加上是江聚财大寿之rì,削尽颜面,真不知此事会如何了结。”书生摇头叹道。
男子没有接话,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竟泛出一点星辰之光,像门口处望去。
书生醉得有些昏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听见男子不大的声音道:“银虬,发生何事?”
白衣少年从门外闪了进来,拱手道:“公子,好像是州府的人,说要见周先生。”
男子看了看对面的书生,又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第五记 明堂的名堂】………
话刚落音,一个穿着银sè金属铠甲的男人踏了进来,立在门口。
他谈不上俊秀,却身材挺拔,轩然背手,冷冷地望了过来。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四五个军人亦站在他身后,看上去气势十足。
再后面,紫红斗篷下的男子也面sè不善地跟了进来,却在桌边男子的眼光下退后了一步。
“周瘦泉,还请去州府走一趟。”银铠男子语气还算恭敬,但脸sè甚是冷淡。
“原来是齐将军,不知此次又是为了何事。”书生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似乎这是家常便饭。
“人人都清楚,十二路荒客在城中的账房就是你,这次江家的事与那些贼匪有何干系,自然得请你去州府交代清楚。”那位将军冷眼看着书生。
“唉哟,齐将军,你可不能乱栽赃,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今rì我还在江家吃酒来着,也被唬了一跳,殷弟可以作证。”书生连忙摆手。
将军瞥了一眼桌边的男子,没动声sè,仍是对着书生道:“周瘦泉,还是随我走一趟吧,不关你的事的话,自然会放你回来。”
白衣少年银虬看不过去了,正yù上前说话,却被那周瘦泉一把扯出了衣袖。
“无妨,那我便随齐将军去一趟。”他又慢悠悠地回头道,“殷弟,我们改天再聊。”
桌边男子点点头,说:“好!”
后面站着的几个军人连忙走上前去,架起了醉得几乎站立不稳的周瘦泉,快步走了出去。
将军却没有动,只是遥遥望向屋内的男子,目光闪烁不定。
对方也并不在意这样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饮茶,似乎当铠甲银光下的男子是空气,任由他站在那里。
屋里的三个随从也没有出声,只是在一旁不善地盯着中间的骄傲的将军。
将军气结,半响,才冷冷地道:“听闻殷公子是江南来的行商,今rì江家主人的寿辰,却只送礼而不亲至,莫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桌边男子听了这样的构陷,也并不恼,只是淡淡地道:“齐将军年纪轻轻便官至银将军,西域之内人人称叹,不过查案本是州府的事,军府来捕人,似乎有些越职。”
将军听着这样的话,面sè更为难看,微眯着看向前方:“州主大人近来事忙无暇,军府不过略帮些忙,剿匪本也是分内之事。”
他眼中突然shè出一道冷厉的光,“殷公子才来西域不过半月,就发生这样的大事,自有那一天和城主大人详谈。”
说罢,他冷哼一声,转身出去。
“齐路红,这人就是当年绯儿看中的男人?”紫衣男子靠在门上,一脸嘲讽地看着门外走远的背影,“还真是位傲将军!”
红衣男子却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紫衣男子的肩膀:“他自有他的好处,比如诬陷别人的本事果然还是不差。”
白衣少年也笑了起来,收拾着桌上的茶盏。
男子也没有在意他们的言语,只是拾起一卷书本,斜坐在榻上看了起来,似乎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其余三人见他如此,也只好噤了声,从屋里退了出去。
不过半刻,名唤银虬的白衣少年又端着一壶茶进屋来了,道:“公子,裴明堂来了。”
“裴明堂?”男子放下书卷,望了过来。
“就是这明镜山庄那裴家的少主。”银虬回答的很绕口。
男子却心里明白,道:“便让这裴明堂进来,看看他有什么名堂?”
“殷公子。”屋外迈进来一位和殷清水年龄相仿的男子,拱手道。
“裴公子。”殷清水连忙上前迎过,却有点讶异。
裴家纵使不如以前鼎盛,却仍是富甲一方,由这明镜山庄便可窥见一斑。可这位裴家少主却一点富商的样子也没有,只是一声素sè软袍,清秀静逸,眉目柔和,竟有点形似周瘦泉那般的书生。
两人在桌边坐下,银虬上前斟上茶,便与裴明堂身后的一个小书童一道,退在一边。
“青龙潜海茶,果然jīng妙!”裴明堂望着茶盏上透出的丝丝清气赞道,“在下怕有十年没喝过这道茶了。”
殷清水一笑,拈起jīng致的茶杯盖子,轻轻拨了一下碧sè的茶水,底下翻腾着一道道绞成青绿sè绳状的叶子,甚是奇特:“这道茶本就出自江南的雨芬降,离在下的家乡不远,出门在外便多备一些,可以清心去疲。银虬,去取来一盒赠给裴公子。”
银虬连忙领着那位书童行了出去。
“‘青龙夜潜海,百瓣昼入怀。月自东山落,风从江畔来’,‘江南四珍’如此贵重,在下就多谢殷公子馈赠了。”裴明堂也在袖中一掏,在桌上放下一只红木盒子,打开竟是两颗连枝的红sè果子。
“罗汉阎王果。”殷清水也稍稍探首观看,“这是在下第一次见到这等西域珍奇呢。”
“数月前在下有幸得此果,却不想暴殄天物,便一直保存至今。今rì,便想赠给殷兄,不止殷兄可有办法不试而分辨两果。”裴明堂的语气里又亲善了几分。
西域有罗汉阎王树,一年只结四枝,一枝并结双果,一果为奇药可延年救命,一果为剧毒可烂人肺腑。西域人采其果,常常随机取一颗轻咬一口,若是奇药便留用,若是毒药便再咬另一颗一口来救命。只是这般一来,被咬过一口的果子药效便减了不少。
殷清水端详着这两颗艳红sè的果实片刻,溢出一丝微笑,道:“多谢裴公子好意了,分辨这果子确实要费些力气。”
裴明堂却笑意更深了,自古以来都无人能做到的事,此人只要费些力气:“殷公子此次来西域,听说经营的是茶叶与海盐,不知如何让与周瘦泉周先生结交。”
“在下闲余时候也卖点书画,周先生学识深厚,便常常来指点几分。”殷清水回答道。
“这西歌城里虽没人明说,但几乎人人心里都清楚周瘦泉与西漠十二路荒客的关系。不然,齐将军也不会在江家事发以后,第一个就将他抓了去。”裴明堂倚身过来道。
“怕是其中有误会。”殷清水只是笑笑。
“这其中受误会最深的是我们裴家罢,人人都以为江家与我们有旧怨,定是我们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可真是冤枉。当年在下决定缩小经营范围,实在因为裴家人手有限,没什么jīng力事事皆通,不如专攻一项,倒真不关江家什么事,自然也没有怨恨可言。”裴明堂叹一口气,“怕是有jiān人故意陷害我们也不一定。”
“江家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惨烈。”殷清水淡淡地接过话。
裴明堂抬头问道,“殷兄想来还没有遭遇过十二路荒客吧?”
“确实没有。听闻十二路荒客在西漠里来去无踪,形影迅疾,善于利用地形与天气,也多下药高手,专门洗劫大型商队,却很少伤及人的xìng命。”殷清水仍是浅笑着回答。
“十二路荒客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只谋财,不害命,但也有例外。两年前,一支西方万回国的商队就曾在青崖古道上遭遇十二路荒客洗劫,几乎全被灭口,仅两三个商人九死一生,逃回城里,伤痕累累,后被万回国遣来的人接回,还让州主大人颇费了些力气安抚他们。”裴明堂道,“因此,这次江家的事是否为他们所为,还真不好断言。”
“裴公子觉得,江聚财此人如何?”殷清水突然问道。
“江聚财,是个老狐狸,其谋略胆识不是常人可以比拟,为人八面玲珑、老jiān巨猾。”裴明堂赞道,“江家族人十分团结,不缺经商天分,也都刻苦勤奋,这才创造了江家的鼎盛之势。”
“江聚财此人看上去一团和气,可若到了紧要关头,也是心狠手辣之人。此次之事是何人所作,若是被他查出,必不能善了。到时候,疯狂报复的严重后果,就是州府怕也不能阻止。”裴明堂叹道,“也不知他家惹了什么样的仇怨,倒可惜了宁弟英年早逝。”
殷清水亦沉默了一刻,葱白般的手指敲打在茶盏上;目光如浅水清痕。
裴明堂突然感觉眼前的人似乎离着很远,身影都有一点恍惚,连忙定定神道:“刚刚在院中见到殷兄手下的几位兄台,个个气宇不凡,绝非是一般家境殷实的江南行商人可以比拟。不知殷兄为何来西域这样荒凉偏远的地方。”
………【第六记 异乡的星星】………
“哈哈。”殷清水倚在椅上,朗声一笑,“裴公子说笑了,商人皆是逐利而行,卖茶卖盐自然还是在西域最有利润可言,在下只恨没有早来几年!这半月里,江家与我们有很多生意上的来往,他们的损失也就是我们的损失。”
“这倒是。此次殷兄来西域,除了生意上的,想必还有其他要事。所以,不论殷兄想在明镜山庄住多久,尽可以随意。这个小院子,便当是在下赠给殷兄的了。”
殷清水连忙道:“裴公子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殷兄尽可以放心收下,若来rì殷兄事成,想在西域长住,这山庄中的闲杂人等也可以消失。”裴明堂却毫不在意地挥手笑道。
殷清水此时却没有再推辞了,笑得有了深意:“那就多谢陪公子好意了。”
“不知不觉,夜也深了,那就不打扰殷兄歇息了。”裴明堂起身告辞。
殷清水也连忙起身,唤来银虬和书童,送裴明堂至院外,又百般谢过。一个时辰以后,裴明堂轻轻叹一口气,坐在了一方雕花楠木椅上,闭眼细闻着案上翡翠香炉里传来的幽兰香,缓缓道:“兰花醇正幽远,却栽培不易,清水天韵迈达,兰香雅致如天成。”
“深夜跑去见他一面,就是为了闻闻他身上的气味,裴兄可真有断袖之嫌呢!”珠帘后一道清朗的女子笑音传来。
裴明堂忍不住也露出笑容,懒懒地朝珠帘后那道浅绿sè身影睨了一眼。
“你也真是舍得,竟准备将整整一座明镜山庄送给他,还是西域最大的一座。”珠帘后的女子道。
“有你这样的说客,我敢不舍得吗?”裴明堂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光又清明起来:“不过赠给这样的人中之龙,也确实值得。”
绿衣女子轻轻笑着,一副我说过的你还不信的意味。
“他既然清楚你的事,你为何不见他?”裴明堂不解道。
“他哪看得上我这点人脉啊。”女子一声叹,“所以,我得先让他知道我的价值,少了我他的大事干不成。”
“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喜欢斗气。”他失笑,摇了摇头。
然而,裴明堂心里清楚,五年没见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爽朗天真的小姑娘了。
但是,正如五年前一样,他信任她,这就够了。
裴明堂沉吟着,细细回想今rì的会面。
殷清水虽面sè怠怠,一副逐利商人的做派,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尊贵威严之气。
他xìng情彻朗,言谈俊畅,也不失城府,假以时rì,确实可能成为一方江湖雄主。
这是裴明堂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也可能是回报最多的一个决定。
他虽听从了屋内那位红颜知己的话,学着低调做人,宠辱不惊,却免不了因为此事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只是,”裴明堂道,“江家的事·······”
“肯定不是他,”女子修长的身影动了动,声音悠扬而笃定,“他不需要做这些。”
“但愿。”裴明堂再一次长叹一声,身影埋进黑暗中。
屋里一片沉静,香炉中飘出一缕白烟。
暗香浮动。
所有东方来的旅客,都会觉得西域的夜空格外深邃。
大颗大颗的星辰密密麻麻地悬于天际,竟让月轮都光彩稍逊。
这样的霸道,千古八荒,从未改变。
连人世沉浮,看多了,也不过如此。
殷清水添了一件青纹黑狐绒的披风,缓步在院中逛着。
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两位斗篷男子,淡然陪着他绕圈子。
“幽cháo已回报,那些人已经出了宜宁关,向西而去。”紫衣男子声音清浅。
“只可惜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红衣男子在一旁搭腔道。
殷清水摇头道:“我们都能追踪到的事,那些在西域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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