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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观察日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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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先既疼你爱你,虽是男子,你又倾慕于他……罢了,也是造孽,便与你个男妾名份。该如何服侍,你自心中有数。但你须得清楚,我才是主母!”
  麒麟瞬间哈哈大笑。
  貂蝉:“你……”
  “听了半天,原来是说这荒唐事。”麒麟懒懒起身,摆手道:“你放心就是,我不会再碰你的奉先一根手指头。”
  貂蝉面容阴沉,似乎拿不定主意要如何作答,更不知麒麟是不是又有后招,等着耍她。
  
  貂蝉终于道:“我斗不过你,不似你这般心计,也无你人缘,你若将我逼到绝路,唯死而已,当初嫁予董相之时,若非你从中阻拦,我本待等着奉先功成名就,再一死了之。”
  “如今不过晚死数载,亦无甚区别,拼着个鱼死网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家主公诛董贼与你有何干系!”张辽终于按捺不住,喝斥道:“你算个甚么东西?!”
  麒麟道:“文远。”
  
  麒麟静了片刻,笑了笑:“我的时间没多少能浪费在你身上;不想陪你耗,并非怕了你。”
  貂蝉阴冷地说:“我也不怕你。”
  麒麟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怕,随便说说而已,更何况……”
  麒麟转身出厅,张辽追了上来。
  
  “我也不做妾。”麒麟认真道。
  
  貂蝉既然不怕捅出来,府里下人说不得就要加把力,偿了她的心愿才是。
  况且张辽义愤填膺,只想替麒麟出气,出门便去寻高顺,高顺又去寻陈宫,陈宫寻贾诩商量,贾诩泡妞时便顺口告诉了初来乍到的蔡文姬……不到三天时间,侯府中上到管事,下到亲兵,看门打狗的小厮,斟茶倒水的丫鬟,全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只有吕布自己不知道。
  
  从“主公与军师搞断袖”以讹传讹,到“主公与军师同床”到“军师怀上了主公的儿子”再到“军师被主母踹小产了”再到“主公怀上军师的儿子”再到“主公被主母踹小产了”……
  最终传回麒麟耳中的真相则是:“军师是主公的儿子,主公又怀上了军师的儿子,于是主公被主母踹小产了,足不出户,正在修养调理。”
  
  幸好麒麟及时制止了这场越传越离谱的八卦。
  麒麟吩咐:“都闭嘴,谁把今天的事乱嚷嚷,等着卷铺盖滚蛋,我也不再呆在府里了。”
  没人敢告诉吕布,貂蝉更勒令丫鬟老妈嘴巴闭上,凡是听见议论此事,掌掴百下。
  吕布开始还没感觉,数日后,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麒麟!”刚小产完的吕布像脱缰的野狗般欢乐奔跑出来,在下人们关心的目光中走向西厢。
  吕布兴奋道:“出来分东西,咱们上回猎的野兽都运回来了!”
  
  麒麟在房内沉默。
  吕布尚没发现,喊完便回后院去,还有一月不到便是年节,麾下众谋臣、武将纷纷歇了手上活计,围坐一院,等着吕布发年赏。
  吕布善猎,带回来的皮俱是上佳之选,破损边毛都被并州军兵士领了去,院里堆的小山似的毛皮,张张都是硝过的好料,想当年羌王进贡,匈奴求和,献予汉家天子的贵裘亦不外如是。
  貂蝉满面春风,坐于廊前。
  吕布道:“来来,搬了席案,众位爱将请坐。”
  数人纷纷入座,丫鬟奉酒,陈宫知道吕布素来贪功爱面子,封赏时必选光天化日,大张旗鼓,完了还需再三嘱咐几句“看我对你多好”云云,只得摇头苦笑。
  吕布蹙眉道:“麒麟还不来?又做什么了。”
  贾诩起身,拱手道:“我去看看。”
  张辽以手肘碰了碰陈宫,示意他去。
  陈宫悠然道:“由得那老狐狸。”
  
  贾诩转到西厢,叩了叩门。
  “高大哥?”麒麟在房内,翻过一页名簿,头也不抬。
  贾诩负手道:“文和。”
  
  麒麟知道贾诩有话说,果然贾诩道:“当初,麒麟先生可是把我害得好苦。”
  麒麟笑了起来,想起还在长安城时,与陈宫合谋下的反间计,揶揄道:“后来你在凉州军里无处容身,才被曹操招了去?”
  贾诩捋须微笑:“正是,袁本初瞧不起区区,曹孟德又多疑难测,不如在温侯麾下过得自在,原还想着温侯何时派人来召,直至徐州城一役,军师亲来,输得心服口服,方知你真面目。”
  麒麟依旧看着手中书册,悠然道:“真面目是什么?”
  贾诩莞尔道:“不过是个小孩儿。”
  麒麟笑了起来。
  贾诩道:“如今西凉看似风平浪静,远离战火,水下却仍不安稳,只恐随时有变。非是我危言耸听,军师若不深思熟虑,先发制人,陇西全城成灰只在顷刻之间。”
  “我与公台兄,甘将军都是受军师招揽的降将,家小、性命俱托付予你,军师再躲在房中,赌气耍性子,情何以堪?”
  麒麟道:“文和兄教训得是,这些日子是我太消沉了。”
  贾诩松了口气,道:“文和还有个不情之请。”
  麒麟未吭声,贾诩便笑道:“西凉之地寒冷,想讨几张上好的皮料回去,给家母做裘……”
  麒麟笑了起来,道:“走吧。”
  
  侯府院内,众将被暖洋洋的日头晒着,各自惫懒无话,甘宁在揉酸麻脖颈,高顺在与陈宫闲聊,张辽在入定。
  王允来了,吕布淡淡唤了声“岳丈”,不起身迎,王允左右看看,呵呵一笑,貂蝉搀着王允:“义父坐这儿。”
  貂蝉让王允把左首第一席坐了。
  众将看着他,王允尚不知何事,张辽便斥道:“那是军师的位!”
  王允一副懵懂模样,慌忙点头:“老眼昏花,老眼昏花。”
  吕布冷冷道:“不妨,岳丈坐着就是。”吕布发话,众部将只得作罢。
  
  少顷麒麟与贾诩进了前院,贾诩入座,吕布表情温和了些,招手道:“过来这处。”遂让出身侧长榻,竟是示意麒麟与自己“坐同席”。
  麒麟淡淡道:“不了,你要做什么?赶紧的,手头还有事忙。”说毕自顾自走到武将那行,撩起袍襟,挤着高顺坐了。
  
  吕布蹙眉不悦,正要发作教训几句,貂蝉便笑吟吟道:“好了好了,总算到齐了。”又以眼神示意吕布别发火,吕布莫名其妙,问:“你今日怎的了?”
  麒麟道:“没怎么啊,快。”
  吕布被扫了兴,只得敷衍道:“这些侯爷和军师猎回来的皮子,你们看看,都选选……”
  是时府内小厮分木盘取了来,甘宁笑嘻嘻道:“这皮料不错,末将家里人多,五六口要养……”
  吕布斥道:“你那五六口男妾,别价成日带着上街,在侯爷眼皮底下晃,有伤风化!”
  数人一齐大笑,甘宁平日存着炫耀之心,左拥右抱,带着四名男妾出门嘻嘻哈哈,又当街调戏少年,早有人到陈宫处投诉,吕布逮到机会,便把甘宁训了一顿。
  “男妾也不错么。”麒麟咳了声,打趣道:“别人家的家事,你管那么宽做甚?”
  麒麟话中有话,吕布一听便尴尬了,想了想,道:“你要的皮子,都给你,看一眼,貂蝉再派人去做。”
  麒麟欣然道:“都拿来吧,我自己画个图样去。”
  吕布点头道:“你画的帽子都好看,给我也弄顶。”
  
  木盘捧到麒麟面前,厚厚一叠皮料,上面还有两颗带着艳红印迹的,狼王的犬齿。
  吕布打趣道:“狼王的,你可将这两颗牙,与牛角串着戴上。”
  麒麟拈起来看了一眼,好奇道:“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吕布忽然卡壳了。
  “没有!”吕布忽然道。
  麒麟报以一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众人分了兽皮,谢赏,又有大箱腌肉分发让捧回家去,麒麟看吕布似乎还有话想说,起身道:“我留多了也无用,现讨了主公人情,借花献佛。”
  麒麟几件几件分予张辽、高顺等人,将一叠鹿皮交给甘宁,只把两枚狼牙留下,揣在怀里,道:“告退。”便转身走了。
  “你……”吕布完全不知麒麟何意,少顷回过神,吼道:“站住!”
  麒麟不理他,径自回了西厢。
  
  吕布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本来就不甚聪明的脑子更想不通了,扫了众将一眼,见各人目中俱有闪烁神色,愕然道:“他……他怎么了?”
  众人都答不知道,纷纷散了,吕布眉头深锁,满脑袋问号。
  
  貂蝉柔声道:“主公看看去?好好分说几句,为君者须得爱护臣子,军师平日琐事劳碌,这都多久未与主公说过话了,估摸着心里气闷,排解不开。”
  吕布一想有理,午饭后便亲自抱着箱子,转过回廊,道:“麒麟。”
  麒麟正在房中研究西凉的地图,沉声道:“别进来,什么事在外面说。”
  
  吕布忍无可忍,正要发火,最后转念一想,终于克制住,冷冷道:
  “你莫要持宠生骄!”
  麒麟嘲道:“那叫恃宠生骄,你这牲口。”
  
  吕布自嘲地笑了笑,说:“做事做烦了?出来,带你出外玩玩去,先放着罢。”
  麒麟道:“玩?你都三十的人了,还成日想着玩?”
  吕布茫然以对,麒麟把手中墨笔一摔,面向窗台:“春秋左传道德经,史记汉书三国志,你看过几本?人曹操袁绍可都是熟读的,我们做牛做马,帮你打点基业,你除了听曲儿打猎,抱媳妇暖被窝,是不是也该办点正事了?”
  吕布倏然就沉默了。
  麒麟道:“房里读书罢,上回你们在寿春抢回来的书……”
  吕布:“你说得对,我去读书就是,你不要生气了。”
  麒麟道:“蔡邕是太子太傅,大儒、陈公台,贾文和,王允,学识都十倍于我,有不懂的地方去问他们,别来找我。”
  吕布神色黯然,转身,走了,片刻后又回来问:“三国志是甚么?”
  
  麒麟:“……”
  
  自打那日起,吕布开始念书了。
  武神的读书生涯,绝不能简简单单用“痛苦”二字概括——头悬梁,锥刺股不外如是,吕布只想把所有的书都撕了,将嬴政从坟里拖出来鞭尸一万次,咆哮着问他为甚么不把书烧干净点。
  然而,麒麟吩咐,吕布不得不读。
  于是吕布亲自前去请了蔡邕,蔡邕还不愿上门,温侯只得每天清晨带着书,搬着小板凳,前去恭听教诲。
  蔡邕戒尺甩得啪啪响,对付天子亦是这招,更不怕吕布;吕布还好知道尊师重教,外加皮厚,也不怕蔡邕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彼此装模作样,念了几天。
  
  吕布竟然渐渐地读进去了,仿佛有什么力量支撑着他。
  
  又过十天,吕布读着读着,忽然间就悟了。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江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
  吕布狂喜,大赞:“写得太好了!”
  蔡邕莞尔道:“正是,温侯读出点什么来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夕死可矣!”
  
  吕布伸着舌头,呼哧呼哧跑回府里,找麒麟交流了。
  
  吕布摇着尾巴,欢乐地在院里奔跑数圈,把廊下木匣里的两只小鸡挨个舔过一遍,上前挠麒麟的房门。
  里面没点动静。
  吕布:“出来出来,有话与你说!”
  麒麟躺在榻上睡觉。
  吕布蹑手蹑脚进去,看了一眼,房内光线灰暗,又冷又潮湿。
  “住这不成,容易生病。”吕布自言自语道,自寻了个地方坐下。
  
  麒麟呼吸均匀,闭着双眼,睫毛如女孩般漂亮,干净白皙的耳根,鼻梁直挺,眉骨曲线,两道黝黑的眉毛如同柳叶。
  迷蒙的光线下,温润如同一块白玉。
  吕布侧着头,看了片刻,伸出手指,轻轻地拨开麒麟的衣领。
  
  从麒麟接过金珠,并系在颈上的第一天开始,两年来从未离过身的红绳不在了。
  吕布仿佛挨了当头一棍。
  他生怕把麒麟弄醒,小心翼翼地以手指探入枕下摸索,没有金珠。
  收起来了?吕布心想,他不是喜欢得很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董婉——董贵妃
蔡琰——蔡文姬

貂蝉意指宫斗
这一章和上一章,其实情节是连着的
章回体对仗连起来是:散千金银城会密探,赠明珠酒肆招名将

吕布读的那一段是李斯的段子。

又:本卷结束前貂蝉发盒饭,有肉肉~


碎焦尾狼牙换苦酒

  
  吕布起身,躬腰在架子上仔细查看,最后在一个干墨砚里看到了金珠与两枚狼牙,尘扑扑的。
  吕布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他转过身,看了桌上一眼。
  
  案上是陇西的地图,城防,建设资料,以及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名笺,又杂乱地堆着陈宫的文书,上头压着高顺的矿石。
  吕布捡起桌上的一物,是劈成两半的小木棍,包着一根炭芯,又用绳子捆着。
  “难怪写字批书这般快。”吕布咕哝道:“字丑得要死。”
  
  一封文书上,是陈宫的笔迹:“税赋不足,府里开销甚大。”
  麒麟批:“知道了,来年不能增税,奉先正是花钱买名声的时候。”
  麒麟在文书底下,空白处用自制铅笔密密麻麻写了五六行字:减少开支,传令不可用纸,以木板炭条代替,可擦除后反复使用,全城实施木炭配给,蒸面时叠四层锅——又潦草画了个木蒸锅形状,歪歪扭扭。
  大字:不可擅动百姓财物,一经发现,杀无赦,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吕布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封文书上则是贾诩笔迹:“兵勇斗殴,扰民,本月滋事甚多。”
  麒麟批:无事易生非,每人发个鱼竿,挖蚯蚓,去城西北河边,冰上凿几个洞,举办钓鱼比赛。
  军中玩抵角,擂台,随意设办,赏金从库房支,小赌可,大赌暗庄抓。
  凡有侵犯城中女子,一律没收作案工具。
  
  吕布笑了起来。
  
  吕布又翻一页,看到一张宣纸,纸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挠了挠头,念道:
  
  “太师……什么字,我很……这个是难字?这个什么字,是过?这是我……一生里……我爱上……吕……”吕布歪着头念道。(简体字很多看不懂)
  “吕!”吕布倏然间两眼放光。
  
  “不要偷看我的家信。”麒麟冷冷道。
  吕布吓了一跳,漠然道:“你又装睡。”
  麒麟深深吸了口气,道:“出去。”
  吕布道:“我是主公!你别仗着侯爷宠你就嚣张了!府里上下全是我的地盘!”
  “出去!”麒麟吼道:“管你什么侯爷!紫微星在老子地盘里也得守规矩!”
  
  一方墨砚从房内飞出来,吕布抱头鼠窜,笔筒与笔架哗一声射到院外,稀里哗啦,砸了吕布满头墨水。
  “你究竟怎么了?”吕布一脸墨,再按捺不住,捞住甩出来的涤笔瓷碗,吼道:“你不要太嚣张了!”
  吕布勃然大怒,失控般地随手将瓷碗狠狠砸进房内,大吼道:“给脸不要脸!我要杀了你!”
  房内瞬间静了。
  吕布喘息片刻,二人都没说话。
  吕布一肚子火,转身走了。
  
  午后,透过窗格的光裹着飞扬的粉尘,形成一条条黯淡的光线。
  
  太师父:
  
  我很难过,这是我一生里最烦闷的时候。
  我是来帮助他的,结果就爱上吕布了,继而变成现在,不停地在伤害他。
  
  我曾经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帮助他把貂蝉娶回家;但和貂蝉谈完后,我仔细想过,我既然不能留在这个时代,就不应该再招惹他。
  更何况我不能做妾,也不想做妻,貂蝉才是陪伴他一生的人。
  不能再拖泥带水下去了,我必须和他理清关系。
  
  否则在完成任务后,我将永远地离开他,他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又要朝哪里去,如果我们在一起,到我走的时候,他一定会比现在更难受。
  这几天我闭上眼,就想到了奉先一身黄袍,孤零零坐在龙椅上发呆的模样。
  师叔说得对,不要爱上一个凡人,否则短短数十年的幸福过去,换来的将是永无止境的痛苦——九尾狐就是最好的例子。
  幸好我及早明白了,我很想念你们,想早点回去;请庇佑我,顺利完成这件工作。
  我会收敛点的。
  
  ——郁闷的:小黑。
  
  又过了近半个月,陇西的粮草消耗大大超出了麒麟的预算,第一年的冬天里,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张辽递了单子,貂蝉抚着焦尾琴,吕布在厅上喝酒,听曲儿。
  那酒正是先前与麒麟兴高采烈酿的,吕布喝下去时,却只觉如喝了黄胆水般苦涩。
  “这就吃完了?!”吕布抓狂道:“上次带回来的猎物呢?少给他们吃点!”
  张辽哭笑不得道:“已经吃完三次了,现是最后一点余钱,从长安黑市购回来的粮。”
  吕布说:“库里黄金取出来,去买就是。”
  张辽答:“黄金都花光了,陈宫让我来问主公意思。”
  吕布难以置信:“黄金……也完了?!”
  
  张辽:“正是,库里白银剩不到一万两,是预备着有大事用的,军师从前吩咐过,除非要吃人了,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动这笔银子。”
  吕布道:“这事……这事不归我管!问……问麒麟去!让军师想办法。”
  张辽心中不满,打量吕布片刻,吕布又嚣张地说:“怎么?”
  张辽躬身,抱拳,转身走了。
  
  张辽站在窗外,半月前吕布砸出来那个洞还没补上,冷风嗖嗖地朝里灌。
  张辽:“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怎不补上?”
  麒麟:“主公砸的,他不说补上,谁敢来补?”
  
  张辽愤怒无比,转身就走,麒麟喝道:“回来!什么事,说了再走。”
  张辽:“没粮也没钱了,四万弟兄饿着肚子呢,陈宫让我来寻主公,主公说他不管。”
  麒麟:“陈宫唬他的,我们都准备好了,走,我陪你去变点钱花。”
  
  张辽忍不住说:“你多穿点,天气这么冷,火盆也没一个,仔细冻着了。”
  麒麟取毛裘裹上,摘下架上环帽,沉默不语,戴好,拉低,将头上伤痕遮住。
  张辽心中酸楚,不敢多说,在院里转了几圈,道:“鸡窝搬这来了?”
  麒麟叫道:“糟了!我又忘喂了!”
  张辽说:“已经死了。”
  麒麟:“……”
  
  两只灰败的小鸡依偎在一处,被冻得发僵,显然死去数日了。
  
  张辽:“主公也忘喂了?”
  麒麟:“估计是吧。”
  张辽:“我再给你买两只。”
  麒麟捡起木匣:“算了……不想养了,老忘东忘西的,从小就这破记性……走吧。”
  
  张辽领着麒麟一路出来,吕布还在厅内喝酒,随手拨弄琴弦,道:“做什么去。”
  琴声响,张辽停下脚步,麒麟抱着木匣,心不在焉答:“埋点东西。”
  吕布漠然道:“哦,对不住,我也忘了喂它们。”
  
  麒麟转身,吕布瞥见麒麟帽下有伤,又问:“你额头怎了?过来我看看。”
  
  麒麟不答,与张辽离开侯府。
  
  吕布坐了一会,起身,抡起面前焦尾琴,朝案几上一拍,断为两截,继而发疯般地朝门槛乱摔。
  貂蝉吓得大声尖叫,不住退后躲避。
  
  吕布沉默得近乎恐怖,发狠死摔那焦尾琴,摔了足有十余下,一柄价值连城的珍宝,便在他的手上碎成一地木片。
  
  
 
作者有话要说:西羌,并州一带的猎户在狩猎时,会把狼牙送给心上人
这个典故在后面章节会提到
可怜的吕二狗子……


散珍宝夜照逃陇西

  麒麟在军营门口坐下,张辽、高顺分立左右。
  面前是午睡方醒,仓皇被叫出帐篷的并州军,校场上黑压压站了一地,足有两千人。
  都是先前麒麟和陈宫派去软禁士大夫们的。
  
  麒麟咳了声,道:“今天叫弟兄们来,有点事想求大家帮个忙。”
  高顺不耐烦道:“文远派人都查一次,让他们交出来就是。”
  麒麟忙笑道:“不不,以自愿为主。”
  
  张辽最先忍不住,呵斥道:“军师让你们去守人,你们敢收贿?!”
  
  轰一下整个校场上炸了锅,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各个痛哭流涕,求饶的求饶,抱大腿的抱大腿。
  “没事别紧张。”麒麟道:“都闭了!哭啥?!主公早就知道,让大家赚的。”
  张辽吓一跳:“真的?”
  麒麟小声道:“当然假的,让他知道在眼皮底下收钱,还不挨个车裂了。”
  高顺忍不住笑了起来。
  
  麒麟道:“现在过冬的粮食不够吃了,过几天我和高大哥出城去买粮,大家留够花用的,剩的捐点出来吧,捐多捐少,一点心意……”
  麒麟说着把名单轻飘飘放在桌上:“我把捐的钱都记下来,就当是主公私底下朝弟兄们借的,明年秋收,等城里有了收成,按两成的息,挨个还给你们。也是没办法,若非走投无路,本不想找弟兄们借……”
  
  麒麟这一手做得甚绝,名单也有了,捐钱要登记,到时只要拿着前去,找苦主们一对上,谁收多谁收少一清二楚。
  这么说来,兵士们反而不敢瞒了,张辽开了箱子,大家纷纷解囊,有的回帐内翻财宝,有的则写了条子,着家里媳妇送过来。
  林林总总,堆了五六箱。
  眼看还不够装,张辽便吩咐人再抬几个箱子来,直堆了十二个大箱,兵士们方没东西捐了。
  张辽一笔一划都记下,麒麟笑道:“我说话算话,在这发个誓,绝不会去查,大家可以放心回家睡个好觉,明年库里有钱了,全给你们补上。”
  士兵们这才放心,纷纷谢过麒麟散去。
  
  陈宫带着贾诩前来估价,甘宁做惯贼的,珍宝见过不少,也来了。
  数人暂且放弃手头工作,清点珍宝,甘宁大叹麒麟狡猾,道:“日哟,这些个士大夫,大官儿还真从长安带出不少好东西。”
  陈宫捡起一个金镯,笑道:“该是从洛阳带到长安,又从长安带去邺城的。没想到捂了这么久的财物,终究还是栽在了咱们家军师的手里。”
  麒麟乐不可支,道:“人到了肚子饿的时候,自然什么玩意都能拿出来换吃的了。只怕那群士大夫私藏的,还不止这十二箱。”
  贾诩莞尔道:“饿了近一个月,有什么钱估计也榨干了,要么再派点人进去强抢?”
  麒麟道:“算了,自动交出来是一回事,强抢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将清点完毕,估完价,送到麒麟处汇总,竟有近五万两黄金的价格。
  
  “去掉书画,古董不好卖的,满打满算,三万五千两黄金能值。”麒麟道:“明天就起行,公台和贾诩你们谁带队?”
  贾诩笑道:“我留下来看家,不陪你们玩了,早点回来,城里几万人肚子还饿着。”
  陈宫起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麒麟嗯了声:“再搭个武将……你们……”
  “我我我……”
  甘宁、高顺、张辽热烈响应,公费吃喝旅游,都十分乐意。
  陈宫问:“去哪个城买粮草?”
  麒麟沉吟片刻,问:“你觉得呢?你们仨抓阄,去一个够了。”
  陈宫道:“西羌物资丰富,黄金有价;金城则较为贫瘠,不适合做生意,韩遂设的商税又重,武威介乎两者中间……”
  麒麟说:“我倒是觉得武威最好。”
  陈宫微一捋须,点头道:“我也提议武威。”
  贾诩略一想,也明白了:“去武威。”
  麒麟笑道:“三票赞成,武威,明天记得都扮成中原商队,我去吩咐城防放人,偷偷出去,别张扬,顺便想买什么的,都带点吧,武威的葡萄好吃,那探子你见过的,进去了寻他就是,顺便把这上个月城里的消息带回来。”
  
  “为何去武威?”高顺问道。
  贾诩走了,陈宫兀自嘲道:“这都想不通?现拿了钱买粮,武威早晚得打,到时候打下来,钱不就又还给咱们了么?”
  张辽:“……”
  麒麟笑道:“做没本生意啊,一点钱倒腾来倒腾去,不然怎么说‘变’粮草呢。”
  
  三名武将抓阄,高顺赢了,被甘宁张辽胖揍一顿,闹哄哄收工,高顺吩咐人收好珍宝,每人又顺手牵羊,拿了几件珍珠黄金回家玩,方各自散了。
  甘宁走出几步,被麒麟绊一脚,怀里稀里哗啦掉出一堆首饰来。
  “拿得太多了,你家里四个小媳妇,只能拿四件。”麒麟手持花瓶,威胁地说道。
  甘宁笑嘻嘻揣好东西,朝麒麟抛了个飞吻,飞也似地逃了。
  
  当天傍晚,高顺、陈宫点了一千士兵,扮成中原商人,从陇西出发,前往武威。
  
  日落时分,麒麟回府。
  吕布负手,双脚略分,立于闲庭中央,身材匀称,两脚修长,一派巍然如巅的气势。
  “过来。”吕布道。
  麒麟停下脚步,略仰起头,心里一阵隐痛。
  “太师父说得没错,真的会。”麒麟微一笑。
  吕布道:“什么没错?我有话与你说。”
  麒麟摇了摇头,吕布忽道:“你在江东那时,平日孙伯符,周公瑾都如何对你?”
  麒麟随口道:“白日抵角,晚上睡觉,没了。”说毕转身绕过吕布,吕布道:“来来,来抵角,我们玩抵角。”
  麒麟:“……”
  吕布大声道:“你们,去传高顺,张辽陈宫贾诩都来!抵角!”吕布转念一想,又道:“甘兴霸也叫上!”
  麒麟忍无可忍道:“你要做什么?脑子又搭错线了么?”
  吕布笑了笑:“休息一日,饿不死人。”
  麒麟道:“今天白天如果照你说的休息,下个月真有几千人要饿死。高顺和陈宫出城买粮食去了,你找文远玩吧,失陪。”
  吕布只不让麒麟走,道:“快吃晚饭了,还忙甚么?”
  
  麒麟道:“你不让我回去?”
  吕布小声道:“你额头怎么了?我瞧瞧……”
  麒麟别过头,转身又出了府。
  
  吕布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
  
  张辽一脸凝重,匆匆奔来,道:“军师!”
  麒麟站在府门口,茫然道:“怎?”
  张辽道:“陈宫在城外十里……”话音未落,下意识地望向吕布。
  麒麟道:“说就是。”
  吕布附和道:“说,都听军师的。”
  
  张辽递出信,道:“城外十里处发现一人重伤昏迷,身上带着此物。”
  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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