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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看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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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文瑶身前,微微一笑道:“这位姐姐为何隐在石后?”
文瑶闻言,面上微微一红,这句话叫她无法回答,因为她无法说:“我以为你是鬼呢!”
文瑶略为犹豫,含笑答道:“刚才我坐在这儿休息,石头后面有声音,所以去看一看……”
那女孩微微一笑,不再多问。
沉吟了一阵,那女孩子突然问道:“姐姐,刚才小妹的情形你都看见了么?”
文瑶不擅说谎,只得点点头道:“是……是的,我都看见了。”
那女孩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轻声道:“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
文瑶连忙接道:“姐姐放心,小妹不是多口之人,刚才也是无心的,并非有意窥视。”
文瑶话未讲完,那女孩子已摇手道:“我并没有怪你,只怪我自己不小心。”
文瑶不太明白她的话,当下说道:“只要姐姐不怪罪就好……”
文瑶话才说到这里,那女孩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文瑶颇为诧异,问道:“姐姐你笑什么?”
那女孩忍住了笑道:“我叫你姐姐,你也叫我姐姐。不是弄乱了么?”
文瑶闻言想想,也觉好笑,道:“那我们报个岁数,谁大谁就是姐姐如何?”
那女孩闻言,点头称好,当下二人各报了岁数,她们同是17岁,只是文瑶大一个月,自然居长了。
二人又报了姓名,文瑶才知道那女孩姓铁,单名一个蝶字,于是便称她蝶妹。
她们二人一见如故,宛如亲姐妹一般,握手欣谈了一阵子。
文瑶惦着心中之事,无法多留,当下说道:“蝶妹,我有要紧的事,不能再留了。”
铁蝶闻言忙道:“瑶姐,我看你神色匆忙,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忙?”
文瑶苦笑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这件事我定要自己去办,我们定个约会好了。”
铁蝶闻言似乎颇为失望,说道:“最近三个月之内,我每天晚上都来此,姐姐你何时回来,就到这儿来相会好了。”
文瑶点了点头,这时因想起心中之事,己无心再与铁蝶多叙,当时跨上骏马,向铁蝶扬了扬手,说道:“蝶妹,我走了……回来时再来看你。”
说罢,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骏马立时放蹄狂奔,绝尘而去。
铁蝶怔怔地站了半晌,奇怪的摇摇头,暗道:“她这么急,到底有什么事?”
说着,她提着小红灯笼,向另一个坟头走去。
第二天的正午,文瑶来到一个叫“红盆”的小镇,自从昨夜与铁蝶分手后,她就马不停蹄地奔到现在。
这时她腹中有些饥饿,忖道:“我且寻个地方打尖,把马儿也喂饱再赶路!”
在我国北方的很多乡镇,多半贫瘠异常,要想找一个比较象样的小馆子都非常困难。
文瑶放缓了速度,在马上打量这座小镇,这座小镇只不过百十户人家,多半是务农为业,这时都在打麦子,黄尘扬起了丈多高。
文瑶人美马骏,又是单身女子,立时引起众人的注意,纷纷停止了工作,诧异地谈论着。
更有一群孩子,纷纷跟在文瑶的马后,吵闹成了一片。
文瑶心中有事,也顾不得答理他们,径自寻了一间较为干净的店房下马。
这时早有一个十五六岁的童子,含笑接过了马缰,操着北方土语道:“姑娘,你往里坐,吃点什么?别的咱们没有,面食是现成的。”
文瑶含笑点了一下头,说道:“我的马,先麻烦你……”
小童奉迎的道:“你放心,喂马咱可在行。姑娘,你先请。”
文瑶嗯了一声,举步入房,这时掌柜像迎财神似的迎了过来,文瑶随便点了几个菜,叫了一碟花卷和一碗热汤。
不多会的工夫,已做好饭菜,文瑶低头慢慢吃着,心中还是一直挂念着花蝶梦托付的事。
这时,文瑶筷子正夹着一片青菜,突然有一只土狗钻在文瑶脚下,文瑶满怀心事,未曾注意到。
那只土狗也许是饿疯了,竟往文瑶的脚上啃咬起来,文瑶在无防之下,不禁吓了一大跳,叫了一声,猛然地站了起来。
可是她手中那片青菜,随着她一起之势,向后甩了出去,正好落在后桌一个少年的脖子上。
这时店主早已赶过来,狠命地踢了那狗一脚,骂道:“奶奶个熊!你他娘的饿疯了?
姑娘的脚你也敢吃!往后你还想吃我的心呢!”
店主骂着,赶上去又是一脚,那只狗带着一声惨厉的吠叫,箭也似地跑出了老远,回过了头,一双狗眼望着店主,那神情似乎很不服气。
先前喂马的孩子,早已闻声跑过来,把那只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狗搂在怀中,埋怨道:“爹,你又打‘自立’,我们家就这么一只狗,早晚被你打死才甘心。”
那只狗在小主人怀里越发作态,狺狺连声,令人看起来非常可恶。
文瑶正在想着,突听身后有一少年口音道:“姑娘,你吃菜怎么这种吃法?”
文瑶回头一看,这才明白,不禁把一张粉脸羞得通红,嚅嚅道:“啊……真是对不起。”
那少年不过二十左右,生得剑眉朗目,身躯伟岸,可是他的一双眼睛太凌厉了,令人不敢逼视。
他穿着一件极高贵的袍子,正在用一块雪白的丝巾,擦拭着颈上的油污。
这种事的发生,文瑶真是连作梦也想不到,好生尴尬地窘了好半天才道:“你……
你被烫着没有?”
那少年哼一了声,说道:“还好!”
文瑶满怀歉意,可是面对着这俊美的少年,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少年就是文瑶急于寻访的九天鹰骆江元,这时他却不知道,他的师父已在死亡边缘了!
江元望了文瑶几眼,慢慢说道:“没什么,姑娘,你继续用饭吧!”
文瑶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这才重新坐下,可是胃口已大减了。
隔了一会,文瑶正想付钱离去,突听那少年说道:“姑娘……你坐过来谈谈如何?”
文瑶却料不到,一个陌生的男孩,竟会邀自己共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脸上微微一红,低声答道:“啊……我还有要紧的事,马上就要赶路,不必谈了。”
文瑶说着就要站起,却不料那少年接道:“姑娘,我只不过想与你谈谈,你可别多心。”
文瑶忍不住回过头去又望了他一眼,这时她才发觉这男孩是如此的健壮和俊美,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好像是黑夜里的两点寒星,令人眩迷,也令人感到一些凄冷和无情。
文瑶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目光吸引着,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元神秘地对她笑了一下,说道:“我不多耽误你,不过想问你几个问题。”
文瑶不由自主地走到他的面前,说:“你有什么话请快问,我还要赶路呢!”
江元慢慢地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双目凝视门外,慢吞吞的问道:“姑娘,方才那匹骏马,可是姑娘你自己的么?”
文瑶闻言颇为诧异,忖道:“这少年看来武功很高,他问这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彤哥年少英俊,身负奇技,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少人的仇视,尤其这匹马,更是驰名江湖,只怕这人……”
文瑶想到这里,越发断定他是百里彤的仇敌。
江元见她良久不答,含笑接道:“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匹马大概是百里彤的马了?”
文瑶一惊,追问道:“你……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么?”
由于文瑶和百里彤近年来恩爱热恋,所以凡是关于百里彤的事,文瑶都非常关心。
江元又饮了一口酒,说道:“我倒不认识他,不过久仰大名了……姑娘,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可就是他的密友吉姑娘么?”
这句话问得文瑶满面通红,心中不悦,作色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怎么把人家的事打听得这么清楚?”
骆江元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不过是关心你们罢了!”
文瑶不解他言中之意,冷笑道:“百里彤人俊艺高,很多江湖朋友都嫉妒他,朋友,你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骆江元闻言突然大声的笑了起来,说道:“姑娘,你错了!江湖中尽多奇人,据我所知,小一辈的就有七八人不在他以下。姑娘,你看看我,难道你能说百里彤一切都比我强么?”
江元的话说得令文瑶一阵阵的脸红,她忍不住又把江元打量了几眼,确实,这个年轻人实在不比百里彤差上一分一毫。
江元见她不说话,含笑说道:“好了,姑娘,算我多话,你既然有急事,那么,你可以走了。”
文瑶却是满腹诧异,说道:“朋友,你贵姓大名,你问到百里彤,到底是何用意呢?”
江元摇头道:“并无恶意,只不过想认识认识他。”
文瑶闻言立时转怒为喜,说道:“既然如此,请你留下你的住处,等我回来时再为你们引见,百里彤也是爱交朋友的。”
骆江元站起了身子,笑道:“不必了,我自会去找他的。”
文瑶迟疑地点头,说道:“朋友,请你把姓名告诉我,如果我先碰见他,可以告诉他。”
骆江元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面道:“我姓骆,别的不用说了。”
文瑶听他说姓骆,心中不禁一动,但她绝没想到,这人就是她要寻访的九天鹰骆江元。
文瑶点点头,说道:“好,那么我走了,后会有期。”
说罢向江元一点头,江元微微拱手,说道:“不送了。”
这时那孩子已把马牵来,他右手牵马,左手却牵着他心爱的那条土狗。
那土狗与文瑶的骏马一同迈步而来。它非但不知羞愧,还不住的吠叫,令人可笑。
文瑶付了钱,腾身上马,她心急如焚,抖缰便要离去。
骆江元突然追出店门,高声叫道:“姑娘!”
文瑶勒住马缰,回头问道:“什么事?”
江元俊目闪烁,迟疑地说道:“你……沿途珍重!”
文瑶有些意外,她来不及体会这种情绪,答道:“谢谢。”
马儿如风奔去,扬起了大片黄尘,那条土狗追着狂吠。
文瑶在马上忖道:“这姓骆的好像对我……”
江元痴立门首,似在思索,突然身旁有人道:“这位可是骆江元老弟么?”
江元回头望时,一个五旬老者含笑而立,江元点点头,说道:“进来说话。”
那老者不住的点头,随着江元走入店内。
骆江元大模大样的往桌前一坐,傲然问道:“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那老者两鬓已斑,一脸的风尘之色,站在骆江元面前,直似仆辈一般。
可是他对于骆江元的狂妄,一点也不计较,他匆匆忙忙地坐在骆江元对面,满酌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似乎非常的疲惫和不安,要借一杯酒来安定一下情绪。
骆江元一直注视他,可是他决不露出一丝诧异或开心的神色来。
那老者喝完了酒,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姓吉……我来……来找你有要紧的事……”
骆江元毫不开心地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骆江元?”
那人正是奉花蝶梦之遗命来找她的徒弟的吉士文。
吉士文闻言答道:“以前在大明湖之时我曾见过你一次……”
吉士文话未说完,骆江元嘴角已挂起一丝冷笑,缓缓地说道:“那么……阁下应该知道我的身手了?”
吉士文很不自然的点点头,说道:“是的……”
“既然知道我的身手,你还不自量力的来找我?”
骆江元的话使吉士文很难堪,但他还是隐忍着,脸上带出一丝痛苦的笑容,低声道:
“我与你没有过节,这次来找你是受人之托!”
骆江元眼中泛出一丝异光,说道:“什么人叫你来找我?”
吉士文迟缓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也不停的转换着,嚅嚅说道:“是……是令师花老前辈叫我来找你的!”
骆江元脸色一变,但瞬即恢复正常,摇头道:“你知道,在我面前造谣是非常不智的!”
吉土文急得出了汗,因为他走时找不到文瑶,所以花蝶梦的红翎无法取得,如果只靠空口白说的话,只怕骆江元不肯相信。
他着急地说道:“我与你素味平生,不会来骗你的……令师遭了大故,现在……已徘徊在死亡之际了!”
他话才说完,江元突的剑眉飞扬,右掌如电,已抓到吉士文的领口。
他目射寒光,已在盛怒之中,低喝道:“姓吉的,你可是想死?”
吉士文领口被他抓住,觉得劲力奇大,心中颇寒,极力镇静着道:“令师确实命在旦夕,你再不去怕要遗恨终身了!”
江元闻言,目如闪电般眨了数眨,松开了手,低声喝道:“滚,你快走!”
吉士文也算是江湖知名之士,可是,在这狂妄的少年之前,他却显得异常的懦怯。
在骆江元喝叱之后,吉士文有些愕然,但他心中却有些喜悦,忖道:“我来此寻他,只是基于道义,对我自己大为不利,如果他不相信最好,等我回去把花婆的尸体收拾之后,天下就无人知道花婆是怎么死的了!”
吉士文这么想着,微笑道:“去不去在你,老汉就此告辞了!”
他说着向骆江元一拱手,转身而去。
剩下骆江元一人,怔怔地坐在那里,(奇qIsuu。cOm書)他双目注视着吉士文整个的身影消失在黄尘里。
他微微地皱着眉头,低声自语道:“这人好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现今天下除了三四位老辈的奇人外,简直再也找不出一个人,能危害到花蝶梦!
“可是……就如他所说,我与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老远的要来找我?
“啊……恐怕他也是师父的仇人,说不定定下了什么恶计……”
想到这里,他却想回去看一趟了,因为他就是这么狂妄的人,越是有危险发生的地方,他越要涉足。
他把吉土文说的话,反复的思索了良久,他却始终不相信花蝶梦真正的遭到了危险。
他忖道:“师父的仇人,没有一个人能及她一半,她万万不会遭人暗算的!”
他想到这里,付过了酒钱,缓缓走出店门。
那条叫“自立”的狗,又追着叫了老远,江元真想回身踢它一脚,但他想到一脚可能会把它踢死时,便只好忍了下来。
于是,他决定回蓬莱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蝶梦交给他的事,他还没有去办,沿途还管了几件闲事,所以耽搁下来,以至于吉士文半途便找到他了。
他背手缓行,想道:“好在师父要办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先回去一趟好了。”
天空是阴阴暗暗的,没有一丝白云,江元望了望天,忖道:“下场大雨也好,这两天也确实够热的!”
为了赶路,江元转上了一条小道,施展开绝世的轻功,如飞的向前扑去。
两个时辰下来,江元已赶了不少路,天色越发的阴暗,并且刮起了凉凛凛的小风。
三、师徒成永诀抱咎哭坟前
江元仰头看了看天色,又打量一下地形,忖道:“我只顾赶路,错过了村头,这一场雨快来了,怕不成了落汤鸡?”
想到这里,江元记起了附近有一片丛林,并且有一座土丘,这在我国北方黄土大平原上,是非常珍贵的,因为在那片平原里,往往数百里不见一丘。
以山东省为例,虽有可称“小天下”之泰山,可是在鲁西一带,根本连个山的影子都看不见,一些土著的老百姓,都是终身没有见过山,此乃实情,非笔者夸张之言也!
江元连忙加快了速度,一泻如箭而下,不一时已落下了豆大的雨点,夹着急风,打在脸上生痛。
江元提气轻身,快如泻箭,在骤雨中狂奔,不但不显得狼狈,反而潇洒自如。
不大的工夫,雨已倾盆而下,那座小丘亦在目前,江元忖道:“我记得小丘上有个洞,我且到那避一下雨!”
想到这里,江元立时向那座山洞奔去,几个猛扑之下,已然到了洞口。
江元由暴雨中猛然冲入洞去,他万料不到洞中已然坐着一人,由于他来的势子太猛,“砰”的一声撞了个正着,那人无防之下,竟被江元撞得跌倒在地。
江元也觉胸际生痛,一惊之下,深恐把那人撞死,连忙上前扶持。
不料那人已然极快地站起来,怒目圆瞪喝道:“混帐东西!你没长眼睛么?”
江元再一打量眼前之人,却是一个英俊的少年,生得剑眉星目,身体魁梧,一股英迈之风。
江元听他开口骂人,不禁剑眉一扬便要发作,但他想到原是自己不对,便隐忍下来。
当下江元对他毫不理会,径自往洞口一坐,仰头观雨,对于那少年直若未睹,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
等到江元坐下之时,才发现洞内有一匹骏马。
原来这少年就是深夜纵马,追赶吉文瑶的百里彤。
百里彤见江元被骂之后,不声不响,自己虽有满腹怒气,也不好发作。
当时二人都是不作一声,百里彤忖道:“这人真是奇怪,撞了我以后,竟是不说一句话,好像若无其事一样。不过,他的功夫一定很高,居然能够把我撞倒。”
虽然刚才百里彤是在无防之下,但以他这等身手,绝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撞倒的。
同样的,江元也在诧异,忖道:“如果我推测不错,这人定有一身不凡的功夫,要不然怎么会撞得我胸前生痛?”
他们二人各自思忖着,不觉把目光投过来。
二人目光才一接触,立时移开,各自吃了一惊,忖道:“啊!他的功力不在我之下呢!”
这时,二人都想找个借口与对方交谈,可是由于刚才发生的事,彼此都不好开口。
这时风雨更大,天色大暗,一条条水蛇般的雨柱,蠕动着,闪烁着,自天而降,激起了大蓬的水花,交织成一片极大的声响,加着飕飕风声,甚是悸人。
由于雨势太大,洞口不时被风吹入雨丝,江元坐在地上,沉吟自思,那些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竟一点也未理会。
百里彤见状有些过意不去,含笑说道:“这位仁兄,洞口既然有水,就请上里面来坐吧!”
骆江元闻言,把头略侧,用不太了解的目光,向百里彤望了望。
他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关心到他呢?
当江元看百里彤的时候,他一直是笑脸相对,露出了两排白细的牙齿。
他的笑容很爽朗,不似做作,令人看得出他的那份心意,也体会到他的友谊。
江元见他笑脸相向,全无敌意,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似乎已忘却了。
江元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你的好意……”
他说着把身体向内移动一些,避开了风雨。
但他仍是双目望天,不再向百里彤看上一眼。
百里彤心中好不奇怪,他发觉江元虽然仪表非凡,可是却有一种令人无法亲近的冷漠,尤其是他的眸子里所射出的光芒,虽然很友善,但这友善之外,似乎还被一种其他的东西笼罩着,显得不大明朗。
洞内很寂静,除了他们身体移动,发出了轻微的声息外,就是那匹骏马的喷气和踏蹄声了!
江元正在全力思索着一件事情,却不料耳边又响起了百里彤和善的语声:“这位仁兄,看你风尘仆仆,定有急事,不知你要到哪里去?”
江元转过了身子,这是他第一次整个的面对百里彤,他们都为对方的神采所吸引。
江元微微含笑,说道:“我没什么急事,不过是到蓬莱山去看个朋友!”
百里彤闻言哦了一声,似乎很遗憾的说道:“不巧!我正要到八角口去,不然倒可以顺路了!”
江元点了点头,接着,“是的!很不巧!”
江元说这话时,心中也有些遗憾,因为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交到几个朋友,那是困为他师父冷漠的个性影响了他,但他并不自知。
这时他内心想着:“如果路上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倒也不错。”
百里彤突然问道:“你真的没有急事么?”
江元闻言有些奇怪,他不明白百里彤为何如此关心他,当下说道:“我是没有什么急事,你为何一再追问我呢?”
百里彤被江元一问,倒不知如何回答,微笑道:“没……没什么,我是想,如果你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把马借给你!”
这倒是大出江元意料之外,英雄爱骏马是自古皆然的事,凡是有良驹为骑的人无不珍若性命。
现在百里彤竟愿把自己的千里良驹,借给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岂不太奇怪了?
江元想到这里,不禁对百里彤增加了兴趣,仰头道:“哦?你我萍水相逢,连姓名都没有通,你居然肯把宝马借我?”
百里彤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倾心相交,当下爽然一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莫非你对我生疑么?”
江元不禁哂然而笑,说道:“好!请你把姓名及住处告诉我,三天以后我把马送去!”
百里彤见江元神情愉快,已不似刚才那么冷漠,心中也颇多高兴,笑道:“我生平最喜交朋友,你我这一撞倒有些缘分,我叫百里彤,今年十九岁,你呢?”
江元闻言不禁吃了一惊,当时站了起来,说道:“啊!你就是百里彤?你在江湖上名气可真不小啊!”
百里彤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是朋友们捧我,有些虚名罢了,老兄你贵姓大名?”
江元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叫骆江元!”
百里彤闻言,一步跨过,紧握着江元的双手,大笑道:“哈哈……原来是你,我心仪已久,你九天鹰的大名比我响亮得多了。”
百里彤是个热情豪爽的男儿,这时他似高兴已极,紧握着江元的手不放。
江元一向孤寂,这时倒显得有些不习惯,把百里彤的手推开道:“我也只不过是有些虚名,并不值得你这么高兴呀!”
百里彤笑道:“你不知道,我下月初二在家设宴,大凡江湖上年轻的英雄人物都请到了,独找不到你,今日遇见你,叫我怎不高兴?”
江元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请客的事情我已知道,今天我还问了一个人……
你这次请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说到此事,百里彤好似兴奋已极,连连说道:“我请的人,全是一流角色,说来你一定知道,有冷古、柳拂柳、卢妪、万蛟、铁蝶、曲星……”
这几个名字,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江元不住的点头。
百里彤又接着说道:“现在再加上你,我想江湖上年轻一辈的,也不过就这几个了!”
百里彤的语气,虽然很狂,但却是事实。
江元略一考虑,点头道:“好的!我一定到!”
这时骤雨已过,已是雨后天晴,百里彤突然醒悟过来,叫道:“唉呀!雨停了,我要赶路了!”
江元笑道:“既然你要赶路,马还是你骑去好了!”
百里彤摇手道:“不!不!我不要紧的。”
他说着由马背上取下了一个长形的包袱,握住江元的手道:“我走了!三天之后回家等你,我家就在蓬莱,你一问就知道!”
江元也拉过了马,随同百里彤一齐出洞,由于百里彤太豪爽了,倒令江元说不出什么话来,点头道:“好的!我也该走了,改天见。”
这时百里彤又向江元拱了拱手,大踏步而去,他一路哼唱着山歌,行过之处,由于泥土新湿,留下了一大片的脚印。
夕阳又爬了出来,红光如线,照射着这片小丘、丛树新绿,那野开的小花儿,刚被雨水冲洗过,发出了悦目的光彩,十分美丽。
百里彤在这种景致下踏歌而去,倒也显得风流潇洒。
江元痴立着,直到百里彤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含笑自语道:“百里彤果然不凡,比我愉快得多了!”
这一刹那,江元仿佛意识到自己始终没有年轻人的那种愉快,尤其是在百里彤的面前,更显得深沉。
他弯腰摘下一朵新开的野菊,把领口那朵半谢的残菊换下,腾身上马,勒僵而行。
直到他跑出了老远,微风才传过了他的歌声……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这是王维的“少年行”。
天将拂晓,江元已到了蓬莱山下,他把马匹寄在一家客店,开始上山。
江元腾身如飞,在晨曦中破云而上,身形快得出奇。
他心中却有所顾忌,忖道:“怎么我一路回来,并无什么事情发生呀,难道那个姓吉的,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师父真……”
江元想到这里,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但这个念头很快的被他否定了,他忖道: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师父的身手,绝不会输给任何人……那姓吉的把我骗回来,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等我见了师父,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师父一定要生气的!”
“不管它!反正快到了,等见了师父再说吧!”
江元心中不断的忖度着,这时他已来到了那片悬崖的上面了。
江元有些兴奋,因为他马上又要与师父见面了。
他一连三个纵身,已然上来了十余丈,跃上了这片悬崖。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悬崖的边缘时,不禁使他吃了一惊,愕在那里。
他面上有些变色,自语道:“怎么师父不在这里?”
他每次远道回来,无论早晚寒暑,花蝶梦总是在这里等着他,可是现在没有花蝶梦的影子。
江元不禁有些战栗,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不幸的事情了!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忖道:“师父每天凌晨一定在这里,今天怎么……”
江元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叫道:“师父,江元回来了!”
晨风习习,没有一个人来回答他,江元觉得不对,忖道:“看样子师父好像真出了事,我要赶快口洞去看看!”
江元想着双臂一振“穿云破雾”,身如一只凌空大雁,平空拔起了十余丈,斜着向左侧落去。
他情急之下,施出了全身功力,只见他身如苍鹰,犹如凌空飞渡一般,在枝林间闪跃前进。
只一会工夫,江元已回到他的居处——一个很隐秘的山洞。
江元尚未来到门口,已经大叫道:“师父!你在不在?”
洞内渺渺,没有人回答他。
江元这时真正感觉到事情的不妙,他竟不敢入洞,站在洞口落泪,哭着自语道:
“师父……师父……”
江元正在哭着,洞内突然传出了一个苍老而细弱的声音说道:“傻孩子……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江元闻言不禁大喜,叫道:“师父!你为什么不答我?”
说着他已然扑入洞中。
这是一座颇为宽大和净洁的石洞,洞内并无灯火,显得异常昏暗。
但是江元一眼就看见了花蝶梦,她坐靠在一张石床上,急促的喘息着。
江元大惊,扑到床前,颤声道:“师父!你……你怎么了?”
花蝶梦眨动着那一双失明的眼睛,气若游丝的说道:“江元……你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就……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江元悲痛万分,跪在床前哭道:“师父……你是怎么了?你……”
花蝶梦伸出了无力的手,扶着江元的肩膀道:“不许哭……听我说,我是中了仇人的暗算,已经支持了两天,为的是见你一面,交待一些未了之事……”
江元已然哭出了声,说道:“师父!你的仇人是谁?我要报仇!把他杀死!”
花蝶梦咳嗽一声,接道:“你别说话,听我告诉你……暗算我的人一共四人,已经被我杀了一个,我受伤之后,仍然可以把其余三个杀死,可是……我已经答应过不杀他们!”
江元忍不住又哭道:“师父!为什么?为什么啊?”
当下花蝶梦便将自己中计之事,大略的告诉了江元,并且说明了红翎已然交出,永不许江元复仇。
江元知道师父必死,大哭,这个老婆婆虽然一向冷漠,可是她对江元爱如己出,十余年来,这种感情虽没有明显的露出,但却充塞在他的精神里。
花蝶梦没有说出仇人的姓名,也没有提到吉文瑶,她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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