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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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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后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是个不大却热闹的集市,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每家商铺都点起了火把,依旧交易不断,人声鼎沸。

尤其是前面的商铺前围满了人,比任何一家商铺都要生意好。

“前面闹哄哄的,我们也过去看看。”成羡羽眉眼弯弯,笑着一拽阿漆的胳膊。

阿漆就反手将她胳膊也抓住,迈开步子上前:“走,去看看,有什么有趣的我买给你。”

近前才发现这家商铺生意之所以火爆,是因为老板是个狄人,卖一些常国没有的稀奇玩意:红果娃娃、吹瓷手镯,当然还有挂在顶上,那把没有标出价格的五彩璎珞黄金错刀。

成羡羽收起笑容,眯眼沉声呢喃:“是狄人啊……”

成羡羽的自语和脸色的变化尽入阿漆眼中,他微微皱了皱眉,也收敛了笑:“怎么,你不喜欢狄人?”

成羡羽沉吟少顷,嘴角重新漾起笑意:“没有不喜欢啊。”

阿漆听到她的回答,不知不觉就舒展开了紧拧的双眉。

成羡羽回答阿漆的是“没有不喜欢”,但其实她心中真正的答案是“那要看情况了”。

成羡羽喜不喜欢狄人,那要看情况了,看是什么样的狄人?

如果是狄国普通百姓,商人,她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如果是狄军,那就另当别论了。

成羡羽是镇守边关的统帅,对于她来说,狄军等同于敌人。

当然成羡羽不会同阿漆讲这些,此刻她只会同阿漆聊些不关痛痒的话题。比方说她看见狄商身后打下手的几位妻子,有一位妻子背上还用筐驮着个两三岁的男孩,于是成羡羽便对阿漆道:“久闻狄人信奉多妻多妾,多子多福,看来所言不虚。”

“大多数狄人的确如此。”阿漆也随着成羡羽的目光望向那些狄商的妻妾:“但也有例外。”

听到这话,成羡羽收回了本来投射在狄商妻妾身上的目光,扭头凝视阿漆侧颜。

阿漆察觉到成羡羽在看他,他就也收回目光偏头看成羡羽,斟酌了下道:“我有个狄人朋友,跟我家世相仿,也是妾生子,他就打算只娶一个。”

“为什么?”

阿漆嚅了嚅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话过喉头却改了口:“不清楚,我朋友没有和我说过原因。”

周遭人声嘈杂,这句话听得十分模糊。

火把跳跃,空中月华,都将成羡羽和阿漆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

第五日,天空中下起了雪,北疆又恢复了它正常的气候。

阿漆早起,却发现成羡羽比他起得更早。

成羡羽给阿漆也做了一餐饭,白粥和锅贴饺子。

她脸颊泛红,些许尴尬:“粥有点糊,饺子煎的半生不熟,我本来想做包子的,但是起床太晚,来不及发面了……”

阿漆的手突然覆上成羡羽的手背。阿漆面貌俊美,却生了一双修长的大手,指节间还有些半褪未褪的老茧,覆在成羡羽的手背上,令她倍觉温暖厚实。

“多谢。”阿漆对成羡羽说,他头一次咧开嘴笑,原来他的牙齿也是皓白的。如果说以前阿漆的玉面玄眉像一副骨梗水墨画,那么现在因他咧嘴一笑,这副水墨画顷刻间就被随类赋予了色彩。

这副画的色彩祥和舒缓,就像阳光透过叶子照到人脸上,温暖却不灼人。

“坐下来一起吃吧。”阿漆邀请成羡羽和自己一道吃完了她做的早饭,而后阿漆去自己房内分两趟抱出了最后六坛酒。

成羡羽目光凝视在这六坛酒上,她颤了颤眼睫。

阿漆将六坛酒一并全摆在桌上,轻缓地告诉成羡羽:“一来五日,今日我得归家去了!”

成羡羽颤颤眼帘上的睫毛:“我也一样,本想着给你做一顿早餐算是道别。”她说着将右手五指并拢,掌风一摆,依靠真气将一坛酒推至阿漆胸膛前:“来,漆兄,还剩六坛酒,你我各三坛,我们干尽了且做道别!”

成羡羽又抬臂自己拿起另一坛酒。

阿漆稳稳接住了成羡羽推至面前的酒坛,却不急着打开酒塞,而是若微拂面般喊了成羡羽一声:“阿筝。”

成羡羽抬抬眼皮,听他继续说。

阿漆就说:“三坛酒,三句话,我有三句话要对你说。”

“但讲无妨。”

“讲一句,干一坛?”

“好。”

阿漆便开始讲第一句话:“阿筝,我与你船上初见,就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你后来又助我脱困……这就是一见如故吧。”他说着拨开酒塞,将酒坛举至空中,当口溅出数股酒,香气四溢:“来,为我们一见如故干了这一坛!”

“干!”成羡羽碰阿漆碰坛,而后仰脖一饮而尽。喝完了酒,她用手擦擦嘴巴,笑着说:“其实我也有跟你一样的感觉,似曾相识,一见如故。至于脱困什么的,绵薄之力,小事不必再提。”

被捉住当小倌卖的事情,阿漆自己虽然不在乎,成羡羽却在意,她不知怎地竟为阿漆着想:怕老提这段落魄不堪的往事,会有损阿漆的英豪倜傥,令他尴尬。

成羡羽正暗自思忖着,阿漆又说了第二句话,他说:“而后匆匆数天相交,我更觉着,你好似我多年知音、知心、知己。”

“哈哈,三生有幸!”成羡羽听罢大笑,自双手举起第二坛酒:“知己,我们干了这坛!”

“这相遇,相交,阿漆心头十分喜爱。”阿漆突然说,他的手上已经开了第三坛酒,托至成羡羽面前,双眸灼灼凝视着她:“阿漆想邀……不知你是否愿意同我一道归家呢?”

说完这句,他又自己补充了一句,诚恳又生涩,还隐隐丝丝慌乱:“到我家后,我会引你见我父亲,定不会怠慢于你。”

61狄人歌

成羡羽的心慌了一下;但还是毫不犹豫就果断摇了头。

她一言不发,没有去饮自己的第三坛酒。

阿漆笑着就把自己手里托着的那坛酒也放下;潇洒道:“既然阿筝姑娘对我无意;阿漆也绝对不强人所难。”他说着站起身;竟似告别般朝成羡羽拱拱手:“珍重万千;你我后会兴许有期,兴许无期。”

阿漆说完,负手飘然离去。他步伐冉冉,棕毛披风亦跟随步伐摆动,看背影似无比的自在洒脱。

倒是成羡羽反而一点也不洒脱;她敛笑肃然盯了阿漆的背影许久;最后回过神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成羡羽出门,牵起屋外阿漆留给她的一匹马。成羡羽翻身上马,伴着大雪纷飞,驰骋回常军营地去。

成羡羽进常军军营大门,一路回中军帐,却发现沿路很多士兵军官都纷纷上来询问她:

“元帅,出帐透气啦?气色好多了!”

“元帅,病好些了吗?”

成羡羽皆一笑带过,心底却十分疑惑。

当她掀开帐帘进入中军帐,发现薛辉和张忱在帐中。

成羡羽走过去牵了张忱的小手,开口问的却是薛辉:“薛辉,这几天军中可安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薛辉并未依礼跪下禀报,却矗直站立瞅着成羡羽,一双眸内隐隐含着怒气:“元帅,恕属下斗胆,这五天你到哪里去了?”

成羡羽垂下了眼眸,亦垂下了头。

其实成羡羽自己心里有数:平时她因事离开军营,当夜一般都会回来。实在因为路途遥远回不去了,也就最多只在军营外头过一晚。

她这一去五天,甘心领罚。

成羡羽愧疚却坦然道:“本将身为主帅却擅离职守,会命判官记下本将这笔失职之罪,定不轻究。”

薛辉却快速吸吐了一口气,用责备的语气说:“属下替元帅瞒了。”他语气责备,说出的却是自己偏袒成羡羽的事情:“属下擅自传了佳消息下去,说元帅是身体不适,在帐内养病,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属下通传。”

成羡羽听罢一怔,柔声致谢:“薛辉,这五日辛苦你了。”她又低头愧道:“擅离职守这样的错误,我以后都不会再犯了。失职的罪责,我日后会用战功赎回。”

薛辉无声眨了眨眼睛,抿抿唇,向成羡羽道别离开了。

“师傅。”张忱看着薛辉走了,他才大起胆子,肆无忌惮地蹭蹭成羡羽:“师傅,你这五天到底去哪啦?”

师傅五天不在,没人在张忱耳畔絮絮叨叨那些条条框框,没人逼他练功了,他整个人都像失了魂般无趣。

一个人,不好玩。

见成羡羽不答,张忱朝成羡羽吐舌做个鬼脸,接着像只小狗一样用两个爪子刨成羡羽,向她撒娇:“师傅——你和我说,我保证同谁都不讲。”

成羡羽却不跟张忱闹,她半蹲下来,严肃地对张忱说:“二殿下,微臣这是擅离职守的大错,不是好玩。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殿下要切记,为人做事切不可以犯我这五天的错误。”

师傅又讲大道理,唉……张忱心里叹了口气:成羡羽不在身边,他是又担心又无趣,可是好不容易盼回来了师傅,她又开始讲这些令他头疼的大道理。

头疼,疼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于是张忱明明知晓成羡羽说的是什么,却故意装傻,断章取义:“‘不是好玩’?师傅,你这五天去玩了!去哪玩了?”张忱将自己拇指放进嘴巴里吃指甲,又用牙齿咬咬下唇,朝成羡羽眨眨眼睛:“一个人玩不好玩的,师傅……是不是有人陪着你玩呀?”

成羡羽立刻避开了张忱的目光,这小鬼……

她别开头,廖淡道:“微臣做了一场好梦而已。”

成羡羽又拍拍张忱的脑袋:“我不在这几天,你有没有照常背书和练功啊?”

“我……”张忱咬着指甲低下头,却偷偷翻着眼皮瞄成羡羽:“师傅我不追问你了,成吗?”

“啪!”成羡羽又把张忱后脑勺一拍,这次下手重重的,毫不留情:“走,跟我出去练功!”

张忱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

成羡羽重新回到军营,她每天就干两件事:教导张忱,训练成家军。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成羡羽也会自个练下成家剑法,如今她连紫冥斩也练得出神入化。

有时候成羡羽练剑完毕,收剑归鞘,就会靠着帐子发呆。

张忱观察到成羡羽这样发呆几次了,这次又刚好看到,他就忍不住跑过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掌:“师傅,你在发呆吗?”张忱眼珠一转,古灵精怪:“师傅你该不会是在想谁吧?”看成羡羽不答,眼中却隐隐浮现了恼怒,张忱愈发觉得自己猜对了,又更深一层问道:“师傅该不会是那五天陪你玩的那个人吧?”

“小孩儿别瞎说。”成羡羽命令张忱道:“再去扎一个时辰马步。”

“可是我今天已经扎过了。”张忱无比委屈,每天扎马步一个半时辰,他今天已经扎过一个半时辰了。

“再加一个时辰!”成羡羽说:“如果你再抵抗不去,就加到两个时辰。”

张忱无声苦笑,心中哭道:冤枉啊……

只得乖乖听话,两腿分开,抬起双臂,垂眉吐舌,在雪中不情不愿扎起马步来。

大雪纷扬,继续下个不停。

……

虽然天天下雪,不知四季,但成羡羽计算着日子,知道今天是秋至了。

秋至这一日,成羡羽收到了潜伏在狄国的探哨急报。她坐在中军帐中,正在拟定入秋后常军的训练计划,探哨就急急冲进来禀报:“禀报元帅,狄国有大动静。”

成羡羽手上继续握笔写计划,笔走龙蛇,口中很平常地说:“什么计划?报来。”

探哨便禀报说是狄王下了旨令,边疆的狄帅要换了。

成羡羽笔下不停,嘴角微勾浅笑:“哦,换了谁?”

“换了,换了狄国的七王子。”探哨低着头,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微弱:“就是……”他最后几个字没有再说下去,又或者是说了,却细不可闻。

成羡羽握着的笔骤然停住,在纸上渲开一个重重浓黑的墨点。

她出声笑了笑,将探哨的话接了下去:“就是蔷薇煞星。”

狄王七子,人称穆七,可谓是狄国军中第一人。

他作战凶猛,大略雄才,败殷军、击胡揭、破月氏、声威大振,六年前更是率狄蛮越过边境,一路杀到京师。

又因其脸上布满浅红块斑,衬着肤色好似素纸上朵朵蔷薇,被汉人们恶称蔷薇煞星。

成羡羽六年前从京师来到北疆,就想会一会这个穆七。只可惜六年来狄方主帅换了八、九个,却始终不见这位狄国第一战将的踪影。

她也曾派探子去打探过这个穆七的消息,头两年还说他在狄国的朝廷里,后来三、四年竟是连朝廷里也不在了。

据密探回报的原因,说是这个穆七虽然战功卓绝,却为人任性不羁,胆大妄为,在狄国的朝堂上得罪了太多人。

成羡羽没有想到,这个在狄国犹如传说一般的穆七,会突然的,毫无征兆的被重新启用。

“蔷薇煞星,煞星。”成羡羽将笔搁置在笔架上,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煞星,妖星也,以为灾殃。穆七此人被唤作煞星,那必定是来者不善,只怕他来了,狄军就要一改数年来的守态,转守为攻了。

须得早做防范。

成羡羽当即将桌上拟到一半的常军秋后训练计划揉做一团,扔进纸桶。她重新拿起笔,回忆心中早已熟稔的北疆地图,既果断又仔细的拟起了防御布局和计划。

趁这穆七还在走马上任途中,令常军抢先严密布防。

八月七日秋至的,八月二十一日穆七就来到了北疆。

他是率着十万大军来的,其心昭然若揭!

八月二十二日,狄军就在蔷薇煞星的率领下,没有什么试探,突袭,先锋,肆然地直接将全军压向狄常两国边界。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成羡羽手伫在防御工事的顶端向下张望,见底下狄军鼓声错杂却不失雄壮,士卒故意混乱却不失秩序,兵车看似错杂实际却在行进。

更有数百面硕大的“狄”“七”字样旌旗,嚯嚯生风,鼓动飘扬。旌旗间,诸位狄将皆一色银铠,一眼望去与山峦同色。却有最前面,最正中央一骑,黑马墨袍,玄盔玄铠,连手持的长枪也是通体漆黑,在天地的一片雪白的反衬下,他这身突兀的黑色,犹如昏天暗地中唯一一颗启明星,又似苍茫玄混长剑上最慑人的那一点剑锋光亮。

成羡羽嘴角勾笑:不用问,这位醒目的黑袍将军,定是传闻中那位狂傲招摇的蔷薇煞星,狄军主帅穆七了。

久仰、久仰!

成羡羽手抚墙头,心中暗忖:穆七直接压上全军,胆量堪比王小风,身为主帅依然敢一骑当先,勇猛又仿佛姚铁衣再生。又不同于其他蛮狄,他行军还用的是一般汉人将军都不懂的“玄襄阵”,雅气胜过乔南,胸有成竹堪比姚拂剑。

常国上下,用兵打仗同穆七般全才的,怕只有皇帝陛下……

想到张若昀,成羡羽不由得心头一紧。

她心刚刚紧缩,就听见远方满天席地的响起来了狄人的战歌。

山峦苍莽,万卒茫茫,慷慨之声盖过漫天飞雪,滚滚而来。

成羡羽这六年习了狄语,但不精通,这狄人战歌只能听懂几个“杀”、“何惜”、“所向”、“同仇”几个字。但是旋律激昂,哪怕听在耳边只是嗡嗡的声,成羡羽也情不自禁觉得热血沸腾,有股苍凉豪气由脚而生,径直贯穿肚肠。

战歌毕,犹在山川间回响,又听见狄兵万人齐齐拿右拳敲击左边胸膛,高呼数句狄语,霎时间铠甲轰鸣,至震九霄。

“这些狄兵……”成羡羽侧头问身后精通狄语的译官:“他们说的什么?”

译官眼神闪烁,疑迟了片刻,方才如实相告:“禀主帅,他们说的是‘蔷薇战神,所向披靡’,还有……”

成羡羽听得译官吞吐犹豫,便抬眸逼问:“还有什么?”

“蔷薇战神,陆上最强!马上最强!战上最强!”

“呵——”成羡羽笑了一声,继而眯起眼睛,收敛笑容冷峻地吐出了一句话:“但他未必是军中最强,天下最强。”

她的手渐渐攥紧,就让她成羡羽来终结了这颗张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六点更新吧,我真的是只剩两章存稿了>_<

62万人敌

成羡羽扭头后望;目光越过译官看向薛辉:“薛辉,你率弓箭手部先在这墙上往下放箭;其余人等;一律只守不出。”她又叮嘱道:“左右都要守好;切莫疏漏;以防狄蛮有机可乘,声东击西。”

先以逸待劳折去穆七的锐气,再反攻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薛辉得领,便率弓箭精兵搭弓墙头;朝下如雨般放箭。

却见底下的狄军并不躲避常军箭雨;黑衣狄帅将手一挥,狄兵如分水般训练有素地拨开箭矢,继续向着常军的防御工事前进。

而且就算偶尔有几支箭射中在狄军铠甲上,他们也依然挺进,似浑然无事。

薛辉瞥一眼一同站在墙头的成羡羽:“主帅……”

“嗯。”成羡羽低低地“嗯”了一声,她也将底下的一切看在眼里。

底下,有几个狄军副将,成羡羽是认得的,她六年来数次同这几位将领交过手,都是有点怕死,打起仗来畏畏缩缩的人。今儿这几位将领却齐齐似换了人似的,冲锋陷阵,无比勇猛。

当然最勇猛的还是狄军主帅穆七,他一马当先,英姿勃勃,用长枪分箭拨矢,就如同儿戏一般轻松,的确是万千人骸骨中冲杀出来的当世英豪。

穆七策马离得近了,成羡羽虽然依旧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已能模糊瞧见他脸上堆积的红色块斑。

“嗯。”成羡羽又自己支吾了一声,口中命令道:“薛辉,那样东西,可以准备了——”

薛辉一怔:“是。”

然后她用右手中指一下一下敲着墙上,目不转睛盯着底下的狄军,待他们近到距离常军防御工事三十米远的地方,成羡羽目光陡然一凛,厉声道:“放——”

常军这几年搜罗到的几枚火雷,依次有秩序地,准确地投射下去。

成羡羽望着其中一枚火雷正精准地向穆七所伫的方向掷去,心中冷冷道:穆七,任你武艺多强,有多张狂,也终无法抗不过火器的威力,非死即伤。

火雷掷下的速度极快,转眼距离地面就只有数米,眼看着马上就要触地爆炸,穆七却毫无症状的原地勒缰,他的战马前蹄离开地面,竟似人般地站立起来,而后连人带马飞跃过火雷,脱离狄军单骑向常军工事冲来。

火雷在穆七身后七丈处爆炸。

穆七身子俯贴在马背上,右手执枪轻轻松松就拨挑掉常军射来的密密麻麻箭矢,不似冲杀,到好似入无人之境一般。穆七一边往前冲,一边哈哈大笑:“哈哈哈,可悲啊!堂堂天朝大国,竟沦落到靠这几个火球玩意!”

这句讥讽他是用内功发声,雄浑响亮,故意让防御工事内的每一个常兵都听到。

成羡羽听到穆七这句话,身子不由自己就往后退了一步。

薛辉将成羡羽的动作看在眼里:成元帅颓然退步,莫非是被穆七的话语羞辱到?但元帅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激将的人啊,近年来,他薛辉几乎没见到过她产生这种脆弱本能的反应……

薛辉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声:“元帅?”

成羡羽摆摆手,示意薛辉无事。

类似穆七刚才那句话的讥讽,她听得多了去了,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论成王败寇。穆七刚才语句里讥讽的内容,成羡羽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穆七的声音,怎会,怎么会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成羡羽的心先是一沉,继而身体慢慢地泛起凉来。

数秒功夫,穆七一人一马,距常军防御工事已是近在咫尺。

“我狄虽没有火雷,但也能回敬你们一记!”穆七说着左手松开缰绳,在马背上一拍,整个人的身子脱离马背高高跃起,他右手则手举长枪朝着常军工事一戳,又执着枪柄一转,一挑。

十足十的劲道,竟将由土垒起来的工事挑开一个缺口。

穆七再长枪一扫,将这缺口后的常兵全部扫倒,令这个缺口处无人防守。

穆七左手一挥,他身后狄兵变换阵型,由“玄襄阵”变作不知名的阵法,全部朝着这个缺口涌来。

穆七自己却脚尖踮在土墙上,犹如纵云梯般攀飞上墙头。他手上举枪,斜向着成羡羽的方向前进,启唇却是对身后的狄军们说话:“将士们,待我擒贼先擒王!”

穆七自己也没多想,只瞧着成羡羽穿的是主帅战袍,在墙头诸位常将中身形又是最瘦弱,便心道她必定是常军的主帅成羡羽了。

之前听说前几任狄帅都败在这位女元帅手里,穆七早就想会一会她了。

薛辉见穆七朝着自己和成羡羽的方向过来,成羡羽又没什么反应,薛辉便皱了眉头,就自己张弓搭箭,成羡羽却出声制止了薛辉:“薛辉,不要射箭。”

薛辉莫名愣住。

却听成羡羽又道:“让他上来,你们都下去迎敌,不要让狄军全部突破防御工事。至于穆七……”她说着眯起了双眼望向穆七,虽然穆七距离成羡羽愈来愈靠近,但是他身法太快,她始终不能看清楚穆七的容颜。

“至于穆七,本将要单独会一会他。”成羡羽说。

薛辉犹豫了片刻,遵令道:“是。”

薛辉带着士兵们下去,去指挥常军同狄军的交战,成羡羽自己则脚尖一踮,纵身飞跃至空中,亲自迎上了攀上墙头的穆七。

穆七见成羡羽朝自己袭来,女元帅身行快若流星,叫人看不清楚。穆七不由开口赞道:“女将军,好身法,够快!”

他嘴边挂笑:“可惜,你马上就不能这么快了。”

穆七说着,将枪收起,带着十层功力,徒手斜劈成羡羽。成羡羽也没有拔剑,亦赤手空拳去接了穆七这一掌。两人掌心刚一接触,成羡羽便知穆七掌力远在她之上。

她身子后倾数分,一股腥血经喉咙涌到嘴巴里。

穆七的身子亦被成羡羽掌力震得晃了晃,却依旧出言狂傲:“哈哈,什么所谓女元帅,也不过如此!”穆七说着,正对成羡羽面门又是一掌。

成羡羽站稳身子,刚要去接,却忽感觉穆七掌上卸了全部力道,他身侧劲风骤然消失殆尽。

成羡羽抬起头看,发现穆七正怔望着她,犹自举着无力的右臂,空空保持着挥掌的姿势。

两人皆是立定不动,成羡羽得以清晰地打量穆七:蔷薇煞星戴着玄盔,一双耳垂上悬着的绿松石圈正有节奏地摆荡,他虽满脸红斑,但那白雪皮肤,滴血红唇,熠熠明眸……从鼻梁到脸型,还有那举止间所流露出的神态无一不令成羡羽熟悉。

这个人是脸上长满红斑后的阿漆啊!

阿漆就是蔷薇煞星穆七。

成羡羽苦笑一声,心中虽不似刚才听到阿漆声音时那般惊诧难过,但依旧很茫然。

面对面站着的穆七同样懵得很。

于是,墙底下两军士兵鏖战,墙头两军主帅却静谧地凝视着对方,半响毫无动静。

半个手掌大的雪花夹杂着冰凌,一片片刮在穆七和成羡羽脸上。

有不少常军和狄军士兵看见两位主帅在静伫对视,却都被这莫名诡异的场景骇住,不敢近前。

数分钟后,穆七朝着成羡羽迈了半步,成羡羽却立马后退一步。穆七步伐不由尴尬急止,他抬起手臂,隔空触摸着她,惘然轻声道:“我刚才伤了你……”

成羡羽定定望着穆七,同样用轻柔地声音说:“国有国别,非我族类,伤必难免。”成羡羽顿了顿:“阿七,你我好好斗一场吧。”

穆七望着她,沉默了很久,缓缓地答应道:“好。”

她拔剑,他举枪。

各自架起最谨慎,最认真的杀敌姿势。

对峙当前,两个人面上看着皆是凛然,心里却是各自慌乱丝丝,在强作镇定。

成羡羽双眼一闭,右手横着划了一道紫冥斩。

按着穆七的性子,当脱口而出赞一句“好剑法”,但话到嘴边,他却觉得有无形而悲伤的东西堵住了口,怎么也说不出来。穆七默然将所有的话吞咽下喉头,只认真举枪抵挡防守,而后劈刺进攻。

两个人互相遵守约定,肃然地,手下不留情地单挑一场。

一会是成羡羽占上风,一会是穆七占上风,两个人打着打着,不知不觉沿墙西移。

最后竟远离了常狄两军,来到西边一处偏僻处。

这里原是一座河谷,却因为北疆天寒,大量积雪经年不化,将这里融成了漏斗似的冰川。

此时成羡羽和穆七在谷顶打斗,他们身后的千丈谷底是一片冰湖,但湖面并没有全部被冻住,有大大小小蜂窝状的积水潭。

虽然成羡羽使出了全力,却不得不承认穆七的武功高过自己,他连她的紫冥斩都能躲过。

一剑划过,一枪刺来,穆七身子避开了成羡羽的宝剑,她的剑锋从穆七耳边擦过,穆七左耳的绿松石耳圈被截断坠落在地。

成羡羽的身子却差了那么一点,没有躲过穆七的长枪。

他的枪头直抵在她喉咙,却迟迟刺不下去。

风雪交加,呼呼作响吹过穆七和成羡羽的耳畔。

成羡羽双目锁住穆七好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输、了。”

她斩钉截铁,他怔忪无言。

狂风夹着暴雪,继续呼啸肆虐,风雪大到一下子吹翻了穆七和成羡羽两个人数斤重的头盔。

头盔无声滚落在厚厚的积雪里,他和她的乱发齐齐被吹起来,跟雪花一个方向掠过面颊。

“只望我死后,你不要虐杀常军,不要挥师南下。”成羡羽说着突然朝向谷底纵身跃下,自己坠入冰川。

“阿筝!”穆七伸手急急去抓,却抓了个空。他僵着手俯身往下看,风雪太大,根本看不清成羡羽的身影,只能隐约看见千丈渊谷,湖面冰凌凌慑人的光。

穆七朝着深渊又大喊了一声:“阿筝——”

奈何风呼啸得声音太响亮,很快将他的声音吞没。

下一秒,穆七毫不犹豫跳了下去,跟着她自坠冰川。

63冰谷底

成羡羽身子垂直下坠;感觉到周遭的风声越来越呼啸和疾速,多年前她也曾这般自坠悬崖;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跌入积水潭;顷刻间鼻耳都倒灌了水;甚是难受;但却本能的拨臂划水,蹬脚在水中向前游。

成羡羽刚游没一会儿,就感觉水中陡然涌来很大的冲击,水波中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过来抓她的手。成羡羽在水中睁开眼,模糊看见过来抓自己的是穆七,她旋即挣脱。

心里却是一柔:他怎么跟着跳下来了……

反正人在寒冷刺骨的水中根本流不出泪,是无情的,成羡羽就加速继续往前游,穆七紧跟在她身后游追。

穆七的水性明显好过成羡羽,很快就赶上来,又一把重抓了成羡羽的手。

成羡羽立即再次挣脱。

穆七再次抓住。

成羡羽再次挣脱。

……

两个人就这样在水中强横对抗,挣扎中向前潜游。

终于,这次穆七抓住成羡羽的手,她不再挣开。穆七就左手抓着她,右臂划水,游上了岸。

冰谷底,寒天冻地,是从来没有人来过的地方。

寒水透过铠甲浸透两人的里衣,身体似有百斤重,穆七手紧扣着岸沿爬上去,又咬牙将成羡羽拖了上来。他爬在岸上,松一口气,回头冲成羡羽道:“总算是抓住了你。”

刚才成羡羽坠下深渊穆七没有抓住,那一刻他真是说不出来的惊慌。这会抓着她平安上岸,穆七悬空的心才落了地。

但立马又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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