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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娘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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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伸手要抢回两块白绸,辰霄制住她的手,将手里的白绸移的更远些。“那是袁公公临终的时候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你说的袁公公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我师门的失传剑谱?”见她不停挣扎,他抓住她的两只手叠按在她胸口。

“什么?你师门的剑谱?这……是袁公公临终时交给我,说让我好好研读,他们不在了,我可以此防身自保。”晓星见挣扎无效,反倒安静下来。“袁公公与袁婆婆在这里避世隐居已经五十多年了,从来不与外人来往,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这不可能是你们师门的剑谱。”

辰霄狐疑地看了看晓星,又看着手里的白绸。之前听她与辰汐聊天的时候说过,那袁氏夫妇在此隐居五十余载不问世事,难道他们就是五十年前屠杀师门的人?为的就是强取本门剑谱?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如今他二人皆以入土,无法查证,只好他日回庄时,再顺路问一问师公他老人家,也许就能弄清其中原委了。

放开晓星的双手,将两块白绸递还,“多有得罪,还请晓星姑娘见谅。这两份剑谱对我师门意义重大,还望仔细保管。”

接过白绸,细细叠好,“这两块白绸上所载内容我已经烂熟于胸,你若说这是你门上失传的剑谱,可以先拿去查对,若真的是你门上的东西,全做物归原主,若是弄错了,你再还我。”将白绸复又递到辰霄手中,“只是你千万别弄坏了,现在除了这里的几十坛酒,袁公公他们二老留给我的恐怕就只剩这个了。”

辰霄有些意外,呆楞地看着塞进手中的白绸,稍顷抬头道:“你居然放心把剑谱交给我?难道不怕被我骗了?”

被他这样一问,晓星也愣了一下,“我觉得你不会骗我。”旋即侧头皱眉,“你应该不会骗我吧?”

噗!被他单纯而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与她一起靠墙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也学着她的样子,侧着头看着她,嘴角勾起邪魅的笑,“你说呢?”见她面色一紧,哈哈大笑起来,“这剑谱你自己保管就好,若放心在下,就借在下翻阅个把时辰如何。”

晓星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石门旁边向上看了看,转过身道:“天估计快亮了,外面的火看样子还要等些时辰才会熄灭。你若不累只管看好了,我是要睡一会儿了。”说着伸了个懒腰,走到对面墙角,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休息了。

辰霄看着她躺下,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绸摊开。

许久,听到旁边有些声响,抬眼看去,辰汐正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唔……这一夜怎么睡得腰酸背痛的。”攥着拳头在脖颈后面砸了几下,“咦,大哥你怎么在这?唔……这是哪里?”

晓星似被她吵醒,揉揉眼睛,“你醒啦?昨夜失火了,咱们现在是躲在地窖里。你还真的很会睡啊,你大哥抱着你跑来跑去都醒不了。”

“你们醒了?我出去看看。”辰霄站起身走到晓星身边,将叠好的白绸递给她,低声嘱咐:“仔细收好,不要让第三人看见。”转身步出地窖。

地窖外火势已然熄了,只零星残木仍有余火,木屋已被烧得只余几根残架,歪斜地支在那里。满目所及处无不化作一片焦黑木炭。

辰霄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辰汐捂着嘴巴,面露惊恐之色。她旁边站着的晓星,似乎太过单薄,被风一吹竟然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紧咬的下唇泛出青白,一双大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双脚木然地向前挪动。辰霄兄妹见她如此形状,都屏气相望,不敢出声惊扰。

只见她缓缓走到那棵相思树前,颤抖地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被烧得焦黑的树干。一遍又一遍,像是摸着一位刚刚离世的亲人,两只小手被染得乌黑。她闭上眼,泪水从浓密的睫毛间溢出,凝在一起,越聚越大,终于,睫毛不堪重负,泪珠掉了下来,砸在黑漆漆的地面,瞬间钻入土里,不见了。她攥紧双拳,缓缓滑跪在树前低声啜泣。

突然她用双手拼命地刨挖树根下的泥土。辰霄见状,扑上前抱住抖若枯叶的她,抓住她拼命挖刨的双手,“晓星,你在干什么?冷静点,冷静点!”

“放开我,放开我!”晓星嘶吼着:“袁公公!袁婆婆!”

辰霄将她紧紧按在怀中,“你这是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你说!我来帮你!”辰汐也蹲跪到她身旁,轻轻抓起她手,泣声道:“晓星,你这是干什么?你看你指甲都挖掀了,已经流血了。”

晓星看了看辰汐,又看了看辰霄,颓然倚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袁公公和袁婆婆就葬在这棵相思树下面。袁奶奶说这棵相思树就是他们俩的心化成的。树被烧死了,怎么办?树死掉了,呜呜呜……”

“你别哭,他们的骨灰埋在树下么?你别急,我帮你挖,我们帮你再种一棵相思树。”辰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到。

待她略平静些,辰霄兄妹将她扶到旁边休息,辰汐着了些清水帮她清洗伤指和淤泥。辰霄找了些勉强可用的东西在树下挖找两位老人的骨灰。

“是这个么?只挖到了一个,你别急,我再找找。”辰霄将挖到的坛子拿到晓星面前。

“不用找了,就这一个,袁婆婆是抱着袁公公的骨灰坛走的,她要我把她们烧在一起,装在一个坛子,她说那样她跟袁公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晓星轻柔地摸着怀中的坛子,如同摸着无价的珍宝。

“我们重新替他们立一块墓吧。”辰霄听着她的讲述,心中也有些感动。这是一对致死相随的爱侣,那棵繁茂的相思树曾是他们彼此的鉴证,如今树不在了,他们依然在一起,彼此相融,即使吹散在风中,只怕也不会将他们分开,这正是:

红豆种相思,结发凝红烛。

月影浮沉花影斜,春去几寒暑。

落红不相弃,随君逐何处!

销骨融魂化埃尘,生死亦同墓。

晓星点点头,三人寻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葬在原处最为合适,即使“相思”成灰,情根依旧在原地深植。找了块略平整的大石做墓碑,辰霄问:“要如何刻?”晓星仰头看着旁边的残木,她不知道袁公公的名字,甚至连袁婆婆是什么姓氏都不知道,心中暗暗难过,这墓碑该刻什么?几十年来他二人早已将名姓淡忘,只这个袁字也权仅为她方便称呼罢了。“就刻……相思冢吧。”

第十章

晓星轻抚着石碑上“相思冢”三个字,从衣领内掏出一串相思豆穿成的项链,这是当年袁婆婆用旁边这棵相思树上的豆子串给她的,如今这些豆子已经不能再发芽了,只好等他日寻些种子再在墓旁重新种一棵相思树了。

跪伏在墓前磕了几个头,被辰霄兄妹扶起。辰汐说:“晓星,如今你的木屋被烧掉了,还是跟我们走吧。”

“是啊,如今木屋被毁,又没了障云阵庇护,这里已无法安身,不如就先跟我们一起走,他日这山林重新长出来,你若想回来再说。”

晓星欲要开口,却如鲠在喉,不能言语,只好微微点了点头,跪在墓前又拜了几拜。

“大哥!汐汐!”只见远处几丛人影奔来,跑在最前那个,一身白衣似雪,手持一柄赤红炫日长剑左右挥扫,将挡在前方尚有余焰的焦木劈倒,硬生生辟出一条路来。约三四丈开外,足尖轻点,一个飞身已至三人面前。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白衣之人正是昨日去雇车马的居辰昀。只见他他满面汗水,大口喘着气,一到近前就抓着辰霄与辰汐上下打看。

辰霄拍着紧紧抓住他臂膀的辰昀说道:“我们没事,幸好在地窖中躲过大火,不然你们此番寻来只怕见到的就是三具焦炭了。”

“今日一早起身前来,谁知赶到据此几里外就见火光冲天,果然起了山火。火势太猛无法进入,幸好你们都没事。”又将手中赤红长剑递给辰霄,“全仗上次遇劫大哥给我防身防身的羲和剑,否则断无法辟出路进来。”

“是啊,少庄主,二少主见这里起了大火,急得当时就要冲进来救人,我等极力劝阻才拦下来,否则这样大的山火恐怕也已葬身火海了。”“是啊,是啊,幸好少庄主和小姐吉人天相,平安无事。”众随从七嘴八舌的说着。

“好了,大家辛苦了,先在此休息一下吧。”辰霄接过羲和剑,已有人递上水袋,他将水袋递给晓星,“喝点水吧。”又转头对辰昀说:“此次不知何因起了山火,晓星姑娘的家也因此被毁,我决定邀她与我们同去杭州陆师伯家做客。”

辰昀看向晓星,点头一笑道:“这是自然,之前大哥与小妹多亏晓星姑娘照顾,原也该邀请同去杭州走走,何况陆叔伯个性爽朗,也是个好客之人。晓星姑娘不必有何担心。”晓星闻言也只略点了点头。

休息了一些时候,一行人准备上路,辰昀将辰汐从地上搀起来,“汐汐,听大哥说你脚扭伤了不便行走,二哥背你如何?”

辰汐挽住晓星的胳膊说:“我不要!人家又不是小孩子,才不要人背,我要跟晓星一起走。”

“别闹了,你现在没有手杖怎么走?难道要晓星扶着你?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不然让大哥背你?”辰霄开口道。

辰汐别过小脸道:“不要,我不要人背,没有手杖,那你把羲和剑给我拄着。”

见她执意想自己走路,也不再劝,辰霄将羲和剑递给她,“喏,你自己要走的啊,羲和剑可不比木头手杖,沉的很,到时别走不动又吵着让人背你。”辰汐一把接过羲和剑,杵在地上,“不会,不会。”

辰昀见状皱眉道:“大哥,怎么能让小妹拿羲和剑当手杖呢?若让爹知道定然会生气的。”辰霄哈哈一笑,“不过是把略坚韧锋利,比其他刀剑略沉些的剑罢了,天下之物能尽其用才是有用之物,现在不用来打架,做手杖不是刚好?走吧,天黑之前我们还要赶到镇上休息。”辰昀薄唇紧抿,没说什么,跟在辰霄身后一同下山。

来到山下,辰汐与晓星同乘一辆马车,辰霄与一众随从骑马前行。

一路上晓星仍不爱言语,辰汐搜肠刮肚地讲些趣事逗她开心,结果均已失败告终,终于实在无聊,厌厌睡去。晓星爬出车外,与赶车的车夫并排坐着。辰霄驱马近前,开口问道:“怎么?车里太闷了吗?”晓星仰头道:“不是,那个……辰汐睡着了。”辰霄朗声大笑,伸出手道:“来,抓住我的手。”抓住晓星的手,手臂向回一扯,将晓星拉到马上与他同乘一骑。

辰昀驱马近前,笑道:“想必这几日晓星姑娘也吃了不少小妹睡着时的苦头吧?”晓星羞涩地点头道:“呵呵……确实……领教过了。”辰霄兄弟闻言相视大笑。

当夜,众人行至镇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又接着赶路。接近杭州府地,一路上倒很太平,本也不急赶路,所以一路走走停停,东瞧西看,直走了三四日才到杭州城。自杭州城北门而入,晓星掀起帘子,只见道路两旁楼阁林立,行人往来不绝,商贩叫卖声声。看不尽的繁华景象,听不完的燕语莺歌,三步一亭桥五步一水榭,这真是:水国多台榭,吴风尚管弦。每家皆有酒,无处不过船。

行至城北一宽门大院众人驻马,但见两只威武石兽蹲踞于阶前,拾阶而上,两扇镶着黄铜牟钉的朱红大门上方悬着一面黑底匾额,上书“顺远镖局”四个镏金大字。辰霄勒缰下马,上前抱拳道:“曙雀山庄居辰霄协二弟居辰昀三妹居辰汐前来拜会顺远镖局陆总镖头。”

门旁侍者听来者所报名号,立即迎上前去,恭身言道:“原来是曙雀山庄少庄主,小的们在此久候多时,总镖头早有交代:少庄主等人到了不必通报,直接恭请进后院休息,小的这就吩咐下面准备,为诸位接风洗尘。”

辰霄点头道:“多谢总镖头厚待,那就有劳小哥带路吧。”其他人也跟着下马,辰霄与辰昀两兄弟随着门侍一同来到东厢一处别致院落,而晓星与辰汐原本被是安排了两个丫鬟引她们去西厢休息,可辰汐吵着不要,辰霄只好对赶过来伺候的老管家说:“舍妹年幼,第一次出远门,尚不适应,还需要我等在身边看顾,不如与我们一同住在这里好了。”这老管家自然知道这几位都是总镖头的师门子侄,镖局的贵客,不敢违逆,因此便允了。

兄妹三人连同晓星,每人一间屋子,老管家吩咐为几位贵客准备热水沐浴。辰霄步入房间,老管家恭身跟随其后,此屋向阳而设,倒是宽敞雅致,一副六折山水屏风后面摆了个香樟浴桶,几个仆役小厮正在忙着提桶灌水调试水温。辰霄转身问老管家:“请问李管家,陆师伯不在府内么?怎么没见出来。”

老管家满面堆笑道:“居少庄主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总镖头接了一趟镖,指名要总镖头亲自护送,走了近一个月了,想必这两天就会回来。”

辰霄点点头,又问道:“这次接到陆师伯来信,说有意金盆洗手,可是真的?”

“唉!”老管家闻言叹了口气,“是真的,总镖头他……唉,其实这次邀请二位少庄主前来一是为了请几位来杭州游玩,再也是想看看你二人之中可有人能接替他管理顺远镖局。”

“陆师伯正当壮年,如何突然有退隐之意?”辰霄觉得此事有蹊跷,继续追问。

老管家面色微变,略一迟疑,走到屏风后面对几个小厮道:“好了,这里不需要伺候了,居少庄主要沐浴更衣,你们都出去吧。”众人应诺退下,老管家步到门口,四下探看,退回身将门关上。转回身,一双老眼泪光隐隐。辰霄见此形状,亦知老管家必有重要隐情相告,即刻将其他窗子掩好,拉着老管家坐下道:“李管家,在下幼时住在府上就多承你老人家照拂,如今有何难处但讲无妨,在下能力所及自当尽力。”

听少庄主如此说,老管家禁不住老泪纵横。“不瞒少庄主,我们总镖头一生未娶,单身一人,我们也费尽心力想为他寻个好人家的女子作伴,但他老人家哪家都看不上。谁知前几个月走镖回来,竟带个女人在身边,日夜与总镖头腻在一起。不久之后总镖头就萌生归隐之意,甚至还要将整个镖局交给那女子的什么远房哥哥打理,我等以死相劝,总镖头这才说他膝下无子,又没有什么亲人眷属,只有居庄主的两位少庄主算是子侄亲人,为人处事干练,权可交托。因此这才捎信给居庄主,邀请两位少庄主来此做客。”

辰霄深锁双眉,“哦?竟有此事?那女子是什么人?有何来历?现在何处?”

老管家听此言又是一阵喟叹,“那女子蒙着面,除了总镖头没人见过长相,听声音倒是软腻娇弱,想必正处妙龄,没人知道什么来历,总镖头也没说过。自总镖头带回来,起居坐卧半刻也离不开她,这次出镖居然也带在身边。”

“那她那个远房哥哥现在何处?”辰霄低头沉思,这女人来历蹊跷,想陆师伯不是这等贪恋女色之人,是何原因迷恋一个女子到如此地步?此人不便探查,不妨从她那个什么远房亲戚下手。

“唉,她说的什么远房哥哥,我们从来没见到过,直到总镖头说要把镖局交给他也没现身。”老管家不住地摇头。

什么?没出现过?这件事越发扑朔迷离了。辰霄抬头对老管家说:“李管家,若是陆师伯回来请立刻通知我,日后那女子或镖局有什么不对头的动静,你再私下来告诉我。此事不宜声张,只怕对方来者不善。你先去找当时带这女子回来,总镖头身边跟的是哪些镖师和趟子手,看看可有什么线索?”

老管家站起身来点头说好,“这个自然,老朽早就听闻少庄主行事干练谨慎,还望看在与总镖头既是同门两家又是世交的份上多多费心,老朽不打扰少庄主沐浴更衣,现在下去让下人准备晚宴替几位接风。有什么吩咐就叫下人来叫老朽。”说罢见辰霄点头,恭身退出,将房门关好。

第十一章

待目送老管家离开,辰霄将羲和剑抽剑出鞘,轻轻擦拭,赤色剑身若东升之日,殷红似血,隐隐映出他的眉眼,紧锁的双眉下一双朗目闪似寒星。一个多月前他爹收到师伯来信,说邀他与二弟来杭州游玩,并有要事相商。

自离开山庄,这一路颇不太平,先是运河上遇到水匪,后又遇灾民行抢,在山中木屋又遇山火。这太多的意外串联起来反而不象是巧合,单说所乘之船有曙雀山庄的标识,以山庄在现今武林中的地位,一般山贼水匪多少会给几分薄面,何况水匪劫船无外求财,可他们所遇水匪表面劫财实则害命,若非大仇何以至此?难道真是有什么人要取他们性命?只怕与陆师伯带回来的神秘女子脱不了干系。如今恐怕在这镖局里更不安全,二弟辰昀心思一向缜密倒不用太担心,可是小妹就……如今又将晓星姑娘无故牵连进来,唉!只怕日后有他头疼的了。

辰霄站起身来转到屏风之后,解下衣袍,伸手轻轻撩了下木桶中的水,水温刚好,将自己浸入水中,长长舒了口气,如今想要脱身是不能了,既然已经被卷进来了,那么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

而此时在另一个房中的晓星正在她的房间感叹着:这个房间好大哦,比我住的木屋所有房间加起来还大。又抬头看了看,哇!这房梁怎么这么高啊,啧啧……有钱人家就是奢侈,弄这么高多费木头啊。唔……这屋子里摆这么多花花绿绿的碗盘瓶子干什么?嗯……估计是怕刚巧吃饭的时候有客人来,房子太大,现跑去厨房拿碗筷不方便。

晓星正在兀自感叹,两个丫鬟走上前来,“袁小姐,热水已经备好,让我们伺候你沐浴吧?”

“什么?沐浴?洗澡还要人伺候?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不劳二位姐姐费心。”晓星连忙摇手拒绝。

一个丫鬟笑道:“袁小姐是镖局的贵客,我们伺候你也是应该的,就不必客气了。”说着就要上前替她宽衣。

“哇!不用了,谢谢二位姐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们……那个有什么忙的就先去忙吧。”见她二人又要过来,急忙跳开,死死攥紧领口。两个丫鬟见她如此,只好道:“好吧,若袁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二人先告退了。”两人刚一迈出门槛,晓星就立即跳过去将门栓起来。两个丫鬟彼此看了一眼,摇摇头走开了。

呼……这有钱人家怪习惯还真多,洗澡还喜欢别人在旁边站着看。晓星绕到屏风后面,只见一个盛满水的大香樟木桶里徐徐冒着热气,水面上还飘着一层新鲜的花瓣。“搞什么啊?这谁烧水也不把水里掉的花瓣捞干净啊!真是的,做事也太应付了。”一边撸起袖子将水里的花瓣捞出来,一边念叨。

终于将水里的花瓣捞干净了,甩了甩手在身上擦了两下,退下衣衫,抬起一只脚伸进浴桶。唔,有点烫,提起旁边盛着半桶冷水的木桶倒进去,搅了搅,嗯,虽然还是有点热,但已经好多了。迈进浴桶,将整个身子没入水中,顿觉体酥骨松,四肢百骸无不通畅,怪道诗中写什么“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原先还奇怪为什么皇帝宠爱一个妃子就赏赐她洗个热水澡?乖乖,原来泡热水澡这么舒服啊。可怜她活了一十二年,每次都是在小河边洗洗罢了,唉,等以后回去她也要做个大木桶来泡澡。

噫?她看了一圈,怎么没有皂荚?也没有皂豆子?那拿什么洗身子呢?忽然瞥见桶旁的小几上放着一块棕黄色的,好像栗子糕的东西,这是什么?晓星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浓浓的玫瑰香味。啧,这有钱人家想的还挺周到,虽然忘了准备皂豆子,但是怕客人洗澡饿了,居然还给准备了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呸!呸呸!这什么味啊?涩涩的还满嘴油滑。也顾不得这桶里的是洗澡水,急忙捧起来漱口。噗!竟然吐出了一堆泡沫。她眯着眼睛看着手里被她咬缺了一块的“栗子糕”,这……不会是传说中的“胰子”吧……

待四人沐浴更衣完毕,老管家已叫人准备好饭菜,并着人来请。桌子上摆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化童子鸡、西湖莼菜汤等,道道皆是杭州特色美食。辰汐一见立即兴奋地叫:“哇,好多好吃的哦,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似乎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旋即转头对晓星说:“我不是说你做的东西不好吃,我的意思是说这顿的菜特别多,你不要生气哦。”

晓星笑道:“我怎么会生气,你看这些菜,光闻着就让人流口水。”见她没有生气,辰汐嘻嘻笑着对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说:“谢谢李管家准备了这么多菜,那就我不客气了哈。”便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辰霄伸手让道:“多谢李管家费心款待,就请一同用餐吧。”老管家摇头道:“那怎么使得?这都是老朽分份内之事。招呼不周还望二位少主小姐见谅。”

辰昀呵呵笑道:“这还招待不周就真不知道要怎样才好了。都是自家人,李管家就不必见外了,赶快坐下用餐吧。”伸手过来搀老管家入座。老管家唬得立刻退了一步躬身敛袖道:“使不得,使不得,二位少主远来是客,老朽不敢逾矩。”

见老管家执意不肯入席,辰霄道:“算了,李管家向来忠厚,我们也不要为难他了。”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晓星碗里,“晓星姑娘在此不必客气,我们与总镖头都是自家人,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告诉李管家。若是觉得不便,告诉舍妹或是我兄弟二人也是一样的。”辰汐嘴里塞着一支鸡腿唔唔应道:嗯……嗯,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

辰霄复转头对辰昀道:“辰昀,你等下餐后去咱们山庄名下的商铺取些银两,明日带汐汐与晓星姑娘去添置些应用之物。”辰昀点头应诺。辰汐一听二哥要出去,强吞下嘴里一大口鸡肉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二哥你带我去吧,听说杭州府的夜市极热闹,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不行,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二哥再带你出去。”一听辰昀不肯带她出去,扔了手里的鸡骨头想要去抓辰昀的胳膊。

两只油油的爪子刚伸过去就被辰昀一筷子打开,“你瞧你手上都是油就到处乱抓,哪里像个姑娘家。”

辰汐听了二哥的斥责,反而嘿嘿坏笑,她二哥辰昀武功好,长得好,性子也好,唯独太爱干净。于是她朝着他那一身雪白的袍子上东抓西扑,弄的辰昀左右挥挡。“二哥,你今晚不带我去,我就把这满手满嘴的油都擦到你那白袍子上如何?”辰昀无奈,只好讨饶,“好好好,小姑奶奶,你消停吃饭吧,我带你去就是。”辰汐咯咯笑着又撕下来一个鸡翅,塞到嘴里咬了一口,“你说的啊,不许抵赖。”

吃完晚饭,辰汐就粘在辰昀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她二哥甩掉了。临要出门又拖着辰昀走到晓星门口,一手扯住辰昀衣角探头进晓星房间,“喂,晓星,我要跟二哥出去逛夜市了,你要不要一起啊?晓星说不要,她便抱住辰昀的胳膊一起出门了。

走了片刻,辰昀斜睨了像一块狗皮膏药粘在他胳膊上的辰汐说:“喂!我说,你打算就这么挂在我胳膊上一直挂到铺子去么?”“嗯,是啊,不然我一松手你又飞了,你跟大哥每次都这么丢下我跑了。”

辰昀无奈地叹了口气,托着这块膏药来到一间茶庄。掌柜的一见他走进来,立即迎了上去,“二少主你怎么来杭州了?是来查账的么?”一边说话一边将辰昀与他胳膊上的膏药让进内堂,吩咐伙计将今年的明前龙井马上沏了给他端来。辰昀整袍坐下,接过茶盏,茶汤碧绿,盏中茶叶色泽翠绿,略带淡黄。掀开杯盖嗅了嗅,气味清幽,香郁若兰。滤了滤杯沿咂了一口,滋味甘醇,鲜爽清香。

辰昀点了点头问道:“徐掌柜,今年你送过去的明前茶很是不错,不知道今年茶庄生意如何。”那掌柜的早已叫人捧了账本子在一旁候着,见他询问,急忙将账本递上去道:“回二少主,今年明前茶不但收成不错,品质也好,而且今年收价又比往年低了许多。虽然收价低了,可南北几处市价照旧与往年差不多,这么一来,咱们今年收益可是比去年多出不少。”

“嗯,如此甚好,”辰昀翻着账本子道:“真是辛苦徐掌柜了,眼下又到制收秋茶的时候,通知福建滇南等地的茶庄,不必狠压收价,以免茶农易主,只要控住货源,不愁没有利润。好好做事,待到年底自然不会亏待于你。”掌柜的连忙道:“小的不敢,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辰昀又道:“徐掌柜不必过谦,那也是你应得的。你去账上支一千两出来,记在我的账上,年底一同报账。”掌柜的应诺,赶紧取了银票交到辰昀手上。辰昀收了银票,又对掌柜的交代了几句便拖着那块困的直打呵欠的膏药离开茶庄。

辰昀拍了拍辰汐的头:“我还要再走几家商铺,你若困了,我先送你会去如何?”

辰汐一听还要走几家商铺听他们说些催人入睡的话就哇哇直叫:“干嘛不在一家哪就好了?还要跑那么多家,你诚心不想我跟是吧?”辰昀捏着她的脸蛋笑道:“哈哈哈哈,你这就不懂了,说了你也听不明白。你要不要回去?还是要继续跟着我去下一家?”辰汐撇撇嘴说:“人家不要回去,人家要逛夜市。”

辰昀指着前面一条街,呵呵笑着说:“那就走吧,下一家去那条街的瓷器店。”之后他们又走了瓷器店、绸缎庄、胭脂铺等等,一直走到辰汐在一家米行的凳子上大剌剌地酣然入梦。

第十二章

第二日清晨辰霄辰昀与晓星三人正在用早膳,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刺耳尖叫“居辰昀!你这个大骗子!”,但这三人似乎并不意外。辰霄从容地抬眼看向正拿个帕子擦嘴角的辰昀,“吃完了?”辰昀优雅地放下帕子应道:“嗯。”辰霄道:“那就去忙吧。”辰昀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的有些皱褶的袍子,在那抹鹅黄色冲进餐厅的前一刻,纵身跃起,一招蜻蜓点水借着足踏庭内一株玉兰枝叶之力,已然出了院子。

辰汐扑了个空,气鼓鼓地拉了个凳子坐下,晓星盛了一碗白粥放在她的桌前,谁知被她一推,“我不吃,气死我了。”

晓星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碗里,扒了一口粥,偷偷抿笑道:“真是奇怪,一大早的,怎么人人都在生气。”此话一出果然见效。辰汐忘了自己原本是在生气的,秉持着一个无限八卦的精神,与辰霄一起看向晓星,“还有谁在生气?”晓星故作深沉地说:“还有谁?你说呢,自己招惹了谁不知道么?”辰霄看看晓星又瞧瞧辰汐,嘴角一勾了然而笑,低头继续用餐。可辰汐却被弄的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我招惹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晓星斜瞟她一眼道:“你昨晚跟谁出去了,自然就是招惹谁了,现在反倒来问我?”辰汐一听气得直拍桌子,“什么?我招惹他?明明是他故意拖我走了好几家铺子,又跟那些掌柜的聊个不停,最后害我睡着了,等我一睁眼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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