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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索-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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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郎
第一章 春夜
静极了的春夜。玉一般深碧的天空上缀满了星星。
有人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一颗流星落了,相对应的那个人也就死了。
也有人说,趁着流星的光还没有在夜空消失,赶紧在衣带上打个结,同时心中许愿,如果衣带结能结成,你所许的愿自然就能实现。
严峻和微笑,残酷和宽容,短暂和永恒,绝望和希望……
就这么古里古怪地统一于星星之上。
今夜的星星,似乎离这个山里小镇很近,近得好像你用手都能摸到似的。
星星就在屋檐,星星就在山顶,星星就在树梢,星星就在吹过来的风里。
星星落在镇边的河里,随着波涛的起伏,轻盈地摇曳。
星星隐在河边几十里长的水竹林里,随着竹枝的摇动而微笑。
在这个春夜里,没有什么不是迷人的。朦胧的花就在篱笆上、窗台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在这个春夜里,小镇处处都是静谧的,似乎不静谧就不能体会这神秘醉人的春夜。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镇北的大路边,有一座赌局子,那里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只有无赖们才会到这里来大呼小叫。
无赖们似乎永远都是大呼小叫、精精怪怪的,似乎他们从来就不肯安静一会儿,似乎一安静下来世界就会倒个个儿。
无赖们的哲学,就是“动”!
一静不如一动!
一个身影映在门前的光影里。
“刘海,怎么跑了?”屋里有人怪叫起来。
“输急了,输急了!”众人都哄叫起来。
那身影怒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就是输了成千上万,又何曾急过?老子回去取钱去,你们等着好了!”
“刘海,你小子下三辈子再说什么成千上万吧!”
又是一阵哄笑,外加上唿哨声。
那身影跳了起来:“老子今晚要不扳回本儿,老子就不姓刘!”
“那你跟我姓好了!”屋里的人仍不依不饶。
“刘海,你再输了,咱们押老婆如何?”
“好主意,好主意!”哄闹声顿时炸了开来。因为谁都知道,刘海的老婆长得蛮漂亮,又很温柔。
刘海急了:“老子赌你妈!”
西厢房中,烛光摇曳。
似乎不仅是烛光在摇曳,连整个房间都在摇曳。
绣床之上,被浪红翻。他们太粗心了,连帐子都没有放下。
说不出的风光旖旎。
也正在这时,门开了,声音很响,真是不巧之极!
床上的二人惊恐地坐了起来。男的是村里的牛倌,一个憋了很久的愣头小伙。女的云鬓散乱,面色苍白,两人都张着嘴,怔怔看着那道门。
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伸了起来,自然也看见了房中的奇景。他也怔了一下。
但很快,他开心似地笑了,例咧嘴:“打扰打扰,我来取钱。”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神态自若。
少妇怔怔地望着走进门的人,眼中的神情说不出地古怪。她甚至忘了,自己赤身裸体坐在床上,身边有一个同样赤身裸体的年轻男人。
牛倌在发抖,显然他没料到,这女人的丈夫竟在这当口出现了。
进来的人正是刘海,这少妇的丈夫!捉奸在床,难道他是捉奸来了吗?
刘海走到床边,笑嘻嘻的。
牛倌抖得更厉害了,一拱身,跪在了床上:“大哥,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女人似乎惊醒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牛倌,似乎在恨他的懦弱和胆怯。
刘海轻笑道:“你不是人是什么?”突然身子往下一蹲。
牛倌吓了一大跳,语不成声,差点没跌下床来。
刘海伸手到床下拖出一只破藤条箱子,打开了,取出十几两碎银子,揣进怀里,又将箱子关好,用手将箱子送回床底,然后站起来,拍拍手:“真对不起,打扰了你们,我走了。”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回头又笑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关上门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哼哼着什么山歌小曲儿。
古怪的刘海。
古怪的刘海夫妇。
古怪的不安宁的春夜。
刘海这名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首先,刘海这个名字挺俗气的。当地方言,“海”字是用以形容一个大大咧例有些二百五的人的。
但是,女孩子额前的轻柔卷发,也称为刘海。一听到“刘海”二字,你当然会想起某一个女孩子甜甜的小脸。
所以刘海这名字是淳朴中不失妩媚的。
三个月前,刘海的父亲从外地打工回来,给刘海领回来一个媳妇,全镇轰动。
新媳妇倒不怎么腼腆,她说她叫吴星,挺不错的一个名宇。
见过世面的老人暗中都说这吴星定然是吃江湖饭的,比如戏子、妓女一流人物。他们很瞧不起这类人。
年轻人的眼中可都冒出了火儿,因为貌不惊人的刘海竟然有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回来的第二天,刘海的父亲刘长乐便给二人圆了房,都没怎么办喜事。而山里人对婚姻嫁娶的事向来是十分重视的。
回来的第六天,刘长乐死了。这就更让人奇怪了。
据说刘长乐死时口喷鲜血,显然是在外面受了什么伤。
风言风语席卷了整个小镇,说什么的都有。
不管怎么说,原先笑呵呵的刘海突然间似乎变了个人。
原来他很喜欢各家串门,现在不串了。
原来他很喜欢和姑娘媳妇们打闹的,现在老实多了,一见年轻女人就扭头、低头,绕道走。
原来他不常去赌局子的,现在差不多天天泡在里面,有时候直赌到半夜三重才回家去。
有人追问刘海关于他老婆的问题,刘海总是含笑不语,神神秘秘的,弄得那些混混们心里直痒痒。
今晚的事情镇里的人并不知道,若然知道了,又会说什么呢?
刘海看见他老婆和别的男人云涌雨注,却是神态自若,不为所动,还连声说“打扰”,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是不是刘海有点不正常?
刘海出了大门,不唱了,因为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向他招手。招了两招,那身影飘过了镇边的一大片柳林中,迅若鬼魁。
好快的身法!
单只这一手轻功,已是足以惊世骇俗了。这个小镇里怎会有武林高手出现呢?
身影没入了黑沉沉的柳林中,一声叫唤却留了下来:
“过来!”
刘海怔住了,揉揉眼睛,咬咬牙,走了过去。
刚刚走入柳林,一个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刘海,刘长乐是你什么人?”
刘海一愣,怒叫道:“你是谁?”
那人笑着道:“你甭管我是谁,先回答!”
“凭什么?”刘海是个愣头青,也是个无赖,自然不吃这一套,“你凭什么要我回答你?”
眼前黑影一晃,刘悔的肩膀已经被那人重重点了一下,又酸又痛,两手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就凭这!怎么样?”那人在刘海身后格格笑了起来。
是个女人,笑得很好听的女人。
“你他妈干什么?想杀人是怎么着?”刘海惊天动地地嚎叫起来。
“你叫吧,什么人也听不见的!”那女人似乎不在乎刘海骂人,仍然笑着。
即便有人在半夜被刘海的叫声惊醒,也不会冒冒失失闯进柳林来救他的。
刘海不叫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呀!”
“好吧。刘长乐是我爹,不过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刘海蔫了,无可奈何,只好回答。
“你爹回来时,是不是领了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后面的女人不笑了,声音也有些急躁,变得不太好听了。
“不错。”刘海大惑不解,“你问这干什么?”
“那女人是不是叫梅琳?”后面的女人沉声问道。
“不不不,她叫吴星!”刘海连忙改正:“星星的星。”
“你娶了她?”
“是啊。”
“那你方才……”后面的女人突然住了口。她显然也看见了方才那一幕怪剧,而且显然看得很清楚。
刘海冷冷道:“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女人尖叫起来,显得极为愤怒和伤心。
“我算不算男人,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刘海一梗脖子一咬牙,顶了回去。
“你就心甘情愿地当王八?”女人不无好奇地冷冷问道,“真就心甘情愿?”
“王八总要有人当,对不对?”刘海叹了口气。
“你就心安理得地当你的王八去吧!世上像你这样的人真是绝无仅有!”女人恶狠狠地叫了起来。
刘海笑了起来:“绝无仅有?您真太夸我了!实际上这个世上王八还是不少的。”
女人尖叫一声,听她声音,已是去得很远了。
刘海急道:“喂喂,你怎么走了?我还不能动弹呢!”
“你要是还能动弹,为什么要当王八!”女人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刘海走进赌局子,神气活现地往桌边一坐:“开赌!”
但谁也没动。混混们都好奇地望着他,有的则已经失笑,笑得怪声怪气的。
刘海一瞪眼:“你们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所有人都撑不住大笑起来。有的笑得捶胸顿足,有的笑得差点儿憋过气去。
刘海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自己背后,有些恍然,伸手一捞,果然捞出一张纸条。在众人的笑闹声中,刘海将纸条取了,平摊到桌子上,不由怔了一下。
有人笑得直拍手,有人笑得直打跌。
男人笑男人——
是因为那张纸条上画着一只乌龟,旁边写着五个挺秀气的字:“刘海活王八”。
刘海仔细看了半晌,不动声色,比看一付牌九还认真。
笑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人们都颇感惊讶地望着刘海,有的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因为刘海反常地平静。
平静过后,是彻底的绝望和消沉,还是愤怒的爆发?
谁还能笑得出来呢?
被自己的女人欺骗是男人共有的悲哀。
这些人虽然无赖,也笑不出来了,而且他们许多人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大笑感到内疚,感到对不起刘海。
刘海又拿起纸条,放远些欣赏了一会儿,咧嘴一笑,开心地叫道:“娘的,画得真他妈像!”
无赖们栗然不语,因为刘海在笑。
笑岂非比沉默更不正常?
刘海一拍桌子:“我刘海不当乌龟,谁当乌龟?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来来来,咱们不赌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就不算完!”
看来刘海快疯了!
残月儿出来了,星星的光黯淡了。小镇沉入了更深的酣睡之中了。
连刘海家的窗户上,也已没有了灯光。
只有赌局子里的吆五喝六声、哄闹声仍在继续着,其中,又以刘海的大笑声最为响亮。
他们这些混混儿,究竟是想用自己的声音把这迷人的春夜里的一切搅成什么样儿呢?
难道他们大喊大叫,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吗?
向谁证明?
第二章 夫妇
刘海直赌到东方泛白,赌局子散了,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挺愉快地哼哼着。
赌到后来,无赖们见刘海确实不在乎背上那只乌龟,也来了兴致,对刘海的称呼也就变了,由“刘海”变成了“老八”
或是“老活”,或是“刘八哥”,刘海也不在意,应得还很脆生,好像他的名字本来就不叫刘海似的。
刘海独苗一个,行八对他来说,似乎是降了等次,可刘海笑嘻嘻的,对一下捞到七个哥哥很得意。
摇摇晃晃走到院里,见西厢房的窗已经黑了,刘海咕噜道:“娘的!”径直钻进柴房,倒在柴堆上,一倒下便扯起了呼噜。
呼噜扯得山响,连老鼠都吓跑了。
在刘海睡觉期间,混混们已将“老话”这个外号传遍了全镇子。
刘海要不是混蛋一个,那才怪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刘海觉得腿上一痛,醒了过来:“谁这么…缺德!觉也不让睡!”接着就是一个大大的呵欠,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没有声音。
刘海抹掉眼屎和眼泪,怔怔地看了一下。原来是吴星立在门前,冷冷地望着他。
吴星腰里系着围裙,大约是想抽柴做饭的缘故。可刘海居然就睡在柴堆上,也不怕硌得慌。
刘海见是吴星,连忙跳了起来:“原来是你,对不起对不起!”
吴星的眼光冷得能冰死刘海。
刘海打了个寒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做饭吧,我肚子饿了!”刘海转开眼睛,不敢看她。
因为昨晚的情形实在是太尴尬了。
吴星正在和牛倌寻欢,自己却推开了门。
实际上刘海当时想关上门就走的,也不知为什么他竟走了进去,真是神差鬼使!
走过去却只是为了取钱,还说了许多抱歉的话。
刘海十分后悔自己“钻”了进去。但刘海寻思,这件事还是不要再提的好。
在一个女人面前提她偷情的事,显然很不明智。
没想到他不想提,吴星却开了口:“你昨晚就睡在这里?”
她说话的时候,刘海总觉得冬天还没过去。
刘海笑嘻嘻的:“昨晚在赌局子里,早晨才回来的。想打个盹儿,嘿嘿。”
“昨晚的事,你怎么说?”
吴星几乎是在问罪。
刘海想发火,但忍住了:“十分抱歉,我没有敲门是因为……亮着灯,门又没有闩上,我才……”
刘海居然成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这简直太滑稽了,滑稽得让刘海只想大骂三天。
“这么说……你是不在乎?”吴星仍是咄咄逼人。
“当然不在乎!”刘海讨好似地加了一句:“只要你别生气才好!”
“我让你戴绿帽子当乌龟,你竟然不在乎?天下哪有你这样的男人?你是不是想打什么鬼主意?说!”吴星的眼中射出凶光,看起来简直像只母狼。
刘海气得跳了起来,就想在半空中戟指骂上一句,但不知怎的,跳了半跳,手伸了半伸,还是忍住了:“我不会打你的算盘的,你放心好了。”
“那好,吃完饭请你出去,我要开门招野汉子。”吴星居然在笑,笑得又冷又傲。
老天!这吴星是不是也疯了?是不是只有疯子才会碰见疯子?
刘悔有些伤心地盯着吴星看了一会儿,突然一咧嘴乐了:“罢罢罢!早饭我也不吃了。这个院子从现在起归你了,我从此不再回来!”说着便往外走。
“你爹死时的话,你敢不听?”吴星拦住了门,恶狠狠地瞪着他:“我知道你是个孝子!”
刘海闷闷地吟了一声:“好吧,你让我什么时候回来?”
吴星冷冷道:“我要你站在床边,服侍我和我的野汉子们。”
这个要求简直太荒谬了。
刘海若是答应了这个,他就真是生不如死了,因为吴星是他的老婆!
老婆招野汉子,让丈夫服侍,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刘海涨红了脸,牙齿咬得格格响,眼中怒潮汹涌喷向吴星:“休想!”
刘海拒绝了。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拒绝吴星提出的要求。
吴星竟然笑了:“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去死!”
刘海也笑了:“姓吴的,我爹死时说过,若是我惹你生气,你尽可责罚,我认了就是。我爹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但你以此要挟我,我想我爹在天之灵不会高兴的。所以嘛,拼着做不成孝子,我也不会答应你!”
吴星悠悠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答应呢?这不是挺好吗?”
刘海认真地回答说:“对你来说是挺好,只是我姓刘的不识抬举!咱俩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彼此各不相干。这是当初定下的,你不能更改。你救过我爹,我自然承你的情。但是我知道,你到我家来,不过是为躲避厉害的仇人而且。所以嘛,只要你自己不怕张扬,你尽可大招野汉子。我管你不着,但你也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你救过我爹,不等于说你救过我。”
吴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刘海的口才竟是如此出色。
刘海点头道:“劳驾,让一让,我要出去!”
吴星一怔,怨毒地说:“从我胯下爬过去!”
刘海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老子平生最烦一种人,就是那种觉得自己是金子、别人都是泥土的人,他们总认为世上的人都欠他们的债!你是不是这种人我不敢说,不过我敢肯定,你不懂什么叫女人,什么叫男人,你甚至根本不懂什么才叫人。”
吴星奇道:“你说说看,我不懂,你懂吗?”
刘海摇摇头:“说不清楚,总之你错了。我不是你的仆人,你也不是我的,就这么回事!而且,即使是仆人,也有自己的尊严,也不该干这种事。”
吴星默然瞪着刘海,突然尖叫一声,四个耳光打了过去。
刘海自然要躲闪,但没闪开。因为吴星的出手虚虚实实,变幻莫测,的确是打耳光的高手。
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一般对打耳光都很有心得。
吴星也不例外。
吴星打过耳光,又飞起一脚,踢在刘海肚子上。刘海结实的身子被踢得飘了起来,直撞在墙上,又重重摔回到柴堆上。
刘海没有嚎叫,只是慢慢地艰难地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和半粒碎牙:“你是个女人,自然事事都得优先,何况咱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你放心,无论你干什么,我都不会管的,因为你是女人……”
吴星上前又是一巴掌:“你为什么不休了我,把我赶出去?”
刘海被打倒在地:“因为你……是……女人,我是……
男人,这个……道理原来我……也不懂,但现在……明白了。”
刘海喘着气,他的眼光是坦诚的,但这种坦诚却更让吴星生气。
吴星在他腰上软中有硬地踢了一脚:“就你这么个熊样,还算男子汉?你自己的婆娘偷汉子,你连管都不敢管!”
刘海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努力展眉笑道:“我…是不是… 男子汉,又有什么……要紧的?我的确不是男子汉……
你骂得对,我不能算是人,我是畜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总是无济于事。因为吴星的那一脚实在是大阴损了。
吴星原地怔住,瞪着刘海,说不出话来。
@奇@刘海这种人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不仅没见过,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书@你根本就说不出来刘海还是不是人。也许还是他自己说得对,他不是人,是畜生。
@网@吴星突然重重地一跺脚,夺门而去,只留下刘海一人躺在地上挣扎。
吴星冲到屋里,猛地关上门,泪水滚滚而下。
她想了想,咬咬牙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柄极其精美的鲨皮鞘短剑,外加几套衣衫,几十枚暗器,一叠银票和十几两碎银,很快就收拾好了。
吴星背上包袱,拉开门,吓得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刘海立在门前,还在笑。
天知道他是怎么爬起来的,天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不能走”’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吴星尖叫起来:“为什么不让我走?”
“你让我当王八没什么,我可不愿你变成女鬼!”刘海咧开嘴笑,雪白的牙上尽是血浓,“王八是活的,女鬼却是死的。”
“你管不着!”吴星气得跳了起来:“我也不要你管!”
刘海扶住门,咳了几声:“你还是我老婆,我怎么管你不着?我又没休你!”
“我就是要走!你没资格做我的丈夫!”吴星气疯了,气得两手乱挥。
刘海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我求求你别走。”
“不!”吴星跺脚:“我一定要走,要走!”
“你要我怎样,你才不走呢?你说过三年之后才走的!”
“我现在就要走,我一天都不能再呆下去了。”
“你是不是嫌我碍事儿?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不是挺好吗?’刘海坦诚地看着她,苦笑道:“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你是畜生!”
“是畜生是人,走着瞧好了!只是希望你三年后再走什“不行!”
刘海叹了口气:“吴姑娘,你好好想想再作决定吧。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也得跟你一起走,除非你杀了我!”
吴星的眼中闪出了绿光:“那好,我就杀了你!”
“嚯”地一声轻响,一柄蓝汪汪的短剑已经握在她柔美的小手上。
屋里顿时充满了杀气。
“你…你敢…谋杀亲夫?”刘海吓得差点没瘫下去。
“我不杀你,心里堵得慌。”吴星冷冷道,右手抬起,剑尖点指向刘海心口。
刘海一直身子,冷冷地望着吴星:“好吧,我已经把话说绝了,你别太任性!你自己知道,仇家正在寻你。你复仇事大,自然是隐蔽越深越好,如果你不想报仇了,只管走便是,我决不拦你。”
吴星的手垂了下来。
短剑掉在地上,屋里的杀气也随之消失。
刘海默默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三章 明杀
刘海刚摸了几圈,门外便有人叫道:“刘老活,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刘海正因手气太背而恼怒,开口便说:“叫他滚进来!”
话刚说完,就感到不对头了。
一只大手搭在刘海的肩上,沉得要命。刘海身下的椅子承受不住,被压得吱吱嘎嘎乱响。
刘海则根本回不了头——没法回头。
无赖们虽然无赖,却挺“棍气”,早有几个火了,“喂,老头,这是干什么?”
“想挑局子是怎么着?”
“快松手!别压坏了老活!”
“你们叫他什么?”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怒喝起来,响得像炸雷。
无赖们自然不会告诉他:“我们叫他什么,你管得着吗?”
“别人或许管不着,我老人家就正好管得着!”老人气哼哼地道:“你们说不说?要不说,一会儿一个也别想走出去!”
“哟嗬,老像伙还挺横,揍他!”
刘海想出声劝阻。已是无法开口:因为那只大手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气,他也已变得跟那张椅子差不多了。
小混混会几下功夫的,呼啸而上,但转眼间便都飞了起来,都碰到壁上,重重地摔下来。
也不知这老人属何方神圣,他们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混混们被镇住了。
那人又道:“怎么样,说吧?”
一个混混被他逼得无奈,只好呐呐道:“昨晚……有人给他背上贴了个纸条,画着一个王八……还有五个字‘刘海活王八’……所以叫他‘老活’”。”
那人怒道:“放屁!”
于是那混混的话便憋了回去。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那么……这是真的了?”那人松了一下手。
刘海感到一阵舒畅,连忙吸了几大口气:“你…是谁?”
“我姓冯!”那人吼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是耳中一阵嗡嗡响,身体弱些的差点摔倒。
“你…你是……恋儿的……”刘海汗都下来了,“……恋儿的……什么人?”
“你还记得她吗?好,你今日痛痛快快说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那人在冷笑,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刘海挣扎着:“您老人家先松开手好不好?”
那人手一松,刘海软软倒在地上:“哎哟妈哟!您真肯力气!”
他这一倒,就看见了来人。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威严老人,青衣青袍,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钢针般的胡须,让人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大有身份。
他抑住怒气,沉声道:“你现在回答我。”
刘海跳起来:“你要我跟你走?”
“不错!”
“上哪儿?”刘海傻呵呵地问道:“你要我跟你去哪儿?”
无赖们都知道刘海要出事儿了。因为那老头儿胡须都抖了起来,眼眶都快瞪裂了。
“这么说,你是不肯了?”
他的声音并不十分恼怒,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在里面。
他似乎有些伤感,有些悲哀。
刘海一怔:“你…你想怎样我?”
老人叹了口气:“刘海,你知道杀人可分为几种吗?”
混混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在这个时候提起“杀人”,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不…不…知道!”刘海哆嗦起来。
老人眯起眼睛:“老夫可以告诉你,最简单的分法有两种。一种是明杀,光明正大地杀了你,不论用什么武器什么手段都行;一种是暗杀,不会让你知道是什么人杀了你。”
“你说……这个……干……干什么!”
“因为我要杀了你,老夫选择了明杀!”老人慢慢说道,眼睛眯得更细了。
但明眼人能看出来,他眼中的精光杀气瞬间浓了起来。
那是无论如何也掩不去的。
“明杀?”刘海有些茫然。
这一切似乎太突然了些。
冷不丁来了个人,说不了三句话,就说要杀你,你说你会不会发懵?
“可……为什么?”刘海又喃喃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杀我?”
“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那就更加该死了!”老人的眼睛几乎完全闭上了。
“真不…知道啊!”刘海几乎是在哀求了,“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挺身动手!”
老人暴喝一声,双目大睁,迫人的杀机顿时充满室内。
混混们虽同情刘海,却谁也不敢再上前了。
刘海低声哀告:“冯先生,您千万别误会……杀小的这种人,没的污了你的手,何苦来了?”
老人奇道:“你在求饶?我好像听见你在求饶?”
“是,求求您饶了小的这一遭。高高手吧,求求您老!
小的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老人家,您老人家指出来,小的给你磕头!
“住口!”老人暴叫一声,“你……你还算不算男子汉?”
“什么?”刘海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责问他这个,好像大家对他是不是个男人都持怀疑态度。
“真正的男子汉,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想不到你竟开口求饶!嘿嘿,刘长乐武功虽不强,气骨却在,总算不辱没刘家名声。可你……呸!”
“是是,小的不是男子汉,小的是畜生,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你杀了我也没什么用处的。我这种人……生不如死!”
“你是不愿和我动手了?”老人觉得十分奇怪,“无论我怎么骂你,你都不敢跟我动手一搏?”
“小的怎敢,怎敢!”刘海黯然道,“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老夫真不明白,像你这么个人渣子,恋儿怎会迷上你的!”老人眼中的精光淡了,叹了口气。
刘海低下头,牙齿咬得紧紧的,浑身乱抖,十指深深抓进了泥地里。
“你说得不错,我冯猛若杀了你,没的污了我的名头!
老夫这就回去,详详细细告诉恋儿,她若再执迷不误,我就不认她这个侄女儿!”老人恶狠狠地道,一跺脚,奇Qīsūu。сom书便往门外走。
刘海抬起头,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脸色已变得如炉灰一般,惨不忍睹。
门口已不见了那老人的身影,一阵马蹄声响起,又渐渐消失。
刘海膝头一软,跪到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泪水涌了出来。
混混们见了刘海吓成这样,同情之外,鄙视亦起,好心些的便上前扶他道:“老八,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刘海跳了起来,一声呜咽,冲了出去,没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直摔出去。
刘海奔到镇外河边柳林中,四下无人,刘海才痛哭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恋儿恋儿好恋儿,你愿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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