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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小箭-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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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成就,只怕还得要一番大历练、脱胎换骨的方可!你我命盘星曜这般近似,可谓有缘!但你昌曲亦各守福德、官禄,星光灿烂,成就只怕尤在我之上,加上我仕途天梁遇禄,烦恼难免,而你天机化科、天梁会权,机遇要比我顺畅流丽——我今天若不杀你,只怕日后我的成就不如你!要你不涉武林,咱们大可文武合并:如果你是女的,我们不妨阴阳合壁。可惜,你的长处正是我所长,你的鹄的也正是我的野心——你说,我若留你活着,是不是对不起我自己?”

孙鱼:“那是你对咱们命盘星曜组合的强解,我本身并不同意。但随得你怎么说—

—如果你真的是对的,那么,既然你命不如我,你又焉能杀得了我?”

梁何:“我命不着你,但我走的是运。”

孙鱼:“天理循环,命理报应,咱们一齐创办‘一零八公案’,你以为你一声号令,他们就一定会为你杀我吗?要是他们分成两派,相互对峙,那就是要你亲自动手,以你武功,对我是否必胜?若果咱俩火并,纵不俱亡,亦必互伤,那么,在这风云变色之际,对谁最为有利?对诓最是不利?请你三思三省!”

梁何沉吟:“你我都是天机星入命的人,难免以智谋策略为尚,但机关算尽失天机,到头来,恐怕咱俩还是免不了像苏梦枕、白愁飞、王小石结义失义、尽忠不忠的下场!”

孙鱼:“就算日后难免如此,也总比现在就两败俱伤的好!人生一辈子,就是要求英雄有用武之地,余下的,什么生死荣辱成败得失,又有什么?咱们已刹那拥有,便已算把握了永恒!计策无变的雷损,到头来,还比不上他留用狄飞惊的一个德政!算无遗策的苏梦枕,到后来去一手栽培了个害他叛他的白愁飞!若使循循墙下立,拂云击日待何时!你若要杀我,就拔剑吧!——我看过你曾使过‘封刀佳剑’前雷家的剑法:‘屠狗剑’!不过,你以为看过那剑招的人都命丧剑下,说不出去吧?却还有我这个你命里的克星呢!”

梁何一震,随即便道:“但我也是你生命里的煞星!你腰畔那把‘金缕玉刀’,便是我查出来、告诉白楼主的!”

孙鱼喟息道:“当然是你查的,别人还真没这个办法呢!……可惜我们都花太多时间精力在互斗上了。”

梁何长叹:“有时,我真怀疑我们这民族最高明的特性就是擅于内斗。”

孙鱼笑了。

“不,还喜欢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人材;”他补充道:“我们现在就是这样子:你听,外面已呼啸咆哮、打生打死,咱们还委决未下,究竟你死、还是我活,要打、还是不打?”

梁问徐徐把手搭在剑柄上:“——你说呢?”

一一二:生死由命成败知机

对。

面对。

面对面。

白愁飞从“红楼”里走出去,忽然觉得一切都恍如一梦,而他又不自觉地哼起那首歌来: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我志在叱咤风云,无奈得要若候时机。龙飞九天,岂惧亢龙有悔?鹰飞九霄,未恐高不胜寒!转身登峰造极,试问谁不失惊?我若要鸿鸽志在天下,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我意在吞吐天地,不料却成天诛地灭……”

才下红楼,却上心头,只觉过去成败,种种荣辱,恍如一梦。

这时,他已信步走到“黄楼”前,面对一个人;——王小石。

一个平凡的人。

一个平凡的名字。

白愁飞无论再怎么端详:都认为眼前这人很寻常、很平凡,决比不上自己飞扬、潇洒、才气纵横、泱泱大度!

甚至连王小石也一样:

他也认为他自己很平凡、很平常。

至少,他跟任何人一样,都有一颗平常而善良的心。

一个平凡的人,有着一个平常的心。

白愁飞才情激越、杀气严霜,他所面对的:却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颗心。

等都等那么久了,急也不急在于一时。

是以先礼而后兵。

王小石率先抱拳招呼道:“白二哥,别来可好?”

“托您的福!”白愁飞也客客气气地说,“三弟也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王小石笑说,“至少没有人对我下‘五马恙’。”

白愁飞脸色一变:“老三,夙夜来此,既无病痛,也没急惊风,却是为了何事”?

王小石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跟二哥讨一人一事的。”

“什么人?”白愁飞故作不懂,“啥事?”

“人是温姑娘,还有张炭、吴谅、蔡水择,听说他们晚间已进入了风雨楼;”王小石斯文淡定他说,“事是要讨回个公道。”

“公道?”白愁飞仍诈作不懂。

“苏大哥的公道。”

“这事你不是在日间已提过了吗?”

“我这人就是这样子,一件事没弄个清楚,无法为自己至亲至崇敬的人讨回个公道,总是不甘不休的;”王小石这一次一面说一面笑,一向纯挚的笑容竟然笑得比冷傲的白愁飞脸上那个更奸!“我今天侥天之幸,救得了家严家姊,这才省悟:当日我刺杀蔡相下遂,若不是你把自楼子里的资料迅速提供给龙八那一伙人,哪有这么快就抓了我爹爹和姊姊的道理!你对一个逃亡的、已没有威胁到你的兄弟尚且如此、看来大哥的命运已然可以想见!”

白愁飞冷笑:“你恼的只不过是自己的事,却公报私仇。”

王小石道:“我一早已说过,我要为大哥对回个公道。”

白愁飞道:“但你一日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杀害了苏梦枕,你的讨公道不过是假借名义来夺风雨楼的实权而已。”

王小石:“就算我今晚无法替苏大哥讨回个公道,我至少向你讨回温柔、吴谅、张炭和蔡水择。”

白愁飞眯着眼道:“金风细雨楼是什么地方?岂任人来去自如。”

王小石道:“别忘了,我也是金凤细雨楼中的三当家,他们是我的兄弟,我要见见他们。”

白愁飞冷冷地道:“你也别忘了,当年你狙杀傅宗书之前,已对外公布,跟金风细雨楼已脱离了一切关系。你现在不过是京城里九流子帮派‘象鼻塔’里的小流氓!”

王小石笑了:“二哥,你又何心为难我呢,放人吧!”

白愁飞板着脸孔道,“这时候跟我攀什么交情!理屈就想动之以情,想也休想!”

王小石淡淡地道:“什么叫理屈?苏大哥既然不在了,你就当我不是‘风雨楼’的人,也罢,我现在就代表‘象鼻塔’的主事人向你讨人。”

白愁飞打从鼻子里哼道:“他们在我管辖的范围里闹了事,谁说交人就交人!”

王小石昂然道:“他们是我的弟兄,有人证明他们是登楼拜访,堂堂正正地进入楼子里的,你怎能说关人就关人?再说,他们是犯了事,就请交出他们,我自会以‘象鼻塔’的规矩好好惩罚,犯不着白二楼主越俎代庖——白副楼主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太闲了没事可干,日间不惜劳师动众地来找咱‘象鼻塔’的麻烦,今晚又抓着咱们塔里的弟妹不放!”

王小石这几句话说得极重,已不拟有回圜余地。

白愁飞双眉一剔:“你要他们?”

五小石截然道:“是。”

白愁飞:“一定要?”

王小石:“一定要!”

愁飞:“要是我不给呢?”

小石:“人命关天,请恕得罪。”

白:“如果他们已死了呢?”

王:“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白愁飞发横了起来,“别忘了,现在是你在‘风雨楼’,不是我在‘象鼻塔,!”

“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们,”王小石一字一句地道:“纵然今日是在大金殿前,我也要你杀人偿命!”

白愁飞目光闪动,哼声道:“小石,今天你们象鼻塔跟来的人,似乎少了一些——

你说这种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人多人少都一样,”王小石说,“都一样,咱们只要心志相同就是了,由我作代表,向你讨命追债,人少人多都一样,没什么不同。生死由命,成败知机,我来得了这里,既然心怀不平,就得要打抱不平才走。”

“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下台阶不要,要你崩了鼻跌崩了牙,那是活该!”

白愁飞狠了起来,“告诉你,你的债是讨定了,因为吴谅、蔡水择那些人,他们全都死了。”

王小石动容:“死了!?”

白愁飞道:“死了。”

王小石变色:“都死在这里!?”

白愁飞道:“不错。”

王小石激声:“你说的是真的!?”

白愁飞:“真。”

王小石:“你杀了我的兄弟?”

愁飞:“杀了又怎样?我杀得了你的老哥,当然也杀得了你的老弟!”

小石:“我再问你一声——”

白:“问一百次都一样。”

王:“温柔无辜,她一向对你很好,你为啥把她也杀了?”

白愁飞顿了一顿,半晌才道:“我喜欢杀谁变杀谁,你管得着?”

一一四:万里一条铁行事自见机

白愁飞心里决意,口里却问:“我骗你?我只须杀你,不必骗你!”王小石道:

“你不会杀温柔的。”

“我不杀她?”白愁飞故作讶异,“她有宝不成!?”

王小石:“你要杀,在‘发党花府’时已然杀了。你杀不了的。所谓万里一条铁。

你的性情平日行事,已自见机窍:你和她何仇何怨?你又为何事杀温柔!?我不信。”

白愁飞愣了一愣,当时,在“发党花府”,温柔出刀救王小石:他大可一掐杀之,但他因不欲与洛阳温门及老字号温家的人为敌,还是因为什么一闪而过的心情和理由,竟然并没杀得下手,因此放过了温柔。

就在这时,王小石已遥遥听到一个清越的呼唤:

“小石头、大白菜,你们在干什么!?”

王小石听碍心头一热,几乎跪倒,感谢上苍:

是真的。

是温柔。

温柔并没有死。

白愁飞没有杀温柔。

——这一刹间,他几乎已完全原谅了白愁飞,他竟张开双臂,要欢呼拥抱对方。

王小石这个人就是这样子,但白愁飞不是。

他看得出在这一瞬间,王小石的精、气、神,都已松驰下来。

这应该是杀王小石的最好时机。

——因为王小石是自投罗网。

——这是王小石自找死路,他闯入“风雨楼”,就算杀了他,也大可理直气壮,在江湖有足够的理由交待。

——跟王小石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何小河几个,这时候再不杀:

必然夜长梦多,噬脐莫及!

跟着温柔的呼唤,只听另一个声音也大喊道:

“小石头,白愁飞已杀了蔡水择,还要对温柔不利,你要小心!”

王小石听了一震。

那是张炭惶急的语音。

——什么?蔡水择死了……

心里惊疑之间、白愁飞立即便出手。

他一出手就是“惊神指”:

惊天地而泣鬼神!

他要杀王小石。

王小石却不想杀白愁飞。

白愁飞要攻其不备。

王小石在白愁飞出击前的刹那已完成了防备。

——是防备,而不是反击。

王小石双臂仍然大开。

白愁飞要攻。

他脸色煞白。

左手五指狂抖不已,右乎却夹在左腋下,动作灵活,但左膊委地,宛似半身不遂。

他的右指只要从左胁袖出,一旦弹动,那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兵器、最无法招架的利器、最难以抵挡的武器!

然而王小石的刀和剑,仍在背后、腰间。

他中门洞开。

白愁飞身形宛若飘凤卷雨,侧进疾欺。

王小石大大方方地后退。

白愁飞进一步。

王小石退一步。

一进。

一退。

一进、一退。

进。

退。

进的始终仍未出指。

退的仍然不变换姿势。

动作重复,周而复始。

王小石的退路,并非笔直,而是转圈,所以他的退路永无尽时。

白愁飞继续迫进。

他很清楚地知道:

只要他再迫进半步,就能出指。

一旦出指,必能制胜。

只要制胜,必可致命。

但他千方百计、变换身法,都无法多进那小小的半步之距!

进不了就是进不了!

他迫不进去,但王小石也脱不了身。

王小石中门洞开,胸腹之间尽是破绽,但白愁飞却不敢贸然攻袭。

——对任何一闪即灭稍纵即逝的微子破绽均能把握不放过的白愁飞,对着这么多和这样大的破绽,居然不知如何攻袭也无法出击!

就在这时,却发生了一事:

一件完全意外的事!

一箭射来,来得全无来由、毫无征兆,如一场意料之外的惊艳!

那一箭,射向王小石背心!

王小石正在疾退,所以他等于把身子撞向那一箭!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一箭是在近距离发射,避无可避,而发箭的人,也防无可防、防不胜防!

更冷不防的是:

这一箭射向玉小石,白愁飞正大喜过望,忽尔,箭尾裂开,又遽射出一箭,向正在疾追的白愁飞,迎胸射到!

原先的一箭,来的甚为突兀,但箭中箭,更是离奇!

两人都防不着。

当然也避不了。

——就算两人闪躲得及,为了避开这一箭,只要白愁飞出指,王小石便死定了;若果王小石反击,白愁飞也断断保不住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却发生了一个极大至巨的变化:

白愁飞一直不出指,却在此际弹出了指劲,急攻王小石!

一直不还手的王小石,陡然立止,踢起地上一石,急打白愁飞!

白愁飞那一缕指风,不止是射向王小石,而是超越过王小石,射中那支王小石背后的箭!

那箭一偏,居然还能直射,射入王小石左背胁里!

王小石那一颗石子,及时截住那射向白愁飞胸膛的一箭!

那箭给石头一击,立时偏了方向,但仍“哧”地射入白愁飞右胸脯上。

——两人互相打歪对彼此致命的一箭,竟似有极大至深的默契。

然后,局面遽然大变:

王小石变得往前跌撞几尺,白愁飞反成向后踉跄疾掠数丈。

两人负伤腾动的身子,骤眼看去,就像两只带箭怒飞的雕和雁!

两人跌开数步,立定,闷哼,回身,抚胸,然后望向发箭的人!

一一五:唯大英雄能本色

何小河!

——放箭暗算王小石和白愁飞的人,竟是“老天爷”何小河!

白愁飞是京城第一大帮“金风细雨楼”的总舵主,王小石是京里崛起最快的“象鼻塔”的首领,他们身怀绝艺,身经百战,机警过人,反应敏锐,而今竟都一个不小心,伤在一个区区弱质女流:何小河的“甩手箭”下!

不但这使得白愁飞惊异,王小石也一样惊诧。

在场的人无不震栗。

——不管是“象鼻塔”方面的人还是“金风细雨楼”的弟子,对这俏不伶仃,活色活丽的弱质女子,全部刮目相看!

王小石本来是知道何小河是雷纯的人、但他一直都没有“见外”。

他一向都能容人,所以在“象鼻塔”里,收容了各种各类来自各帮各派的人物,为“迷天七圣盟”、“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乃至“有桥集团”所无,也因而成为崛起并壮大最速的帮会。

他一向不“介意”这个,仍当何小河是自己人,让她参与一切塔中要务大事,毫不设防。

但他没料到,在今日如许重大关头里,何小河竟然会暗算他!

何况,他大敌当前,白愁飞的“惊神指”一旦发出,他就绝对活得了也活不下去了,他只能全神贯注去应对。

他只有退。

所以“几乎”(要是没白愁飞那一指)避不开何小河的袭击。

以白愁飞的武功和防范,何小河那一箭,能伤他的机会极微。

白愁飞之所以猝不及防、是因为他一没料到何小河会遽然出手(王小石不是要单打独斗的吗?怎么竟没管好他的部下!),二料不到何小河是向王小石出手(怎么突然来处窝里反?他心里正幸灾乐祸!),三更意料不到箭中有箭,射向自己,到他惊觉时,他已来不及躲、来不及避、来不及闪、来不及接了!

何况,他也一样巨敌当前:别看他进王小石退,其实王小石一面退,一面在觑准他有任何差池,都会作出排出倒海的反击;而他已不能不进,因为王小石的急退已带动了他的攻势——也就是说,他的进攻竟成了被动的!

他只能进。

没有退路。

是以他也“差一点”(要是没有王小石那踢起的一石)命丧何小河箭下!

那一刹间,两人竟完全有十足的默契:

白愁飞来不及收招弹开射向自己的一箭。

他只赶得及以凌空指劲激飞射向王小石的箭。

王小石也不及避开背后一箭。

他只及一脚踹起石子撞歪射向白愁飞的小箭!

可以说,白愁飞是为救自己而救王小石;王小石若不震开射向白愁飞的箭,要是白愁飞着了箭,必须拼死发出“惊神指”,只怕也是必死无疑。

——这刹瞬间,互救已成了同存的必然策略。

所以两人都不死。

只伤。

——负伤是因为:

白愁飞本就无意要救王小石,是以他的指劲只震歪箭势,并无心将之击落。

王小石以足踢石,其准确程度远逊于他的以手掷石。

所以两人虽免了死,但都同时挂了彩。

或者,两人都不真心真意、全心全意救护对方,就算被迫救人以自救、也存心让付上一些代价。

——两大高手,两方宗主,竟都伤于一青楼名妓何小河之手!

王小石伤得较重,他用内力镇住创口。

白愁飞伤得较轻,但他发觉箭镞淬毒,他运指如风,连封胸际十一穴,但并不立即放出小箭,只脸色铁青,默运玄功,将毒力逼到左乳首上。

——只有毒仍留箭簇上,他才有办法以内力把毒力逼凝在箭尖上。

然后他便闷哼一声,目光如电,射向何小河。

说也奇怪,直至这时候,他还没有出手,但他只瞪了那么一眼,大家都觉得他一定会出手,而且只要他一旦出手,何小河就会输定,而且也必然死定了。

何小河也并非没有追击,她只是没有机会追击。

因为同是跟在王小石身侧的温宝,还有护在白愁飞身边的欧阳意意和祥哥儿,已一齐包围着何小河。

她已没有机会再攻袭第二次。

也没有能力这样做。

她已作了该作的事。

她现在就只等做完这件事之后的报应。

“很好,没有多少人能够成功地暗算我;”白愁飞相当英雄味他说,“你能伤了我,算你本领。”

“暗算你又有何难?”何小河居然不承他的情,“只不过,你的敌人大都是君子,不屑这样做;而有能力这样做的,多已先遭了你的暗算。”

白愁飞冷笑:“我不明的,你何以会那么笨!”

伺小河口齿上一点也不示弱:“笨人也暗算得了你,你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

白愁飞不跟她口舌相争,只说:“你伤了我,又伤了王小石,你根本不为自己留退路。你大可为王小石狙击我,亦可替我暗算王小石,而今你两人都偷袭了,那只有自寻死路一途了。”

何小河柔弱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甚坚毅的表情来:“我欠人一个情,答应人一件事,我要尽一切力量来暗杀你们两人一次,现在我已尽力,我的情已偿,我的债已还,生死我不放心上。”

她凄酸地笑了一笑:“我也出身自青楼,我也擅舞,但我在江湖上、武林中,总舞不过朱小腰,反正,我是个可有可无的脚色,也许你们今天才省觉:我也有我的重要,但这先得要你们吃了我的亏才发现!”

白愁飞眯起了眼,眼里闪出了淬毒般的寒芒:“是准叫你这样做的?”

何小河不屑地道:“我为啥要说给你听?你害死了‘八大天王’,我本来就早该杀了你。”

白愁飞道:“你只有一条活命的机会:那就是加入我这儿来。你若说出那人名字,我看得起你这下狙起发难,便给你一个机会又如何?”

何小河居然冷哼一声,不耐烦他说:“加入当你的部下?不如死了好了!我外号‘老天爷’,我不服的人,谁也别想用我!”

白愁飞这下可不能再忍,怒啸了一声:“好,这是你自我的!可怨不得我!”

正要出手,却见一人拦在何小河身前。

王小石。

白愁飞大诧:“到这时候,你还护着她?”

王小石居然还能笑嘻嘻地道:“她是我‘象鼻塔’的弟妹,我当然要保护她。”

白愁飞嘿声道:“少来充好人了!她在你生死关头,没帮着你,反而害你,这还算是你的弟妹!”

王小石坦然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结义,当然是大的保护小的,要不然,充什么老大!她没帮我,也只这一次;我不护她,还是人吗!”

白愁飞“赫”了一声,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何小河颤声道:“小石头,你……”

王小石安慰道:“我都明白,你不必介怀。你外表虽然柔和,但写字大开大合,我早知道你是外柔内刚的人。我忽略的事,是我不对。”

何小河唆咽道:“五三哥,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我欠了人情……我原不想伤你的……”

王小石笑道:“俗语有道:人情债,欠不得。只不知我这下着了一箭、可算还清了没有?要是仍没,可不可以等我救走温柔张炭,再多戳我一箭?”

何小河幽幽地道:“我答应只出手一次……尽力地出手暗袭一次。我已出手,且已尽力,恩已还清。你知道她是谁的。”

王小石忙道:“我知道。你不必说。我也不记着。”

白愁飞沉声追问:“他是谁?”

何小河只泣问:“你的背伤……可痛否?”

她问的当然是王小石。

王小石摇摇首:“背伤不疼。”

何小河听出他话里似另有含意。

“心里却有点伤。”王小石坦诚地道,“无论是谁,给自己人暗算,总是伤心多于伤身的。”

然后他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我活得过这一役,你和我都一定要忘掉此事,至少,你要帮我忘掉这件事,好吗?”

何小河嗫嚅道:“我帮你?我如何帮你……”

王小石说:“你若要帮人的忙,就一定先要具备帮人的能力;你要帮我忘掉这些事,你自己首先不可以记住,记得吗?”

白愁飞这下忍无可忍,叱道:“你的好人当够了没?你婆婆妈妈的,在这风云色变、寸土必争的时际,你这种妇人之仁,只是自寻死路,不配当英雄,没资格做枭雄!”

王小石却舒然道:“我只是颗小石头,做喜欢的事,我可没意思一定要当英雄、枭雄!如果我觉得那是对的,当当狗熊也无妨,你知道世上什么人最痛苦?那就是平凡的人想做不凡的事,以及没本领的人想当不凡的人。当英雄有什么好?烦都烦死了。我只要当小石头。话说回来,唯大英雄能本色,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这算什么英雄?在这纷争互斗的京城里,谁背后没给射过箭?谁心中没给扎过刀?捅一刀、着一箭就一口咬死不放过,那也不过是逞凶本色、禽兽本能罢了,何苦来哉!?”

白愁飞嘲谑地望了望王小石、何小河二人:“你也学人来说英雄本色?我看这是英雄好色呢——你要护花,你不杀她、我可不。”

王小石一笑:“你要杀她,得先杀我。”

“杀你在何不可?”白愁飞啸道,“我本来就要杀你!”

他忽然单拳举起,向天。

这不只是一个动作,也是一道命令。

这命令是向他七个专程请回来的高手而下的:

围杀王小石!

一一六:是真名士自风流

白愁飞已决心杀死王小石。

——这决心一早已然滋生。

他新下的决定是:

围杀王小石!

对付敌人,在公平决战下杀之,是英雄所为,但枭雄大可不讲这些,只要把敌人杀死就好,管他用什么手段,管它公不公平!

此地是“金风细雨楼”。

他的地盘。

他身边有的是他的人,他的手下,他手上的高手。

他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都会对王小石群起而攻之,就算这些人杀不了王小石,累也会累死他,累不死他,自己只要施施然地出手,纵有十个八个王小石都尸骨无存了!

他对此人已忍无可忍,务必除之而后快1

——至于英雄式的决斗,已不必要,他要的是他死,而不仅是胜利。

打败一个人的胜利只是一时的,把敌人杀了的胜利是永远的。

他已不耐烦。尤其是刚刚听到王小石居然可以容忍/包容/保护一个刺杀/暗算/射伤了他的人之时,他就觉得,决不可以让这个人活下去!

一刻也不能让他活下去!

杀死他!

——这个人的存在简直是反映出他的小气、残狠、不仁!

杀死他!

——王小石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证实他的人缘比自己好!

杀死他!

杀死他!!

杀死他!!!

——不管如何,不让他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他虽令下,但“风雨楼”的子弟,不是个个都想杀王小石,不是人人想与王小石为敌的。

但起码已立即有几人围了上去。

七个人。

七个非同等闲的人。

这七个人联手,就算是当年的元十三限、诸葛先生,只怕也难以应忖:事实上,诸葛先生当日也曾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击败其中六人,而元十三限对付其中最厉害的一个,也险些丧命。

他们有个外号,就叫“七绝神剑”。

他们是:

剑神、剑仙、剑鬼、剑魔、剑妖、剑怪、还有剑!

他们一齐拔剑。

“剑神”温火滚的剑极有神采,握在他手上的,不只是一把剑,而是一件神兵!

“剑仙”吴奋斗的剑很有仙意,拿在他手上的,不像是一件利器,而是一种意境!

“剑鬼”余厌倦的剑在手,马上鬼气森森,像只见人而噬的鬼魅。

“剑魔”梁伤心一剑在手,宛似群魔乱舞,魔性大发。

“剑妖”孙忆旧的剑很有妖氛,他手上剑像一只活着的妖物多于像一把剑。

“剑怪”何难过手上的简直不似是剑,而是会变形的事物,有时像一间房子、一双屐子、一把扇子、一支铲子、甚至是一口钟!

至于“剑”罗睡觉,手上根本没有剑。

但他的人站在那里,发出了稀有的剑芒。

他本身就是一把剑。

“剑”就是剑。

他已无需再用剑。

他们原受命于蔡京,但蔡京刻意培植白愁飞,成为他布在京城武林的主头人,是以自愁飞急召他们来助拳,他们也只有听令。

他们己包围了王小石。

他们都拔出了他们的“剑”。

——既然他们已拔出了剑,就务必要取敌人的命!

王小石带来的人,只有秦送石、商生石和夏寻石,另外就是温宝和何小河,以及十数名“象鼻塔”的子弟,由“扫眉才子”宋展眉领导着,这时候,已给“顶派”屈完、“浸派”巴哈、“海派”言衷虚及“托派”黎井塘领派里徒众分别包围、冲散。

王小石绝对可谓势孤力单。

就在这时候,郭东神(雷媚)急掠而至。

她急得简直有点儿气急败坏!

她来不及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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