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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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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鲍鱼在口感上会更加的脆实鲜美,同时也对烹饪的手法也会有更多的局限。

    这一次,沈何夕用的是需要泡发的鲍鱼;她泡发所用的手法是沈家祖传的清浆法;泡发加上制作要三十六小时的时间。

    用流鱼刀处理着食材,沈何夕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这道菜是她自己的自研菜,前世她三十九岁功成名就,这道菜就是她最后一次参加比赛时候做的。

    文心鲍鱼,把用刀凿出的乾坤藏在内里,外面是锦绣丰美颜色润泽。

    以前这道菜里面有什么,她已然忘记了,现在……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看见外面沈抱石与老朋友们相谈甚欢,沈何夕眉目舒展,手上的速度又快了两分。

    为了这一只鲍鱼,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老爷子们也是拼了,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说要离开等三十小时之后再来吃,东岳楼的旁边是一家酒店,他们订好了房间之后就一直窝在东岳楼里。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这群名厨是一点也没觉得寂寞,东岳楼的一层都被方大厨包给他们了,厨房的锅灶随意取用,食材也随意取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这些人就在这里开起了厨艺交流会。

    一个川菜大厨抱着沈抱石的胳膊不依不饶:“你说的那个海里的鱼,我能不能用来做水煮鱼?”

    “海鱼的肉质纹理和淡水的不一样啊。”

    沈大师一脸高人姿态,一只胳膊甩啊甩,却是怎么也甩不开身上的这块“口香糖”。

    “考虑下哈!你考虑下嘛!肉那么多还没刺,做成水煮鱼多好吃。”

    什么意思?敢情儿只有你们家的水煮鱼好吃了?我们家的清蒸红烧家常酱爆油炸都要靠边站了是吧?

    “海鱼啊还是吃新鲜劲儿。你们那个水煮……”

    “你看不起水煮鱼!”

    “我没有看不起水煮鱼。”

    沈抱石觉得自己的大师风范快让这些胡搅蛮缠的家伙折腾光了,小夕你这丫头怎么还不来解救你爷爷?!

    “来呀,比一发!”

    刚刚还抱着沈抱石胳膊的大厨直起身子比沈抱石还高出半个头,虽然说话的时候大大咧咧,但是他小心地拖着沈名厨就往厨房里去了。

    哪有那么多嘴皮子啰嗦的,做上一场就知道了嘛。

    这样的事情在这一天中不断地发生,川菜叫板鲁菜,本帮对上西北,粤菜挑战浙菜,豫菜与东北菜也有点地方要切磋一下。

    几位不算厨艺界的老先生们算是大饱口福眼福,坐在椅子上面对满目佳肴,干脆就呼朋唤友找来了一堆吃货老爷子,大家一起讨论这些大师们斗菜的作品。

    不知不觉,就让东岳楼的顶层开起了一场极其难得的厨艺交流会,各大菜系的大师各位京城有名的老饕,把整个东岳楼弄得热热闹闹。

    当沈何夕在东岳楼里做着文心鲍鱼的时候,沈何朝也在做菜。

    他做的菜叫一勺烩。

    花胶、鱼唇、干贝、海参,四种海八仙里的顶级食材早就被他泡发好了,此时花胶在焖煮,鱼唇刚刚炝锅炒制过,干贝泡发后吊成清汤,海参只是泡发之后等待下锅。

    两棵大葱的葱青炝炒变色之后再放入葱白,以微火用半小时以上的时间把葱白里外炸透变成金黄色,再取出锅里所有的辅料,只留下一锅微微变色的油。

    这种油叫葱油,同样的做法的葱油在北方可以做成鲁菜中葱烧海参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南方也可以调制葱油拌面味入家常。

    一锅葱油烧好之后,围坐在沈何朝周围的人们已经受不了了。

    “这是在干什么呀,这么多油,一定不是西餐吧。”一个华夏女人捂住鼻子表示了对这种油腻做法的的反感。

    沈何朝对这些话视若罔闻,他把糖加入葱油中翻炒,使油变成了红亮的颜色,再加入几种调味的材料之后倾倒一点高汤,烧开之后放入海参翻炒焖煮——进行到这一步已经能让人看出这道菜似乎是鲁地名菜葱烧海参了。

    从炒糖开始,甜香微焦的气息开始在空气里弥散,这里不是厨房,是圣地亚大酒店的餐厅,即使一开始有人对于这个年轻人当众烧油的方式表示不满,现在他们也忍不住开始感叹。

    真香啊,好像只放了糖,可是怎么就这么香啊。

    沈何朝没理会这些,葱烧海参差不多了……不知道里面苏仟谈的怎么样了。

    圣地亚大酒店的负责人觉得自己酒店里让自己引以为豪的空调制冷系统似乎坏掉了,不然他现在为什么会开始出汗?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这个异常漂亮的女子身后还站了十几个穿着黑色西服拎着黑色皮箱的大汉,其中一个脖子上还有一串金链子。

    “我就是想包场你们餐厅,未来两个月,可以做鲁菜、浙菜、粤菜、川菜、本帮菜、客家菜、闽菜……这些都可以,就是不能做……这个中指先生……”

    苏仟随手指了一下站在一边的黎仲知。

    “他的菜。”

    “玛丽……玛丽小姐,我们大酒店以前没有这样的规定。”

    何止没有,在如今洋菜被华夏上层人士推崇的今天,这些半中不洋的饭店用着外国人似是而非的规矩限定着中国的客人,用西餐的礼节鄙视华夏人吃饭的无理。对于这些被捧惯了的大饭店来说,如果遇到了这样来找事儿的人,他们会直接把人打出去。

    可是这个玛丽小姐在高卢国背景深厚,现在又有计划和合众国的总公司合作,如果把她惹恼了,自己的前途也要玩完。心里明白这个道理的负责人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

    听见自己的老板维护自己,黎仲知被那群大汉们吓出的怯懦也消失无踪,他挺胸抬头地看着苏仟,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

    “这位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来圣地亚针对我,但是我的人品和作风一向端正,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我希望您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了。”

    十几个壮汉同时转头看向这个不怕死的“中指先生”,其中带项链的那一个冷笑了一声,走到了黎仲知的身边站好。

    黎仲知顿时安静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苏仟似笑非笑地看着圣地亚大酒店的负责人。

    “从我十四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能我一个电话,就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这是威胁!负责人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儿是在威胁他。

    可这个威胁,他只能收下。

    “玛丽小姐……”这些年黎仲知对他的孝敬不少,如果他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儿,自己吃亏吃的可就有点大啊。

    正想着,苏仟轻轻一招手,一个黑衣大汉走上前一步利落地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箱子。

    “这是一百万,我要在你们的餐厅厨房包场一个月,大厨用我自己的,你们还可以继续招待客人,我只包厨房。”

    “不,我们公司真的没有这样的规矩。”负责人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其余大汉手中的箱子,态度又强硬了几分。

    “哦?那再加一百万。我保证,来的每一个大厨都比这位的水准高出一大截。”

    两百万只包厨房,而且对方能保证菜肴的品质。

    餐厅的负责人毫不动摇:“不行,我们真的没有这样的规定。”

    “哦?是么?”

    苏仟看着这个人一脸的“坚强不屈”,突然轻笑了一下。

    一招手,一个大汉收起了自己手里的箱子。

    “那我们换一笔生意。”

    年轻的女孩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她看了黎仲知一眼,只这一个眼神就让黎仲知不由全身僵硬了起来。

    这种眼神,就像是一只猎豹在看向自己濒死挣扎的猎物。

    “一百万只给你一个人,你把这个厨师给我辞退了,罪名是做菜的时候弄虚作假。”

    这个负责人愣了一下,他看向那些整齐码放在箱子里的纸币,虽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是苏仟知道,现在他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玛丽小姐,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两百万。”又一箱钱被打开了。

    “不……小姐……我不能……”为什么不能,这个人自己都要问自己了,为什么不能?

    “三百万。”第三个箱子也被打开了。

    这个自诩历经不少波浪的中年商人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现金摆在自己的面前,三百万,对于眼前这个女孩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足以让他购置豪宅名车。

    “玛丽小姐,要辞退他的话,我需要一些时间和……”

    “四百万。”第四个箱子。

    黎仲知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现在的他和他这么多年努力打拼出的成果就像是一头骡子在被人买卖,而且卖家已经动心了。

    “我,我考虑一下。”

    这位负责人已经满头大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这么多即将属于自己的钱而激动的。

    年轻的女子摇了摇头:“别挑战我的耐心,五百万。都属于你的五百万。”

    中年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溃塌,他看着那些钱双手都在颤抖。

    “他已经被我们圣地亚开除了,偷工减料滥用调味品弄虚作假……他已经被开除了,玛丽小姐!”

    “哦……”

    女孩儿招招手,带着金项链的壮汉打开自己手里的箱子,人们能看见里面有一个小圆盘在转动。

    壮汉摁了两个按钮,刚刚他们全部的对话就从里面播放了出来。

    这个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钱,而是窃听器。

    此刻,这位负责人也像黎仲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黎仲知完了,他也完了,他们都完了。

    “原来,你的一切也不过区区五百万。”

    带着身后所有人往外走的时候,苏仟对黎仲知说了这么一句。

    五个大汉收好自己手里的钱箱子,带着钱跟着他们的老板就此离开。

    *******

    以花胶培出的浓汁加上用干贝吊出的汤水,加入老汤和好酒一起炖煮成清汤。在这样的清汤中加入葱姜调味,再把分别处理好的花胶、干贝、海参、鱼唇都放到锅里用大火烩炒,从锅里蒸腾出的那一种霸道的浓香气让在这里就餐的人们觉得有些食不甘味。

    那是什么啊,这么香啊,怎么就这么香啊。

    苏仟带着人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这种香气,她深呼吸了一下,看见那个背对着也能看出年轻清俊的厨师还在低头调制着调料。

    真好,这次一整份都是我的。
133问心鲍鱼
    问:怎样用最极致的方式吃掉一份食物,让人觉得无比美味呢?

    苏女神答曰:别人看着我吃着;别人馋着我吃着;别人哭着我吃着。

    所谓的一勺烩;说是把几种用不同方式烹饪的海鲜以清烩法重新融合调制到一起,干贝的鲜美、鱼唇的香糯、花胶的润滑再加上海参以葱烧过之后的浓香,烩到一起之后各有味道又互相融洽,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味觉感受。

    沈何朝做了整整一锅,倒在荷叶边的鹅黄色骨瓷大碗里,旁边配了一把桃花红的汤匙。

    这样的一份菜肴,在高档酒店里应该是每人只分一小份,能吃到一枚干贝、一块鱼唇、一截花胶、一只海参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现在不是这样。

    这样的一整碗都捧在了苏仟的手上。

    就连负责做菜的沈何朝都没得吃。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围观着这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吃着这份美食,只有香气充斥在他们的世界里。

    那一块看起来就软糯;被舀起的时候还会在勺子里颤动,一定口感绝佳吧?

    嗯,口感定然是绝佳的,没看那个小姑娘连眼睛都眯起来了么?

    咕嘟……

    似乎是什么人吞口水的声音,还不只一下。

    沈何朝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自己的临时灶台,等到苏仟吃完这份一勺烩他们还要赶去东岳楼和小夕汇合。

    他看了一眼正在享用美食的苏女神,脸上有一点微微的笑意,这样的食客真的是让厨师有十足的成就感啊。

    “你刚刚做的是什么?”一个人拍了一下沈何朝的肩膀,小心地问到。

    俊秀温和的男人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一勺烩”。

    “啧,还真是一勺烩,这香的,把我们这些吃饭的人都给烩了,你不是圣地亚的厨师吧?您在哪里开馆子?我肯定捧场!”

    【我不在京城,鲁地有一家新开的饕餮楼,我在那里每周工作一天。】小夕要去当行政总厨,沈何朝放心不下,只能答应了苏仟每周去做一天的菜。

    这一份一勺烩是他故意挑了这样的一道菜,今天他们要把黎家的人一勺烩了,回敬他们对爷爷的伤害。

    小夕去踢了黎伯行的馆子,他自己和苏仟也砸了黎仲知的饭碗,黎端清据说离开赛场的时候脸色奇差也不知道如何了,黎家只剩下在蜀地那个最不顶用的黎叔和了。

    也许,该让板凳再去学一下川菜,有他杀回蜀地看着黎叔和,我们才能真正的心安。

    一边捉摸着,沈何朝一边脱下了外面那件白色的厨师制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的v领t恤和牛仔裤。

    正在嚼着干贝的苏仟正看见沈何朝t恤领子处露出的锁骨,又吃了一整只的海参。

    哎呀,真是秀色可餐啊。

    顶级的两头鲍一个一个已经泡发到了人手掌大小,因为鲍鱼内部已经以刀工切开,泡发好的鲍鱼瑶柱高耸裙边舒展。

    上好的火腿、竹荪、猴头菇处理之后片成蝉翼片,以三相交叠之后能看见另一种食材的颜色为佳,沈何夕小心地把这三种食材对折然后造型,最后放入了鲍鱼横切开的缝隙里。

    用鸡骨、鸭骨和猪肉熬制好的汤头放在新鲜的套式竹筒里一直用热水保温,这样做为的是把竹子自有的清新味道在不被破坏的情况下渗透到汤里。

    沈何夕戴着手套从蒸笼里取出一个颜色不复翠绿的竹筒,打开上面的塞子,竹筒内的汤头原本色泽浓白,在这样放置了一天多之后,倒出的汤水反而清透澄澈,还带了清爽的竹子香气。

    一些食客们已经惊呆了,这样的汤还是他们看到的浓汤么?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

    也有厨艺大师轻轻摇头,如果单纯用这样的汤来烹饪鲍鱼,味道会略有寡淡。

    沈何夕当然不会这么做,她要的是一种彻底的融合,无论是汤味还是配材的味道都要被她彻底压下去,最突出的,必须是鲍鱼的鲜美。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提前把蒸制过的鲍鱼放在了只用油和酱调制的浓汁里油脂会让鲍鱼变得口感更加的细软,充分地吸收了油脂之后鲍鱼会被油锁住水分,无论怎样的调制都不会影响到它的口感。

    再用竹筒里倒出的汤水整整煨煮四个小时,文心鲍鱼就出锅了。

    汤水的颜色依旧是清透可人的,在这样的清透里,鲍鱼柱体侧面伸展开的火腿薄片像是水下摇曳的水红轻帛,再佐以薄胎小瓮中的一节带叶嫩竹,菜品的清新富丽之感竟然让人难以言表。

    这道菜就是文心鲍鱼,也不是文心鲍鱼。

    曾经的文心鲍鱼是放在金边汤碗里,汤中的清新之气取的是竹荪而非新竹,为了色泽更加明丽,取了名贵的虫草花放在碗底作为点缀的垫盘。

    更重要的是,沈何夕的心远比曾经的她平静的多。

    其实人的一辈子多少的不甘心是来自于自己对生活的困惑?

    比如爷爷,比如妈妈,再比如哥哥,还有曾经的自己,有时候退一步就能看懂的事情,有人用一生去纠结和哀叹。

    如果曾经的自己就愿意去和爷爷沟通,如果曾经的爷爷能够放下心里对“传承”这件事本身的执念,如果妈妈能正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如果哥哥愿意把心门向自己最爱的人们放开。

    很多悲剧都可能不会发生,很多不甘也可以变成记忆中的甘甜。

    那些曾经的痛苦把沈何夕打磨成了如今的样子,如钢如铁,最后成了一把坚不可摧的钥匙,终于解开了一把又一把的锁。

    现在唯一被锁在里面的,只有她自己。

    如果这几年的种种依稀全是幻梦,自己下一秒睁开眼睛依旧是孑然一身的中年女人……她这样问自己,像是将一把刀刺入自己的胸口。

    我还是会走下去,带着我此时的快慰和感悟,带着我被人爱着也爱着别人的心……她这样回答自己,双目微阖,神情坦荡。

    如果真是梦境,那就尽管拿走,我有爱的哥哥,爱我的爷爷,有至亲也有好友,他们在我的梦里从大悲走向喜乐,即使都是假的,那也是我生命里最美的记忆。

    这些谁也夺不去,时间不行,众神也不行。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那一个清新可爱的白色小瓷瓮,竹叶轻动像是被泪滴轻打。

    沈抱石曾经教给她的最后一课,叫做天下珍馐不过一碗。

    在很长的时间里,沈何夕都以为那一碗之后是平淡茶饭,也感叹过她的爷爷执着一生,最后还是决定饮食之道该归于家常。

    现在想来,她这样去臆测着总结自家老头子的话是何其的可笑。

    他们是厨师,世代都是厨师,厨师以追求天下最美的味道为毕生奋斗的目标,又怎么可能局限自己于“珍馐”或是“茶饭”。

    天下珍馐不过一碗,那一碗不过就是眼前的一碗,只要面对自己要做的那一道菜就够了,不要去理会天下珍馐如何百味如何,一个厨师只要能把自己手中的食物做到让自己和别人都忘了其他的美味,那又何必在乎是珍馐还是茶饭呢?

    这是一个厨师应有的野心吧。

    也是她作为沈何夕的这一生,最富有挑战性的事情吧?

    心中就这么想着,沈何夕低头尝了一下鲍鱼内的汤汁,轻轻点了点头。

    “二十秒之后上菜。”

    加上布菜和上菜的时间,正好能让鲍鱼内的鲜美更好地释放出来。

    沈何夕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明白应该这么做,只觉得曾经想不明白的一些对于味道的感悟,此时已然的融会贯通了。

    味

    道

    人有五感,双目视景谓之美,双耳听音谓之乐,以鼻嗅味谓之香,以手触万物,纵有软硬之分糙腻之别,以至更难取舍其中好坏。

    这些,都不曾以“道”名之。

    唯有舌尖七味,纵横纠葛,相融成道。

    ——味道。

    就在刚刚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那种如开闸泄水雨散云收的畅快感觉让沈何夕长出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份鲍鱼,是绝不会让老头子吃着失望的。

    “是叫文心鲍鱼?”上菜的时候旁边有人问菜名。

    “不是,是问心鲍鱼,求真问道的问,扪心自问的问。”沈何夕轻轻地笑了。

    她问了自己,问出了自己的无愧无畏,也问出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问心两个字,实至名归。

    果然如沈何夕所想,沈抱石闷声不响地吃完了那个小瓮里的鲍鱼,再看看四周,每个人都是一种畅快满足的神情。

    无数种材料味道的融合,简直天衣无缝,吃到最后,满嘴里依然都是鲍鱼的鲜美,搭配着略有嚼劲儿的口感,简直把鲜软的感觉渗透到了人的骨头缝儿里。

    徐汉生和沈抱云一边一个把手臂搭在沈抱石的肩膀上,三个老头儿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小夕这是……悟了?”教导过沈何夕厨艺的大板板觉得与有荣焉。

    “夕丫头刚过二十吧?这么年轻,生机勃勃啊!”徐汉生还记得自己跟沈抱石说过沈何夕只有明悟之后才能更近一层,没想到就这么顺利的,这么突然的,夕丫头就捧出了这么一份鲍鱼,沈家人的资质心性还真是让人不服气都不行。

    对于自己两个老兄弟的询问和感叹,沈抱石没说话。

    嗯,最近油水吃多了,晚上要小夕再煮个小米粥来看看……这俩老东西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一点小事儿就坐不住了。

    哼!

    一代名厨沈大师那个傲娇的嘴角抖啊抖啊,终于忍不住还是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出来。

    简直是蠢到了不能看。

    苏仟抱着自己吃到滚圆的肚子看着沈何朝走去厨房帮自己的妹妹善后。“找小夕来当行政总厨,买一送多,真是太值得了!嗝!”

    苏女神毫不文雅地打了个嗝,心里还在盘算着过几天的总决赛开始之前,必须要先把饕餮楼的名号打出去啊。

    在医院里,黎端清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病房里空无一人。

    黎伯行还要去应付因为黑油而找上门的种种麻烦,五味轩已经关门了,他也顾不上自己躺在医院的老父亲,甚至他已经买好了离开京城的车票,打算自己先去外面躲一躲。

    黎仲知也还在外面疲于奔波,他想在经理开除自己之前举报经理受贿,只要经理倒了他就是安全的。同样,那位圣地亚的负责人也明白,苏仟他动不了,但是如果能让黎仲知闭嘴那他受贿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两个曾经的同路人此时都已经视对方为仇敌。直到此时他们都知道了这才是苏仟的目的,可他们两个还是必须像疯狗一样地撕咬对方,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的黎端清叹了一口气,这都是报应啊,报应。

    他还不知道,再过几天锦城就会有新的城市改建计划,他的天府楼在拆迁重建的范围内,拆迁加上重建的时间,足以让锦城那些被他压制的厨师们百花齐放,让人们忘记那个宝塔尖上的黎家。

    黎端清想喝水,勉强撑着自己坐起身来,可他的手抖了半天依然没能伸出去,那双颤抖的手,就是曾经掌勺无数大席撑起整个黎家的那双手么?

    黎端清如今已然是欲哭无泪。

    一个年轻人走到他的病床旁边,端起水杯送到了他的唇边。

    黎端清啜了两口,抬起头,看见的是那张出现在他噩梦中的娃娃脸。

    “黎大师,听说您没什么人照顾,我来照顾您几天,顺便给您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儿。”

    俞正味就在他的床边,笑着坐下了。
134完结章
    打开灯,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沈何朝睁开了眼睛就知道睡不着了;现在他只要一想到今天是总决赛的日子,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打败自己的生物钟让他自己再次睡去。

    他们一行人被苏仟安排入住的酒店就在会场旁边;酒店的二十二层整整一层都被苏仟财大气粗地包了下来。

    沈何朝还记得透过酒店这一层的落地窗就能俯瞰到会场。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年轻男人坐起身,套上t恤之后再穿上一件外套,他打开房门走到外面想要走走,就正好看到落地窗的前面已然站了一个人。

    沈何夕的身上批了蓝灰色的披肩;此时她把披肩拢到身前,更显出了她清瘦的身板和腰线。

    太阳升起之前的那层薄雾还没有消散,但是也能让人猜到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在京城;这样美好的天气会越来越难找。

    沈何朝走到女孩儿的身后,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膀。

    沈何夕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样轻拍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哥哥。

    “哥,你也过来了。”

    沈何朝一如既往地温柔微笑着,他点点头,又把沈何夕一缕被披肩压到的头发小心地抽了出来。

    女孩儿微微抬头看看她的哥哥,她当然能领会到自己兄长现在心里的那一点忐忑,毕竟这是不仅仅是一场全国瞩目的总决赛。

    几天之前,沈家人对上了黎家,这在厨艺圈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看似不声不响的沈家一出手就让黎伯行离开了京城,黎仲知也被一直供职的酒店驱逐,至于躺在医院里的黎端清,也没什么人去理会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沈家人已经大获全胜,但是沈家兄妹都知道,如果沈何朝没有在比赛中取得极好的名次,那沈家的招牌也会引来小人的攻讦,甚至是黎家父子的反扑。

    “没什么,还是做菜就可以了。”沈何夕拍了拍沈何朝的胳膊以示鼓励和安慰,“比完了这一次,我们就再也不参加这些比赛了。”

    “嗯?”沈何朝发了个鼻音,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相比较这种炫技一样的做菜,你肯定还是更喜欢厨房,以后你就在厨房里安心地当一个真正的厨师,外面的这些比赛全凭你的爱好就好了。”

    沈何夕的脸上是轻松的笑容,她的哥哥一贯是纯粹的,这样的比赛对他的厨艺发展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如果这次不是因为自己是比赛的倡导者之一,哥哥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这里被人们评点和关注。

    沈何朝拍了拍妹妹的脑袋,拿出小本子写了起来。

    【傻丫头,我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弱,这种比赛我并不讨厌,能和更多的人交流对我来说是好事。】

    “哦……”沈何夕歪了一下头,“那我以后在饕餮楼开厨艺比赛,你就来当评委吧,就这么决定了!”

    妹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哥哥了?

    为什么爷爷的那么多本事你不去学,要学他卖我?

    没办法,谁让她是自己的妹妹呢?

    沈何朝无奈地笑了一下,用手指轻点了一下沈何夕的鼻子。

    沈何夕也毫不示弱地揪了一下沈何朝的头发作为回敬。

    兄妹之间温馨亲昵的氛围顿时让空气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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