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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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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抱石在知道前面那人是黎端清的时候虽然神情不复刚刚的喜色难掩,但是也没有想做些什么。

    当年他看在旧日情义的份上只是把黎端清逐出了京城,自认自己和他之间已经了结了,从此相见不过是同行而已。

    今天黎端清自己竟然违背誓言出现在这里,而且自己也在这里,他们的往事自然有好事者去挖,自然也会有更多的人知道黎端清是如何的言而无信、阳奉阴违。

    至于其余的,自有后来人,自有善恶报。

    俞正味淡笑着也坐直了身子,今天,这里也是他的复仇战场。

    父亲,不是我去寻仇,是他自己撞到了我的面前。

    坐在整个嘉宾席最后面的沈何夕瞅了瞅在舔盘子的苏仟,有点无奈地问:“让黎端清来还坐在那里,你是故意的?”

    “啊?”苏仟意犹未尽地盯着盘子里的那点酱汁,轻飘飘地说:“他们既然这么迫不及待,我就满足他们。”

    她才不会告诉沈何夕,她还打算去支持一下锦城的精神文明建设。

    投资建一条小吃文化街,选址就在现在天府楼所在的位置,怎么想都觉得是一个好主意。

    这么想着,她又为只分到一小块的鱼肉心塞了。

    一定得想个办法,一定要让自己以后每天都过上想吃饺子吃饺子,想吃鱼肉吃鱼肉,想吃什么都有一整份的好日子!

    所有的选手都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作品,这其中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沈何朝之后提交作品的人分数都比之前的要低一些,其中尤以做鱼的最明显。

    有一个评审忍不住唉声说道:“古有黄山归来不见岳,今天我们是尺素入嘴再无鱼啊。”

    只这一句评价已经足以表现沈何朝的厨艺究竟与这些选手们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除了这道鱼,其余广受广受关注的菜品还有裴板凳的酱爆鸭丝、徐山博的“独行”。

    酱爆鸭丝是用六个月大的鸭子每个鸭子只取两片鸭胸脯肉,对鸭肉先敲后腌再切成细丝,然后以川地特有的辣酱搭配猛火,炒出的鸭肉丝入口即化,香味浓郁。

    再搭配裴板凳小心熬制的鸭骨汤和三色饼,既让人食欲大开又让人脾胃服帖。

    除此之外,无论刀工和摆盘都无懈可击,凭借这道菜,裴板凳众望所归地成为了他所在组的第一名。

    徐山博所在的那组,竞争要激烈得多。

    他的对手有川地新生代的名厨,也有淮扬菜的厨艺家族传人,除此之外还有京城某位粤菜大师的弟子。

    这些人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他的那味汤叫“独行”,全蝎、豆丹、金蝉与一整根羊腿骨同煮,加上独头蒜和一些味道特别的香料,这一锅汤被他生生煮成了白中带绿的颜色,倒像是一块白绿相沁的羊脂玉。

    徐山博这次装汤的器皿依旧特别——是一个金色的大葫芦,大葫芦的外在包浆完好,灌入了汤水之后只冒一缕白气在外面,香气袭人又含而不发,无论是名字、材料、食器都如此的特别,还真是应了“独行”两个字。

    能在这样的比赛上做这样的一道汤,徐山博是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独行”客。

    尽管评审们因为对徐山博的熬汤材料颇有争议所以给他的分数并不出彩,但是那个清清瘦瘦独自熬汤的男人也引起了观众们的注意,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至于元三同,他做的取名为“荷香四季”的炸菏花味道很好,造型也非常优美,只是遭遇了西北名厨带来的“三羊开泰”,也就只能饮恨败北。

    比赛结束之后,还有主办方安排的厨艺表演。

    表演的人,是外籍厨艺专家,节目投资方的首席美食顾问。

    他有个华夏语的名字,叫俞正味。
130梨必熟
    娃娃脸的大厨走到主会场中间的时候,那里已经摆放了一口很大的黑铁锅;下面搭着一个特制的灶台。

    主持人用略带夸张的语气介绍着俞正味的人生经历;在国外的游荡;执掌“每一口都是惊喜”的特色餐厅等等,观众们对于这个“外来者”的印象真正奠定,是看见他的那张娃娃脸。

    说好的在国外三十多年呢?这么一张不到三十的脸是什么情况?

    俞正味也对此时自己面对的情况感觉有点茫然,除了锅,所有的东西都是盖着的。

    主持人解释说,因为俞正味先生的性格比较随性,所以主办方干脆就随性地给他准备了一点食材让他做菜,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也是一种另类的考试。

    俞正味走到料理台边上;先做了一个非常不着调自我介绍:

    “大家今天看来都吃的不错,有鱼有肉还有汤和点心,你们吃饱了才让我上来,看来我们老板是真的要考验我。我是俞正味,人下一断足的俞,正宗的正,味道的味,意思就是,打断了我的脚也也得去找到最正宗的味道。”

    他这样的介绍让人们听在耳朵里总有那么不舒服,好好的,怎么会有人这么解释自己的姓氏,这位是在国外呆久了呆出毛病来了吧?

    俞正味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当年,就有人是这么解释给他的。

    “你跟我姓吧。”

    “啊?”

    “我姓俞,人下一断足的俞。”

    “哦……”

    “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嗯,爹。”

    老人满头白发一身落索,又老又粗的大手拉起他脏兮兮的小爪子:“你就叫正味吧,正直善良的正,五味俱全的味。”

    “嗯,爹。”

    当年被人从泥坑里拉起来的黑瘦小孩子终于长大,他回到了这里,在这些华夏名厨的面前做自己想要做的菜,做给那些他想报复和感谢的人看。

    听见俞这个姓,黎端清的身子抖了一下,如果只是这个姓氏还只能说是巧合,那刚刚这个年轻人不含善意的样子,就让他的心又虚了一分。

    不会的,不会的,那个人断子绝孙死在异乡,不可能在这么多年后还有人带着他的姓氏来寻仇的,不会的!

    “我呢,在国外漂了几十年,干了很多的行当,修车调酒开船我都会一些。”

    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就这么说着不靠谱的话,就连站在一边的主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俞正味低头看了看料理台上盖着的防尘布,脸上露出了笑容,还带两个酒窝:“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做菜,所以我就当厨子了。”

    幸好,我还记得这是我的最喜欢,幸好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有个人拳脚相加打醒了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揭开了防尘布,露出了里面的一整只乳猪。

    猪的嘴里还被人恶意卖萌地塞了一个梨子。

    “啊?整猪?”俞正味显然也没想到主办方给自己出了这样的一道难题。

    他的面前除了一只乳猪和必备的调料之外,还有一大堆的梨子,全部是绿色皮子褐点子的大鸭梨。

    给了乳猪不给烤箱,这让人怎么做呢?

    用惯了烤箱也正在研究明火烤炉的俞正味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本来想摸一把自己的胡子,结果一摸是酒窝所在地,他就立刻不开心了。

    胡子被剃了还要被人出这种题目,这种“好”事儿我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呀。

    清点了一下材料,这个娃娃脸的“外来大厨”扭头看向一边的美女主持人,那位主持人今天穿的是一件低胸小礼服,俞正味对此居然完全视而不见,他的态度很温和:

    “我能不能找援助?”

    啊?援助?

    做菜还要让帮忙么?

    没有主持过类似节目的主持人表示,她压根儿不知道这个到底行不行啊。幸好此时她的职业素养发挥了作用,等待着导演的指令的同时,她还能跟俞正味继续维持着场上的氛围:

    “俞先生您想找谁来帮忙呢?”

    俞正味恍若无人地昂着头往嘉宾席里面看了看:“找我那半个老师。嘿,说你呢!”

    坐在嘉宾席上的沈何夕很想假装不认识下面那个隔着几十上百号人举着话筒叫自己的家伙。

    “沈何夕,我都叫你半个老师了,下来帮忙啊。”

    沈何夕?那是谁?

    人们都看向嘉宾席的后排,在那里一个高挑的女孩儿绷着脸站了起来。

    “我想做一道新菜,你来帮个忙吧。”真的看见沈何夕走向自己,俞正味的脸上不自觉就带了一点讨好的表情,这次毕竟是他有求于人啊。

    高挑的女孩儿从嘉宾席上缓缓走下,她今天难得穿了一条天蓝色的半袖长裙,长发披肩,清瘦窈窕的身材展露无疑,尤其是长裙的领子是一字领,微微露出了一点锁骨再搭配一条珍珠项链,更让她显出了一点年轻女孩儿的精致婉约之美。

    若是换在别处,这样的年轻女子怎么都会被人夸一句漂亮,可是现在他们是在灶案之前,这个明显穿着高跟鞋比俞正味还高一节的年轻人就只能收获别人疑惑的目光了。

    这样的人怎么帮助一个大厨做菜?

    她是谁?怎么会坐在嘉宾席上?

    这是举办方出的噱头吧?

    也有人不怀好意地揣测:“这个半洋的厨子还真会玩,做个菜手艺还没给人看就先要看美女找灵感了。”

    这些,站在会场中间的两人都不在乎。

    俞正味指着乳猪对沈何夕说:“我想要把这只乳猪剖开,去掉猪的全部腔骨和脊骨。”

    沈何夕低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简单?”

    俞正味回了她一对死鱼眼,他对于两个人目前的身高差非常不满意。

    “我有一件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做,但是上天给我机会让我做的事情,你有没有兴趣掺一脚?”黎家人就在下面坐着,我想打他们的脸,你要不要一起?

    “哦?”沈何夕挑了一下眉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当然有兴趣。”

    把我爷爷害到骨折,这笔账怎么可能不算?

    当着全场人的面,他们两个打完了机锋就各自准备动手了。

    穿着长裙和高跟鞋,女孩儿自己给自己系上了围裙,戴上了手套。

    拿着一把切肉刀,三下五除二,人们只看见这个女孩儿隔着手套拿着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头乳猪纵开成了两半,猪身上的骨头也被处理了个干净。

    这时俞正味才刚刚把他想要的调味品找好——大鸭梨、糯米粉和一些能去膻提味的调料以及茶叶。

    放下菜刀,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把淑女变身菜刀狂魔的沈何夕提醒俞正味:

    “这只猪的实际重量不超过三公斤,它之前被冷水浸泡过十个小时,现在只控干了镖车的水分。”

    冷浸法可以祛除掉肉类的腥膻味,但是如果这样浸泡过之后,因为肉中含有大量的水分,烤制的烹饪方式就明显不适合了。

    俞正味无所谓地摆摆手:“无所谓,我也没想烤着吃,你再把这只猪片成薄片,但是从外表要完全看不出来。”

    片成薄片?这是生猪吧?这是泡过水的生猪吧?

    泡过水的肉因为肉质中含有大量的水分,这些水分会在切割的时候的流出来,如果只是斩肉切块还好说,但是要切成薄片?还要完全看不出的薄片?

    已经有人觉得这个厨子是专门跟这个小女孩儿过不去了。

    沈何夕一直没吭声,就在俞正味纠结于自己胡子的时候,一边的工作人员把一个红色的绸布包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用两只手接了过来。

    里面装了两把刀。

    ……

    五分钟之后,俞正味哼着歌往乳猪肉上抹着调料,全场的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吓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只乳猪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一层又一层的状态的?

    乳猪的内内外外都上抹了调料和炒制过糯米粉,一层肉一层粉,无论是蒸还是烤似乎都会是很诱人的样子。

    偏偏俞正味还觉得不够,他拿起几个大小差不多的梨子,把它们都包裹在了两扇乳猪肉的中间。

    在大锅里加上茶叶、糖,锅下点火锅内搭上架子,乳猪放在架子上,这道菜的做法就叫熏。

    通过这种干锅热气烘制的方式把猪肉焖熟。

    在等待猪肉成熟的时间里,主持人又随机点了几位成名已久的大师上来做菜,大家一起讨论菜的做法和调味,或者讨论一下刚刚这位俞大厨用猪肉包裹梨子的做法。

    当然,更多的人们还是把目光投向那个坐在嘉宾席角落里的女孩儿,这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么一份刀工?她被俞正味叫半个老师,她跟这个举办方是什么关系?

    也有几个老人互相之间递了个眼色,光从那把双刃刀上也猜得出来啊,看来沈家这次是真的后继有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俞正味停止了给乳猪开锅抹油的步骤,他拿起一个大铁盘子,把整只乳猪都抄进了盘子里。

    乳猪的外皮吸足了油分,在这样的熏制之下颜色发红发亮,一看就让人觉得是带了诱人的脆劲儿。

    乳猪因为每一篇肉都被片成极薄,里面夹着的糯米与肉在高温下融汇在一起,糯米粉吸足了油分,每一片猪肉变得盈盈透明,红肉嫩红可爱,所含不多的脂肪成了凝固的琼脂,内里还有被隐藏的果香味道。

    那四个梨子都熟了。

    俞正味亲手切了一块猪肉,在上面放了一只已经熟了的梨子,他就这么端到了黎端清的面前。

    “黎大师,您尝尝这道菜,我想给他起名叫梨必熟。”

    眼里见的是俞正味似笑非笑的脸,耳中听见的是这样的一个“名字”,黎端清心里最可怕的猜测已然成了现实。

    俞师父的后人,真的来找他了。

    黎必输……

    他抖着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把那盘肉接过来,里面的那枚梨子是在嘲讽他的卑鄙龌龊忘恩负义,可是他得接过来,别人都不会知道这些往事的,他要隐瞒住,他要撑住!

    啪嗒,盘子砸到了地上,蒸熟的梨子酥烂无比,砸在地上就成了一滩泥。

    “哎呀,它宁肯砸在地上也不肯进你的嘴里呢。”

    人们都在享受着香糯可口的乳猪,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俞正味和黎端清之间的谈话,就算是盘子砸到地上,他们看见俞正味脸上带了笑容也不过是可惜了一下那块肉。

    “你引以为傲的黎家,也不过是一滩熟了的梨子。”
131黑油白丝
    黎端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在离开会场的时候他的耳朵里听到了那么多别人对沈家兄妹的赞美;对那道别出心裁的梨必熟的感叹。没有人跟他说话;京城年轻一辈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京城年纪再大一点的人都知道他是谁——这竟然成了他一辈子的写照,不知我者问我何人,知我者视我如尘。

    刚刚回到他长子的家里,这位端了一辈子名厨架子的厨艺高手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的黎伯行和黎仲知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老父亲,俞正味既然已经做了初一,沈何夕自然也要做十五。

    那一手刀工让很多人都好奇,尤其是他爷爷在各地的那些“老朋友”们,其中好几个都在“上辈子”教过沈何夕厨艺,比如东北的文师傅、来自西北的宋大师、豫地名厨谢东来……还有的是沈何夕曾经自己结识的大师;像是川地几位名厨,虽然单独一个提出来不如黎端清有名望,但是他们如果结伴出现,那在川地也可以称得上是“川菜名厨天团”。

    这一世,或是因为沈老爷子的情面,或是因为他们对沈家兄妹的好奇,不过三言两语之间,一群人就都熟络了起来。

    于是女孩儿盛情邀请沈家的这些“老朋友”和她一起去“品艺”。

    地点就选在了一家装修低调的饭店——五味轩。

    这家店主打川菜,虽然声名不显,但是在京城厨艺圈里混久了的人都知道这家店就是给一些达官政要服务的。

    来了这里,沈何夕就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进了自己订好的位置,不是包厢而是大厅里的圆桌。

    “沈家丫头,你说让我们来品艺,可不是来品别人家的艺啊。”一个知道沈黎两家纠葛的老人笑着看着沈何夕,这丫头把他们带到黎伯行的店里来是想要做什么?

    沈何夕拿起菜谱,对服务生说:“每一道菜都来一个。”

    这样点完了菜,她才回答老人的问题:“我刀工上的手艺您看见了,不让您看点更稀罕我也对不起你们跟我来这一趟不是?这家店号称京城最正宗的锦城口味,一会儿大家一定要好好尝尝。”

    黎伯行留在京城这些年一直往上层圈子里打混,混来混去还是混不掉自己身上的一层厨子皮,这家五味轩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一直走外在低调亲民内在高大上的路线,要说赚钱是真没赚多少,只赚出了他黎伯行在一个特定圈子内的名头。

    只是从这几年他想对沈家做点什么又有心无力的情势来看,他想要的“权力”并不是这些名头能够带给他的。

    今天的五味轩有点热闹,因为这家店距离美食大赛的会场比较近,也因为黎伯行今天想要在这里再次让自己的父亲出现在京城的厨艺圈里。

    没想到他父亲还没出现,却来了一大群意料外的客人。

    每道菜都上一个?

    黎伯行看着这样写起来最简单做起来又最麻烦点菜单只觉得脑门都要气炸了,把这个单子做完之前他根本就离不开厨房,所有的预计计划都要打乱了。

    正想着退单,他透过上菜口看见两个退休的老部长跟那张圆桌上的几个人打了招呼,接着他们也坐在了圆桌旁边。

    这几位,也不能得罪啊。

    狗苟蝇营一辈子的黎伯行深吸了一口气:“做。”

    桌子是三十人的大桌,原本只坐了二十三四号人,没想到又遇见了几位大厨的老朋友,一听说是“品艺”,这些人也很有兴趣,所以很快大桌就坐的满满当当了。

    沈家这边,只有沈抱石在跟人们叙旧,裴板凳坐在她小师姐的旁边,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成功收获了她师姐的一枚爆栗子。

    人们喝着茶水聊着天,眼神偶尔看一下那个微笑回答人们问题的年轻女孩儿,越发觉得今天的这一顿饭会吃的很有意思了。

    第一道菜:什锦泡菜。

    各种萝卜切成条都已经泡成了剔透的粉红色,酸豆角和泡卷心菜,更少不了的是野山椒。

    作为席头菜,这一碟泡菜码放得精致诱人,也起到了开胃醒目的作用。

    一看见有菜上来,满桌的人都精神了起来,菜原本是放在某位后来的老头面前,他很自觉地将菜转到了沈何夕的面前。

    女孩儿捻起筷子,随意夹了一根萝卜咬了一口,接着她就用纸巾捂住嘴,把泡菜吐了出来:

    “表面酸辣开胃,内里却带了腐气,还是不要吃比较好。”

    腐气?那是什么?

    懂行的人轻轻摇了摇头,不懂行的都盯着那盘泡菜,似乎能把它看出花来。

    “泡菜坛子里起了白醭之后又加了酒,可是白醭未消就开坛取菜,这份萝卜只泡制了四天,大厨为了能让泡菜快点开坛还把泡菜坛子放在了窗边,这个季节,温度太高了。此消彼长,有益的细菌没有充分滋生,让食物**的细菌却在高温下繁衍,这家店敢这么做也不过是因为泡菜的泡制时间短,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都看不出征兆罢了。”

    女孩儿言语淡淡,在腐国做节目的时光让她充分锻炼了自己的味觉,凭借2o多年浸淫厨艺的经验,这点泡菜里的猫腻真是一点也难不住她。

    本来在场有几个人想要尝尝这个泡菜,听说有**之气又不愿意下嘴了。

    一位老人猛地站了起来:“我去他们后厨房看看。”

    黎家的后厨房,别人进不去,他这位前任商务部部长当然能进得去。

    一分钟后老人回来了:“你这个丫头是怎么吃出来的?他们家的泡菜坛子还真是放在窗边。”

    听见这位老人这么说,旁边几桌吃饭的客人默默地都把泡菜推的离自己远了一点。

    沈抱石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手心,拿起一枚瓜子用两根手指碾碎了壳,再把瓜子仁儿扔进嘴里,脸上带了那么点“哎呀,我家孙女年纪小不懂事儿”的样子,偏偏是笑着的,偏偏他还说:

    “我这个孙女,别的不说,这个舌头上的本事比她的刀工还稀罕。”

    乐青林也笑眯眯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袋蚕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沈家的丫头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这家店身败名裂,不然干嘛坐在大堂,干嘛非要挑今天,干嘛要找这些在京城与黎家小子有相同客源的名厨?

    下一道菜依然是小凉菜,红油白丝,用的掐菜、豆干、牛百叶,所谓掐菜就是绿豆芽去掉了头尾只留下白色主体,豆干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牛百叶同样切成细丝,分别焯水用高汤煨烫之后过凉再浸入红油中,因为三种食材都是白色的,所以叫做红油白丝,菜品看起来简单但是滋味十足口感丰富,在这家店基本是必点的人气菜。

    这次沈何夕连吃都没吃,用筷子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她轻轻拂了一下手,似乎就连这个气味都觉得难以忍受一样。

    “这个,在座的诸位长辈也不要吃了。”

    “丫头,这个菜又有什么问题?”看她这副连说都懒得说的样子,已经被她刚刚神准的评价勾起兴趣的人们怎么可能不好奇。

    沈何夕轻笑了一下:“我怕说了你们就吃不下了。”

    “快说,你不说我们看你的样子更不敢吃啊,你快说呀。”

    坐在下首的年轻女孩儿比在座所有人的年纪都小,皮肤白皙,黑发披肩,怎么看都是年轻劲儿十足的样子,这群老人们对她的容忍度可比对一般人高得多。

    “且不说这几种食材用的高汤火候不足处理的有些应付,这个红油……就不是我们以为的红油。”

    被服务员告知外面情况不对的黎伯行擦了一把汗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说:

    “诸位知道红油,可知道黑油?”

    “黑油?”

    几位厨艺大师听见这两个字再看向这家店的那盘招牌菜,心里都咯噔了一声。

    泡菜投机取巧还能说是管理不善,如果一家川菜馆子真的是用油除了问题,那就是彻彻底底地砸了招牌了。

    油,黑油,就是炸制过食材的油,或是炸肉炸鱼,或是给茄子等等食材过油,这种油在高温之下反复加热变成了黑色,所以被行内人称为黑油。

    这种油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用了,比如炒菜之类的,只要味觉上略有挑剔的人一尝就能吃出来,但是如果做成这种红油,不仅会被浓重的香辛料盖住原有的烟火气,如果搭配的好也会因为里面原本的味道让整个熬制的红油味道更加厚重。

    比如这一碟菜里的那点诱人的红色油光。

    “给牛柳过油,还炸过藕合之类的东西,油放置了三到四天之后才做成了红油中间过滤一步就进行了四到五次……”沈何夕不用委屈自己的舌头去品尝这个东西,她正对着黎伯行那张原本憨厚老实如今已经扭曲的脸庞,就知道自己已经说对了。

    黑油,可是伤身啊。

    沈何夕心下哀叹,她怎么也没想到靠熬油手艺闻名京城的黎家竟然会出这样的后人,她本想凭借自己的味觉来踢馆,没想到对方建的根本是空中楼阁,随手一拉就会坍塌个干净。

    “各位爷爷和伯伯,没想到我们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一家店,实在抱歉,咱们换一家我朋友的店。我再请你们品品我自己的手艺。这家店……”

    黎伯行大喊了一句:“你给我站住!”

    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家伙当然知道,如果让这群人今天走了出去,明天他就得滚出京城,他平日里奉承的那些人谁爱吃他的菜谁就会更恨他。

    但是,当他大吼过之后,他也终于看清了这些人到底都有谁,他也意识到了,今天的这些人他根本就拦不住。

    这些人力有真正的厨艺大师,有他的竞争对手,有他的客人……还有沈抱石!

    那个老头儿是沈抱石!

    “你们听我说,这个人,这个丫头和这个老头儿他们跟我们家有过节,今天他们是故意来陷害我的。你们相信我啊,我在京城也是打拼了这么多年了,口碑什么也是有的……”

    “算啦,黎家的小子,别狡辩了。”一位川菜名厨站起来对黎伯行摇了摇头。

    “红油内有没有荤油你骗的过别人,你骗不过我们这些老菜工,你父亲熬的油和你熬得油……太不一样了。”

    锦城出身的厨子,那个红油的配方一家子人肯定是用一样的,偏偏他们父子熬得红油颜色不同气味不同,那问题只能出在油上。

    更何况这些川菜老师傅们一辈子跟红油打交道,为什么全素的凉用红油里会出现荤油特有的冷凝浓稠,他们结合沈何夕的话一想就明白了。

    “你呀……这道黑油白丝是要砸了你爹一辈子的招牌呀。”

    叹了一口气,川菜天团的大师傅们最先跟着沈何夕走出了五味轩,他们心里都有数,经此一役,锦城的厨艺界一座大山就要倒了。
132一勺烩
    文心鲍鱼,所谓文;其实是纹路的意思;以刀花将鲍鱼的内里横纵割开,再以灌汤浇注的形式把文火汤的汤味浇进鲍鱼里;沈家因为长居海边的缘故;鲍鱼海参也多用新鲜的,没有经历过干制和泡发的海参

    鲍鱼在口感上会更加的脆实鲜美,同时也对烹饪的手法也会有更多的局限。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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