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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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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个情节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麦考林导演在首映式上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还谈起了那个“用刀跳芭蕾的女孩儿”。

    “效果远超我的想象,起初我只想在他们(主角和反派)交谈的时候,让一个厨师在他们的后面做菜,没想到的是我遇到了那么一位让我惊奇的女孩儿,她的表现给了我很多的灵感。”

    无论是接受他的邀请还是拒绝出演一个配角,这个女孩儿都让他惊奇。记者顺便问起因为前一段时间片儿国报纸刊登了他拜访正川雄一的消息,让很多人猜测他是不是要请正川雄一参加拍摄,要知道在顶级寿司店拍摄电影这种事很多片儿国本国的电影人都干过了,但是让像是麦考林先生这样的大导演亲自登门,如果真的达成了,那么正川大家的寿司店声望将迈向一个新的台阶。

    没想到无论是正川家还是麦考林先生都没有对那次拜访做出回应,几个月之后上映的电影里也并没有片儿国期待的正川大师的镜头。

    那么现在这个“取代”了那位国宝级大师走上电影大屏幕的年轻人就引起了媒体的好奇。

    “是个华夏人。”麦考林先生面对媒体的时候表情总像是对方欠了他酒钱,“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华夏女孩儿。正川大师向我推荐了她,在这一点上我跟正川大师说过再去片儿国我一定要请他喝一杯。”

    在腐国,艾德蒙借着沈何夕参演电影的东风炒作着时光厨房的节目,直接导致了沈何夕的知名度直线上升,如果不是西方人对东方人的面部辨识度太低,她每天遇到的索要签名事件还会再多几倍。

    在华夏,华夏女孩儿登上名导大片儿的新闻在一段时间内也是铺天盖地。

    不少嗅觉灵敏的媒体找到了沈家的饺子馆,对此,沈家的回应是,每人送上一盘饺子,接受采访只谈饺子馆的事儿,对于师姑(师姐、朝君的妹妹)的事儿是一个字也不提。

    沈何朝更是因为自己不会说话,每次被人拦下采访的时候都笑着举着自己的小本子:“语言能力恢复期间,无法交谈请谅解”。

    在食客和厨师们的虎视眈眈之下,记者们都不太敢去为难一个哑巴,只能悻悻地放过他。

    可怜的记者都不知道,这位高大俊秀笑容阳光的年轻男人就是他们想要搜寻的“用刀跳芭蕾的女孩儿”的哥哥。

    其他人都学会了他们老板的那一招,看见了记者就一个劲儿的嘿嘿笑,我笑,我就是笑,我笑啊笑……面对一群只会呲牙笑的年轻厨师们,记者们都觉得很无力。

    唔,饺子挺好吃,再掏钱打包两份吧。

    也有铩羽而归的娱乐记者干脆打包两盘饺子回去给主编,希望他能看在美味的份上忘记自己的无功而反。

    别说,居然还真的有几家媒体成功了,一些记者甚至因此喜欢上了沈家的饺子,天天拿着记者证来吃饭沈何朝还一直免费,一来二去这些记者们也不好意思了,那个女孩儿找不到,但是新闻点他们还是能找到嘛。

    于是一些脑子灵活的记者以沈何夕被选入参演外国大片为契机为沈家的饺子馆做了几期的美食专题,新派海味鲁菜饺子的创新与发展,虽然是哑巴也能跻身年轻大师的年轻老板沈何朝,蹲守在小饭馆后厨房的片儿国学徒,这些都是沈家被媒体们发掘出来的“新闻点”。

    就连遛着小腻歪的沈老头都被记者们拍了一张背影照取名为“渐渐走远的那些大师”,写了一篇缠绵激荡令人唏嘘感叹的怀古抨今的文章……沈家的老爷子看见这个文章的题目脸都涨红了,那天他是吃多了扒猪脸搭饼子有点便秘,所以遛狗的姿势格外蹒跚萧瑟,就这样还能被这些记者们写成这样!?

    什么“夕阳下熠熠生辉的满头白发”,什么“腿已经不怎么利索了”,什么“除了一条狗大概也没什么人能再听他诉说那些并不遥远的过去了”……

    我年年去理发馆染头!我那是拉不出来!我那时在遛狗消食,我才不给小腻歪讲故事,你们才是写给狗看的故事!

    伤心失落郁结于心的一代名厨沈老头觉得他到过年都不想再吃乐小川他爷爷做的扒猪脸了。

    如果换成十几年后人们的网络语言,大概就叫“每次看见猪脸都觉得耻度太高。”

    总而言之,不管有多少人怨念,这次,沈家这个小小的饺子馆又火了一把。

    这次的这把火,真的要烧红一些人的眼睛了。

    比如黎仲知和他的哥哥黎伯行。

    相比较他弟弟为了迎合洋客人而给自己身上贴的那点“洋派头”,黎伯行的长相更符合国人对于厨师这个行当的特定印象——高壮敦实、方头大耳、一脸憨厚。

    可以说,黎伯行在京城能混的这么风生水起,和他的这种看起来很可靠的长相是分不开的。

    现在,那张脸上依然是一副温厚可靠的样子,当初他也就是这么一脸温厚地弄走了和他竞争主厨位置的几位对手,靠的并不是什么能与外人言的手段。

    黎仲知一脸不忿地对他哥哥说:“沈家打了咱们家的脸现在还这么嚣张,咱爸在锦城多少年的老面子都快丢光了,现在上面的几位都不愿意给咱们出头,哥,咱不能就这么让那么个小馆子就这么踩在头上。”

    黎伯行抬头看了一眼他这个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弟弟,低低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如果不是你在京城上蹿下跳,别人也不会知道咱们家让一个小馆子给招惹了。”

    在他哥哥面前,黎仲知一直只有挨训的份儿,在他哥常年的积威之下,他把肚子里翻滚的那几句“不是你说不能坠了黎家的名声,现在出事儿就怪在我头上”之类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要是一开始爸和我们都不去跟他们计较,这点儿事也就被人忘了,现在从蜀地闹到京城,沈家偏偏还在这个时候上了报纸……也是他们时运不济。”

    “哥,您是要出手调理他们了是吧?要我说就该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惹?”黎伯行笑了一声,“他们几十年前就惹了咱们了,我还以为沈抱石这个老东西回了鲁地就能消停了,没想到他儿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能蹦跶得起来。”

    将近二十年前沈抱石掀了黎端清在京城搭了几十年的台子,当时的黎伯行自己还自身难保也就不能对沈抱石做什么,黎仲知更小一些连大厨还没当上。

    黎老爷子退出京城对于黎伯行来说是福非祸,黎老爷子在蜀地的不甘心都变成了源源不断的资源从蜀地送到京城,帮助黎伯行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过了一些年,等到手里有了人脉和资源,黎伯行就找人去太平区打听小夕,才知道沈抱石当初从京城刚回去没多久他的儿子就死了,身边就剩了一个哑巴孙子和一个孙女。

    黎伯行当时觉得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做的事儿对自己也利大于弊,所以就没出手斩草除根,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了。

    “既然沈抱石自己找上门送死,我们就成全他。”

    黎伯行粗壮的手指把手里的烟蒂狠狠地压在了报纸上,烧起了一个黑色的窟窿,那个窟窿的位置原本正是报纸上那个老人的后脑勺。
120银耳蜜枣乳鸽盅
    “时光厨房”已经从摄影棚开到了名厨们的厨房里;在不同的厨房中观众们除了能看到不同菜式的烹饪过程、不同厨师的料理特点;还能看到他们的工作环境,从而也就有了新的体验。

    在节目的筹划上,艾德蒙一向是努力做推陈出新万无一失的。

    当前这一期的节目;出人意料地是到了一家华夏餐厅的厨房,这家餐厅是腐国首都最负盛名的华夏餐厅之一,虽然它看起来很小,但是布置的很温馨。

    厨房里沈何夕见到了店老板兼主厨的一家人;他和他的妻子、他的弟弟还有他的儿子。

    诡异的是四个人都有黑浓的眉毛和圆圆的小眼睛还有白胖的脸盘,单独看见其中的一张脸只觉得是长相平平;但是四张脸放在一起那就是莫名的喜感了。

    面对这样相像的四张脸,沈何夕在一瞬间觉得似乎有点不对;还没等想明白;她已经被催促去换衣服准备拍摄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才是真的传说中的夫妻相吧?也太像了。

    怀着这样囧囧有神的心情,女孩儿再次面对了这家餐厅里的四张脸。

    “沈小姐你好啦~”软软的粤语一出,沈何夕立刻就断定这一家人都是从粤地移民来的。

    开在腐国的粤菜馆,一定很有意思。

    拍摄还没开始,店老板的妻子非常热情地端来了一盅汤:“来一碗靓汤啦,喝完了我们再工作也有力气啦。”

    沈何夕看看周围,就连一脸酷像的艾德蒙都已经捧上了一个陶瓷碗。

    他们的碗里是一点的银耳和蜜枣,只有沈何夕的这一碗里面有一点的乳鸽肉。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们会比较挑剔吃的是什么,我就没给他们肉啦,炖了好久,汤很好的。”

    银耳蜜枣煲乳鸽,银耳蜜枣择洗干净之后和乳鸽一起下锅炖了四个多小时,大火的催发让里面的肉质变得紧实,小火又熬化了其食材中的营养成分,长达四个小时的煲制让鸽子肉里面的丰富蛋白与银耳与蜜枣中含有的胶原蛋白和糖分都能很好地融和在汤里,让整道汤变得甘香醇美热烫妥帖,喝下去的时候不像是在喝汤而是在品味人身体内那一股自上而下的仙气儿。

    沈何夕用勺子把碗底剩下的鸽子肉用勺子舀出来吃掉,再把吃的很干净的碗双手递回到老板娘的手里。

    “非常感谢,是味道很棒的一道汤,火候刚刚好,鸽子肉的味道也很好。”

    老板娘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白胖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喜欢就好啦,我也看你的节目啦,哎呀我看了好久才知道你也是华夏人啦,你的节目真是给我们这些在腐国的华夏人争光啦,再喝一碗汤好不好?”

    也就距离沈何夕不远的地方,一个腐国本地的摄影师,趁着别人不注意把大半碗汤放在了一旁不再去碰了。

    那一幕正好被老板娘看到,她看起来有点讨喜的眉眼瞬间就垮了下去,变成了人们能够轻易识别的低落:“这些人都吃不习惯我的汤啦,问他们到底是不喜欢哪里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不喜欢啦。”

    沈何夕回味着那盅汤里的鲜甜味道,心里大概明白了。

    在华夏人看来,哪怕这个人并不是粤地的本地人,他们对于这种长久煲制的汤也都是尊重并且期待的,他们会期待这一碗汤的滋味,也认同这一碗汤里包含的滋补理念,这一份期待与认同是华夏的饮食文化里已经带有的,所以这一盅汤在入嘴之前已经有了天然的调味基底——在这一点也就从根本上决定了华夏人和腐国人看待这个汤的角度是完全不同的。

    在一个当地人的眼中,这个汤可能看起来只有寡淡的白色菌类和蜜枣(除了沈何夕,其他人的碗里都没有肉)。食材上乏善可陈,味道上不咸不淡,口味的层次感上也缺乏可取之处……这么说起来也难怪会被放在一边不去享用了。

    似乎被那碗汤影响,在正式拍摄的时候,老板娘的表现有一点失了水准。

    沈何夕听见老板小声地对老板娘说:“拿错啦,我要的是板栗,不是冬菇。”

    这种情况渐渐发展到了已经年近五旬的老板娘似乎要哭出来了。

    今天他们要做的菜是改良的菠萝饭,说起来真的是比较简单的一道菜,连中场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洋葱、虾仁、青椒、培根、板栗都切成粒状,先翻炒板栗,等到板栗肉的一点香气开始逸出之后再放入洋葱和青椒,接着是培根和虾仁,米饭放进锅里之后迅速炒匀,加入小块菠萝肉和菠萝汁,等到果香味道与原来的炒饭味道开始融和,再在其中撒入一点咖喱粉增加味道的厚重感。

    最后把调味好的菠萝饭放在剖开后挖成船状的菠萝里,就是一份简单的菠萝饭了。

    菠萝饭并不属于华夏菜式,而是来自于华夏更南之地的象国,那里的水果和大米一样负有盛名,很多水果烹饪的菜肴也别具风味。

    为了让自己准备的这道菜更有味道的层次感,也为了能够在口感上更加统一,这家华夏餐馆的老板除了把香脆口感的腰果改成了甜糯的板栗之外,还在其中加入了咖喱粉,可以说准备的十分用心。

    在这份用心的后面是作为助手的老板娘小心地把一个骨瓷花苞碗摆在了菠萝饭的旁边,里面是一点的他们今天喝到的银耳蜜枣煲乳鸽。

    老板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在她祈求的目光里还是撤掉了那碗汤。

    这碗在华夏的家庭中可以用来暖心,在华夏的餐厅中可以用来换取顾客笑容的汤,在这个腐国的粤菜馆里是不会换来认同的。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厨师的做法,在沈何夕的眼里也一样不能换来认同。

    华夏菜的技法,沈何夕想要找到毛病真是太容易不过,一个一个又一个问题,让老板甚至有一点招架不住。

    不合格。

    到最后,女孩儿捧起那个花苞的骨瓷碗,拍了拍老板娘的肩膀。

    “这是一碗很用心的汤,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喜欢它的。”

    会有的,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了解那个遥远的国家和那里生活的人们,那里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的走出来,让这个世界更好地看清我们,也让我们正好地看清这个世界。

    离开腐国首都回家的路上,沈何夕一直沉默,今天那位华夏餐馆的老板娘的某种无助似乎触动了她算不上纤细敏感的神经,让她觉得心里有一点酸涩。

    苏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说:“那份炖汤的味道真的很好么?我去要的时候他们说准备的不多已经没有了。”

    沈何夕点了点头:“偏向家常的口味,但是足够用心。”

    在粤地,能煲出最好的汤的人不是餐厅里那些兢兢业业的厨师们,而是那些在家里笑着给自己爱的人端出汤来的母亲或者妻子。

    如果说原因,大概是因为她们的用心甚至能远超那些厨师吧。

    可是这样的用心在腐国是难以被认同的,在华夏人开始追寻外国饮食习惯和习俗的时候,华夏菜的本身依然乏人问津。

    他们在等,等待那些华夏菜厨师们把华夏菜改良到更符合他们的口味,他们在等,等待这华夏菜抛弃自己的根与骨,交出自己在食材料理上的种种传统和诀窍,然后变成一种西餐的旁枝和点缀。

    可是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女孩儿看着窗外,当初田婉孜对她说过的“行人与客车”理论似乎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耳边。

    “他们看不见我们……”

    “我想让更多的人看见。”沈何夕慢慢地说,看着不远处的河流消失在金红辉煌的暮色中。

    “你说什么?”苏仟觉得她说的这句话没头没尾,她竟然有点听不明白。“也许十年,也许更短的时间,我就可以跨过那道坎,成为和我爷爷一样的厨师。”沈何夕的烹饪技艺已经臻于完美,如果手上有流鱼和折燕两把刀,她自认在刀工的精妙新奇上,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是想让腐国更多的人喜欢和去接纳华夏菜,那就远不是一个厨艺精湛的华夏厨师能够做到的了,这中间有一条名为文化的鸿沟,需要架上一座桥。

    我们会让看来越多的人看见我们的食物——

    开越开越多的餐厅,让越来越多的人去认同那份小小炖汤……不论他们来自怎样的文化和怎样的国度。

    无论是华夏餐厅的老板还是那些奋斗在异国的厨师们,有那么点东西,沈何夕在这样的一个傍晚,似乎已经从他们的身上学到了。
121清煮流年
    2oo1年

    从腐国首都飞往华夏京城的航班头等舱里;一个年轻的女人微笑着接过空乘小姐递过来的温水。

    这位年轻的东方女性有高挑的身材和修长的手臂;一双手纤细白嫩,带了东方人特有的象牙一般细腻的质感。

    她戴着黑框的眼镜,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放到一边;又低下头看向手里的资料。

    一份关于在华夏举办跨国美食比赛的资料,其中的主要投资方是panda国际美食餐饮集团,合作承办方是华夏第一官方媒体与在整个西方这几年一直致力于美食文化交流与创新的《时光厨房》栏目。

    而这个年轻女人正是这次美食比赛的倡导人、时光厨房的主持人、panda集团的见习律师、y**学博士在读的沈何夕。

    时光辗转如流水,似乎只在须臾之间;沈何夕这个当初面对腐国的天空微笑的女孩儿;带着她能够准备好的一切,将要再次回到她眷恋的国度。

    现在;这位在海外华人圈里相当具有影响力也相当具有传奇色彩的21岁女孩儿用钢笔在纸上某句话的位置画了一道横线,写下了几个字:

    艾德蒙的智商被狗吃了。

    从这份合同上看,在华夏的转播权确实应该属于华夏的第一官方媒体,但是对方在什么渠道上进行怎样的宣传艾德蒙在计划书里完全没有给出界定。

    他还是一门心思地把繁盛的西方当做这次节目的主要收视群体,完全没有想过在华夏他能收获到怎样庞大的一个观众群。

    摇头叹气,沈何夕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又划出几处同样的疏漏一一加以标注。

    看完了资料,时间已经入夜了,女孩儿能听见邻近座位传出的轻微鼾声,可是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原本她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后和苏仟他们一起回华夏,现在京城停留几天看一下拍摄场地的准备工作,再看看在全国范围内厨师们的报名情况,可她现在根本顾不上那些工作,因为哥哥的一个电话。

    爷爷出车祸了。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沈何夕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炸裂了,虽然哥哥一再向她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她还是觉得恐惧,深深的恐惧。

    前世让老人一个人死在旧宅,成了重生而来的沈何夕如今最不敢回想的梦魇,不论现在和老头子的感情多么的亲昵,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竟然任由他独自死去。

    有些事情十几岁的女孩儿不懂,但是心理年龄四十多岁的女人必须时刻牵挂,比如忏悔和悔恨,比如遗忘和感恩。

    这些东西让她坦荡荡,也让她常戚戚。

    这个世界上最害怕失去的人,不是那些得到的人,也不是那些已然失去的人,而是那些得到了又失去又再次得到的人。

    这是命运对沈何夕的恩赐,也是惩戒。

    机舱内的灯光已经调暗,沈何夕摘掉眼镜双目微瞑,美丽的空乘小姐体贴地给她盖上了毯子,收走了水杯。

    这些年她很少回华夏,因为她有了一个奋斗的目标,所以她在腐国的工作强度陡然增强,借助着时光厨房已经具有的一定规模的影响力,沈何夕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着那些厨师们之间互相交流和沟通,不仅仅是想让他们之间互相了解共同进步,沈何夕自认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她的真正目的是想让人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饮食文化是丰富且多样的,他们平等也相通,不存在被人们人为界定和区分的等级,只在于它到底好不好吃。

    好吃还是不好吃,其实也并不在于食客们的舌头,这个世界上凡是认真对待烹饪的人都应该被尊重,在这个基础上用心比天赋要重要的多。君不见这个世界上能够当厨师的人有千千万,每天研究出来的新菜谱有成百上千,这些人并不是天才,所有的努力不过都是用心而已。

    让这些人之间互相的交流和沟通,才是饮食文化本身的相互融合和淬炼,一个天才厨师哪怕一天有一道菜的收获,一年又能有多少呢?

    沈何夕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心太大,当她没有目标的时候,她只要能在自己所处的环境里做到最好就够了,当她有了目标,她就希望自己能做到更好、更好,没有止境的更好下去。

    这样令人惊叹的野心和爆发力深深地打动了苏仟,让她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零散在全世界的各种事业整合重组,在这个基础上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建立了名为“panda”的跨国餐饮集团。

    panda,熊猫,华夏闻名于全世界的吉祥物,圆滚滚,软绵绵,憨态可掬让人喜爱。没有多少人知道熊猫的跑动能力攻击能力在凶残的动物界中都属于其中翘楚,偏偏这样的猛兽现在却以卖萌为生。

    在知道了熊猫这样的属性之后,苏仟心情愉快地把它的腐国名当做了整个集团的名字。

    用她的话来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靠脸吃饭。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沈何夕差点把手里的汤盆甩到地上。

    飞机抵达港城转机,沈何夕又打了个电话给家里,这次接电话的是徐汉生徐老爷子,老爷子说话中气十足,带了顶级汤头师傅的魄力和底气:

    “夕丫头,你爷爷没啥大事儿,真的没啥大事儿,喝了我炖给他的汤,他有事儿现在也没事儿了。”

    关心则乱,一贯精明练达的沈何夕此时也听不出这位老爷子说的是实话还是在安慰自己,她挂上手机之后干脆又去港城的免税店席卷了一堆的补品打算给自己的老爷子带回去。

    挑燕窝的时候她又接到了俞正味打来的电话,这个猥琐好色的中年男人依然不改本性,他用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通知沈何夕,在知道太平区的妹子多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之后,他决定和苏仟一起搭飞机回华夏。

    就像徐汉生一样,在给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奔头之后,俞正味就像沈何夕前世所知道的那样飞速成长了起来,他的菜曾经被库克先生评价为一无所有,现在就连库克先生也要承认,wei先生进步速度就像华夏的经济发展情况一样让人惊叹。

    “令人难以置信的丰富和令人愉快,wei先生,你在做菜的时候为什么在想着有人打你还想的那么愉快?”

    当然,对于这一点俞正味是坚决否认的,他坚定地说自己现在做菜的时候想到的都是各式各样喊着他英俊大厨的大胸妹子。

    这个世界就是以这样的速度变得让所有人都面目全非,但是还好,他们都在越来越好,向着未知的未来越来越好。

    沈何夕拎着东西再次大步进入机舱,这次她的目的地是华夏的京城。

    她还不知道的,京城是一个即将硝烟弥漫的战场。

    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战场。

    *******

    在京城,尽管这些年黎家兄弟上蹿下跳让不少人为之侧目,但是要说真正的天价馆子,还是那些外表看着不起眼的经年大楼里的正统酒楼饭庄。

    这里提到的正统,并不是说川菜不正统,而是黎家兄弟种种做菜的方式为人的方法,在这些大师的眼里远远算不上正统。

    粤菜有广发楼、本帮菜有上味坊、湘菜有潇湘馆、浙菜有楼外楼……

    更多的是鲁菜,作为自几百年前就在京城扎根发展的正统北方派系,鲁菜的官府菜宫廷菜一脉除了在民间与京城本地风味融和形成了京城派系,也同时依然保留了他们从食材到工艺都全程高大上的做法,鲍参翅肚、山珍海味、八仙四美……在京城,可能一个不起眼的正宗鲁菜馆子都会叫价一人几千元,这其中最有名的是东岳楼、汇丰楼、钟鼎阁。

    现在,三家老店的大师傅们正围着一张四方桌研究着手里的几张请柬。

    “听说这次这个比赛声响不小啊。”一个大厨敲了敲印着熊猫啃竹子的请柬,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看向自己的两位老对手也是老伙计。

    另一个大厨无所谓地一摊手:“反正跟我没关系,让小辈们去争吧,正好长长见识。我下个月就退休啦。”

    “还涨见识呢,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黎家的那俩把京城这边的评审席位弄到手了,看来打算是让黎端清那个老家伙出山再回京城搞风搞雨。”最后一名抽着烟的厨子冷哼道。

    黎端清……这个人当年在京城也是风头无两,没想到居然被默不作声的沈老爷子出手弄了个灰头土脸。

    沈抱石也因为那一次的惊鸿一现的雷霆手段,被京城鲁菜里的同辈人也称了一声“大师”。

    “他当年不是被沈抱石沈大师赶回蜀地了么?”略年轻的小眼大厨看向自己的两位“前辈”。

    快要退休的厨子叹了一口气:“赶回去了就不能回来?沈大师这些年一直没什么动静,他的两个儿子觉得自己成了气候想再提提他们亲爹的名望也无可厚非。”

    抽烟的汉子喷了一口的烟圈出来:“不行,你们能眼看着黎端清这么风风光光的回来,我不行,当年俞师父对我有恩,我没能救了他也不能看着害了他的人再在我面前做妖儿!”

    另外两个人都没吱声,这些年他们的这个老伙计一直致力于打压黎家的两个小辈,也有人劝他别跟小辈计较,可是他就是不听,为了这个甚至耽误了自己事业,现在他一听见黎端清自己本人要回来,他当然要炸了。

    脾气暴躁的男人举着烟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看了看桌上的几张请柬——有了这个请柬的参赛者就不需要再参加初赛,算是承办方给他们这些老字号的福利。

    “我有主意了!”
122炖羊骨
    手里拎着数目可观的东西;身后还拖了一个行李箱;穿着短裤配休闲衬衣的女孩儿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己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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