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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笑西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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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对拜。”药仙直接要给尉迟玥磕头,尉迟玥却猛地跪下拦住了药仙,自己先行一礼:“不管如何,我先谢谢你救我兄弟。”药仙看着尉迟玥一脸惨白但是平静,微微惊讶,却仍是哈哈笑着:“小娘子,多谢你了。”
“老不正经的,我来晚点,你不知能干出什么了?”一声吼声,众人看向大门外,一个身影飞奔而来,似乎背上还驮着个人。
“哎?你个老不死了,怎么到这里来了?”药仙站了起来,一把搂住了尉迟玥:“我娶了媳妇了。”
“你别胡闹了。”人影跑的近了,众人吃惊,来人竟是草人和尚,背上背着他的孙儿宝儿。
“众位,我这老友性格刁钻,还请别介意。”草人和尚放下了孙子,一把扯过药仙:“哎呀,这几位都是我的恩人,他们从贼匪手中救我的宝儿出来,你可不能造次,不然我不饶你。”
“你的恩人怎么了,你的恩人还不许我娶了。”药仙笑了,却松了手。
“小恩公,小恩公,小恩公怎么了?”草人和尚叫了西门楼几声,西门楼全无反应,草人和尚连忙询问,晏庄等人此时心里有了低,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明白,草人和尚连连咋舌,药仙却愣住,指着窝在西门楼脚边的独眼:“他是为了救它?”
“正是。”
“哎呀,老不死的,你就快救救我的小恩公,若非他,我只怕都没命来找你喝酒了。”草人和尚也连连恳求。
“你们不早说,我这一辈子,最爱惜畜生的命,他既然是为了这毛团受伤,那也算是我同道中人,罢了罢了,小娘子,来给我打下手,帮我给他治病。”药仙摆摆手,众人禁不住欢呼起来,嫣儿凑近了尉迟玥嗤笑:“药仙夫人,先谢谢你了。”
尉迟玥假作没听到,心里很高兴,上前协助药仙将西门楼摆上了床。
众人算是安了心,松懈下来,往院子里稀稀拉拉席地而坐,兵器放在手边,随便倚靠便闭上了眼睛,草人和尚看着满地躺倒了人,不过片刻便鼾声大起,无奈摇头苦笑,宝儿因见到人多,本是人来疯有些兴奋,哪知道瞬间大家全都睡下,顿感无趣,自己往后院跑风去了。
嫣儿并未真睡着,因本来她也并不是十分担心西门楼的伤势,只是有些挂念西门楼口口声声说自己脑子里记得的地图而已,如今走到了江陵,再直接北上可往长安去,嫣儿闭目盘算着该如何让自己得到宝藏中的典籍,手指轻轻扣着腰带,抿着嘴唇,若不是她尽量放松面部,必定是眉头深锁的模样。
药仙在内把脉,皱眉伸手掰开了西门楼的嘴,从床下拖出一口箱子,吹落厚厚的灰尘,尉迟玥咳嗽一声,药仙自嘲:“小娘子,你相公我已经多年不替人看病了。”打开箱子,各色药瓶一大堆,并未贴标签,但是药仙却很熟悉,抓起三个药瓶,倒出里面的丸药直接扔进了西门楼嘴里,帮他按摩喉头让丸药下肚,自己打开针包,伸手轻轻摩挲金针,眼神黯然片刻,抽出一根:“小娘子,脱了他的衣服。”
“我?”尉迟玥大惊,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可是大闺女。”
“难不成小娘子想先看看为夫,再看别人,为夫就成全你。”药仙说着,就要脱衣服,尉迟玥吓得尖叫,捂脸躲开:“你这么大岁数了,有没有个正经的时候啊?”
“哈哈哈,你给我烧热水吧。”药仙大笑,挥手让尉迟玥出去,自己放下了床帐亲手给西门楼脱衣,看到西门楼足底青黑色的掌印,吃一惊,喃喃道:“竟是她打得,臭小子,你走运啊,被她一掌打在这里,还能勉强活几天,要是打在你胸口,我就娶不着媳妇了。”
嘴里念叨,金针不停,两根金针交错刺在同一个穴道,待尉迟玥拎了一桶热水进门时,西门楼后背两腿已经被无数金针覆盖,有些下针的位置正在渐渐鼓起,似乎已经肿了起来,尉迟玥不敢看,放了热水询问:“还做什么?”
“点火盆。”药仙忙碌起来,没空打趣,尉迟玥赶忙又跑出去弄火盆。烧的透红的火炭放进铜盆里,尉迟玥用鉄钳捏了铜盆端进门,连声道:“你小心,我放你身后了。”
“点艾灸。”药仙吩咐,尉迟玥拿艾灸时,瞄了一眼,看西门楼满身金针,再看桌子上的针包已经不剩几根,心里担忧,拿了三根两根手指粗的艾灸在火盆上仔细点着了,艾灸气息弥漫满屋,尉迟玥闻到:“这艾灸气味不太一样。”
“你夫君我亲手调制的,各色药材用了不知多少,可惜调制完了,我也不给人治病了,畜牲又用不到,就封存至今。”药仙笑着,接过一根,对着风池穴环绕灸烤,伸手又拿了一根,对着巨阙穴灸烤,吩咐道:“娘子,过来,按照这个位置帮他灸烤,我再烤别的位置。”
“哎呀,我,我不行,他没穿衣服。”尉迟玥皱眉,药仙转头挤眉弄眼:“小娘子,嫁给我,总要救死扶伤,快来快来,你相公我就两只手,还是你想让他死在今晚?”
“哦。”尉迟玥慌忙伸了手,扭着脸,用余光看着两手的位置,双手微微颤抖,看艾灸的青烟伴随燃烧的声音传上来,艾灸微热的感觉让尉迟玥渐渐放松,控制住了手抖,生怕艾灸挨的太近烧焦了西门楼的皮。
药仙贴近了尉迟玥的后背,两手也在不断灸烤中极穴和期门穴,一边环绕一边打趣:“娘子,跟为夫一起救死扶伤,是不是倍感甜蜜。”
“你,这么大岁数了,开这种玩笑,不觉得为老不尊么?”尉迟玥涨红了脸,不去回头,只看到药仙一根花白的头发从自己耳边落下,搭在自己手臂上。
“为夫人老,心不老,娘子,其实为夫身体也不怎么老。”药仙只觉得格外有趣,越发说的离谱。
“你,你,你以前,就算没去过媳妇,也该知道不能和女子说这些,不正经的话。”尉迟玥暗恨,真想踢身后这个老不正经的一脚。
“娶过,不过没娘子你这么好。”药仙仍旧开着玩笑,嗓音却有了几分沧桑。
“她人呢?”尉迟玥听出了情绪,不能回头,微微偏了一下脸。
“跑了,跟别人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去了。”药仙用揶揄的口气说,不等尉迟玥摆出一张同情的脸,开口:“左手,改灸烤商曲,右手,改灸烤足三里。”尉迟玥连忙改位置,这一下两手分的开,趴在西门楼大腿边,面红耳赤之余发现药仙的肚子也蹭上了自己的脸:“你,臭流氓,怪不得你老婆跑了。”
“呵呵,小娘子,你要是想跑,我也拦不住啊。”药仙只是开玩笑,蹭了一下,便尽量躲开,毕竟尉迟玥是黄花闺女,自己这样做,太不地道。
“你为什么不找她回来?”尉迟玥好奇,轻轻询问,药仙愣了一下,自嘲一笑:“我没钱,又不通情趣,每日就知道钻研古方,看病救人,她青春少艾,难免寂寞,脱离了我,寻一个风流倜傥的佳公子,有什么不好?”
“你以前是给别人治病的?”尉迟玥想起阎罗君他们的话,偷偷瞄了一眼药仙的表情,平淡中带着慈祥,眼神柔和,若是除去满脸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他该是个俊朗的男人。
“我年轻时,岐黄一道颇有天分,投师天宫门下,悬壶济世,倒是也风光,娶一房娇妻,那时候,只觉得天下无人比我幸福满足,后来有一人中毒,求我医治,因他中的毒十分古怪,我治了将近一月时间才让他毒性驱除干净,我妻照顾他一月,暗生情愫,终于在他病愈离开时悄然跟随而去,那时年轻气盛,我追赶了大半年,终于让我找到他二人,却偏偏让我看到他二人如胶似漆,我妻欢乐,远胜跟随我的日子,我悄然离开,自那时性情大变,变成了如今这个调皮可爱的大宝贝!”最后一句,药仙乐呵呵的朝尉迟玥眨了眨眼,尉迟玥原本听的心中怅然,被最后一句恶心到差点吐了。
“你就被伤害了,以后不治病了么?”尉迟玥猜测,药仙摇头:“那人自知窃我妻子,得罪了天宫,那人是位高权重之人,带兵远赴重洋攻打天宫隐居之岛,虽然最终兵败归来,但是却害的天宫老一代宫主受伤病重,自那时,天宫便禁止门下医者救治世人。”药仙看看尉迟玥,表情仍是慈祥平静:“人这种东西,越是长的道貌岸然,心里越是污秽腌臜,只有像我这种嬉笑世间的,才是天大的好人,对吧?”
“额。”尉迟玥刚想感慨一句:“农夫与蛇。”就又被药仙恶心一句,无奈,咽下了这句话决定不说了。
针灸一夜,直到西门楼满身大穴都变成青黑的点点,药仙才停了手,抽出了金针,交给尉迟玥让她擦洗干净,自己给西门楼用热酒擦身,用凉水收敛,尉迟玥看自己烧了一桶开水变成凉水才用,撅嘴:“用凉水直接打井水不就得了?”
“傻娘子,这叫过火水,和井水不同,他如今经脉坏损,经不起天寒水。”药仙微笑,尉迟玥不答话,自己撅撅嘴,将金针插回针包中,收好。
“一夜针灸,他应该能醒转,经脉坏损,不是一朝一夕能治疗,我先用重药修补,针灸疏通,之后调理养护,我教给你就好。”药仙含笑,给西门楼穿好衣服:“幸亏你们给他吃了固本药丸,不然他的经脉早就僵硬坏死,没得治了。”
“你干嘛教给我,你治疗不是更保险?”尉迟玥尚未明白药仙的意思。
“你们寻宝去,我跟着干什么?”药仙一摊手。
“可是我已经嫁给你,还跟别人出去?”尉迟玥还没明白,挠头询问。
“傻娘子。”药仙摇头微笑,不再说话,尉迟玥猛然醒转,原来药仙自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娶自己为妻,药仙本想着,尉迟玥这样肯为了西门楼牺牲,自己开开玩笑,放了这一对小“情侣”离开,尉迟玥却猛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嫁不出去了,连这么老的人都看不上自己,一撇嘴,一脸苦相,哀叹一声:“奶奶的,老子心痛了,连酒都没有。”
“啊?”药仙一愣,心里打鼓:“这妞儿真看上我了?”药仙对着水桶照了半天,看着尉迟玥垂头丧气离开的样子,眨眼茫然。
29
29、恍然大悟 。。。
虽然药仙说西门楼会醒来,可仍是拖到了第三天才勉强睁开眼睛,西门楼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生一世的梦,眼皮子几乎已经粘在一起,飘飘忽忽中觉得自己越来越轻,四周越来越亮,费劲睁开眼睛,发青的窗户提醒西门楼,自己还活着,天还没亮,周身酸疼的要命,更要命的是肚子饿得像是一辈子没吃过东西。
西门楼咬咬牙,扭过了头,抽了一口冷气,不扭头,不知道尉迟玥趴在自己枕头边,这一扭头,干枯的嘴唇滑过尉迟玥的额头,头发撩过西门楼的鼻子尖,西门楼只睁开一半的眼睛彻底睁开了,看着尉迟玥均匀的呼吸,微微颤抖的睫毛,西门楼眨巴眨巴眼,脸上泛起一阵潮红,不为别的,只为西门楼有点感动,原来自己病着的时候是她在照顾。
“嗯,嗯。”尉迟玥哼了两声,被西门楼的呼吸打扰到,伸手撩拨,指甲抓过西门楼的脸,差点插进西门楼眼睛里,西门楼猛的颤抖一下,躲开,暗地想:“这婆娘,睡觉的时候也这么不安分。”
想着,看到尉迟玥肩膀上披着的毯子几乎滑掉了,西门楼艰难的抬起手,拽拽毯子,刚刚拉上毯子,却定住了,自己的手臂上一团一团的青黑,还带着针孔,看起来是针灸的痕迹,西门楼心头迷糊一阵,才想起来自己垂死的身体,心里慌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就算是要死,好歹死前还有个人照顾我。”
“你,醒了?”尉迟玥惊动,揉揉眼,看见西门楼正在拽自己的毯子,噌一下站了起来:“小楼醒了,小楼醒了。”尖叫着跑了出去,西门楼张张嘴,沙哑着嗓子叫:“哎,水,给我口,水!”
众人的声音将他的呼唤掩盖了,都奔过来拉扯着西门楼酸疼的四肢,图广利最为激动,直接一把抱住了西门楼紧紧搂住:“小楼,吓死我了,你可千万别死,你死了,我一个人多孤单啊!”
众人七嘴八舌询问西门楼身体状况,西门楼不断用沙哑的嗓音回答着,却总是被下一个问话的人的声音遮盖过去。
“小楼,怎么样,手脚能动不能?”
“啊,水,我。。。。”
“小楼,身上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渴,我想。。。。。”
“小楼,神智清醒么?记不记得我们?”
“我想喝水。。。。。”
“小楼,能听清么,能看清么,这是几?”晏庄的两根手指在西门楼眼前摇晃着。
“我想喝水。。。。”
“小兄弟,怎么样,还有力气么?”侯家修难得露出一脸关切。
“渴了,水。。。。”
“小楼,你总算是醒了!”
。。。。。。。
西门楼在心里暗暗的感慨着:奶奶的,老子要渴死了,让我说句话啊。
“让开让开,小娘子,倒杯水来,水里调点蜂蜜,小兄弟,让我给你把把脉。”药仙推开众人,西门楼听到了药仙的吩咐,终于松了口气,平躺舒服的喘气,任凭药仙捏着自己的手腕,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下肚,西门楼舔舔被湿润的干巴巴的嘴唇,沙哑着嗓子开口:“我饿了。”
“给他熬点粥。”药仙吩咐,众人呼的一声挤出去,争先恐后去给西门楼熬粥,西门楼看着众人挤在小小的门口卡住,奋力一拥而出,有些惊讶:“我人缘,啥时候这么好了?”
“别说你,自从给你治病,我的人缘也好了不少,居然有小姑娘愿意嫁给我跟着我!”药仙也自言自语,西门楼瞪大了眼睛,回味过来方才药仙叫尉迟玥小娘子,猛的张大了嘴何不拢,半天才说:“她,嫁给你了?”
“啊。”药仙点头,假作一脸无辜。
“奶奶的。”西门楼要是有劲,肯定已经开始拍大腿了,没想到这个婆娘这么着急嫁出去,自己不过昏迷几天,她居然已经有了老公了!
“你,喜欢她啊?”药仙故意装的很随意,仿佛不过是收拾东西的同时随意一问而已,西门楼噎住,眨眨眼,半天才说:“没,怎么可能?”
“哦,我说么,这妞儿不会打扮,能被人喜欢不容易。”药仙故作一脸鄙夷,原本褶皱的脸上多了更多的皱纹,西门楼看着他苍老的脸,带着怒意:“谁说的,她这是不屑于打扮给凡夫俗子看,你不知道她打扮起来多好看!”
“你看过啊?”药仙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本是想听西门楼形容形容,却看到西门楼落寞一瞬的眼神,西门楼猛的想起,尉迟玥何时专门打扮一下给自己看过?
“粥,粥来了!”伴随尉迟玥的尖叫,西门楼带着一丝恐惧的心情,总觉得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尉迟玥端着托盘,小跑进门,带着一脸兴奋,西门楼看到她熬出的黑眼圈,略瘦的脸颊,心里酸楚一下,微微苦笑,这婆娘,其实挺好的。
“哎呀。”伴随这一声惊叫,西门楼带着一种超脱的表情看着那一碗滚烫新鲜的粥在空中滑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稳准狠落在自己的肚皮上,然后一股热流带着粥的香气传导进西门楼的身体,西门楼抽搐一般的颤抖,脸部扭曲越来越大,终于喊出一句:“奶奶的!”
众人在门外紧张的等候,尉迟玥垂头丧气来回踱步,嫣儿用讽刺的眼神看着她:“药仙夫人,别紧张,西门小兄弟不会有事的。”
门开了,药仙用手巾擦着手走出来,众人围上去:“怎么样了?”
“脉象稳实了不少,经脉伤未痊愈,但是已现好转之象,按照我教给你的,继续针灸服药,就能渐渐痊愈,不过烫伤很严重,脱了皮,得在我这养几天你们才能上路了。”药仙无奈的看看尉迟玥:“小娘子,你舍不得我,就早说么。”
草人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恩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尉迟玥松口气,但是耽误了众人的行程,自己也很过意不去,听了药仙的揶揄,笑不出来,只是低头自己坐在一边,跺跺脚暗恨药仙居然喝光了酒。
“喝酒不?小娘子?”药仙竟好像看透了尉迟玥的念头,抱了两个坛子出来,对众人叫了一句:“今晚咱们庆祝庆祝!”
众人好容易松了口气,听说有酒,都乐呵起来,虽没有下酒菜,但是至少有酒已经够了,当下开了坛子,大碗斟酒,大口喝酒,说笑不停,西门楼仰面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闻着酒香,听着外面说笑声,暗地恨:“臭婆娘,害的老子不能喝酒。”
“对了,众位,老朽听闻,有一股新出的势力,正在四处截杀知晓诗句或拥有飞刀的帮派,听说是想要独吞宝藏,这股势力到底是哪里来的不晓得,但是却训练有素武功超群且又残忍非常,众位要是北上,难免遭遇。”草人和尚说到这里,恳切看众人一眼:“我劝众位,莫要再走了。”
“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到黄河,我心不死。”嫣儿狠狠说了一句,话意思明白表示自非去不可,图广利听了,皱了皱眉,却轻轻摸摸嫣儿的手背:“你去,我就陪你。”
其余几人却沉默了,半天,晏庄抱拳:“多谢前辈,可惜,我与故人约定,这一行,非去不可。”
“晏大哥要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双红珠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喝了几口酒,有了几分醉意。
“我,想要钱。”桑千秋咬了咬牙,干了自己手里的一碗,冷着脸沉默。
“阮某独身一人,无所谓去哪儿,我关心的人若是都去,我也去。”说的平静,眼神也只是看着自己碗里的酒,田玉蓉的睫毛却颤抖了一下,自己喝干了酒呵呵笑了:“我么,我是贼匪,贪财不要命的,我去定了。”
侯家修沉默着,只是一口一口喝酒,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包:“这里还有一把飞刀。”
“啊?”众人触电一般的转回头,侯家修故作无所谓的表情,念叨:“闭门迹群化,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这就是诗句。”
众人听了,记在心里,默默念诵,却仍不得要领,双红珠见晏庄眉头深锁,开口问:“晏大哥,还有别的诗句?”
“恩,兰叶春葳蕤,禁苑秋来爽气多,昆明风动起沧波,这是一把刀上的,抱影吟中夜,这是另一把刀上的,如今只得了这三句。”晏庄等人在诗文上都有限,心里参详许久,仍是一头雾水。双红珠听了,皱眉想了一会,开口道:“张九龄的诗。”
“谁?”众人一拥而上,这可是头一次有人说出了作者。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双红珠看着众人瞪大的眼睛,有些紧张,吟出一首,道:“这是张九龄感遇诗十二首之一。”
“第几首?”晏庄猛的醒悟。
“第一首,还有就是抱影吟中夜,谁闻此叹息。美人适异方,庭树含幽色。 白云愁不见,沧海飞无翼。凤凰一朝来,竹花斯可食。 这是感遇十二首之九。”双红珠眼睛带了兴奋的色彩,她明白,自己对晏庄有了帮助。
“九,十二鹰神刀,每刀两句不着边际的诗词,若是这张九龄的十二首诗是编号的话,另一句就是宝藏信息了。”晏庄一拍掌,众人恍然大悟,兴奋地尖叫起来。
“红珠,你可真是才女。”晏庄笑笑,双红珠低头不好意思,众人纷纷举杯向双红珠道谢,双红珠干了几杯,兴致高昂起来,用指甲扣着手中酒碗唱起歌:
金谷多欢宴,佳丽正芳菲。流霞席上满,回雪掌中飞。
明月临歌扇,行云接舞衣。何必桃将李,别有待春晖。
西门楼在屋里虽喝不到酒,却被这个消息兴奋地扭动身体,恨不得马上飞出去与众人一同庆祝。
药仙已经喝得脸颊绯红,大笑:“这个张九龄,也跟我一般是个风流人,每首诗都是美人美人的。”尉迟玥已经喝得有些大舌头了,拍着药仙的肩膀:“你个老不正经,那如人家风流才华,写那么些诗词歌赋来。”
“小娘子,你瞧不起我么?信不信我给你跳舞看?”药仙跌跌撞撞爬了起来,端着酒碗,和着双红珠的歌声,扭动着跳起舞来,碗中酒撒了一身,众人都喝得有些高,只顾着乐呵,那里顾得上衣衫,嫣儿倒是没喝多少,不过想着离宝藏更近了一步,心情大好,侯家修只是端着酒碗含笑,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众人乐呵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西门楼扯着嗓子鬼叫:“谁起来啊,起来啊,老子要尿床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可能会看到诗句和以前写的不一样,我改了飞刀上的诗句,嘿嘿,觉得这样的安排更有意思,还请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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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大反派 。。。
养到西门楼腹部烫伤收了口,众人才收拾了行李上路,药仙一大早将装满果子干和药材的包袱拎上车,看着尉迟玥满眼感激的目光,只是笑:“小娘子,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安心安心,等你带着黄金万两,我就让你重新进家门。”
尉迟玥低头笑了,无奈,药仙嘴里永没有正经的话,尉迟玥明白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药仙会离开这个让他隐居多年的地方,草人和尚背上了宝儿,站在药仙身边,二人四目看着众人踩着微微带寒气的晨露离开,草人和尚转头看看药仙:“老不死的,咱们找个地方一块隐居得了?”
“你怎么要换地方,你那老鼠洞不是挺好的么?”药仙看看草人和尚,草人和尚苦笑摇头,并不打算说的太仔细:“被别人发现了,我是没好地方,你狡兔三窟,先分我一个。”
二人一笑,药仙进屋背上樟木药箱,对着房子拜了两拜,与草人和尚一同朝着密林深处走了。
西门楼仍是躺在车里,独眼窝在西门楼身边,双红珠已经养好了身体,可以全心全意伺候西门楼养伤,每日陪西门楼说话,倒也俩人聊得久了,渐渐熟络起来,多多少少讲些过往故事。
“真的?”双红珠呵呵笑着,听西门楼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在家被老爹打的故事:“真的,我真的把我家老爷子的扇子用水泡成了两片,然后找人照着画,将一把扇子做成了两把半真半假的扇子,还真的拿了其中一把出去卖,没卖掉,被人家看出来了。”
“后来呢?”
“老爹发现自己的古董扇子掉颜色,就知道是假的了。”西门楼呵呵笑了起来:“我没防备老爹那么快就发现了,墨没干透呢。”
“哈哈哈。”双红珠笑的拍车子板壁,西门楼也跟着呵呵笑,枕在独眼的后背上,狼毛僵硬,稍微有些扎。
“你呢,你有啥可讲的笑话不?老听我讲了。”西门楼微微扭动一□体,双红珠赶快用一件厚衣服垫在西门楼腰下,让他能微微侧身,躺的舒服些。
“我哪儿有什么可讲的。”双红珠笑,西门楼也笑了:“你可是不知道,我们过城门听见你的歌,晏庄俩腿都硬了,半步也走不动。”这话说完,双红珠微微变色,西门楼连忙说:“哎,哎,我对你可是没任何偏见。”
“我知道,你就算有我也没办法,我的确是背夫偷汉。”双红珠摆出一张满不在乎的脸,说的时候甚至带了一分快意,似乎说这个词都能让她感受到报复的快感,只是眼神的落寞逃不过西门楼的眼睛:“你的汉子是谁?怎么不救你?”
“他?”双红珠愣了一下,瞬间冰冷了脸:“我虽不是三贞九烈,却也是性情中人,爱上谁,便是一心一意,不爱谁,就算困住了我的手脚也不能跟他同床而眠,偏偏看走了眼。他对我假意怜悯,我错当成了爱慕,着了道,仍不肯供出他来,他却将我当做了玩物,只打量我是痴心,却不知我不是傻子。”
“你还不傻?”西门楼冷笑,摇摇头:“你让人害成这样,不是傻子是什么,要是我,受了伤马上抽身离开。”
“我不会,不把我伤到体无完肤粉身碎骨,我不会死心,可是一旦伤到了,我就断然忘情,绝不是那种纠纠缠缠藕断丝连的人。”双红珠冷冷的说完,看看西门楼的眼神,自己面容一缓和,自嘲:“其实,也确实有些傻。”
晏庄在左近,听到了双红珠的这番话,心里五味陈杂,暗暗有些心惊,一面感佩双红珠是个刚烈女子,一面又生怕双红珠一腔热情转投在了自己身上,想到这里,又猛地想起了燕悦楼的蔷薇,叹口气,纵马快走两步。
往北翻山,林间路幽静,树叶渐渐要有些发黄的样子,带着墨绿的色泽,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晒下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林间气味也散发着成熟季节的气息,时不时能闻到一丝丝甜味。
再走过一片山坳,晏庄猛的停了马,众人跟着停下,阮憔驾车,虽在队伍最后,却皱眉站了起来,林间弥漫着一股怪怪的气息,带着令人不安的潮热感,好像有种猛兽方才经过这里,给这里留下了危险的气息。
晏庄下马,桑千秋和侯家修二人扣兵刃跟上,拨开低矮灌木林深入,走不过三丈,三人只觉得汗毛耸立,站在地上仿佛脚上生了根,眼前是一片山坳,开着大片血红的杜鹃花,血色弥漫的风景里,重重叠叠已经烂出了白骨的尸体满眼都是,生命力顽强的杜鹃从尸体间生长起来,像是吸收了尸体的营养,开的格外绚烂狂野,每一个枝蔓都像是一只贪婪的手,每朵血红的花都像是一双疯狂的眼睛,桑千秋退后了一步,想要吐,却忍住了,杜鹃花的芬芳遮盖了本来应该冒着腥臭的这片土地,让空气里弥漫了那种诡异的气息。
“神风堂,鬼门,威虎帮。。。。”晏庄看着四散尸体的服色,说出了几个帮派,均是襄州,均州一带的帮派,因此地已经是襄州地界,这些帮派有可能是组成了联盟,却被强劲的敌手啥的鸡犬不留。
“这是什么?”侯家修往尸山中走了几步,在一具尸体的头骨上扣下了一枚银亮的暗器,状似小小一面盾牌,背后是钉,盾牌上有八爪菊图案,简单但带着一种威严,小小暗器做工却很精良,侯家修并不认识这纹饰,拿了来给晏庄看,晏庄看看,摇摇头:“这花样我也没见过,难道就是草人和尚说的那个新帮派?”
“咱们继续走吧,换换衣服,把兵刃藏深一点。”侯家修开口,晏庄点头,三人回去,并未详细描述所见,却也已经让众人面容凝重,大家连忙卸□上的兵刃放进车里用厚衣服盖住,田玉蓉招呼独眼下了车:“老伙计,你在这山里待着吧,别跟我,等我回来接你。”
田玉蓉的鹰却因身体小容易躲藏能够跟随,独眼呜咽,眼泪沿着它仅有的一只眼滴落下来,死死跟着不肯离开,田玉蓉含泪用鞭子抽打独眼的身体,一边打一边骂:“让你留下,你不听话,你不听话,快走快走。”鞭子发出啪啪的声音,独眼哀鸣着,鞭子打伤了它的皮肉,打脱了几片毛发,独眼才嚎叫着逃到远一点的山坡上悲鸣着看着田玉蓉等人骑马离开。
“田寨主。”阮憔想要安慰,却想不到合适的词,叫了一声,说不出接下来的话,田玉蓉却擦擦眼睛,扭头娇媚一笑:“它跟着我,风餐露宿,还不如在这山里过几个月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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