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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剑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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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凌琳,她的伤势较轻,方才服过三心神君的灵药,已自沉沉入睡。娇美如花的面靥上,已隐隐泛出红色。

伤者已愈,孙敏心事顿松。转眼一望,看到剑先生的神色,又不禁恻然!

她虽不知道这位对她特别好的异人,有什么事发生,但却知道他一定有着极大的困难。而此刻,她不禁禁深深希望自己有这份能力去帮助他。

良久,丹房中才从死寂苏醒过来。

三心神君,飘然下床,目中神采,又复莹然。在他耗损了如许真气之后,还能如此,其内功之深,可想而知。

他缓缓走到剑先生身前,凝视了片刻,才沉重地说道:

“你我数十年相交,我深知你的为人,关于此事,你心中定有着极大困难,但你却怎能眼看着数百条人命死去呢?”

孙敏走到床侧,见到伊风双眼紧闭,也似乎陷于沉睡中。听到三心神君的话,星目一张,突然转身道:

“照老前辈方才的推测,那自称天毒教主之人,必定有着解药,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从他身上,逼出解药呢?”

三心神君冷然道:

“话虽不错,但那天毒教主是谁,都无法知道,除非他现身出来,否则却何处找他去?”

他长叹一声,又道:

“但这终南门下的数百弟子,却是人人危在旦夕,若是死等,那么,多等一天,又不知要牺牲多少人命?须知人命关天,任何人的性命,都是可贵的。若是你的子女也中了此毒,想来你不会说出此话了。”

他语声逐渐严厉,孙敏不禁惭愧得垂下脸去,心中只有自责,却没有一丝怪他说话太重之意。因为他们说的话,于情于理,都是无懈可击的。

剑先生脸色更是沉重。突地张目道:

“你不要怪我不近人情,其实玉机道儿与我数十年相交,我岂有对他门下弟子,漠不关心的道理?就非如此,我也断然不会忽视人命,何况这还关系着终南一派的生死?但是…”

他长叹一声,眼帘又是一垂。

始终一言未发的妙灵道人,却突然道:

“剑师伯方才说:只有一个和昔年那位前辈异人受过同样痛苦的人,便可冒难取乐。那么,剑师伯可否将郡位前辈异人所受之苦说出来?也许……”

剑先生一摆手,阻止了他的话,脸上竟露出痛苦的神色,缓缓道:

“那位前辈异人,内功已臻绝顶,几成不坏之身。百年来就已经名扬天下,只是

他长叹一声,然后沉声道:

“不知怎的,他在古稀之年,竟娶了一位少女为妻,还生一子。”

孙敏望了他一眼,心中一动,却听他微一停顿,又缓缓说道:

“那位前辈异人,在君山大会上救中原武林一脉之后,就被人尊为天下至尊,江湖上无论何事,只要他片言只字,便可解决,这也是大家感恩之意,那知后来——”

剑先生在叙说这事时,曾经数度停顿,像是内心情感激动甚巨:又像是这事其中有些话,是他非常难以出口的,但是他终于说了下去。

“他的妻子却假借他的名声,穿了蒙面之衣,使出他所传授的武功,做了许多天怒人怨的事,武林中人,虽然为了感谢他的深思,但日子久了,还是无法忍受心那位前辈异人,多年建立的威望,竟被他的妻子,在三年之中,破坏殆尽!”

此刻已是夜深,但室中诸人,个个都在凝神听,丝毫没有倦意。

云床上鼻息沉沉,窗外风声簌簌,灯光照得窗纸一片蜡黄。

剑先生略为移动一下,又道:

“后来那位前辈异的妻子,唯恐事发,竟然远奔海外,投到海外一位魔君之处,做了那人的侍妾。那位前辈异人心怀创痛,也不愿到海外去寻仇,因为他觉得情感之事,最为不可勉强,伤心之余,就满腔爱念,全垂注在他的独子身上。”

孙敏不禁为之幽幽一叹,妙灵道人和三心神君,也有恻然之容,似乎那伤心欲绝的老人,携着他的爱子,此刻正站在他们眼前一样。

剑先生微微转过头来,望着墙角间的一片空白,又沉声说道:

“但是真相未白,武林中将这位前辈异人,诋毁得不值一文!江湖流言四起。还有些人,要群结武林高手,去寻那异人复仇。

“后来那老人的唯一爱子,竟也误会了他的父亲,在一个月明之晚,留书出走,声言自己不再认这个父亲。”

孙敏悄悄擦了眼角,竟然有泪珠泛起。

剑先生却又叹道:

“那位前辈异人,心中已是满怀创痛,再加上这个打击,、心志竟然失常,从隐居之处复出江湖。但是江湖上人,只要看到他的影子,就远远避开。连一些绿林巨盗,都不愿与之为伍,后来”

他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像是掩饰着自己的太多悲痛,又道:

“那位前辈异人在盛怒之下,再加以神志失常,竟将最最看不起他的金陵三杰击死。等到鲜血染到他手上时,他才从混乱之中,清醒过来,但是又已铸成一错,这金陵三杰,本是义声颇着的侠士,身死之事,立刻又激起了武林公愤。”

须知世间最惨之事,莫过于被人冤屈而无法伸诉!室中诸人听了,都觉得心中沉重已极。三心神君面上,更有异样的难受!

剑先生说下去道:

“那位前辈异人,知道事情无法解释;何况到此时,他还深爱着他妻子,也不愿解释。为了免得自家手上再染鲜血起见,他远遁穷荒;只是此刻,他已不再是先前的他了!他万念俱灰,妻离子散之后,再遭到这种事,任何人也无法忍受的。于是他将自己生平武功,抄录成集,和一颗费了无数心力才得来,准备给他爱子服用的“毒龙丸”,以及“蚀骨圣水”的解药,都埋入滇边无量山深之处。

“他的儿子离开他之后,遍历江湖,知道他父亲的去处,到底父子情深,连夜奔去,但是那位前辈异人,已在万念俱灰之下,自行运功震破天灵。他的爱子赶到的时候,也就是他临终的一刻!”

他突然顿住语声,室中立刻又静得像坟墓一样!然后,他长叹一声,道:

“我不说,你们想也猜出,那位前辈异人,就是先父;而我,就那满身罪孽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怎能违背先父遗命,将那藏宝之地说出来?

“数十年来,我隐姓埋名,飘流天涯,就是想找到一个如此痛苦之人。但世间痛苦之人虽多,我却从来没有发现任何人之痛苦,深于先父的!

第十四章 因祸得福

丹房中,死一般地沉寂

没有一个人能出声安慰那极为悲伤的剑先生,更没有任何一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逼着剑先生讲明藏宝之处的话来。

但是,云床上突然响动一下,一个微弱的声音“我有话说——”

众人不禁大为惊奇,目光转到床上,孙敏更跑了过去,却见她那年轻的恩人,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但是他重创初愈,虽然内服灵丹,又打通了奇经八脉,那么阴毒的掌力,却也不是一时半刻之间,就可以恢复过来的。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仰卧床上。

三心神君心中却一动,朗声道: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出来。”

伊风微弱地应了一声。

三心神君心中极快地转了两转,忖道:“他重伤初愈,若再多言,必定又要费我一番手脚。”转念又忖道:“只是他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说话,必定和此事有关系,莫非……”于是他也走到床前,沉声说道:

“你有什么话,尽说无妨,我们都听得见的。”

孙敏心中大奇:“他尚未复元,三心神君却怎地让他说话呢?”

但也不能说出任何反对的话来,她想到三心神君此举,必有深意。

妙灵道人不禁缓缓移动脚步,走到床前。

原来,伊风并未沉睡,方才室中诸人所说之话,他完全听到了!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希望,使他能够有气力说出话来。

只是他虽然听清了这事的经过,却仍不知道说话的人,竟是数十年前即已垂名武林的万剑之尊。

他挣扎着微弱地说道:

“方才我听了那位前辈所说之事,的确是惨绝人寰!但那位前辈所说:“世间无人的痛苦更深于此者,”小鄙却不以为然。”

他此话一出,诸人都微露异容。就连剑先生,也不禁抬起头来。

他语声顿了顿,又道:

“痛苦的种类,各有不同,自然亦有深浅之分。但是,若有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痛苦,其深浅便无法可比。何况无论任何一种痛苦,若非亲身经历,谁也无法清楚地了解其中滋味!

“那位前辈的尊人,虽是痛苦绝伦,但若说世间无人之痛苦更甚于此者,却是未必。那位前辈遍历天下,没有看到有人之痛苦更深者,只是因为别人的痛苦,前辈未曾亲身体会过,又怎能用以和自身曾体会到的痛苦相比呢?”

他声音虽然微弱,但言中之意,却是字字锵然!三心神君不禁微微颔首。孙敏握着她爱女的手,更是听得出神。

剑先生更是肃然动容,有生以来,还未曾有人在他面前说过类似的话。因为很少有人,能将“痛苦”两字,分析得如此精辟!

伊风又道:

“譬如说:一个普通人,他妻离子散,又受到各种恶势力的欺凌,甚至可能人家当着地面凌辱他的妻子,这种痛苦又如何!他之所以不同于那位前辈的尊人者,只是因为他不会武功,当然不可能和那位前辈的尊人有同样的经历。但是无论如何,他心中痛苦的程度,却绝不会稍弱的!”

剑先生目光凝注,仔细地体会着他话中的意思。目光之中,渐渐露出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光芒,像是接受,又像是反对。

伊风又道:

“就以小鄙来说:小鄙的妻子,被天争教主所诱胁,背叛了我,与人淫奔。小鄙本是极为温暖的家,也被天争教下所毁。小鄙虽然心怀怨痛,但又怎能斗得过在江湖上威势绝伦的天争教?”

三心神君双眉一皱。伊风又接着道:

“不但如此,天争教主更非见小鄙之死才甘心。小鄙不得已,才伪装死去,躲过天争教的追缉。抛去了一切应得之物,连复仇的希望都没有!前辈看来,这种痛苦又如何呢?”

说到后来,他微弱的语声里,已是满怀悲怨!孙敏想不到这年轻人,竟也受过这么深的痛苦。妙灵道人走前一步,问道:

“阁下可否就是武林中人称“铁戟温侯”的吕大侠?」

伊风微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错,小鄙以前就是吕南人,但吕南人现在已经死去,除非——除非他能雪清夺妻之耻,逼命之仇!”

三心神君却怒道:“天争教又是何物?怎地如此欺人?”孙敏心念一动,突然道:“天争教,天毒教,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连吗?”剑先生始终俯首沉思,此刻突然站了起来,在丹房中踱了两转,眉头竟已深皱,像是在考虑着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

此时若有更鼓,该已过了三更。窗外竟下起雨来,像是苍天在听了这么多悲伤的事后,也不禁落泪。

妙灵道人移目窗前,低声道:

“今夜不知又死去几人?”

剑先生突地一转身,身形移到床前望着伊风,厉声道:

“此刻我愿以先天之气,助你打通“督”“任”两脉,但是我先天之气,易发难收,一个不好,你便极为可能被我震伤内腑,无救而死。如果你“督”“任”两脉打通,不但伤势立愈,功力也可增进几倍,复仇亦可有望。你是否有以自己的性命,来搏取这些的勇气!”

伊风惨然笑道:

“小鄙已是死去之人,性命根本不放在心上。不要说者前辈这等成功希望极大之事,就是大海寻针,只要复仇有望,小鄙也要去一试的。前辈不必再问,只管动手就是。此举若成,小鄙来日肝脑涂地,必报深思!若不成,小鄙亦是心安理得地死去,决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剑先生叹道:

“看来世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毕竟还有不少!”

他转过话题,向妙灵道:

“藏药之处,在无量山中,此人就算“督”“任”二脉可通,明日上路,但也决非三,五日中,可以赶得回来的。而且先父藏宝之处,还有什么险阻,我也不知。此人是否有此毅力,达成心愿,还在未可知之数哩!”

他此言一出,无异已说明愿以藏宝之处,告诉伊风。

孙敏不禁代这年轻人欢喜。伊风自己,更是不相信种绝世奇缘,会这么轻易地落在自己身上。两眼之中,泪光莹然,但已非悲痛之泪了。妙灵道人却突地朝剑先生,“噗”地,跪了下去,沉声道:

“小侄无能,以至终南蒙此惨变!剑师伯如此,小侄已是感激不尽!至于能否成功,却是天命。小侄只有……”

他哽咽着,竟再也说不下去。

三心神君却沉吟着道:

“这“蚀骨圣水”之毒,我虽无法可解,但自信以我的“护心神方”,多保他们几天活命,还不成问题。只望苍天慈悲,一切事都能顺利就好了。”

这率性而行的奇人,此刻居然也信起天命来了。

剑先生身形突地一飘,毫未作势,已端坐在云床之上,道:

“此刻我就为他打通“督”“任”两脉。只是此举太过危险,你们最好出去,免得我心思一分,便是巨祸。”

孙敏一言不发,走过去横抱起爱女凌琳,凌琳突然秀目微张,竟轻轻叫了一声“妈妈!”原来她已经苏醒过来了。

孙敏不禁狂喜!

妙灵道人悄悄一招手,将他们引到这间丹房旁边的一间斗室中去。三心神君掩好房门,也跟着走了过去。

斗室中灯光亮起,凌琳横卧在小床上,孙敏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心中却不免有些紧张:“万一剑先生的先天真气稍一过猛,那吕南人——”她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但她也知道,这种奇缘,可说少之又少。因为武林中能练成先天之气的人,已是绝无仅有;肯耗去自身功力,为人家打通这“督”“任”二脉的,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过了。

三心神君道:

“那姓吕的小孩子,倒真的福缘非浅!连我老人家的“督”“任”两脉,都是五十岁以后才通的。这一下他如侥幸不死,武林中又多了一个好手了。这真的可说是因祸而得福了!”

时光渐渐过去,不久天已亮了,雨声已住,只有檐前滴水之声仍在轻微地响着。但紧闭着的丹房中,仍没有任何动静。

这其中最为焦急的该算妙灵道人了,因为吕南人伊风的生死,也关系着终南门下数百个弟子的性命。

孙敏和三心神君又何尝不暗暗着急。可是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光已完全亮了,斗室中灯油早枯。剑先生和伊风,仍是毫无动静。

蓦地,房门一推,剑先生面带笑容,缓缓地走了出来……。

第十五章 风尘仆仆

下终南山,至午口,渡子午河,至城固,过汉中,经天险之巴谷关,沿米仓道,而至巴中府。伊风风尘仆仆,昼夜奔驰,希望早一天能赶到无量山。

他在一天之中,连受当代两大高手的调治,尤其剑先生以先天真气,为他打通“督”“任”两脉,这些武学的精粹之处,就有那么神奇的功用,身受重伤的伊风,第二天居然就能赶路了。

而且,他自己知道,自家的功力,在“督”“任”两脉,一通之后,不知增进了若干。他这几天昼夜兼程,除了白天雇些车马之外,晚上都是以轻功赶路,但是却一丝也不觉得累。就拿这件事来说,功力之堆进,可知一斑。

四川省四面环山,到了巴中后,地势才较平坦。伊风惦记着自己身上所担负的任务,在巴中只草草打了个尖,便雇了辆车往前赶路,他却伏在车厢里打盹,养精神,到了晚上好再赶路。

最奇妙的是:往往两,三天中,他只要略为静坐调息,真气运行一下,便又精神焕发。他知道了自己内功的进境,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这么才过了四天多,他竟能奇迹般地越过四川,来到川滇交界旁的叙州。到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的要休息一下了。

他为了避人耳目,穿的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服装。因为是冬天,他可以将毡帽带得很低,甚至嘴上都留了些胡须。

到了叙州,他投在城外的一家小店里,自然也是避开天争教的眼线。别的还好,时间却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那知一入店门,他就发觉事情有异,心中不禁暗暗叫起苦来。

原来,这店栈虽在城外,规模却不小,一进店门是一面柜台,柜台前面,却散放着十余张椅子,想是借人歇脚用的。

此刻这些椅子上,却都坐满了黑衣劲装的大汉,一个个直眼瞪目。伊风暗叫“不妙”!他暗忖!“这些人看来,都是天争教下。”不禁暗怪自己,怎地选来选去,却选中这个地方?

但是,他却势必不能退出,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去,希望这店里没有认得自己本来面目的人,更希望店小二说没有房间了。

但是店小二却道:“你老运气好,只剩下几间房了。”带着他走到西面跨院的一间房子,里面倒的确是比城里客栈宽敞,幽静得多。这也是许多人宁愿在城外投宿的原因。店小二走进去收拾,他站在院子里,盘算着路途。突然背后有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去望,那知肩上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他一惊,回顾却见一个黑衣汉奇書網電子書子,站在他背后,粗声道:

“朋友?你是那里来的?”

伊风更惊,暗忖道:“难道这里真有人认得我?不然,怎地这天争教徒会跑来问我?”口中却道:“从北边来的。”

那黑衣汉子“嗯”了一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似乎在微微点头。

伊风又微惊,他倒不是怕这个粗汉,而是怕生出争端,误了行程。

那知那黑衣汉子却笑道:

“朋友,你走运啦!”

伊风一怔。他又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我看你买卖也不见得得意,踉着我们弟兄在一起,保管有你的好处。”

这黑衣汉子没头没脑说出一番话,倒买的将伊风怔住了。眼珠一转,正想答话,这黑衣汉子没头没脑说出一番话,倒真的将伊风怔住了。眼珠一转,正想答话,那汉子却已不耐烦的催促着。

伊风沉吟半晌,道:

“老哥的盛情,小弟心领了,但是……”

他话还未说完,那黑衣壮汉已怒道:

“小子不要不识抬举,老子看上了你,你怎么样?老子……”

他一口一个老子,伊风不知道这是蜀人的口语,涵养再好,也不禁大怒起来,喝道:

“住壁!膘给我滚开!”

那黑衣汉子还真想不到他会喝出来,他怔了一怔,但随即大怒,左手一领伊风的眼神,右拳兜底而出,一拳“冲天炮”,打向伊风的下颚。

伊风是何等武功,怎会被这种庄稼把式打中,但他脑中念头极快地一闪,竟未出手,伸着头让那大汉打了一拳。

那大汉又一怔,忽然捧着手走了,大约他也知道自己碰着了高手。。

伊风微微笑了笑,心中热血倏然而涌。这种天性的人,是不会永远甘于寂寞的,尤其是他自知功力已猛进,但却未能一试的时候。他心中暗忖:“就算出了什么事,我办完之后一走,就凭我的脚程,他们还会赶得上我!”

他走到业已收拾好的房间里。店小二陪着笑过来说道:

“你老真是大人大量,不跟那般人一样见识,这才叫不吃眼前亏的大丈夫!你老看:连韩信以前都从人家的裤裆下,钻过去过哩!”

伊风微微一笑,挥手叫他走了。关好门,略为结束一下。他想在这川滇边境的小店里,煞一煞天争教日渐嚣张的凶威。

过了半晌,果然又有人叩门。伊风冷笑忖道:“那话儿果然来了。”倏然拉开房门,眼前一亮,门外竟站着个绝美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翠绿长衫,微微露出散花裤脚,上面宫鬓高挽,有几丝乱发,披在耳畔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望了伊风一眼之后,目光中原来含着的怒火,变成了另外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少女年纪不大,但风致却成熟得很。眼中的笑意,使人见了,不免想入非非。嘴角挂着七分风情,樱口微张,说道:

“我听我们那几个不成材的奴才说,有个高人,用内劲震了他的手。我就说!这小店里怎么来了个高人呀!赶紧走过来看看。那知道……”

她以一声荡人心魄的笑,结束了她尚未说完的话,一口清脆的京片子,使她轻快的语调,更为动听。

伊风奇怪!“这少女是谁,难道也是天争教下的高手吗?”但无论如何,本来他留在口边的伤人之语,此刻却说不出来了。

那翠装少女却又娇笑道:

“我说您哪!高姓大名呀?就凭您那么俊的内功,一定是武林中成名露面的大英雄!”

说着,她竟不等伊风招呼,走了进来。

伊风极为不悦地一皱眉。暗忖:“这少女好生轻佻!但人家话说得那么客气,自己在没有摸清人家来历之前,也不便作何表示。但她的话,却又如此难以答覆。”

他微一沉吟,说道:

“小鄙只略通两手粗把式,那里是什么高人,更谈不上成名露脸了。方才一时失手,伤了贵——贵管家,还望姑娘恕罪!”

那少女的目光,在伊风脸上不停打转,笑容如百合怒放,娇声道:。

“您不肯说,我也没办法。那蠢才受了伤,是他有眼不识泰山,自己活该倒霉!不过”

她轻一笑,又道:

“您肯不肯和我做个朋友哩?”

伊风又微一皱眉,他更发觉了这翠装少女的轻佻。但他昔年行走江湖时,这种事也曾遇到过,是以也并不觉得吃惊。

地冷然一笑,道:

“承姑娘抬爱,小鄙实感有幸。但小鄙此刻尚有要事在身,稍息片刻便得离去,日后如有机缘,再……”

那翠服少女明眸一转,又甜甜地笑了一笑,截住他的话道:

“那你是不是肯交我这个朋友呢?”

语声之娇脆清嫩,更宛如出谷之莺,使人有一种不忍拒绝她任何要求的感觉。

伊风又在沉吟了,不知该如何答覆!

但他却并非被这少女所惑,只是不忍给少女过于难堪;因为无论如何,人家总是对他一番好意,人们常常无法拒绝人家的好意,至于这种好意正或不正,那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何况这少女明眸善睐,虽然显得轻佻些,却绝非淫荡之态。

那少女俏生生立在他面前,突然柳腰一转,向外走去,一边娇笑道:

“您既然有急事,我可也不能多打扰您,可是下次见面的时候,您可不能再不理我了!”

伊风目送她的倩影,走到门口,那时她却又突地回转身来,自怀中取出一物,放到桌上,又娇笑着道:

“这——这是我的名字。”

说完,柳腰微折,轻风似地走了出去。

伊风怔了半晌,目光一转,看到她竟在桌上留下一张粉红色的小纸片,他忍不住拿起一看,却见上面写着:

“天媚教下,稚凤麦慧。”

“天媚教”三字一人目,伊风心头一凛!但那小纸片上所散发出的轻淡香气,却使他神思一阵昏慵。等他发觉之时,已来不及了!

于是,他软软地倒到地上……

第十六章 天媚之教

他醒来的时候,四肢百骸,仍然没有丝毫力气,那虽然近似被人点中穴道,却又和被人点中穴道的滋味,完全不同。

而且,他脑海中也仍然有些昏晕之意,他不禁大骇:“是什么迷药。有着这等效力。”须知他自“督”“任”两脉一通之后,功力比起以前,何止增进十倍,就算以前,普通的迷药也万万迷不倒他。最怪的是,那小纸片看来,丝毫没有一些异状,谁又想得到那其中竟附有如此厉害之迷药!

他睁眼打量四周,人目俱都是粉红色。房间虽殊不大,但是却装潢得绮丽堂皇已极,竟像是什么富家千金的闺房似的。

他心中立刻明白了这是甚么回事,心中不禁厌恶地一唾。立刻试着以内功逼出体中尚残存的迷药,那知眼前突然一暗——

等到光线重明之时,他立刻又发觉一幕奇境,房中竟多了四个身披轻纱的少女,而那稚凤麦慧,赫然亦是其中之一。

这四个轻纱少女,姿容俱都绝美,体态之中,隐含着一种消魂蚀骨之意,婀娜地走到伊风的床前,竟都坐到他的床侧。

伊风此刻真气方凝,那知这四个少女明眸带媚,微微一笑,八只纤纤玉手,竟都搭到伊风身上,玉指轻动。伊风心中,竟猛地一荡,他不禁大骇!

但此刻他四肢软得一丝力气也没有,也无法反抗。那四个少女笑声愈媚,玉指连抚,伊风心中,竟渐渐像是有些把持不住的样子。

但是他功力之深,迥异常人,理智尚未完全消失,心念突地一动,他强自收摄神色,将方才凝集的一丝真气,完全逼到脸上。

那四个少女眼中,只觉他面庞火赤,俊目迷糊,如醉如痴。

其中一个,身材微矮,体态较丰,眉目之间,荡意特别浓厚,笑道:

“行了!”她向稚凤麦慧和另一个少女道:

“三妹!四妹!你们去招呼教主来吧!这小子也不见得济事,还害得我们四个,亲自出马。”

稚凤麦慧望了伊风一眼,笑道:

“他将干七双腕震伤的手法,确实高明得很!我以为他一定蛮有功夫哩!那知道——”她俏哼了一声,又笑道:“也不中用!”

说着,她拉了那身材最高,肤色洁白如玉的少女,悄然走了出去。

伊风心中,根快地闪过几个念头,他暗暗忖道:“这天媚教看来果然有些门道,我若不强自把持,今日恐难免遭此劫难!”一面闭上眼睛,却在暗中调息着。

另外还留在室中的两个少女,却似极为淫荡,言语手脚之间,舂意盎然。

但伊风一经调息,心境立即空灵,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他舌尖微抵上颚,外表虽似痴醉,但其实却不然。

过了一会,室外笑语之声传来,听得稚凤麦慧轻脆的口音道:

“教主来了!”

伊风成竹在胸,倒想见识这“天媚教主”,倒底是怎么样个人物!门帘一掀,稚凤麦慧,和另一少女,扶着一人进来。伊风目光闪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种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又有些失望的味道来。

伊风先前忖测,这“天媚教主”,说不定是怎么样个绝世美人:那知入目之下,却险些将日前所吃之饭,都呕了出来!

那“天媚教主”,在一个拥肿不堪的躯体上,穿着打扮和那四个少女同样的透明轻纱,在这上面,是一张其丑无比,上面却涂满了脂粉的面孔!见了伊风,就张开她那非常大的嘴,笑道:

“哎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角色!慧儿!你真乖!”

伊风恨不得赶紧掩上耳朵,一个沙哑粗俗却又矫揉造作的声音,其难听的程度,可想而见!

他暗暗奇怪,这种奇丑之人,怎会是“天媚”教主!他却不知道,这天媚教主,万妙仙娘,却生具一副媚骨,与之交台,鲜有不欲仙欲死者!只是,她自己也未尝不知道自己的尊容,是以才会让四个姿色绝美的女弟子,先惑人之心智,然后才——

伊风索性不动,看看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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