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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剑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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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心神君哈哈笑道:

“好,好,好!你可知道,这二十多年来,我除了养花采药之外,天天都在想着那一局残棋的破法,这次你又输定了。”

孙敏听着这两人的对答,知道这两人虽是奇行异癖,但却都是性情中人,尤其这万剑之尊,他出道江湖后,从未示人姓名来历。自己初见他时,亦觉得他性情冷漠,不通人情。但此刻一看,他在那冰山般的外表下,也有着满腔和常人一样的热血哩!只是他隐藏得较严密,别人无法发现而已。

他们所投宿的小店,是在方过临潼,不到长安的一个小镇上。

孙敏套好车马,便在天虽已明,但辰光仍早之际,离店而去。

剑先生和三心神君游戏风尘,随意所之,都未曾骑马。孙敏车虽套好,但她却又势必不能坐在前座,权充马夫。

这一来是因为伤病之人,仍须她在车内照顾,再者她以一个女子,总不能在道上如此抛头露面呀!

何况在旁虎视耽耽的还有密布江湖的天争教,她也不能不为之顾忌。因此,她为难地怔住了。

三心神君目光一扫,微微笑道:

“此行虽非遥,但若带着两个重伤之人,却非易事。我看就委屈我们这位万剑之尊一下,为姑娘权充车夫好了。”

日光下,他眼角额上已可看出不少皱纹,他内功虽已参透造化,但岁月侵人,他仍无法抗拒自然的威力,只是他率性而为,说起话来,却仍像个未经世故的年轻人。

只是,他那种说话的声调,使人听起来,仍有一份冷冰冰的感觉。

孙敏感激地望他一眼,对这声名传遍宇内,奇行震撼武林的奇人,大有好感。

目光动处,又落在傲骨凌云的剑先生身上,她实在不敢想像这位武林巨人,会为自己充当车夫。

那知剑先生却笑道:

“你莫以为这难倒了我,当当车夫,也未尝不可。可是我却要你跨在车辕上,做一个牵马提磴的随行小厮,你自诩……”

三心神君接口笑道:

“只要我高兴,什么事我都能做,做做小厮,又有何妨?”

他转脸向孙敏道:

“只是姑娘的这车夫和小厮,走遍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份哩!”

他笑声清悦,丝毫没有不满之意。

这类奇人行事,常人实在无法揣测,坐在车里的孙敏,心中不知如何想法。“剑尊车夫”,“神君小X”,这令她简直不相信会是事实!但俯目所见,日光却已从车窗中依稀照了进来。

她望着被石光所照着的爱女凌琳,娇美如花,但却憔悴不堪的面靥,和那她尚不知道姓名,人家就为她冒死却敌少年的俊美脸孔,不禁升起一缕幸福之遐思!

她突然觉得自己由一个平凡的妇人,而变得有皇后般尊贵。因为即使是皇后,也无法叫这两位奇人来充当自己的“车夫”和“小厮”。

这份尊荣,是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换取的。

“而我?”她思忖着:“却得到了!”

这突来的幸福,使得她迷惘了起来。这也许是她所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吧!

车声辚辚——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睡去。这么多天来的劳顿,她本已倦极:此刻心神大定,自然睡得极熟。

目光隐没,已交戌时,马车越过长安,来到终南山脚。

终南山位于长安之南,为道教名山之一。终南剑派,在中原七大宗派外,自成一家。昔年终南派掌门人玉机道人,以掌中松纹剑,和终南镇山之“七七四十九手回风剑法”,称誉武林。

玉机道人虽然身怀绝技,但却绝不轻易炫露,收徒又极严,是以终南弟子也大多是内外兼修,清净无为的玄门道者。这些年来,终南派虽因不常涉足武林,是以名声轻微;但是武功却日渐精进,偶一出手,便是惊人之笔。不像武当,崆峒等其他玄门剑派,到后来竟变得有如江湖帮会一样。

此时终南派的掌门人妙灵道人,接掌终南门户,虽只七年,但已将终南派整顿得更是日渐其昌。多年来他虽只出山一次,但终南剑客玄门一鹤的名声,在武林中已是非同小鄙!

终南山多年来,都是清宁安详,极少有江湖中人,斗胆到这名山上生事。是以剑先生才会选中这地方,作为孙敏母女等的养息之地。

那知事情却大出意外

夕霞已退,夜幕深垂,游戏人间,率性江湖的剑先生,端坐在马车前座之上,手中马鞭倏然扬起,左手把绳微带,轻轻呼啸一声,马车便在终南山入山之口停下。

三心神君也飘然下了车辕,笑道:

“看不出你除了柄铁剑上有些玩意之外,赶车的本事也不小。这一点,我又是万万不及的!”

剑先生笑道:

“你这魔头!少逞口舌之利,还是留点心思,在那局残棋上多下点功夫吧!”

回身轻叩车厢,示意孙敏地头已到了。

孙敏这才自迷惘,混乱,但却带着些甜意的梦中醒来。车厢中黑黝黝地,她知道天已黑了。再探首窗外,眼前高山在望,一条虽然宽阔,但却十分崎岖的山路,蜿蜒入山而去。

她赶紧跳下车,略略理了理鬓发,嫣然一笑,轻轻说道:

“这就是终南山吗?”

黛眉一皱,又道:

“马车既然不能上山,车子里受伤的两人怎么办呢?”

剑先生沈吟一下,还未答言,三心神君却又笑道:

“这一回不要你做车夫,但却要你做马了!”

他潜居深山二十余年,每日除了听风听雨,以及鸟语虫鸣之外,寂寞已极!而这种难堪的寂寞,却便他本来捉摸不定的性格,改变了一些。

是以当他和几乎是他世间唯一友人——剑先生巧遇之后,虽然知道自己潜修的内功,仍然比不上人家,但是心情却愉快已极!

这并不是说他已将胜负之嗔看得淡了,而是故友重逢的那一份喜悦,远胜于他对胜负之间的嗔念。

心情轻悦之下,是以他每一出口,多是带着些诙谐调侃意味的话。而落落寡合,孤傲无比的剑先生,深知其人,也不以为忤。

他此话一出,孙敏还弄不清是什么意思,剑先生已笑道:

“佛说:芸芸众生,皆可成佛,人亦是生,马亦是生,枉你潜修多年,连这点禅机都参不透!来,来!你也是马,我也是马,你我就将这辆马车,拖上出去吧!”

孙敏心中暗笑,想不到,冷漠如冰的剑先生,此刻也会说出这等话来。

三心神君跨前一步,手掌轻轻一挥,那套着马的两条车辕,忽地一齐折断,像是被极锋利的刀斧欣过一样。

他微笑着,将手掌往车厢上一贴,左手袍袖一拂,将那匹已经自由了的马,驱得落荒而去。口中却朗声说道:

“剑先生说:“他就是马,马就是他。”此刻我放了马,就如同放了他一样!”

转头向剑先生笑道:

“喂,这等深恩,你该如何报法!”

孙敏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日来,她的心境无法形容的开朗,因为她许多悬心不下的事,都有了解决。

剑先生也微微一笑,他虽然使得孙敏困难,迎刃而解,可是孙敏,却也使得这孤僻的奇人,沈郁多年的心境,轻悦起来了哩。

他在三心神君的另一侧,也将手掌在车厢上一按,两人同时微微一笑,好像掌上有着绝大的吸力似的,竟将那辆沈重的大车吸了起来,夹在两人的手掌之中,从容向山上走去。

孙敏已知他两人的功力,倒也并不惊异,跟着他们,上山而去。

第十一章 名山生变

夜色深重,山路崎岖。

但是这在普通人眼中非常艰难的道路,怎会放在万剑之尊和三心神君心上,他们施然而行,彷佛是游春踏青的雅士。

就连走在旁边的孙敏,步履亦是轻松已极。只是这深山的寂静,却使得她心里沉重得很!因为此刻已是严冬,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枯枝,簌簌作响,寂静中已有萧索之意。

转过几处山湾,道路更见窄狭。

三心神君对剑先生笑道:

“看来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玉机道人的弟子,果然不如师父,将这些终南道士,弄得这么疏懒,你看!”

他手微指山后,道:

“此时方过戌时,正是晚课之时,但此刻非但听不到诵经之声,连道观钟鸣都没有,想是那般道士都耐不住天意,缩进被窝里蒙头大睡了,我见着那小道童,倒要训他几句。”

孙敏听他将终南掌门玄门一鹤,称做小道童,不禁暗中好笑,心中却忖道:

“他看起来最多也只有四五十岁,但是成名江湖却也有四五十年了,只怕他实际的年龄,已经很高,看来这内家功夫,一入化境,确有不可思议的效能,就连世间传说的驻颜之术,也是可以做到的哩!”

剑先生却双眉微皱,加快了脚步,朝山深之处走过去。

再转过一处山湾,前面有一片黝黑的丛林,他们笔直朝前走去,丛林间的小路,上面满铺着碎石,但是抬着一辆大车的万剑之尊和三心神君,脚下却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再走前几步,孙敏才看见丛林里的道观,她心中却也不禁一动,忖道:

“时辰尚早,为什么这道颧里的灯光如此黯淡,真像是道人们都睡着了一样,难道这终南派里,真的都是懒虫?”

剑先生更觉得事有蹊跷,身形微长,竟单手托着那辆大车朝前纵去。。

三心神君也收起了玩笑之态,掠前数丈,如静夜中之灰鹤,说不出地那么轻灵曼妙,绝无丝毫勉强造作。

孙敏也赶紧跟上去。

却见那道观前朱红色的大门竟紧闭着,观中也丝毫没有人声,这景象不是静寂,而是死气沉沉了!

三心神君正站在观门前拍门,将那只紫铜门环叩得铛铛作响,但却仍然没有人走来的迹象,他朝剑先生望了一眼,道:

“我进去看看。”

袍袖一拂就要从那两丈多高的围墙上纵过去。

那知观中突然传出一道厉叱,一个严厉的声音问道:“是谁?”

孙敏不禁暗忖:“这终南道人怎地这么大火气?”

随着一声厉叱,大门呀地开了,一个长袍道人当门而立,目光炯然望着门外,神情之中,彷佛戒备森严的样子。

三心神君极为不悦地哼了一声,朝那道人一望,说道:

“想不到终南山自从玉机老道死后,排场越变越大,你去告诉你们掌门人,就说有故人来拜访他。”

他将“拜访”两字,说得特别刺耳而沉重。

那道人又望了他一眼,忽然惊唤了出来:

“慕容师伯!”

三心神君怔了一下,想不通这开门的道人怎会认得自己,和自己那极少为外人所知的名姓——“慕容忘吾”?

孙敏觉得身侧轻风一闪,剑先生也掠了前去。

那长袍道人却扑地跪在观门道,道:

“你老人家不识得小侄了吗?”

三心神君目光上下打量这道人。

剑先生却道:

“你是否妙灵?”

那道人抬头一望,在依稀的夜色中,认清了面前的两人,狂喜道:

“呀!剑师伯也来了!小侄就是妙灵。两位师伯一去终南,已经三十年。可是风姿笑貌,却一点也没有改变哩!”

三神君颔首笑道:

“你却变了不少,想不到以前端着茶杯的道童,现在已经是名闻武林的大剑客,终南剑派的掌门人了!”

他转脸向剑先生道:

“岁月催人,时光不再,再过几年,恐怕我们也要入土了!”

孙敏望着那正伏在观门前的道人,惊异的暗忖:“难道他就是终南剑客,玄门一鹤!鄙是他以掌门人的身份,却怎会自己走出来开门呢?”

不怪她如是惊异,无论任何一个宗派,也断没有掌门人亲自来开门的道理。

剑先生手一抬,将车托了起来。目光望着观内,正殿上只有莹然一盏孤灯,散着昏黄之光。再望到妙灵脸上,却见他清瞿的脸上,憔悴已极。就知道这终南剑派,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真是苍天有眼!小侄再也想不到两位师伯的仙驾,竟会来到此间!”

妙灵说话声音中的喜悦,却渗合着许多悲伤。他又道:

“两位师怕一来,终南派里四百二十九个弟子的性命,算是捡回一半了!”

剑先生和三心神君慕容忘吾,虽然知道这终南派,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可是一闻妙灵道人此言,坚毅冷漠的脸孔,仍不禁微微变色。

是什么重大的变故,能使这终南派大小数百个道人,同时命在垂危呢?

须知终南派创立以来,高手辈出,门下弟子也并非是无能之辈。那么,此事岂非太过惊人吗?

剑先生诧然问道:“贤契一别经年,已自长成,可贺可喜!只是——”他语声微顿,目光四扫。又道:“这终南山上,是否有变?”

妙灵道人长叹一声,忽然看到站在剑先生身后的孙敏,也不免在暗中惊异说道:

“终南派确是遇着数百年来未有之劫难,小侄无能,实在束手无策。若不是两位师伯前来,这开派已数百年的终南派,怕就是从此断送了。”

话中情形之严重,使得不动声色的剑先生,为之又微微色变。

妙灵道人又长叹一声,然后轻音说道:

“此地不是谈话之处,两位师伯请进观去,小侄再详细说出。”

剑先生和慕容忘吾将大车托了进去,孙敏也低首而入。

妙灵看到竟有一绝美女子和他素来最为敬仰的,自己逝世师尊的两位至友万剑之尊和三心神君在一起,心里虽然奇怪,但口中却不敢问出来,只是恭谨地垂立一旁。。

大殿中灯光如豆,将这宽阔宏大的神殿,笼上凄凉之色,正中神像,羽衣星冠,右手微微握着剑柄,正是群仙中最为潇洒的纯阳真人,在这种灯光下,更显得栩栩如生,直如真仙!

无论任何人走进此殿!心情也会为之一沉。孙敏更像是有着什么东西,突然压到心上,连气都几乎透不过来似的!

这偌大的一座道颧,除了妙灵道人外,竟再也看不到一条人影,孙敏有生以来,从未见过比这里再凄凉的地方。

剑先生和慕容忘吾面色凝重,将伊风和凌琳自车中托出。

妙灵道人连忙过来,道:

“两位师叔!暂且将这两位病人,送到小侄的房中去。”

他长叹一声,又道:

“这道观中除了小侄之外,都已命如游丝,朝不保夕了!”

阴暗的灯光下,他惨黯的面容更为憔悴,紧皱着的双眉中,隐伏着的忧郁,使得身为局外人的孙敏,也不免为之暗暗叹息。

人材济济,高手辈出,名满武林的终南剑派,究竟为着什么变故,会演变成这种地步呢!

第十二章 天毒教主

原来这一月来,终南派迭生巨变,门下弟子,连连病倒,得病之人,不但昏迷不醒,而且呼吸日渐微弱,病势沉重已极!

起先,还以为只是患病而已,但是得病之人,越来越多,而且都是突然病发。妙灵道人亦颇知医理,但看视之下,竟看不出病源来,他这才大惊。

因为他医术传自三心神君,不知要比世俗中的名医,强上多少倍!而这病源,竟连他都看不出来。

只是得病之人,三根极弱,筋络不通,竟有些像像是被内家高手点中晕穴,但血液如常,却又不像。

到后来,妙灵道人的再传弟子,和几个根基稍弱的弟子,竟相继死去。就连他的几个师弟,也无故病倒。终南山上,立刻愁云满怖,没有病倒的人,竟就剩下掌门人玄门一鹤妙灵道人一个!

这种严重之事,使得一向精明干练的妙灵道人,也为之束手无策。他完全不知道原因,更不知道对策。就是求助,也无法可求。

妙灵道人,眼望着门下弟子,个个都是命如累卵,心情之怆痛惶急,可想而知。

他势不能坐以待毙,但也别无他法。奇怪的却是他自己未曾病倒,像是人家特地将他一人留下来的样子。

后来,他果然证实了这想法的正确。

一日清晨,吕祖正殿的横梁上,突然发现一张黑色纸笺,他取来一看,那张黑色纸笺上,竟不知用何物写上白色透明的字迹,妙灵道人一看,字字惊人!

原来上面写着:

“字谕终南山玄妙观主妙灵其人:百十年来,中原式林沉沦,八方侠士无主,以致式林争端百起,仇杀日多。

本教主上体夭意,下鉴世态,不得不在此纷争紊乱之日,出世为人,一统天下式林之混乱。

因之,本教主拟以终南山为本教根据之地,此一名山,日后必因本教之昌,而更光大,观主必也乐于闻此也。

再者,观主天姿英发,若终生为终南所困,实为不智。因之本教主玻格将汝收为弟子,但望观主达意,声言终南派从此归依本教,则终南山上数百弟子,当可不药而愈。因本教主绝不令门人日夕沉于病痛也。”

下面具名:“天毒教主”。这文理虽不甚通顺,但词意却非常惊人的纸笺,使得妙灵道人看完之后,面如死灰!

他这才知道:门下弟子,都是中毒。

但这天毒教主施毒之法,以及所施之毒,都是诡秘玄奇得不可思议,而且很显然地,妙灵道人若不答应这荒谬已极的“建议”,门下的弟子,便无药可治!

这“天毒教”三字,妙灵道人从未入耳。天毒教主是谁!怎会有竟能使终南山数百道侣,在无形中受毒的神通!他都茫然。

最令妙灵道人惊骇震怒的,却是这天毒教主,不但要自己将这先人创业多年的基业,双手奉送:还要自己声言天下武林,率领开宗立派已数百年的终南派,归依到他那从未听过名字的“天毒”下。

这事别人听来,也许极为荒谬可笑,但妙灵道人,却绝对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他深深地体会到这张字笺的严重!

因为,如果他不答覆,门下垂危之弟子,显然无救。而他虽是终南派的掌门,却又怎能答应这旷古未闻的要胁呢?他心情紊乱,惶恐万状!

可是,就在他接到那张“谕示”的第三天,终南山上竟来了救星。

在终南上玄妙观后园竹林中的丹房里,妙灵道人,满怀怆痛地将这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凝神倾听着的两大武林异人——万剑之尊和三心神君,虽然素来行事怪异,却也从未听过这样奇事。

因为自古以来,武林中无论成立任何宗派,帮会,都绝无在创教之时,以要胁手段,要求另一宗派,全部归依于自己的。

三心神君冷哼一声,道:

““上体天心,一统武林。”哼!我老人家还没有听过有这种狂人!也从不知道天下还有我老人家不能解的毒。妙灵!你引我去看看!”

剑先生微一沉吟,却道:

“不看也罢。据我揣测,这种无色无臭,能在无形中使数百人中毒,而中毒之人在昏迷不醒中渐渐死的毒药,普天之下,除了昔年五毒真君以守宫之精,蜘蛛之液,毒蛇之血,赤练之汁,蜈蚣之唾,和以苗疆深山绝望中的瘴毒草,再加上几种毒物和成的“蚀骨圣水”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一种毒有此威力!”他微微缓气,又道:“五毒真君制成此物之后,适逢天下武林同道的君山之会,五毒真君竟想以此物将天下武林高手一网打尽,只是那“蚀骨圣水”也委实厉害,数百个武林高手,果然一齐中毒,五毒真君正自扬扬得意,那知当时已功参造化的一个奇人,虽然中毒,但却功力未失——逼着五毒真君取出解药,才免了武林这一场浩劫。”

室中诸人都凝视着他,就连三心神君,也在静听他的下文。

他微喟一声,又道:

“五毒真君也被那位前辈异人,一掌劈死,只是他们制作的一樽“蚀骨圣水”,据说只用了数滴,其余的竟不知下落了。”

孙敏忍不住问道:

“那毒水只用了几滴,就能使数百个武林高手,一齐中毒吗?”

剑先生缓缓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五毒真君是将毒汁滴入食水之内,虽仅仅数滴,却已使那满溪之水,都变成了极为厉害的毒药,我一听妙灵贤契所说的情形,便知道那“蚀骨圣水”,又再次出现。想来也必是终南山的食水溪中,被人施了这种毒汁,而中毒之人,功力深浅不同,是以发作的时间,也前后各异。”

妙灵道人却怀疑地问道:

“那么小侄也曾饮过溪水,却怎的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呢?”

剑先生眉心紧皱,道:

“这可能是施毒之人,为了留你有用,是以乘你不觉时,在你食物中暗暗放下解药——”

三心神君却道:

“你却又怎能如此确定,这毒就是那“蚀骨圣水”呢?昔年君山之会,我虽未及赶上,但也曾听人说过,只是没有这般详尽罢了。难道天下就没有第二种如此毒的毒药吗?”

剑先生微喟一声,叹道:

“我之所以如此确定,因为我那时年龄虽极幼小,却也随着先师参与此会,也中了如此之毒。”

“近年我浪迹天涯,在滇西一带,就曾听到一位故人说起,五毒真君的“蚀骨圣水”,又重现江湖,却想不到终南弟子,竟都中了此毒!”

孙敏虽然没有听过数十年前的魔头——五毒真君的名字,但听剑先生说得如此沉重,就知道此毒必定非同小鄙,黛眉不禁紧皱。

而妙灵道人更是惶恐下已,满脸悲怆之色。

只有三心神君,两眼微闭,似乎陷入沉思。良久,他才缓缓说道:

“以七种以上的绝毒之物,合成的毒药,我也无法可解。”

他忽然目注剑先生道:

“数十年来,我始终无法猜透你的师承来历,你一说此事,我倒想起来了,那解药放在何处,你总该知道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禁一怔!

剑先生也自面色微变,但仍沉声道:

“我之师承来历,本无不可告人之处,你既然知道,就该知道我的苦衷。至于那解药,昔年果有剩下,但那位前辈奇人,后来为着一事,痛恨天下人,将此解药连同一本上面记载着他一生武功精粹的秘笈,和一颗两百年前东海屠龙仙子所制,能夺天地造化之功的“毒龙丸”,都封在一个绝秘密的所在。声言:日后若有一人须吃了他当时所身受之苦者,才能得到此物。而那位武功妙绝天人的异人,竟在万念俱灰的心境下,引刀自决了!”

孙敏和妙灵道人,都无法揣透剑先生口中的武林异人,倒底是谁!

三心神君却俯首沉思,突然凝聚真气,以传音之法,向剑先生道:

“我和你相交多年,该算知友,此刻我只问你一言,武曲星君独孤灵是你何人!他那本“天星秘笈”的藏处,普天之下,是否只有你一人知道?”

孙敏和妙灵道人,茫然望着三心神君,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剑先生面上的神色,虽然极力控制,但仍大变。

他目光凝注三心神君,也以“传音入密”之法,缓缓说道:

“你既已猜破,多言何益?昔年之事,令我终生难安,是以我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那本“天星秘笈”的藏处,的确天下只有我一人知道,但我除非遇到那位奇人口中所说之人,也绝不会对人说出。”

三心神君双眼一张,但却立刻闭了起来,若有所失地说道:“我多年潜居,此次下山,多半就是为了这本“天星秘笈”,但我竟将隐居于青海穆鲁乌苏河,布克马因山口的无名怪叟,认做是武曲星君独孤灵的唯一弟子。我今晨才说有事求你相助,就是要你同往青海,寻找这“天星秘笈”的下落。”

他长叹一声,竟不再传音,放声道:

“那知我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心愿只有落空了!”

他双眼再次张开,两道神光,利刃般地落在剑先生脸上,道:

“只是你若不说出那解药的下落,难道忍心眼看玉机老道的数百弟子,都葬送在这“五毒真君”的“蚀骨圣水”之下吗?”

这两位神色冷漠的异人,此时却都大失常态:尤其是剑先生,脸上竟露出痛苦之色,显见得内心之矛盾,已达极处!

孙敏缓缓踱到床前,突然看到那冒死救她的青年侠士,脸孔在灯光下苍白可怖,轻轻伸手一探,鼻息竟已在若有若无之间,她大骇之下,忍不住“哎呀”一声,脱口惊呼了出来!

这一声惊呼,使得丹房中另外三人,目光都转到她身上。

“他……他看样子不成了!”孙敏惶急地说道,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三心神君又长叹一声,走到床前道:

“我救得一人,且救一人。”

侧目一望剑先生,又道:

“至于其他的数百条人命,就全操在你的手上了!”语声沉重。

孙敏微喟,忖道:“看来人言真的不可尽信,江湖上传言三心神君恶名彰着,那知却是个宅心仁厚的侠士!”

她却不知道,三心神君,潜居二十余年之后,早已大大地改变了性情哩!

第十三章 不堪回首

两个时辰之后,昏迷不醒,命如游丝的伊风,缓缓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在一间房顶甚高的房间里,四肢百骸,却都像是散了一样,两只炙热的手掌,在他身后缓缓移着,掌心发出的热力,使得自己身体里面,发生了一阵阵奇妙的反应。

他知道是有一个内家高手,正不惜耗损元气,来为他打通奇经八脉。他不知道人家是谁?心里也朦朦胧胧的,混沌一片。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晕迷以前的事,心中不禁暗地奇怪。

这些天来,他一直陷于昏迷中,所有发生的事,他都不知道。此刻他虽已恢复知觉,但无论气力和心智,都还衰弱得很,甚至无法集中思想去思索任何一件事。

但是,他的命总算捡回来了,他身受“夺命双雄”的两处重创,连日车马奔波,再加上这些日子来心中一直积郁未消。于是外狼内虎,交相煎熬,到了妙灵道人的丹房中,生命中所剩下的精力,已经很难支持他再活下去了。

三心神君检视之下,才发现他的伤势,竟比自己想像中还要严重得多!但为了自己曾经对人家的允诺,竟不惜以多年来采集而成的灵药,费了无穷心血才制成的“再造丸”,增强了伊风生命的机能。然后再拚耗自家的真气,为他打通奇经八脉,除了三心神君之外,世上恐怕很少有人能自冥冥中,夺回他十成已死了九成的生命了。

伊风自己,可不知道自家所遇的绝世奇缘,只觉得在自己身上移动的手掌,愈来愈急,后手竟改抚为拍,瞬息之间,自己身上的一百另八处大穴,都被人极快地拍了一遍,心中一畅,浊气欲出,“呀”地,吐出一堆带着血丝的浓痰。

三心神君住手的时候,额上已经微微沁出汗珠,他仍盘坐未动,悄然合上眼睛,让自己的真气在耗损之后,恢复一下。

室中静得怕人,妙灵道人垂手而立,满脸悲怆,像是一尊石像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

剑先生垂目而坐,面上虽然毫无表情,但从他紧握着的手掌中,不难看出这位武林异人的思想,正陷入极度矛盾之中。

孙敏则睁着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正在为自己的恩人疗伤中的三心神君,直到伊风醒来,吐出一口浓痰,她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凌琳,她的伤势较轻,方才服过三心神君的灵药,已自沉沉入睡。娇美如花的面靥上,已隐隐泛出红色。

伤者已愈,孙敏心事顿松。转眼一望,看到剑先生的神色,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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