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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剑雨-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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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满含着同情与了解的美丽的脸,在这一瞬间,伊风突然发觉自己非常需要这份了解与同情,心中不禁又一动。

只是他久经忧患,心中的翻涌,并未在他的脸容上表露出来。

静寂,便得风吹过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出来。

风中,有院中腊梅的清香气息,伊风微微一笑,道:

“萧姑娘可喜欢梅花?”

萧南苹却又展颜一笑,垂下颈去。此时的无声,已胜却千言万语!

人们在寂寞的时候,最容易接受别人的情感,而伊风此刻正是寂寞的。

突然,又有一连串银玲般的娇笑,打破了这静寂。谷晓静手中托着个大大的红木盘子走了过来,一面笑着说道:

“你们俩人别在这里发呆了,快吃些热粥挡挡寒气。”

眼波一瞬,却又“唷”了一声,道:

“我们这位女魔头,怎么脸都红了,是他欺负了你是不是!”

萧南苹站起来一顿脚,不依道:

“你再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脸却越发红了,目光竟不敢去看伊风。

然而眼角却又在有意无意间,瞟他一眼。

伊风只觉得有迷惘,心里又有些甜甜的,在此刻,他几乎已全然忘记了过去。

他似乎已将生命切成两段,像蚯蚓一样,祗保留着一段在生活着,在追逐着一世一可以治愈自己创口的事物。

于是他就在这恬适的家庭中耽了下去。

享受着他已久久未曾享受过的恬静。

也领略着他久久未曾领略了的少女的眼波。

又过了两天,火神爷家里突然热闹起来。

萧南苹便从囊中取出一个面具来,薄薄的竟是人皮所制。这种“人皮面具”在江湖传闻已久,但伊风可从来未看儿过,此刻一看,毛骨不禁悚然。

那面具上有几个小洞,想必是留下耳,鼻,目,口等几个气孔的地方,伊风虽然必须戴上这种人皮所制成的东西,心中难免有些恶心。

但萧南苹为他戴上后,又花了些工夫,在他面颊和面具之间,加了些东西,他自己对镜一照,果然不认得自己了。

于是他就坦然走出大厅,去和那些到“火神爷”家中来拜访的武林豪士见面,那其中自然也有伊风的素识,但谁也认不出他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伊风和萧南苹之间,自然亲密了许多。

这些武林豪士都在奇怪,这素来冷若冰霜的潇湘妃子,怎地此刻却会对一个在武林中无藉藉之名的人如此青睐?

这些武林豪士络绎不绝,一天总有十余个到这“火神爷”家里来,原来都是经过此间,往终南山去参加那推选终南掌门的盛会。

有几个和姚清宇友情较深的,就留了下来,准备和姚清宇一齐上路。

但来的人虽然多,却都是些草莽豪士,武林中九大宗派门下的弟子,却一个也未见。

伊风微觉奇怪,但也并未在意。

此刻,他竟不再急着上终南山去,但会期日近,火神爷却已在检点行装,准备动身了。

于是伊风也只得收拾精神,离开这温柔之乡。

但是萧南苹的倩倩人影,也随着这段时日的逝去,在伊风心中留下一抹浅痕,痕迹虽浅,却是永难磨灭的哩!

这一段时日的逗留,虽然是温馨的,但伊风却须为此付出代价;只是他应得报偿的日子,此刻还未曾到来就是了。

第三十四章 飞虹七剑

天色仍然很冷,满地仍有霜迹!

伊风放眼望去,前面就是重重叠叠的山峦,一直堆到云霄。灰色的天空很低,重重叠叠的云层,一直垂到山腰。

他知道这就是终南山了。

目光一转,看到同行的火神爷姚清宇夫妇,走在自己身侧的萧南苹,以及另外几个同行的江湖道,都似乎因为目的地已达,而精神突然开始焕发起来。

他们早就将马匹放在长安城里,此刻施然行来,看见道上颇多武林中人,大多和火神爷认得。看到潇湘妃子和辣手西施时,却不禁睁大了眼睛朝她们打量着。

萧南苹轻轻啐了一口,却转过头去朝伊风嫣然一笑,笑声未歇,突然一阵马蹄声急骤奔来,竟是笔直地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伊风双眉一皱,微微侧身,已有几匹马箭也似地从他们身侧奔过去,飞扬起新溶的雪水。

谷晓静娇骂一声。火神爷倏地抢前一步,刷地一掌,正劈在那最后一匹马的马股上,那马怎禁受得起,惊嘶一声,人立了起来。

马上人身手却不弱,一带马鞍,将受惊的马转了个圈子,两条腿生了根似地挟在马鞍上,皮鞭一挥,口中怒叱道:

“杀胚!”

鞭梢一转,刷地,朝姚清宇打了下去。

火神爷浓眉一立,冷笑声中,脚步一转,竟从鞭影中抢前两步,铁掌一扬,又切在那匹马的脖子上,这一掌更是用了八成真力,这匹畜牲再也禁受不住,一个颠沛,被马上人的大力一压,竟“噗”地倒在地上,马嘴喷出白沫来。

那马上人身手极为矫健,此刻已腾身而起,口中怒喝道:

“不长眼睛的杀胚!活得不耐烦了吗?”

脚尖一点马鞍,刷,刷,又是两马鞭,带着呼哨之声,挥向火神爷姚清宇。

姚清宇为着娇妻的一声轻嗔,就动手拦人打马,已是极为鲁莽;这人却比他更莽撞,根本不考虑对方是什么人物,就动起手来。

他这一挥鞭,跟姚清宇同来的,也都是在武林中成名立万的豪士,也纷纷喝骂着涌了上来,而和这汉子同行的另几匹马,此刻也兜了回头。

伊风冷眼旁观,知道眼下就是一场混战。

那人马鞭挥下,一连两鞭,快,准,稳,狠,抽向姚清宇的头面。

姚清宇也自大怒,不避反迎,虎腰一挫,反腕下抄,去抄那人的鞭梢,时间,部位,亦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人似乎也微微地吃了一惊,心思一动之下,鞭梢已被姚清宇抄在掌中,暴喝一声:

“给我躺下!”

掌中一较劲,两人竟都马步沈实,未被对方牵动半步。

伊风下禁奇怪:“那里来的如此高手!”只因“火神爷”姚清宇在武林中已享盛名,那人却面生得很,而此刻两人一较劲,竟是不分平手,是以伊风心中暗奇。

此刻另几匹马上,已掠下两人来,其中一人身形如燕,快如电火一闪,已自掠到近前,举掌一切,那被姚清宇等两人扯直了的马鞭,被他这一切,竟应手中分为二,宛如利刃所断。

辣手西施冷笑一声,倏然纤手微扬,飘然几缕尖风,袭向这两个骑马的汉子,口中娇喝道:

“躺下!”

那知立掌切鞭那汉子手掌一翻,嗖地,劈出一股掌风,竟将谷晓静发出的六点寒光,扫落了四点,另外那汉子临危不乱,掌中半截马鞭划了个半圈,也自将袭向他的暗器扫落。

说来话长,然而这几个人出手,都在极快的一瞬间完成,而此刻彼此心中也都有数,知道自己遇着的不是泛泛人物。

这一来双方反而不敢冒然出手。

那掌上竟有劈空掌力的瘦长汉子,目光炯然四扫,冷冷道:

“我兄台和朋友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朋友骤下毒手,是冲着什么?我毛文奇倒要领教领教。”

谷晓静冷笑一声,接口道:

“你走路难道没长着眼睛,要是走路该像你们这样横冲直撞的,那干脆别人全都别走了,你们是什么角色?仗恃着什么,这么发横?”

毛文奇来自长白,终日驰骋白山黑水间,根本不知放马缓行这回事。

此刻愕了一下,但看到谷晓静脸上的神态,仰天长笑一声,冷笑道:

“好!好!我毛文奇初来中原,这次倒让我开了眼界,来中原的武林道,全是娘儿们在发横。”

说话竟是满口东北口音。

他这话一出,竟把中原武林道全骂上了,可犯了众怒,立刻连身不关己的人,都纷纷叱骂起来。

毛文奇冷笑连连,道:

“好极!好极!我毛文奇锥然只是四人,但却有兴趣接接中原武林道的高招,来来!各位是要众殴,是要独斗?只管招呼一声,我们哥儿四个绍接着你们的。”

说罢暗自冷笑,大有目中无人之意。

火神爷姚清宇双眉一立,方自发话,谷晓静却又抢着道:

“唷,这是从那里钻出来的四个野种,我姓谷的走南到北,还没看到这么横的东西。”

口角之下,言词益极锋利。

伊风自恃自己的身分,是以只是旁观着,既未出来,也未多嘴。

但是他却看到这飞马而来的四人,俱是两眼神光满足,身手矫健,尤其这自称“毛文奇”的一人,内功火候更是极其深湛,掌上的功力,比之“朱砂掌”尤大君,还要高出甚多。

他心知这四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心中突然一动,忖道:

“我可不能让他们为着这些没来由的事动手。”

遂走前几步,朝着那自称毛文奇的汉子一拱手,方想劝解几句。

那知毛文奇一眼瞥见他,脸上神色突地大变,手指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伊风不禁为他这种神色所惊,茫然后退一步,眼角微扫,看到另外那两人,也是带着一脸激动的神色,望着自己。

就连那本来坐在马上未动的一人,也掠了下来,眼睛直愕愕地望着自己。

这一来,非但伊风心中诧愕不解,姚清宇,谷晓悔,萧南苹也是事出意外,不知道这四个骑士,究竟在出什么花样。

良久,毛文奇才像从极大的激动下,回复了过来,颤抖的声音说道:

“三弟!你这可是不对,既然好好地活着,为什么又要让大夥兄弟,为你着急。三弟,这些年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想你,你为什么总是回避着我们,也不悄个口讯来?.三弟!你我兄弟在一块长大,在一块儿学功夫,难道不比亲生的骨肉还亲近,有什么话不能明说的?难道……难道……”

他竟激动得说不下去,连连长叹着,目中竟似有晶莹的泪光。

最后从马上掠下的老者,也废然叹道:

“三弟!你虽然废了你大哥我一条腿,可是你是我从小带大的……我就跟你的亲兄弟一样,别说你无意间伤了我的腿,就算你把我的两条腿都切下来,我也不会怪你,你为什么……”

这在四人中年纪最长的老者,竟也激动得说不下话来,缓缓走向伊风,两腿果然一跛一跛地,是个跛子。

这两人这几声“三弟”一喊,这几句充满了情感的话一说,伊风可更愕住了,看着这跛足老人向自己行来,竟不知怎生是好。

这老人目光轻轻地在伊风脸上滑动着,一面以悲怆的声调说道:

“三弟,这些年来你跑到那里去了?怎么变得这么黑瘦?唉!三弟!你……你哥哥我已经老了,腿也不管用了,要不是抱着一点希望来找你,我可真不想再下长白山一步。三弟!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们回去,你要什么,你大哥我负责答应你。”

他一面叹息着,一面说着,声调满含情感。

伊风不知所措,呐呐地说道:

“你……”

谷晓静也闷得头皮发炸,此刻一掠而来,挡在这跛足老人的前面,娇叱道:

“喂!你疯了呀!谁是你的三弟,你看清楚点好不好?”

这跛足老人本来委顿的身形,此刻倏然暴长,目中也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精光,狠狠瞪在谷晓静的脸上,喝道:

“你这婆娘是什么东西?你敢来管老夫我的事!”

他稍微停顿一下,彷佛想起什么,突然又大怒起来,喝道:

“原来就是你,就是你这只小狐狸,把我三弟引下山的!”

他回头一声暴喝:

“老二!老四!跟我把这娘儿们抓下来!”

话声一落,毛文奇及另外两条汉子身形一动,已掠了上来,朝谷晓静四方一站,手腕一翻,自腰间伸出一物,迎风一抖,伸得笔直,竟是一柄百练精钢所制,可柔可刚的长剑。

火神爷看到娇妻受辱,大喝一声,探囊取出一物,扬手向毛文奇打去,身形也随即掠了上来,掌出如风,直取那跛足老人。

毛文奇听到背后风声,知道有暗器袭来,身形一扭,长剑排出一道剑影,护住全身。

那知火神爷姚清宇的火药暗器独步武林,方才发出的,正是他仗以成名的暗器之一,“五雷珠”,稍一沾着剑尖,便自“砰”地一声,炸了开来,青蓝色的火焰,顺着剑身烧了下去。

毛文奇这下可大吃一惊,他猛挥长剑,想将火焰甩落,那知那火焰却越烧越旺,眼看就要烧上他的手背,他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思索,刷地,将掌中剑朝地上直甩出去,三尺多长的剑长,竟完全没入新溶的雪地里,只留下三寸剑柄,露于地面。

那边姚清宇却惊呼一声,身形朝后倒纵八尺,砰地,落在地上。

原来他方才两掌抢出,那跛足老人竟不避不闪,硬生生接了他这一掌,两人对掌之下,姚清宇竟被震得直飞了出去。

谷晓静娇呼一声,想掠过去,但面前寒光乱颤,已有一人挡着她的去路,另外一些武林豪士,俱都大哗,有的跑过去查看“火神爷”的伤势,有些人则在叱骂着,但大家却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识货的人看到这跛足老人的功力,却在暗暗昨舌。

萧南苹始终未发一言,此刻看到情况混乱,方要掠上去,那跛足老人,却蓦地暴喝一声,雄浑高亢的声音,压下了混乱叱骂的声音,震得每个人的耳朵,不住地嗡然作响。

他目光炯然一扫,厉声道:

“老夫飞虹剑华品奇,在此了断家务事,各位朋友此时若一伸手,便是与我长白派为敌,奉劝各位,还是袖手为妙。”

他此话说得可算是狂傲已极!但他这“飞虹剑华品奇”六字一出,竟无人再对他这种狂傲的语气,露出不忿之色。

原来这飞虹剑华品奇,却正是武林九大门派之一——长白派的掌门,长白飞虹七剑之首。昔年他也曾在中原数现侠踪,威名颇盛,只是近年久未露面,谁也想不到这跛足老人竟是长白掌门。

旁观的多是草莽豪士,虽也有些成名立万的人物,但和他这种一派掌门人的身份一比,可就都差得太远。

是以大家全都震住了,纷乱的叱骂声,也立刻静了下来,再无一人喝骂。

华品奇目光四扫,再转回脸来,看到他六弟龚天奇正在缠斗,但他却不去管他,目光一转,迳自转到他自认为再也不会认错的,那一别经年,音讯全无,飞虹七剑中老三锺英奇的身上。

第三十五章 张冠李戴

原来伊风在易容之下,面貌竟变得和“飞虹七剑”中三侠锺英奇的面貌,完全一样,连自幼和锺英奇一齐相处的师兄弟,都分辨不出来。

华品奇看到伊风始终未动,心里更认定了就是自己的三弟,就是那自幼被自己收养,后来却为着一事,“无意”伤了自己的右腿,一逃无踪的锺英奇,心下不禁又是一阵恻然,喊道

“三弟!你到这边来,让大哥我看看你。”

谷晓静虽然名列“武林四美”,但武功却并不甚高,此刻抵敌龚天奇掌中的“飞虹剑”,二十个照面下来,已是香汗淋漓,大感不支。

何况她还清急自己丈夫的安危,不禁娇唤道:

“姓华的,你弄弄清楚好不好,姑娘我是辣手西施谷晓静,你别和你的宝贝师兄弟牵涉到一处去。”

语声未了,刷地一剑,自她右臂划过,将她的狐皮小袄,划了道长长的口子。

她更惊得一身冷汗。

却听华品奇“哼”了一声,说道:

“辣手西施,哼!巴冲这名字,就不是好东西。三弟!给我抓下来。”

伊风始终在发着愕,此刻刚刚有些会过意来,知道自己无法之中的乔装,刚好和人家的三师弟的面貌,完全一样。

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但此刻的情景,已不容他再不出手,心中方自动念,却见萧南萍已掠了过来,低语道:

“南哥!贝这样子是误曾,非要你自己出手不可了。”

吐气如兰,吹进伊风的鼻端。

伊风一笑,忖道:

“女人家说的话,和没有说竟完全一样,我难道不知道这是误会。”

又看了萧南萍一眼,却和她满含关怀的眼光,碰个正着。

他再一笑,身形一动,脚步微错间,已快如闪电地,掠到谷晓静动手之处,低喝道:“请暂住手!”谷晓静娇声道,

“你再不来我可要急疯了。”

身形向他身后躲去。

是以龚天奇嗖然一剑,却正好是刺向伊风身前,寒光一溜,瞬即挥至。伊风微微一笑。此刻龚天奇也看清面前之人,口中惊喝道:“三哥——”

手中剑式,却因已近尾势,前力已发,后力未至,仍然笔直地剁向伊风。

华品奇也惊唤一声。

却见伊风微笑声中,肩头不动,身形不曲,人已倏然溜开三尺。

他身为一派掌门,见到这种全凭一口真气的运行,而施出轻功身法,自是识货,不禁惊唤道:

“三弟,你功夫怎地进境如此之速?”

伊风又微笑一下,知道自己自从“督”“任”两脉通后,功力方面的进境,确是非同小鄙,连这长白掌门都为之动容。

他微一抱拳,向华品奇朗声道:

“小鄙伊风,虽久闻华老前辈之大名,确始终无缘拜识,今日得见侠踪,实在是小鄙之幸——”

他话未说完,华品奇已抢着道:

“三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难道你这几年来已另投名师,已经不认你的师兄弟了?你——你这真——真太不对了!”

说到后来,他语声又因激动而颤抖了。

在场群豪,怎会知道这其中曲折,都以惊诧而不屑的目光,望着伊风,皆因背叛师门,正是犯了武林大忌;何况这华品奇此刻神态,更极怆然!

伊风方欲答话,那毛文奇也掠了上来,面严如水,厉声道:

“三弟!你也未免太无情了!你和大师兄虽然名是师兄弟,但自从师傅死后,你那一手功夫不是大师兄教你的,现在你就算不认得我们,可是你怎么能不认大师兄?你——你简直——太无情了!”

伊风暗叹一声,知道此事不是容易说得清楚的。

但他当着如许多武林中人,势又不能揭开自己的面具,说出自己的身份。

沉吟半晌,他只得朗声道:

“小鄙伊风,大约是和华老前辈的三弟生得极为相像,是以华老前辈才会生此误会。唉!小鄙实在也无法解释——”

萧南萍突然掠过来,抢着说道:

“华老前辈!你听他说话的口音,完全和你们不同,难道生长在长白山上的人,会说出这种纯粹的江南口音来么?”

伊风暗赞一声,觉得萧南苹的聪慧,实有过人之处!

又觉得女人家倒底心细些,能注意到这些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华品奇,毛文奇,龚天奇,以及那始终未出手的黄志奇,这“飞虹七剑”中的四人,果然都怔了一下,更为仔细地望着伊风。

那边谷晓静已扶着受内力震伤的姚清宇走了过来,朝着“飞虹七剑”恨声说道:

“姓华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夫妇两人总有报复你的一天。”

她狠狠一跺脚,眼望四方道:“各位朋友!你们看看这位长白山的大掌门人,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师弟,让师弟跑了,却跑到路上来,随便认人做师弟。哼!只可惜你们“飞虹七剑”的名头虽大,人家也不希罕——”

华品奇气得浑身颤抖,怒喝道:

“住壁!”

谷晓静却又连连跺脚,凑上前去,娇叱道:

“你要怎的?你要怎的?难道你仗着武功比人家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你再仔细看看清楚,人家是不是你的师弟?哼!天下那有这种事,硬拉着别人认做是自己的师弟1”

她语声清脆,说得又快,华品奇空自气得面目变色,却无法回口。

她稍为喘了口气,朝着萧南苹和伊风道:

“伊老弟!萧三妹!我们先走了。他受了伤,终南山也去不成了。”

一面又跺着脚!

“这算什么?平白无故地惹来这些事。喂!我说三妹!你赶快带着伊老弟走远点儿,别让疯狗给咬一口。”

群豪之间,发出一些忍俊不住的笑声。华品奇面色铁青,严喝道:

“老夫若不是看你是个无知的妇人,今日就叫你毙于掌下。”

谷晓静却也一些也不含糊,回过头来,朝着他恨着说道:

“姓华的!你少说这种废话!我无知,你才无知呢?硬说别人是你师弟。喂!我说伊老弟!你——”

伊风怕她说出自己易容的事来,赶紧抢着说道:

“华老前辈!今日之事,实是出于误会,也怪不了什么人。不过小鄙可以指天立誓,实在生平未曾见过阁下一面,更不是老前辈口中的“三弟”,天下像貌相同之人甚多。日后小鄙若见着华老前辈的师弟,必定代为转告老前辈的意思,我想那位兄台另有苦衷,是以未回山去——”

华品奇厉声一叱,阻住了他的话道:

“你真的不是锺英奇!”

伊风微笑摇头道:

“锺英奇这名字,小鄙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哩!”

话声方了,却见华品奇的身形倏然一动,瞬目之间,漫天光华乱闪,伊风大出意外,只觉得四面八方,俱是剑影,向自己当头压下。

在这几乎是生死系于一发的当儿,他目光动处,发现这一招的左方下端,似乎微微有一丝空隙,他原本久走江湖,与敌人动手的经验极多,此刻便身随意动,脚步一转,倏然向左方溜去。

那知他身形方自一动,那有如漫天飞花的剑影,竟像是早就知道他身形之所趋似的,光华一闪,漫天剑影蓦地变为一溜青蓝色的光华,带着一缕尖锐的风声,随着伊风的去势挥向左方。

伊风右脚方自滑开,眼角瞥处,一点剑光已刺向他前胸,生像是这点剑光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似的,他避无可避,只得悄然闭上眼晴,似乎已在静候着这一剑的刺下。这一变故,突然而来,等到大家发现时,那一溜蓝光,已刺向伊风了。群豪不自觉地惊呼一声。萧南苹情急之下,几乎晕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儿女情怀

然而,这一溜青蓝色的剑光,在稍稍接触到伊风胸前时,便倏然而止。

伊风睁开眼来,看到华品奇那一双炯然有光的眼睛,也正望着自己。

这一瞬间,他心中不禁又感慨万生,人家这一剑,虽是在自己猝不及防的清况下刺来,但终究也是因为自己内功虽有成,但招式却还是未登堂奥,否则也不会被人家逼得如此。

他又不禁后悔,自己在姚清宇家中那一段日子,为什么不将“天星秘笈”上的武学参详一下,而只顾得享受那些自己并不该享受的温馨。

这样,我还能谈什么复仇,雪耻呢?

他暗恨着自己,几乎要将自己的胸膛,凑到那发亮的剑尖上去。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那知华品奇突然长叹一声,缓缓收回剑来。

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变得苍老了许多,朝着毛文奇长叹道:

“他果然不是老三,唉怎地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毛文奇也垂下头,和龚天奇等又掠去马侧,腾身上了马。

华品奇看了那倒在地上已奄奄垂息的马一眼,长剑一抖,刹那间在马身上刺了三剑,那匹塞外的良驹,便低嘶着死了。

他又叹一声,身形一掠,掠到毛文奇所乘的马上,三骑四人,便又像来时一样,风驰电掣般朝另一方面奔去。

伊风愕了许久,才抬起头来,却见萧南苹正站在面前,微微含笑地望着自己,温柔地说到:

“你别难受!那个老头,可真厉害得很——”

伊风微微一笑,领受了她话中的无尽关心和安慰。

而她也知道自己无须再说下去,因为她从他的一笑中,已知道他已领受了自己的清意。

谷晓静搀扶着面色惨白的姚清宇,缓缓走了过来,道:

“这老头子真像神经病似的,你看!他不知怎的,就这么走了。”

她目光向伊风叫萧南苹一转,嘴角似乎又有了些笑意,道:

“他伤得虽然不太重,可也不太轻,我先送他回家去。喂!三妹!你是不是跟我一块儿走?”

她一指伊风:“还是跟他?”

萧南苹脸又红了红,谷晓静又已笑道:

“你还是跟他走吧,我可不敢硬把你这位女魔头拉来。”

她又朝伊风一扬手:“喂”了一声,道:

“我把我的三妹交给你了,你可要把她好好地还给我,要是你不好好待她,欺负了她,哼!贝我会不会饶你?”

伊风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萧南苹的脸却又红了,这昔日以手段之辣,闻名江湖的女煞星,近日来突然变得像闺女般温柔,若你是聪明的,你就会知道,能使一个刚强的女子,突然变得温柔的,唯一的力量,就是爱情,这是亘古不变的。

萧南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了这份情感。

但此刻,连她自己也不能也不愿否认,这正是爱情。

第三十七章 终南盛会

伊风像是痴迷了似的愕了许久。方才那华品奇的一剑,虽然并没有伤害到他的身体,然却像是已伤了他的心。他知道方才在远远围颧着的武林人士,此刻虽已渐渐走开,但是他们那种混合着惊诧,好奇,和另一种说不出意味来的目光,却彷佛仍在伊风四侧凝注着,使得他几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姚清宇和谷晓静已经走了。伊风抬起头,望见的是萧南苹那一双温柔而含情的眼睛,目光中的关注,使得他不禁微笑一下。

忽地,山腰处飘下几响钟声,萧南苹悄然走前一步,道:

“我们该上山了吧?”

忽又放低了声调:

“都是我不好,让你无缘无故惹上这场麻烦。可是真是奇怪,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这怎么能怪得了你——”伊风又微笑一下,喃喃地说道。

眼角动处,却见四周的人全都已散光了。

远远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正缓步向他们行来,一面招手遥呼道:

“敝派推选掌门人之会,已经开始了,两位若也是来参加此会的,就请快些上山吧。”

语声方落,山上又传下几响钟声,袅袅娜娜,余音不散。

伊风连忙谢过了那年轻道人,和萧南苹并肩上山。只因萧南苹此刻仍是男装,是以他们也不须加以顾忌。

走了一段,又看见一个道人迎面而来,向着他们弯腰为礼,一面单掌打着问讯,说道:

“施主是那里来的?要不要贫道接引两位上山?”

伊风见这道人年纪也不大,心中微动了动,口中却连忙答道:

“不敢有劳道长,小鄙自会上去。”

那道人望了他两眼,眼中似乎露出一种迷惘的神色,口中诺诺连声,迳自走了过去。

前面是一处山湾,山壁下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茶桶,正有一个年轻的道人,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倒着茶,看见伊风和萧南苹两人走来,脸上含着笑容,打着招呼道:

“朋友!鄙要喝杯茶再上山?”

伊笑着谢了,心中又是一动。

却见又有两个年轻的道人,自山上疾步走了下来。身上穿着崭新的蓝色道袍,向伊风笑着道:

“朋友!膘上山吧,大会此刻已开始了呢!”

伊风再往山上走的时候,心中疑念顿生,暗地思忖着道:

“以这几个道人的年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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