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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红尘梦未醒(下册/完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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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吧。”
萧宁远抬起头来,果见原本白色的玉石板上,已然出现了一连串奇怪的符号。有些是图像,看起来有面具纹、神树纹、眼形器纹、手形纹、心形纹、璋形纹、戈形纹等等,不一而足;有的有点像文字,但又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楚楚只见他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看了半晌,长长叹息了一声,不由得急道:“他们在莲花台上支持不了多久的,你倒是仔细看,说不定其中暗示了灵犀针和璇玑心法的所在。还有那传说中的巨额宝藏,怎么也不见踪影呢?”
萧宁远抬起头来,浮现出一个苦笑道:“青娥姑娘,宁远确实已经查阅了巴蜀国的全部尚存古籍,但其文字,却从来就是个谜团,据宁远所知,还没有人能够明白其中之意。”
仆从中有一少女突然面色苍白,已是向地上昏厥过去,众人忙把她搀定,将她扶躺到一旁的空地上。诸葛青虹认得是谢雯的同胞姐妹谢环,心里叹息一声,见得众人都以怀疑的眼光注视莲花台上的三人,不觉心里一警。
果听得林姨道:“老奴愚钝,但以丐帮的能耐,断没有轻易能被人掉包的道理。但等姑爷上来,恐怕夫人还得仔细问上一问。”
诸葛青虹点点头道:“宁远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只恐丐帮中也业已生变。”突然面色一冷。众人随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山路上鱼贯而下一大群蒙面黑衣人,目光森然,犹如一群嗜血的秃鹫,黑压压飞奔过来。
萧宁远心内焦虑,只能耐下性子,将这鬼画符的图纹又从头看了一遍。突听那女子嘟囔了一句:“男人真是靠不住。”已一把将他推开,道:“都说我聪明,不如让我来瞧瞧,说不定瞎猫还能碰到死耗子呢。”
他倒也存了这样的心思,让到一旁,看她蹲下身来看了又看,突然啊了一声,反手捂住自己的左肩,已向地上摇摇坠去。
他赶紧将她一把捞起,连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低声道:“这里突然像烧起来一样,肯定是那颗痣…好了,现在好多了。”就着他的手站定,又向地上定睛看去,半晌,突然道:“如果我说我以前好像见过这些图形,你信不信?”
萧宁远啊了一声,看她那双美目正焕发夺人的光彩来,不觉看得心里一跳,转开头去,低低道:“在青娥姑娘眼里,好像没什么是不能解的,还请姑娘赐教。”
但听她道:“这是这个鱼女的自述,我念给你听。她说,我在巴水里,游弋了不知多少年,有一天晚上,一颗星星突然从天上坠落,掉在了我眼前的河水里。………这怎么像是神话故事?”
萧宁远低笑道:“也有人一直认为颛顼帝就是神仙……你且往下读。”
她应了一声,续念道:“我游过去,发现原来是个圆形的东西,我们的先知,就从里面掉了出来,是个美丽的女子。她昏迷不醒,被我托起,救到了岸边。”
她大皱眉头,念着:“她醒来时,看到那个圆东西破了,伤心地哭了很久。然后,她告诉我,这条河流已经被污染了,我的身上可能会发生变异。作为补偿,她将赐予我智慧和永恒的生命,由于她的生命即将枯竭,所以她只能将她芯片的一部分留给我,另一部分将自动进入大气层,返回她所在的星球,寻找合适的供体。”
萧宁远瞠目结舌,听那女子念下去:“她将手指向我,我便昏迷了过去。待醒来时,发现我有了人的上体,下面却是一条美丽的鱼尾巴。先知已经消失了,我想她又变成了一颗天上的星星,在永远庇佑着人间。”
她叹气,继续念道:“我发现自己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也有了人的感情。我于是游弋到人类的居住地去,在那里,我爱上了一个人类的男子。等等,不用说,这就是颛顼帝。”
她睁大了眼睛,念道:“他是人类的帝王,有着惊人的勇气和烈火般的雄心。他发誓要拥有整个世界,让鬼神都向他臣服。我敬慕他,决心尽我所能来帮助他。”
大殿中,只余女子的声音低低回荡:“我为了控制洪荒的鬼怪,研制毒物来对付它们,让它们屈从我的控制。后来他终于成为了天地的主宰,掌控了整个天下,但他却再也懒得瞧我一眼。但不久,他突然对我又好起来了,我们在王宫里快乐地生活了很久,直到他问我永生的办法。我说没有,他就将我赶了出去。”
她叹息了一声,念道:“我虽然有了永恒的生命,但却宁愿让自己和他消逝在人世间。他死后,我将自己封印在璇玑城里,雕刻了一个他的玉像来陪伴我。我知道那炼毒之法必会贻害后世,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寻到了灵犀针;又将自己和他的修炼之法,写成了璇玑心经。”
两人都是精神为之一振,听她对着最后的文字,念道:“我相信先知肯定会返回人间,所以用尽我的灵力,布下了璇玑阵。只有拥有她的智慧,才能破阵入城。灵犀针和璇玑心经都被我用芯片封存在体内,先知,请宽恕我犯下的错,可惜我再也不能看你一眼了。”
璇玑阵中日月长(五)
楚天行、欧阳霏、张涵真都忍不住在莲花台上微微一动,诸葛青虹察觉,喝道:“有你们什么事,都好生在这里等宁远与青娥姑娘出来。这帮牛鬼蛇神,还未放在老身的眼里!”沉声道:“布阵!”袖中鞭向湖边一卵石上一击,整个璇玑湖立笼罩入一片浓雾中。
飞奔而下的黑衣男子,猛然发现面前的一大片人立时消失了踪影,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禁都呆立当场。那白雾渐渐靠拢过来,将他们彼此分隔开来。雾中不断有银芒闪动,每一闪烁,都引起一声凄厉的惨呼。欧阳霏喃喃道:“上古雾隐之术,原来还在人间。”
楚楚哼了一声道:“简直是呓语连篇,弄得神乎其神,这个鱼人肯定当时在做梦。”拖着萧宁远向前走去,跨过桥栏,走到两人身边,咦了一声道:“这个鱼人竟然不是雕塑,你看她的鱼鳞片还在闪闪发光,待我摸摸看。”
萧宁远犹在震惊中,闻言正要阻止,已然来不及,看她将那只未捆缚的左手伸了去,摸上了那鱼妇的鱼尾,啧啧道:“真漂亮…咦?”
两人惊见一点红光,向楚楚飞过去,瞬间便没入她的左肩。那秀丽的人身鱼尾少女,就在这个霎那化为乌有,骨碌碌有两物掉落在地上,却是一个长匣子和一个卷轴。楚楚刚要去撕开左肩的衣服,见物大喜,扑过去一把将卷轴抄到手里,差点将萧宁远带倒。她也不理,捧了卷轴打开来看,喜道:“璇玑心经,我梦寐以求的宝贝阿!”
萧宁远默默走过去将长匣子捧在手里,不知怎的竟不想打开,反而看那少女在那里埋头翻阅,旁若无人,目中五彩光芒闪动,竟可以让人完全忘却她那丑陋的外表。她发现他的注视,对他指指长匣道:“莫贪我的,快看你的去。咱们说好的,灵犀针归你,璇玑心经可是归我的!”
白雾下面鲜血流淌成河,伴随最后一声痛呼,只听诸葛青虹喝声:“收!”刹那间云收雾散,现出堆倒如山的黑衣人尸体来。众人的衣襟上都染满了鲜血,兵刃上不断有热血淌下来。诸葛青虹喃喃道:“璇玑山庄中,何曾开过这样的杀戒?”静静凝望向沉在一片死寂中的山庄,猛然间一省,厉喝一声:“芙蓉!”就待向庄中扑去。
却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扑到她脚下,死死将她抱住,口中低声道:“老夫人恕罪,圆荷擅作主张,放了小姐下山去了。”
众人都大松了口气,诸葛青虹笑道:“小蹄子好大的主意,不过这次倒是幸亏你了。”想了想皱眉道:“她却要到哪里去?”
圆荷偷眼望了一下张涵真,低低道:“小姐说,她要去往武当山。”
诸葛青虹气得满脸煞白,道:“反了反了,这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待回头捉将回来,一定要好好治罪。”
林姨大松了口气,忙宽解道:“小姐天真烂漫,哪里知道世情险恶?待老奴慢慢劝解,就会明白过来。”看了一眼那身着道袍的少年想:其实芙蓉眼光还蛮不错,这个年轻人举止有礼,进退谦和,叫我说,也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楚楚看向那卷轴,见其上写了各种运气之法,倒也大同小异。其中赫然还有金针刺穴大法,不由得她一个激灵,仔细看下去,却见其后写着:用之过甚,反伤其身,但并非没有解决之道,内力虽然全失,却仍在体内,只需寻得内力到达三花聚顶之人,辅以璇玑心法,便可大患得解,还可更上层楼,修成绝顶高手。她方要大喜,却见其后写了六句话,那意思赫然是:璇玑心法,男女双修,阴阳和鸣,气息相通,互为气鼎,方有所成。其下密密麻麻,都是裸体男女亲密合练之态,还标注了运气的穴位,可以看到那穴位遍布全身,乃至人体最隐秘的部位,图上那男子以指慢慢引上,那女子笑容妖娆,俯身相就,叫她看得面红耳赤,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掩住,将那卷轴迅速卷起。还担心萧宁远在一旁是否看见,回头一看,却见他注视匣内,若有所思。见她来看,微微一笑,举袖遮住长匣,再摊开来看,却空空如也。楚楚嗔道:“谁稀罕你的宝贝?我才不要看,你快收起来。再不能耽搁了,我们即刻便要出城。”
璇玑山庄的制高点上,黑衣女子与黑衣男子静静立在那里,待最后一个蒙面黑衣人倒地,黑衣女子冷笑了一声,道:“他们似乎不是一般的不济事。现在,宫主有何打算?”
黑衣男子笑道:“怕什么,我手里的筹码还远没有用完。”
但听一阵诡异的铜铃声,由远而近,声音没有铜铃固有的清澈,却反而有点阴恻恻的。待到近来,空气中仿佛都填充满了这种异样的声音。黑衣男子目中射出冷冷的笑意,黑衣女子吃了一惊,骇然道:“尸魔?”
璇玑湖边,众人都被那铜铃声猛然一震。诸葛青虹冷笑道:“今儿个晚上热闹,什么妖魔鬼怪都要现形了。大家小心!”
她声音刚落,一幅极其诡异的景象突然出现。伴随着那阴沉的铃声,但见山路上突然下来一连串面色惨白,举止僵硬,目光呆滞的白衣人,手里拿着黑色的长钩,行动奇怪地整齐划一,向众人走来。
站在最外沿的一个仆从,触及那死气沉沉的目光,禁不住心里发毛,再也忍耐不住,手中长剑如流星般飞刺过去,正中一个白衣人的心口,将其贯穿。众人还待欢呼,却见那白衣人竟似毫无知觉一般,竟然还能伸出手来,向其左胸口反手一钩,便钩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来。那仆从惨呼一声,仆倒在地。旁边人早已骇呆,眼睁睁看一旁又递过了一枚黑钩,已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衣襟。
楚楚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果然寻得了一块凸出的玉石,轻轻一推,便向右边移开,现出其内的一个金铸龙头。
她转动了一圈,果听得卡卡的响声一路传递下去,看萧宁远注视着自己,便笑着解释道:“根据进来时的幻像显示,这里的能量只能提供给我们一次出城的机会,待会儿有一面墙便会洞开,我们要抓紧时间出城。且不论这鱼妇是否神志不清,这璇玑城的机关倒确实精巧。”
突然皱了皱眉头,道:“且慢,好像那传说中的古蜀开国之富还没有踪影。”
萧宁远环视四周,笑道:“这或许只是个噱头罢了。反正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到手,身外之物就由它去罢。”
楚楚嗯了一声,果然觉得地下已然起了微微的颤动。她还是有点心有不甘,瞟了颛顼帝的雕像一眼,突然贼兮兮笑了一下,道:“拿点纪念品总是可以的。”萧宁远还没明白其意,但见她已然用左手去解雕像上的金腰带。他心里蓦然一紧,正要出声警示,已听得咔嗒一声,那石像上弹出两个精铁半环,将她的手臂死死卡住。楚楚不料此变,怎么也无法挣脱,吓得直拿眼睛连连瞟向萧宁远。
璇玑阵中日月长(六)
电光石火之间,突有一双银钩从旁刺来,刹那间将那黑钩用力拨到一边,其力刚猛,逼得白衣人连连后退了几步。却是林姨紧急中出手,救了那仆从一命。她一击得手,喝道:“围圈而立,互为欹角,布铁衣阵!”
便听得众人齐应一声,在璇玑湖合成阵形。白衣人一旦靠近一人,左右双剑共同发难,立有一股强劲的合力迫其连连退后。一时之间,这群白衣人无法靠拢过来。只听得铜铃声愈加寒碜,白衣人群中传来尖利的鬼哭狼嚎之声,那些人的脸上都挂着可怖的微笑,一波一波,仿佛不会觉得疲倦一般,一次次冲击着众人的阵形。山庄高处,黑衣男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萧宁远又好气又好笑,忙向怀中搜索,口中还不忘奚落道:“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先知?那鱼妇大概不曾想到,先知还会垂涎一根金腰带。”但早已将一状似龙纹的匕首取到手中,此匕首名曰龙鳞,据传由魏太子丕所铸,从来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但见他凝注全身功力于其上,向那钢环直击下去。
楚楚使足了劲地试图转动手臂,愁眉苦脸道:“我早说过我只是记忆力比别人好了一点罢了。你说说这鱼女是不是太小气了?一点点黄金旁边,还要装什么防盗机关,其实我无非是看着这几颗宝石颜色还算稀有……啊唷,你倒是小心些!”
但听铿锵一声,却是那龙鳞匕从中断为两截。两人愕然之间,已见得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之声,南墙上渐渐开始形成了一个圆洞,由小及大,最终出现一扇门的空隙,无限光亮从中透射出来。
但听沙沙之响声从顶上响起。两人仰头望去,却见屋顶上挂了一只沙漏,那细沙开始源源不断向下流泻,仿佛是时间的脚步,在毫不留情向前赶去。
楚楚看着萧宁远犹在那里运气掰那铁环,可惜它毫无所动,紧紧将她手腕卡在其中。那沙漏业已漏了大半,萧宁远面上虽然沉静,但目中已隐有焦灼之色。她瞧了瞧那扇门,终于下定决心,将右手递到被钳制的左手旁,猛地拉开了系在其上的天蚕丝。
萧宁远惊异地抬起头来,听得她道:“我要是说自己心怀天下,故舍生取义,肯定是骗人的。我也不是为了你,但费尽艰辛,总不能在最后功亏一篑。既然整个武林都将你当作信仰,相信你可以对抗天绝宫,那就让这个信仰不要最终变成空想。时间差不多了,莫要让他们着急,你快去吧!”顺手推了他一把。
萧宁远不防有此,竟被她推了一个踉跄,几步才站定。他瞧了那门一眼,目中大是犹豫难决,沉声道:“那你呢?”
楚楚强笑道:“既然我与这里这么有缘分,想必他们也不舍得害我,就让我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好好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顺手将那卷轴一并抛给他,道:“你替我交给小离罢,这是春三娘念念不忘的东西,想必和我教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沙已经快到底了,你走罢。”
她别过头去,听那脚步声渐渐消失。随着沙漏之声的停止,所有的光亮全部消失,四周笼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她伸手摸向那钢环,纹丝不动,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恨道:“死萧宁远,臭萧宁远,你要是敢贪污我的璇玑心经,我变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
林姨瞧着众人的神色都越来越疲倦,铁衣阵已几次为白衣人冲入,若不是她在阵中几次出护,差点就要阵断人亡。待又击退一个白衣人,不由皱眉对诸葛青虹道:“怎么这些人好像不死之身一般,身上无论中多少剑,都毫无影响。连那样子,也半死不活的。这样子僵持下去,迟早我们的人会抵挡不住。难道就不能再用雾隐之法么?”
诸葛青虹冷笑道:“你不知道,这是江湖中最狠毒的尸阵。这些人,除了其一是尸魔本尊外,其他都是他用毒法炼制出来的半死人。他们根本听不见,也看不到,就靠尸魔的驱动大法来行走杀人,所以雾隐之法对他们根本没用。这尸魔已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多年,想不到居然也被天绝宫网罗其下,真正是其心可诛!…嗳,你倒是提醒我了!”
但听得诸葛青虹运气流转周天,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声,那声音中气十足,在山谷中回响,震天动地,群山仿佛都在颤抖。林姨身子不由得一震,看庄内众人都情不自禁行动滞涩了一下,而白衣人挥钩如故,差点将铁衣阵在那刹那攻破。还好众人众志成城,总算没有让他们越过雷池。看得她出了一声冷汗,心道夫人莫不是傻了?
山庄高处,黑衣男子面色已冷,斗篷女子笑道:“诸葛一族果然身负绝技,而且才智过人。居然被她想到用这种方法。你且看罢,尸魔顷刻就要真的变成一具僵尸了!”
但听诸葛青虹冷笑一声,铁鞭已卷入尸阵中,正中一白衣人的头颅,将其头立碎为几块。众人还未解其意,但见那铜铃声突然紊乱成一片,那些白衣人就像断了牵线的木偶,互相践踏,黑钩乱划。不一会儿,已自相残杀成了一团肉糜。
空气中布满了恶臭与血腥味,众人互相护持,喘息方定,还没平息这点庆幸,突听璇玑湖内发出低低的轰鸣声,湖水瞬间向两边分去,露出白玉台阶。众人狂呼:“上来了,上来了!”孰料并无半点人影出现。湖水立即涌上,将众人的一切疑惑都淹没湖底。
莲花台上,三人只觉差点不能控制住台座的晃动,只能以全力使出“千斤坠”法,才堪堪保持住。诸葛青虹见林姨不住瞟向一角,抬眼望去,但见那一身道袍的年轻男子端坐在那里,面目虽然静恬,但嘴角正流下一缕血丝来,那担忧的目光,正止不住向下投去。
璇玑阵中日月长(七)
楚楚只觉仿佛被人世遗忘,无边的黑暗将她重重吞噬,宫殿中的东西因年代久远,散发着淡淡的霉烂气息。仿佛有什么从她脚背上爬了过去,毛茸茸的,莫非是老鼠?楚楚吓得毛骨悚然,使劲去拉那钢环,依然是徒劳无功。她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道:“娘娘,女儿知错了。你和爹爹来救女儿出去,好不好?女儿再也不敢离家出走了……”
仿佛是错觉,她竟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含笑道:“刚才明明一副女英雄的模样,怎么如今反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一般?”
她吃惊地抬起头来,果然辨得在黑暗中有个人影坐在那面曾经洞开,但业已合拢如故的墙前,那坐姿傲然挺拔,竟分明是萧宁远。这刹那她又惊又喜,喃喃道:“你怎么还没走?怎么看,你都不像是那种不顾大局,不懂取舍的人啊。”
那人含笑道:“我要是说自己不想走,肯定也是骗你的,刚才我一只脚都差点跨出去了。但我突然想到,这信仰如果要靠牺牲别人来成全,那也不配称之为信仰。况且,再怎么样,宁远也断不能将妇孺单独留在危险之地。”
楚楚破涕为笑,点头道:“看来你毕竟做不成枭雄,还分不太清孰轻孰重。…不过,如今我觉得你比较像个人了。”
他慢慢走过来坐到她对面,含笑道:“承蒙夸奖。如今我也觉得你是个人,而不是什么先知了。我可不相信这小小的璇玑城,还能困住我们这么聪明的青娥教主。让我们再试试,总有别的方法,可以打开这个铁环。”
众人都向璇玑湖里窥看,但见湖面上依然是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底下的一切,都未可知。忽听诸葛青虹朗声对林姨道:“入静之姿何如?”
林姨怔了一下,立明白其意,答道:“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诸葛青虹又道:“顺天道何如?”
林姨答道:“顺天道即筑基,筑基需炼神、炼气、炼精。”
诸葛青虹又道:“炼神何解?”
林姨答道:“炼神可分四步,即收心、守一、止念、入静。目不乱视,神返于心,乃静之本。”已窥得莲花台上,那武当少年人气息渐稳。
诸葛青虹微微一笑,心道孺子可教,愈发想成全他,又道:“炼气又当如何?”
林姨答道:“炼气当先调息,心神一静,守其自然,神光下照,即调息也。调息者,调度阴跻之息与心中之气相会与神,凝气穴之中也。调息后即运气,始而有意,终于无意,引气旋转,先由中而达外,由小而至大,数至三十六通而止,再反之而行,亦数至三十六遍,复归而止,是为一周天也。久则不必用意,自然璇机不停,法轮自转。”
诸葛青虹朗声道:“炼精又是何解?”
林姨笑道:“接炼神之法,四门紧闭,即眼不观,鼻不嗅,口不言,耳不闻,万缘不动,一意守中,久之万念归一念,一念归无念。持此无念,静待,忽觉心花怒放,周身稣快,万缘净尽,心地空明,此时有一虚灵不昧之念乃真念,不须引动,自然下潜北方极幽之地,此地在阴跻一脉,会阴穴上二指,乃一虚无圈子也。守此,自然水火交而真阳产矣。”
诸葛青虹点头道:“顺天道为顺,待修习圆满,可为逆天行。久而行之,则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还为虚,此谓三花聚顶。”向那年轻人瞟去,果见他在台上如老衲入定,气息平和,那莲花台平静无波,不由展颜一笑。
林姨笑道:“恭喜夫人得此高徒,待此间事了,必让他来行拜师之礼。”心想事莫操之过急,看来夫人对这少年印象还不错的,自己再在旁边推波助澜,说不定还能让芙蓉得偿心愿。
黑暗中,突然亮起幽幽的光芒。楚楚抬眼去看,吓了老大一跳,但见萧宁远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般的夜明珠来,将殿中映亮了许多。…还好,没有那金线,不是她给楚天行的那颗。
他见她盯着那明珠不放,微微笑道:“你也喜欢这个?好,待出得城去,我就将它送给你。”
楚楚情知他误会了,撇撇嘴道:“我哪里还稀罕这个,这东西我家里………”发觉不对,连忙住口,看萧宁远含笑而视,心想为了避免麻烦,索性让你误会到底好了,改口道:“当然给我也好。”
果见了他露了个释然的笑容,将那明珠交到她右手,道:“你举着它,我再来试试。”
楚楚捏了那明珠,但见他从怀里取出各式宝物,有精巧的满镶宝石的胡刀,有玄铁制成的小钩,甚至还有一套大小不一的锤子并凿琢工具,不禁笑道:“怪不得萧盟主被称为珍珑阁主,原来是成天提了一溜宝贝在身上的,故而这么底气十足。我就拭目以待萧盟主的手段了。”
待到最后一把精铁凿子凿断之时,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情不自禁爆出哈哈大笑。萧宁远试去满头大汗,又从怀中取了天蚕丝出来,咬牙道:“我就偏不信这个邪,今儿就跟这铁环耗上了。待我将它穿进去,再来拉它。”
楚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别,你不心疼它,我还舍不得这个呢。如今我对你天下第一的武功已经十分的怀疑了。不过,既然一时半会儿还拿它没辙,不如先休息一下。就算要死在这里,我也不想做个饿死鬼。你怀里有没有东西可吃?这会儿我觉得饿了。”仿佛在响应她的话,腹中立响起咕咕之声。
萧宁远靠了玉像而立,果没有让她失望,从怀中取了几个雪白的千层馒头出来,清香扑鼻。楚楚大喜过望,接了一个过去狂啃,他亦大咬一口,仪态全失,恨道:“你这小丫头竟然怀疑我?我虽然天分不及天行,但勤能补拙,日日习练,终有大成。家师曾说以我这般年纪而能达到三花聚顶之境,武林中已属第一人。如果我还不行,恐怕没人能办得到。”
三花聚顶?这个词语有点熟悉,怎么好象哪里看到过一般?对了,就是那璇玑心法里说的可以帮她恢复内力的人。但,这个人怎么可能?但楚楚连忙摒弃那杂七杂八的念头,笑道:“我最讨厌你那个好兄弟了,别跟我提他行不行?”
萧宁远看了她一眼,恍然大悟道:“天行确实言语无状了些,冲撞了姑娘。木修罗与玉罗刹中年得子,难免宠溺了些,但其为人却最磊落,一旦交心,待人至诚。”
楚楚扬手打断他道:“我说了,别跟我提这个人。萧盟主你虽然腹有千秋,但心怀天下,要比他强得多了。”
但听萧宁远闷笑了一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什么心怀天下,宁远不是圣人,也没到这么崇高的境界,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改不了我不甘为人下的野心。”
他瞧楚楚瞠目结舌,想是没想到这番话居然从他口中说出,更觉得快意,一口气说下去:“我自幼便失双亲,从小沿街乞讨,看惯了世人的冷眼。遇到小柔时,她不过三四岁,因上门乞食,被那人放出恶犬来追咬。我护了她,与那狗搏斗,那时我只得五六岁,虽然被它咬得遍体鳞伤,但凭着一股勇气,将它打得头破血流,倒毙在地。”
他看了那双大眼睛露出难得温柔的光来,心里一暖,淡淡道:“这时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就是我义父卓帮主,那时我哪里认识他。他问我,肯不肯认命?我说不肯,他就带我们走了。”
他看向穹顶默然不语,像是回到久远的过去,良久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宁远此生此世,都绝不甘心受人摆布,也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咦,这是什么?”
两人目瞪口呆,看着碎落的馒头屑边,不知何时跑来了一只白色的小老鼠,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将那碎屑一扫而空,意犹未尽,抬起冰蓝的圆溜溜的小眼睛,前爪并立,期待地看着他们。
蜀魄未归长滴血(一)
重重青山外,正铺开一张密密的人网,不管夜风凌厉,泥泞遍布,一个山头一个山头搜索过去。一顶银帐支在大路上,各路早被重重封锁。一剑眉星目的白衣男子,正问跪在帐内,牵了猎犬回来复命的几个汉子:“怎么,还没有发现夫人的踪影?”
几人满头大汗,答道:“属下无能,确实青犴未再追踪到蓬莱香的味道。”
男子抬头问在一旁满面焦灼的秀雅少年:“三弟,你可确定将蓬莱香放在了楚楚身上?”
少年答道:“我明明将她的衣物都用蓬莱香熏浸过了,看着她穿在身上的。这香味不大容易发散,怎么会突然间寻不到了?”言毕,忍不住连搓了几把手心。
男子笑道:“三弟莫要紧张。这璇玑山庄自古是武林中最神秘的所在,据说追踪术难以到达,看来果无虚名。但二哥自然有其他办法。”
面色一竖,喝令道:“调令暗部,将方圆几百里之地,全部封锁。务必不让任何人靠近此地。但凡有一个逃出去的,小心尔等的项上人头!”
突然想起一事,面色一沉道:“军器监的马云龙还没到么?”
帐外早有人应道:“马大人离此还有约百里的路程,一干器物,亦已随之运来。”
但听一声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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