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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的小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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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好衣裳了吗?霜晓天拿了药给我,能否帮你上药?”

  “岳大爷,好好自己来就可以了。”

  闻言,岳权转过身来。

  已经回过身的花好好绞着手指,黑色长发垂着,露出一对小巧的耳贝。

  她穿着一身黑亮的衫裙,高高的衣领托着她红润的脸庞,衬得更加透明无瑕,像个一摸就会融化在他手上的雪偶儿;隐藏着千言万语的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眸光如水气流转看不清,可是却动人至极。

  初识时,她只像个女娃儿,好生将养一段时间,现在的她还是像娃娃,可是多了种女人娇柔凝媚、又松又软的味道。

  “你好香……”岳权脱口而出他的心中话。

  花好好脸更红了些,想起龙海儿。“龙大小姐给了瓶好香的香膏,好好也觉得好香呢!”

  挽了她坐在床上,点亮了灯,岳权想更仔细地看着她。

  花好好脸红着,岳权从刚才伯她冷而翻出来的黑色衣物中,拾了块巾子包着她的湿发。当他双手绕过她的时候,她只觉不能呼吸。

  她心跳加速,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他,他却大剌刺地坐在床边地板上,拿出药和纱布,拉起她的裙摆,轻轻摸着她的腿儿,然后细心地将药抹上去。

  伤口神奇复原,不留一丝疤痕,曾经全碎的腿骨也早已不觉异样,岳权边抹边推,将药性揉进腿里,奇香异气的药儿混着她身上的香味儿,让岳权觉得神清气爽。

  雨声由大而小,渐次消失,晚霞的绋光亮起,穿透门缝,岳权花了好长的时间,专心一意地帮花好好包扎。

  以前都是神仙大夫帮她上药,难免会酸会痛,可他像是在摸豆腐似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她要把上药的记忆全换成他现在的举动,那样她就不会害怕治疗了……

  岳权小心地包扎完毕,将花好好的裙儿拉好,坐在地上收拾着;花好好则盯着自个儿的裙儿,心中幽幽动荡。

  两个人都没有看彼此,可是心里清楚,自个儿已经变了,他不再是昨天那个岳权,她也不再是昨天那个花好好……

  一阵香喷喷的菜饭香飘来,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噜一声。五脏庙是非常老实的,在一整个下午的折腾下,早已是空虚得可怜哪!

  男人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而女人则是捂着嘴浅笑。

  “我饿了。”岳权看着面前的小女人说道。

  “呵呵,我也是。”花好好笑着。

  “大伙儿吃海蚌,可是我看到羊大叔一大早就发了面了,应该会帮你弄鸡汤面之类的东西,委屈你了。”  ’

  想起今天岳大爷潜人海底捕到的各种鱼贝,和在波浪间扬起的笑容,花好好轻轻说道:“没关系的,好好也想吃吃看鱼……”

  夜黑风高,没有月亮的夜晚,连星子也隐藏在层层云后,风吹得又快又紧,浪花大幅度地摆弄着船,水面起伏不平、浪涛澎湃。

  虽然没有遇上暴风雨,但一行船队都下了帆,静待这阵突发的大风过去,如此方向难辨的夜里,为免有船脱队失散、遭逢不测,既然时间还尚宽裕,就没必要冒险赶路。

  几艘龙家战船将官船围在中间,海翔号领着剩下几艘在外围戒护。  

  在灯火通明的船舰上,轮替的海员各就各位,而岳权则是提着刀巡逻着。

  来到船头,龙海儿正、目光远跳。

  但举日望去周遭除了船上亮光,黑暗的海面什么也看不见。

  “海主子,夜深了,先歇歇吧!”

  “太安静了,连停了几个港,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我心里不安稳。”龙海儿抱臂轻轻说道。  

  岳权在一旁点了点头。“希望是多虑一场,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若只是我的多虑,岳首舵也不会这么晚了还提刀巡船。”

  “海主子说得是。”

  的确如龙海儿所言,岳权也觉得困惑,长年的海上生活,让他直觉和警觉应该要多加提防,打从登船护送开始便无任何侵扰,平顺得就像是有人放了讯,让其余的海贼不敢抢先一步一样。

  再过三天就要到应天府,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最适合夜袭。  

  “听说花姑娘也要下船?”龙海儿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

  此话一出,只见一旁的岳权脸上表情柔和了一些,杀气也淡了一点,隐隐约约之间有种光采。

  “是,花姑娘帮大伙儿补衣需要材料,殷小玄乐得答应陪她去逛金陵……

  可小毒物伤风未愈,我考虑派别人陪她去。”岳权说道。

  “你怎么不陪她去?”龙海儿拐了个弯问道。

  “主子要上应天府朱家,海翔号和雷龙队需要有人照看……”

  闻言,为了岳权的尽忠职守,龙海儿是赞了声,但又叹了声——赞他的忠诚,叹他的执着。

  明明是一点都不想放开花好好的手,怕她有个闪失,又知道她语言不通,想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可就是放不下海翔号。

  自岳伯伯死后,岳权就接下服侍龙家的责任,将自己视为她的奴仆,可她要的是一个伙伴、一个兄长、一个心腹,而不是一个奴才。  

  “岳大哥,去寻那医怪是我的意思,你是否觉得又欠了我或龙家?”不唤岳首舵,改叫岳大哥,龙海儿转过身来问道。

  “岳权的命早已是海主子的。”岳权朗声拱手说道。

  龙海儿又叹了声。“我娘在我很小时就死了,我是岳大娘一手拉拔长大的,我视她如亲娘,她重病湮缠,我也想尽一份为人子女心力,并不需要岳大哥报恩。”

  “但龙家的恩重如山,岳权不敢或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岳权虽然年仅二十二,但从小跟着爹爹岳千洋出海,海上的男儿只服膺于力量和能力;父亲待他极严,让他练就一身的本领,虽然年少,可在龙族的年轻一辈之中,已是无人能出其右,以能服众,号令掌管龙海儿的海翔号。

  爹爹曾告诉过他,岳家世代住在汶江口,全靠打鱼维生,但因前朝暴政下了海禁不准出海,而沿岸又有倭寇,岳家祖先不得已只好弃了故乡,流浪乞食为生。

  正在贫病交加、无以为生之际,为龙家所救,上了龙家的船,自此长居拢港,安居乐业,不再四处浪迹天涯。

  到了父亲这一代,早已三代为龙家船舰的首舵,但父亲早死,岳家只剩孤儿寡母,龙家对他们母子俩可说是照料有加。

  龙家之主龙巽风,人称海龙王,更是亲自传授岳权航海技巧,让他独当一面。他娘看龙海儿年纪小小就没了亲娘,便接过来扶养。

  有一天,龙家之主下了船直奔岳家,看视他的爱女,看到岳权站在一旁,便告诉他希望他能保护龙海儿,保护海龙王的掌上明珠,保护龙族未来的女主子。

  也许那是一句无心之语,但从此之后,岳权便把命给了龙海儿,效忠于她。

  而此回娘亲病重,天天看大夫医病吃药,还是没能医治痊愈,不知龙海儿从哪打听到圣心老僧医术有传,便放下护船的任务,让海翔号掉头北上,只为寻找医怪。

  为测试医怪的医术,她还让殷小玄在他身上下了稀世珍奇之毒,这种殷家家传之宝,殷小玄向来不轻易使用,只用过两次,而第二次便是为了救他娘。

  龙家待他不薄,而龙海儿更是个不出世的将才,为了龙族一族,也为了他自己,他自当涌泉以报。  

  龙海儿看了看眼前的岳权,几不可觉地摇了摇头。“岳大哥,如果有一天,我逼得你得提刀杀我,你的选择会是……”

  “绝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岳权誓道。

  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恐怕不是他能决定的!龙海儿在心中暗暗说道。

  ×     ×     ×

  一盏昏黄小灯之下,花好好捻了针线,比了比颜色,拿起岳权的衣裳,一针一线细心缝补着。

  嗅着衣上男人的味道,她的脸蛋不由自主地绋红一片。

  花好好对岳权有私心,想先帮他补衣,可是其他船员的衣服积着,所以她只得趁他不在时在夜里赶活儿。

  衣料不差,只是颜色都褪了,看得出来有点岁月,一想到这衣裳陪着岳权许久,花好好便有点嫉妒起手上的布料来了。

  简单的衣裳上,有着笨拙的针线痕迹,应该是他自个缝的,他还没娶妻,岳大娘好像也病了,大概是没人帮他做这些女红活计。 

  心思单纯的花好好拆了几处粗糙的缝口,针眼重新穿过两道线,加强缝纫的强度。

  他人高马大,这样才禁得起他活动……  

  揽了不少的事儿,今晚的针线工夫又做了不少,颈子很酸,眼也有点疼,但她却笑得甜蜜。  

  她不再觉得自己只是吃闲饭、受人照顾,一饭一食她都尽量回报,不再是拖累大伙儿的废物,就算只是帮点小忙,让大家穿得舒服些,她也开心。

  吃得饱、有得忙,便是天大的福气,让没依没凭而待在这儿的她,不安稳的心也安了。  

  平安日子中倒也有意外之喜,龙海儿看她努力工作,发饷银时也算了她一份,拨了几吊钱给她,让她更是感激不已。  

  若弟弟妹妹也能在这里,他们一定也会觉得幸福的,只可惜现在连他们人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花好好的笑容便消失了。

  岳权答应帮她寻亲,可弟妹却像平空消失,连人牙子都找不着了,一两个月过去了,三个小家伙还是没有消息,她无奈又着急,可也只能等下去,等他的手下继续回报,看看何时能找到人。

  不知明天何去何从,还是把握今儿个吧!

  花好好想了想,又低下头缝衣裳,心里盘算着趁大后天下船,用缝补衣服得来的钱,她想买块布,亲手帮他缝件衣裳,就当是这段时间的谢礼……

  花好好补好最后一个破口,卷了线头,咬了线,岳权刚好打开门进来。

  一看到小女人在幽暗灯光下做活,他觉得有些心疼。

  “油灯不够亮,以后晚上别做针线,会伤了眼睛。”岳权解了刀,庞大的身子落坐在地上。

  花好好抱着衣裳浅笑,笑容像是和了蜜。“这灯已经够亮了,以前白天要帮佣,常是晚上赶活儿,光只是一支烛儿,更暗呢!”而且现在还有人会在乎她,不用成天怕吃苦挨饿,这样的生活是她梦想许久的……

  话在心没有出口,甜蜜的感觉却浓浓地环绕着她。

  她又想起和弟妹共有的梦想——长大了寻个好差事,单吃大白面吃个饱!

  船上的人儿个个都好,不知拢港能不能让她们落脚?什么工作她都愿意做,只要能和弟妹在一起,待在岳大爷的身边……

  或者,龙族的人心地善良,就单让弟妹留在拢港也可以,她可以从长白山寄钱给他们,省着些用度,应该也能让他们过活。

  花好好暗自想了会儿,看着仰卧在地上的岳权脸上透出一丝紫气,突地想起什么似的,赶忙从床头的一个锦匣中拿出个小银盒,精巧的盒中有几粒紫玉似的物品滚动着。

  “来,殷姑娘交代要按时服下的,岳大爷今晚还没吃吧?”花好好小心翼翼地拿了颗宝贝药丸递给岳权。

  她知道他身中殷小允的奇毒,毒性很强,得连解九九八十一天。打从知道之后,她便随时记得提醒他。

  有一次他忘了服药,结果吐出一大口黑血。花好好曾听殷小允提过这毒奇狠,若未解干净,他这辈子就废了!怎么废法她也不懂,但他痛苦吐血之时,她除了惊恐之外,还有深深的怜惜。

  像是看到弟妹受伤时的难受,又多了点想代他受苦的感觉。

  怪的是,岳大爷总不会忘了她该换药,却老是忘了自己的毒还没解完。

  岳权一仰脖吞下药丸,一迎人眼便是床上担忧的脸孔,他不自觉柔情地问:“花姑娘的脚还疼否?”

  “不会很疼了……”

  正值两人情生意动之时,外头传来鼓噪声,有人猛力敲着门!

  “岳老大、岳老大,不好了!有倭船来了,海主子请您赶紧出来!”

  岳权提了刀去开门,回头望了眼眉目凝重的花好好说道:“花姑娘待在房里,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千万别出来!”

  无暇仔细交代,岳权说完便把舱门带上,看着来报信的下属。“你守在这儿保护花姑娘的安全!”

  ×     ×       ×

  外头嘶吼声震天价响,兵器交击声惊心动魄,还有像打雷一样的声响,船身也不停地摇晃,花好好在船舱里紧张地抓着拐杖焦心。

  因为过于担心岳权的安危,她决定忽视他的告诫,偷偷瞧瞧外边的情势。  

  才拉开门缝,守在外头的同伴早已不见踪影。

  海翔号上的人英勇善战,几乎全攻上倭船去了,还留在船上的人,拉弓放火箭,调整火炮射击,轰得大量倭船弃守。

  火箭和火炮燃起熊熊烈火,将黑暗的海域照亮得如同赤红的炼狱一般,血灾刀光箭影齐动,生存之战不能有半点犹豫。

  倭船的数量不少,但显然战术不够精良,有些已经转向逃离战场,而仍在海面上奋战的倭船,被龙族人攻陷,开始贴身肉搏战。

  火光灼灼之中,龙海儿带头杀敌,长刀短剑一攻一守,红芒似星流疾速,纵横无敌;而殷小玄则像个玩耍的小姑娘,在敌船的主桅上荡秋千,无数的紫炎从她身上飘下,被紫炎沾上的人,下一秒便痛苦地跪地申吟。

  其他人则忙着厮杀、破坏敌舰,割断动力来源的桅帆。

  那岳大爷呢?花好好一回头,看见岳权把着大舵,海翔号像一阵轻风拂过海面,威震四方地飞驰着。

  他一方面组织雷龙队的其他船舰,攻守之间由他指挥着,一方面不停地下令使用火炮攻击还在抵抗的倭船船只。

  猛地,一支羽毛响箭朝岳权射去!危险之际,他将背后大刀一抽,及腰挥下,折箭为二,但从箭响来源处不停射来飞箭,在箭雨中,他单手操控,另一手御敌,仿佛任何的攻击都不能伤他分毫。

  花好好看着箭如雨下、攻势凌厉,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岳大爷,小心呀!”

  倭寇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已做足了功课,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砍断龙海儿视如右臂的岳权,再拿下龙海儿的左臂海翔号,就算她再神勇,雷龙队的威力也要大减。

  所以乱箭射得又猛又快,务要先取岳权性命,后夺帅船海翔号。

  海翔号上的火箭队搭弓就射,可敌方在暗处放冷箭,一时之间也不能完全阻绝敌箭来袭,岳权在把舵之余,还要分神挥舞大刀,一个不留神,脸上和肩上就带了彩!

  花好好大眼圆睁,突然放声大喊:“对面的二桅上有三个人,主桅上有两个人,还有五个人躲在桅后和船舷!”

  岳权听到花好好娇柔的声音,吃了一惊,但顺着她的指示,火箭往这几处射去,果然找出不少射手。

  花好好目光晶莹透明,不停寻找放箭之人,一找到便报。她爹娘生前都是猎貂的猎户,她天生一对千里眼,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双眼,尤其在黑暗之中看得更是清楚!

  白净的姑娘在赤炎火光的战场之中格外引人注意,倭船上藏匿之人一个个中箭落下,他们渐渐察觉有异,原先集中攻击岳权的箭全转向花好好。

  一个行动不便的姑娘,哪能抵抗这种阵仗?只能恐惧地看着弩箭离弦往自己射来,僵立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花鹰凌空而至,爪子收放之间,两三只箭镞落地鸣音,化解了花好好杀身的危机。

  就在此时,岳权也赶到花好好身边,竖刀挡去弩箭,锵锵当当不绝于耳,她这才知道自己差点就变成活箭靶!

  边挡边逃,将花好好拉到藏隐之处,岳权急怒攻心、口不择言地喊道:

  “你为什么出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花好好还陷在命丧箭下的惊魂之中,怎么禁得起心仪之人的怒火冲天?眼泪立刻如珠断线,滴滴滑落脸庞。“我只是想帮忙……”

  “你乖乖待在房里,才是真的帮忙!”

  一想起她的大声呼喊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起敌方的注意,若不是他的海鹰抢先一步,只怕他到时,只剩下一个万箭穿心的娃儿

  血流成河、香消玉殒的画面,在岳权脑海里不停出现,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吓得他魂都要飞了。

  她没有半点武功,还有一只跛足,些许差池,小命便会不保!

  花好好不敢再辩,只能低着头、召着泪绞着手指。“对不起,岳大爷……”  

  “别再叫岳大爷了,叫我岳权!”岳权一把抱紧花好好,借着怀中的温度和她的喘息,感觉她还真实地活着。

  差一点点,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女人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岳权用着强悍的力量紧拥着花好好,让她喘不过气来,但更让她震动的是她的心脏,在他心急如焚的眼光下强烈地跳动着,像是快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

  男人的温度和气味薰得她晕头转向,意识不清,她从男人肩头望出去的目光离散而迷惑……

  突地,她看到银芒一闪!

  “小心!”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花好好居然扳转了比她壮了好几倍的岳权,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一箭!  

  “当!”地一声,刀箭铮鸣,岳权松开抱着花好好的手,缶权立刀充盾,将她护在自己臂中。

  在她的眼里,他竟看见以身相殉的决心!  

  炮声隆隆,四处都是敌人,他觉得此地不够安全,便将她扛起,使刀劈开箭雨,杀出通道回到船尾,把像雪花一样脆弱的小女人固定在自己和船舵中间。

  花好好有点不明白岳权的行为,她望向他,他全身都是肃杀之气,但她却看不懂他的表情,因为他虽坚毅,却有一丝惊怯。

  看着不远之处的杀伐,花好好不觉害怕,反倒因为岳权会保护她,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他的身边,而感到欣喜不已。

  花好好明知不能沉沦,但不禁神思迷离、心驰神荡……



第四章

  一个少女身上染满了血,一对刀剑滴落红艳的液体,站在倭船的船头审问进犯的倭寇。她吩咐手下毁了倭船的行动能力,将敌军全绑在甲板上.等明天一早让大明水军来发落。

  依大明律令,一般的平民百姓禁止私造船只,也不得下海,不论是贸易或渔猎都属禁止之列,若不是苛政海禁,官逼民反,这些倭寇也不至于为了生活出此下策。  

  所以,龙海儿并不打算剿船屠杀,歼灭这些可怜的海民。

  她领了手下回到海翔号,意料之中的是,岳权早已在进行战后的善后工作,包括救治伤患、盘点损失、修复船只等等。  

  只是有一点不寻常——那花好好像只白兔一样,被关在黝黑大熊的怀里,无论岳权走到哪里,便将女人带到哪里!

  小白兔是战战兢兢,而大黑熊则是面带雷霆。  

  这个不协调的画面是满新鲜的,可惜海翔号上的一干人等是边看边忍住笑,因为船老大难得变脸,千万别去当炮灰。

  岳权不轻易动怒,但他一翻脸,必教人吃不了兜着走。 

  从不曾好好走着的殷小玄蹦蹦跳跳到岳权身边,看着不得自由的花好好,一脸极具兴味。

  “小美人,你眼睛很亮呢!那么暗还能看得这么清楚,不简单哪!”殷小玄由衷赞道。  

  花好好想回答,可是岳权一听,顾不得手劲,将小女人又抱了个死紧,她只能咳了两声代替回答。

  这可新鲜有趣,唤起殷小玄的戏谵血统。“喂,岳老大,你手轻些,好好快被你给弄死了!”

  “要不换勒你如何?”岳权阴狠地说。

  刚才的惊恐画面还在眼前,殷小玄不但不阻止花好好的鲁莽行为,还敢这般鼓励她,这妖言惑众的天魔星真该丢下船喂鱼! 

  殷小玄速速轻功一点,向后一跃,远离岳权的能力所及,可惜被禁锢的花好好却逃不了。

  看着殷小玄的仓皇逃离,听着岳权的恶劣口气,花好好觉得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盛怒中的岳权……

  他总是那么照顾他,像座风吹雨打都不动摇的大山一样:可现在他却阴晴不定,让她不明所以。唯一知道的是,他的怒气绝对是因自己的大意而引起的,她不该反抗他,也无能反抗他……

  可是要怎样让他消气,要怎样才能让他开心一点呢?

  胆子比牛胆还大的殷小玄,眼睛咕溜一转。“勒我?只怕你是勒死我,而不是护着我呢!怎么,这岳老大动了凡心……呜呜呜呜……”

  喂!她话还没讲完呢,哪个不长眼的用双血手捂她的嘴呀?娘的咧!都是臭死人的血味……

  股小玄一回过头,看见一张冷静带笑的面庞,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

  人家是主子,她又能怎么办?更何况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龙海儿不高兴,唤她的海鹰来捉弄她的宝贝们,唉!气闷呀……

  龙海儿捂住殷小玄的嘴,在她耳边说道,“别总往老虎嘴里探手,小玄你“又”欠我一次,记得我救你一命之恩。”

  龙海儿的出现,让岳权稍微恢复理智,条理分明地说:“海主子,官船毫发无伤,已经让霜晓天帮弟兄们疗伤,受损的船身估计明天早晨可以修复,晚上会派几个人去看守那帮海盗,待明早水军来了,咱们就能继续出发。”

  龙海儿知道殷小玄不会再开口,便放下手,噙着一抹笑,含意深远地望着岳权和他怀中手足无措的花好好。  

  “岳大哥,花姑娘看起来很惊慌,我来安抚安抚她吧!”龙海儿吟吟笑语,伸手去挽花好好。  

  以为能松一口气的花好好,却发现岳权不但没有放手,还抱得更紧了些。  

  “我来就行,请海主子先去歇息。”岳权低声说道。 

  说完,也不记得先请龙海儿离去,便不顾众人目光地硬生生将花好好给拎回房间。  

  所经之处众人自动分道,不敢挡着老大的路,等到岳权在他们眼前用力关上房门后,他们的目光还不能从门上移开。

  大伙儿水里来、火里去,还没看过岳首舵动大气呢!

  殷小玄咕哝了声。“赶什么赶?花姑娘又不是他的媳妇儿……”

  龙海儿拍拍孩子心性的知交肩膀。“岳大哥没爱过人,他第一次经历差点失去宝贝的痛苦,你别去笑话他,让他和花姑娘好好谈谈。”

  看着主子的表情,回想刚才岳权的失常举止,殷小玄恍然大悟,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但她的表情突然转变,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是……好好、好好她……她不行呀!”平时牙尖嘴利,偏在这个时候结巴了起来,真是气死人了!  

  “花姑娘怎么了?”听出殷小玄语带弦外之音,龙海儿凝眉间道。  

  殷小玄望了望四周好奇的目光,决定不大肆宣扬,小声附在龙海儿耳边说道:“好好已经许人了呀!”

  “小玄,此话当真?”  

  “这种事还能信口雌黄吗?不行!这事儿可严重了,我得快点去告诉岳老大,他是个粗汉子,禁不起伤心的……咦?海主子,你别拉住我呀!”  

  “那么,这事儿就有趣了。”

  “呜呜鸣……”  

  看着殷小玄眼中的心急,龙海几点了她数处大穴,巧笑倩兮地将她给拖回房间。

  其余的海员们大眼瞪小眼,还摸不清楚情况,想起有命在身,只好各自干自个儿的营生去了。  

  ×      ×      ×

  揣着花好好回到房里,岳权突地不再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心头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他还无法理清。  

  几刻钟前,花好好像个雪偶似地孑立,站在漫天的赤红火光之中,一支冰冷的箭朝她射去,那一刻,他什么都不能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冲到她的身边。

  什么都听不见,脑子只有“不要”二字凄厉轰然地号泣着。

  忘了天、忘了地,丢下海翔号,也丢下任务,他的眼里只有危难的她,可他再着急,那支箭还是来得那么快,那么凶狠,若不是海鹰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那一幕让他好害怕,而他从未这么害怕过,虚弱得什么都握不住,力量如此渺小,如此的孤寂让他失去理智,也失去平常心。

  刚才殷小玄无端端地受了气,但他真正愤怒的对象,其实是自己。

  一思及此,他拥紧了怀抱,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抱痛她。

  “岳大爷,您别生气了好吗?好好会反省,下次不会再傻得跑出去了,好好保证绝不再犯了……”花好好怯生生地说道。

  岳大爷别生气了,也别露出那么伤心的眼神;好好看着心里痛,脑子也跟着不灵光,更想不出好法子……  

  拨开花好好的发丝,岳权借着微弱的灯光,辨视着她的脸。“我有没有弄痛你?”

  若是失去了她,会是如何?

  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能否再回到之前,他自信强壮、努力踏实,生活得极好;有奋斗的目标?

  可他知道,答案是不行。

  “没有,好好没有痛,好好很好。”花好好扬起笑答。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失态了,今晚的海战吓着你了吧?先睡下,我还得出去忙。”

  “岳大爷等等!好好还不想睡,好好一点都不害怕!”她没扯谎,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她只害怕他受伤……用袖子轻压岳权的伤口,她天真地微笑着。

  “只是小伤口,不碍事。”就是这点小伤,让她义无反顾地大声呼喊。害得她差点丢了小命。

  “这不是小伤口,箭利得很,小时候我常跟着爹娘打猎,我知道万一偏个两寸。岳大爷……”说着说着,慢半拍的花好好才心惊了起来。

  是呀!那射箭者若抓到准头,岳大爷不死也残……

  握住花好好拭血的发抖小手,岳权将一对小手压在胸口。

  “花姑娘,我心跳得很快是吧?”看着花好好惊僵如木,岳权继续说道,“答应我,保重自己,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也别再让自己涉险了,方才我的心像拧住了一样,如果姑娘受到任何一丝伤害.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说完,岳权放下花好好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好好凝视着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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