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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之武林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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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闭目仰脸喃喃地道:“可惜没带酒,唉!”
副坛传出两声善哉和佛号,金钟开始四度敲响。钟声一响,那位黄河丐帮掌门人、外号“人见愁”的老化子,便自青榜纵身跳下,他如飞一般地跑达白线,双手搂着那只破篮子,不住地朝西半圆中的人群打躬作揖,口中一面高喊道:“大人不跟小人争,千万别找我化子麻烦。拜托,拜托!”
众人哈哈大笑,十六响金钟敲毕,居然没见有人出场。他不等副坛致贺,霍然转身向副坛抖嗓高喊道:“大和尚,化子又红了么?”
副坛上报以带笑的清音道:“贫僧众悟,恭贺古掌门人荣登红榜。”
化子高兴得拍手大笑道:“又红了,又红了!”跟着摇摇头,大声自语道:“第三次呢!不简单,不简单!人贵知足,知足常乐。”话说完,朝副坛扮了个鬼脸,人便一溜烟似的出场而去。
轰笑声中,副坛第五度敲响金钟。
现在出场的轮到那个身背药箱的黄山要命郎中崔魂。金钟甫响第一声,要命郎中崔魂刚刚自青榜跳下,一声:“闯榜!”
第十一章
西半圆已自跃出一名长须老者。
金铃乍振,长须老人高声道:“如意鞭吴振宇,闯红榜,会黄山高人崔大侠。”
要命郎中抬眼朝场中望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阴笑,脚下依然不疾不徐地向前走来。等他走近白线,竞榜鼓三通恰好挝毕。他侧脸望着问榜的长须老人如意鞭吴振宇,一言不发,好似没事人儿一般。如意鞭吴振宇手中这时已掣定一根粗如儿臂、长可八尺有余、乌黑发光的七节鞭。当下只见他双目火赤,朝要命郎中怒喝道:“齐鲁双鞭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姓崔的,你心里有数!有本领就将老夫这条老命解决掉,留下一个活日你姓崔的可安宁不了。”
要命郎中侧目阴笑道:“你以为姓崔的办不到?”
如意鞭吴振宇怒吼一声,一招乌龙卷水,长鞭带着呼呼劲风,疾向要命郎中拦腰扫去,要命郎中嘿嘿一笑,身形滴溜溜一体脱出鞭影之珠同时其疾光比证反手一招“倒探藏鲤”,就势抄住鞭梢。接着一声咦,右手一抖,便已将如意鞭自吴振宇手中夺了过来。
满场齐齐惊呼,副坛急急传音道:“胜负已分,如意鞭吴大侠速退!”
长须老人既以“如意鞭”三字为号,可想而知,这根既长且粗的七节钢鞭就是他的成名兵刃。如今一招未满,赖以成名的兵刃就被对方夺去,这等羞辱,如何能堪?当下只见长须老人狂怒如虎,置到坛传音于不顾,猛吼一声,抡着一双肉掌,又向要命郎中崔魂和身舍命扑上。
要命郎中嘿嘿笑道:“留下来果然是个麻烦。”动作与阴笑齐发,倒握鞭梢,一鞭扫去。如意鞭吴振宇这时似乎理性全失,根本不知闪挪回避,一鞭扫个正着,一声闷嚎,身躯已被打出八尺之地,踉跄栽倒。栽倒后一动不动,竟已气绝。
少年惊啊一声,同时恨恨地道:“我如学成武功,必定先杀此人。”老人轻叹了一声,没有开口。
西半圆内窃窃私议了片刻,旋即平息下来。副坛中发出两声善哉,然后传音道:“贫僧众悟,谨贺黄山崔大侠卫榜成功,高登红榜。”
要命郎中随手扔去手中那条七节如意鞭,看也不看地上长须老人的尸身一眼,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向主坛。地上尸鞭经人移走后,金钟再度响起。
第六名出场者是那位目闪绿光、身长不满五尺、一脸森森鬼气的眉山天毒叟,金钟十六响,他在场中安闲地踱了一圈,顺利过关,进入红榜。
第七名在钟声中出场的,是贺兰五虎之首的病虎黄皮。少年暗忖道:“假如这家伙也能进红榜的话,那就真是怪事了。”他一面想,一面全力注意西半圆内的动静。可是西半圆内人数不下千余,黑压压的一大片,他始终无法发现丝毫有人出场的迹象。
这时病虎已抵白线,金钟也已敲至第十四下。少年正自皱眉之际,蓦地一声银铃似的“闯榜”叱声,西半圆内窜出一条苗条身形。少年连忙正脸一看,目光至处不禁一呆。
您道怎么了?原来出场是竟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而且还就是日间在酒楼上形似母女模样的二女中的年轻的一位。
少女仍是日间打扮,一身青布衣裤,修眉凤目,脸蛋娇嫩得吹弹可破,这时她于出场之后,一双小巧玉手在胸前一叠,朝副坛俯腰一福,同时笑嘻嘻地脆声高喊道:“后学小雪,闯红榜,伏病虎。”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叹,至此又不禁发出一阵大笑。
老人忽然自语道:“还好,唔,总算病虎命不该绝。”
少年一惊,忙回头道:“怎么说,师父?”
老人点头道:“看样子受辱是免不了啦!”
“师父指的是病虎?”
“依你想呢?”
“少女能令病虎受辱?”
“你很稀奇是不是?”
“维之真不敢相信。”
“在病虎来说,已是够便宜的了。”老人微微一笑,即未再说什么。
少年一面急急望向场中,一面忖道:“小雪!雪,雪,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雪,这个雪就是那个雪么?”抬眼再看时,鼓声已息。
只见那位小雪姑娘这时正朝病虎刮着粉额道:“你看你那副尊容,一点血色也没有!上上青榜,因为你的脸孔青得可以,还可说是颜色相当。谁想你依依不舍,居然想红,真不识趣!”人群中又是一阵大笑。
少年异常奇怪,那些人竟无一人为眼前这位自称小雪的少女担心,难道这位小雪姑娘真有惊人武功?再看那位病虎,虽天生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气,但这时也给少女讥刺得两眼乱翻。也许由于对方年纪太小,又是个女孩子家,当着天下群雄,好多话骂不出口。由于有气无处出,直憋得一张脸孔由青转黑,十分难看。他挣扎了好久,才嘿嘿笑道:“不知天高厚的黄毛丫头!嘿,换你家大人出来吧!”
少女拍手笑道:“唷,唷!真像个大英雄,哼!本姑娘来拆穿你吧!要不是你顾忌有少林九位大师在场监视着,见到本姑娘,你不吓得招呼另外四条呆猫一齐出手才怪呢!”玉手一刮粉颊,翻唇又羞道:“哼!我娘出来你还有命吗?我娘脾气虽然不好,但也得看人教训。像你这等货色,就是想死在我娘手下也没资格呢!”紧接着又道:“再说我娘可也没有黄山那个独眼郎中那样心狠手辣!”说着,居然朝主坛红榜排座上的要命郎中遥指了一指,好似根本没将要命郎中放在眼里。
老人轻叹道:“谦受益,满招损。这女娃儿被他外祖宠得太过分了!”
少年忙接道:“师父,她外祖是谁?”
老人笑骂道:“好小子,你倒满能把握机会呢!”
少年忙笑道:“维之既然挨过骂,师父总不忍心不说吧?”
“可以,小子,你先去吩咐大会就此中止。”
少年无奈,只好继续望向场中。这时只见那位病虎恨恨地道:“横竖你丫头是你家大人放出来的,说不得老子只好教训你丫头一顿了。”
少女蓦地睁眼娇叱道:“不干不净,该掌嘴!”人随声发,身形有如一条穿波出水的青色小鱼,疾向病虎扬掌扑去。病虎矮身挥臂迎架,青影一间飘开,啪地一声脆响,病虎已挨了一记巴掌。
病虎挨了一记巴掌,竟连人家衣边也没碰着。西半圆内哄然喝了一声采。少女喝道:
“这是左边,再来右边一算日间酒楼上的挂欠。”
照理说,这次病虎有了准备,少女该无法得手了吧?可是,说也真奇怪!少女喝完,直欺中宫,左手骄指疾点病虎双目,长喝:“二龙抢珠,快让!”待病虎一偏头,却又喝道:
“右颊送上来。”啪地一声脆响,病虎右颊上又挨一掌。
这一下似乎打得较重,病虎踉跄退出一步,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打完了,少女便远远闪开,拍手笑道:“见红了,见红了,病猫儿,你已如愿已偿啦。”话说完,人已溜出场外。病虎成了疯虎,紧追而出。西半圆内赞叹大起,副坛金钟第八度响起。
少年羡慕道:“好俊的身手啊!”
老人却叹道:“有了这么个宝贝孙女儿,那老儿要想享清福可不容易呢!”
少年知道问也徒然,是以只朝老人瞥了一眼,便又朝场中望去。
此刻站在场中的是青榜上的最后一名天山蓝凤余美美。金钟十响,有人闯榜。来人现身,所有的人眼前全是一亮。原来出场闯榜的是一位年方弱冠的少年。但见这位少年,面如敷粉,唇若徐朱。身穿一袭黄绸长衫,背背长剑,步履洒脱,神态从容。除了一双奕奕有神的目光稍微有点顾盼不定之外,端的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老人凝目谛视之下,点头自语道:“晤,大概就是他这样看来天山蓝凤可能无法升入红榜了。”
少年忙问道:“他,他又是谁?”
老人朝场中少年又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没有开口。
这时场中那位美少年容得金铃声息,立向副坛含笑抱拳,遥遥报名道:“庐山黄衫客黄吟秋闯红榜,向天山余女侠请教。”
“令鼓三通,依例竞榜。”
令鼓声中,少年忍不住又向老人悄声问道:“师父,刚才您说这人是谁呀?”
老人瞪眼道:“庐山黄衫客黄吟秋,你没听到?”
少年有点发急道:“不,这个维之当然知道。维之的意思是,师父刚才说什么大概就是他,话里面好像另有某种意义,维之是指那个呀!”
老人哼了一声,摇摇头道:“问的不是时候,继续看下去吧。”
三通鼓毕,黄衫客满面春风地朝天山蓝凤一揖,笑道:“在下久仰天山剑法,愿向女侠请教两招。”天山蓝凤还以浅浅万福,粉面微微一红,什么也没说,退后两步,玉手一按剑鞘,一声龙吟,手中已多了一柄精芒四射、长仅尺半的短剑。
西半圆内好像有人低声惊呼道:“啊,啊!鱼藏剑!”
黄衫客双目一亮,跟着微微一笑,也从背上将创掣出。美少年黄吟秋手上这把剑也是异常奇特,剑身狭长,锋刃极薄,微微颤动,灿华有如月下寒波。西半圆内又发出一阵赞叹。
很显然地,美少年黄衫客手上拿着的也不是一柄普通宝剑,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听到有人喊出剑名。
少年身旁的老人,这时点头轻声道:“武圣遗物,盘龙剑。”
第十二章
用剑的人,似乎对宝剑有着一种特别的敏感。美少年长剑亮出,天山蓝凤一双秀眸也是微微一亮。她轻咦一声,玉手同时朝美少年手中长剑一指,薄唇半启,才待开口要说什么时,美少年却已抢先笑说道:“是的,在下也是使剑。”紧接着又笑道:“班门弄斧,还望女侠不要见笑。”
美少年说完不容对方再有开口的机会,口道一声“有稽了”,先自亮开门户:右手横剑胸前,左手捏诀搭于剑尖,目光平视,侧身向左边游步走开。天山蓝凤轻哼一声,脸上微现愠色。当下她略微一凝神,也将门户亮开。
天山蓝凤这一招起手式,比起黄衫客来,又自不同。美少年黄衫客是横剑挡胸,剑尖左指,左手剑诀搭于剑鞘,双目平视,脸带微笑,而天山蓝凤余美美却是右臂向前方笔直伸出,剑尖指天,挺坚如柱。左手剑诀贴于右肩,隐藏剑后,与剑身采同一形式。食中指朝天上指,目光平掠剑诀,端视剑尖,神色肃穆。
只有一点相同,便是两人均是向左游走。由于两人游走方向相同,便形成了两人绕着一个无形的大圆圈在相互追逐。两人步法均极飘逸,不疾不徐,有如行云流水,一直保持着相等的距离。
居高临下,放眼看去,只见一蓝一黄两条身形追逐盘旋。气氛寂静,只有两支剑身上的寒辉,在月光下画着一高一低的两道银圈。全场静得出奇,是以在和谐中又给人一种庄严之感。
一圈又一圈,很多圈过去了。场中仍无丝毫变化。少年偷偷打量了一下西半圆内的人群,并未发现谁有不耐烦的举动,不禁低声自语道:“难道这就是叫做剑术么?”
一丝细如蚊蚋的声音,立即在他耳边应声答道:“是的,孩子!
这就是剑术,而且还是当今一流的剑术。”
老人的声音很严肃,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两人的起手式,黄衫客用的是降龙伏虎剑法中的‘静观龙虎斗’,天山蓝凤用的是鱼龙十八变剑法中的‘变生一元’。鱼藏剑与盘龙剑均为剑中五大极品之一,鱼龙十八变跟降龙伏虎两种剑法更是所有剑法中之上乘武学。这两种剑法同出一源,传自当年武圣。由于说来话长,师父要你先知道一点,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剑术印证,你该特别注意。将来师父传你剑术时,你就容易领悟了。”
少年心神凝注,老人继续说道:“剑术名家内重精、气、神,谓之三华;外重手、眼、身、腰、步,谓之五品。剑经云,‘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又云:‘出招闪电轰雷,撤招云散烟消。’快飘甚难,慢步亦不易。动静、阴阳、刚柔,不但要互为生克,更要处处讲求稳准、轻灵、固逸。精足气定神闲,眼明、手快、身灵、腰活、步健,缺一不能大成。”微微一顿,又道:“说到这里,你心底也许禁不住要问:那他们两个始终游走,谁也不肯抢先出手,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好的孩子,让师父告诉你。”
老人朝场中瞥了一眼,又继续说道:“他们双方心意相同,全使的是似动实静、以静待动的打法。心聚神会,只要一方功力稍差,微露破绽,另一方变化立生。这是一种双方在武学成就上的总体相较,一着失机,轻则残废,重则丧命,存亡主宰皆操敌手。”
少午惊忖道:“难怪人人如此紧张。”想着想着,不禁有点不安,于是悄声问道:“师父,您看他们谁会赢?”
“应该是黄衫少年。”
“师父不会看错?”
老人瞪了他一眼,哼道:“怕师父断得不准,做什么要问?”
少年脸一红,连忙低声笑辩道:“师父别误会,维之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
“维之实在是希望他们两个都不输。”
“两个都不输?”
“是的。”
“那么要师父输了?”
少年笑了,老人也笑了。
老人笑得一笑,又叹道:“说实在的,孩子,师父也有这种想法呢!他们两个谁都输不得!谁输了,对整个武林来说,均属不幸。”
少年惊哦一声,老人又道:“他们两个所用的兵刃和剑法,轩轾难分。师父断定天山蓝凤可能要落下风的原因,只不过因为她较黄衫少年在内力上似乎略逊半筹罢了。”
少年暗忖道:“什么,谁输了都会为武林带来不幸?”可是,由于今夜不便长谈,像这种情形,每至重要关头,老人就不肯再说下去。他知道问也是徒然,心想:“错开今夜日子还长,我又何必急呢?”这样一想,心中立即泰然,又复凝神注视场中。
这时场中黄衫客和天山蓝凤不知要什么时候开始,双方业已分开,相隔丈许,黄衫客正将长剑纳向剑鞘。少年疑忖道:“谁胜了呢?”他打量黄衫客,黄衫客神态悠闲,不像输家;再看天山蓝凤,天山蓝凤脸色严肃,剑仍在手,也不像落败的样子。又回头看老人,老人眉头紧皱,面现困扰之色。少年不敢启口动问,却在心头一动,暗忖道:“难道真如我所希望的,胜负不分,双方平手?”他这样一想,大为高兴,再看场中,仍然很静,副坛也未传报竟榜结果。
那位仪表脱俗的黄衫客这时已长剑归鞘。当下只见他目光一抬,双拳一抱,朝天山蓝凤躬身一揖,微笑朗声道:“余女侠剑术造诣惊人,在下知难而退。”语毕,眉飞目扬,朝天山蓝凤递了恋恋一瞥,毅然转身大步出场而去。
欢呼声起,副坛也开始传出清音:“贫僧众悟,恭贺天山余女侠荣登红榜!”
天山蓝凤余美美呆立如痴,直到那俊美少年黄衫客的背影在人群中完全消失,这才轻哼一声,恨恨地纳剑入鞘,转身走向主坛。
少年见了,有点莫名其妙,不禁低声问道:“师父、天山蓝凤胜了怎么还有气?”
老人点点头,自语道:“照这样看来,一定是他了!”答非所问,少年正感茫然,老人已自侧过目光道:“什么?孩子,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本待重问一遍,话到嘴边,星目微滚,忽然改口道:“维之是说,师父,天山蓝凤胜了么?”老人漫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少年忍笑又道:“那么输的是黄衫客了?”老人又点了点头,少年却摇摇头,忍住笑道:“不对,维之以为黄衫客也没有输。”
老人似有心思,全未注意到少年的脸色,这时又点头道:“是的,他们谁也没赢,谁也没输,事实上是胜负未分。师父以为你没看出,想不到你竟也注意到了,确很难得。”
少年接口道:“两个都不输怎行?”
老人道:“黄衫客自愿退出,那是他的自由。”
少年摇头道:“应该分出输赢才对。”跟着,故意哦了一声道:“噢,对对,维之想出输家来了。”
老人诧异地道:“谁是输家?”
少年咬唇低声道:“师父好健忘。”
老人目光方转,少年已忍俊不住,倒入老人怀中,喘笑道:“两人交锋,输了裁判!好了,维之等着挨骂啦!”老人听了,脸色忽然一沉,同时伸手将少年身躯扶正,双目注定少年之面,神色至为严肃。
少年满以为会博得老人一笑,但知事实不然,不禁一呆。
老人肃容沉声道:“记住,孩子,这是师父第一次严厉的吩咐:以后,你进入江湖之后,如果遇上刚才那个庐山黄衫客黄吟秋,不许你得罪他,也不准你与他交往结纳。”
少年又是一怔,老人脸色微缓,接着又遭:“关于这件事,你不必追问为什么!你要知道,孩子,像这这样的年纪,许多事,你可以先知道结果而不必查究原因。等你长大了,有资格明白某些事的原因的时候,你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深入了解,那将比师父的说明要来得真切而可贵得多。”
这时,副坛上传出清朗的宣告:“红榜结束,紫榜开始!”
☆☆☆
多事的红榜,终于过去了。
由于武当一尘子、黄河丐帮帮主人见愁、贺兰病虎等退出战圈,以及云梦黑蛟入替洞庭叟,大势已有更动。现在排座于红榜之内,等待竞登紫榜的人,共只剩下五名。五人排名次序为:华山逍遥剑客白乐天、云梦双蛟中的老大黑蛟雷坚、黄山要命郎中崔魂、眉山天毒叟和天山蓝凤余美美。
金铃三摇,全场寂静。副坛继续宣示道:“依大会成例,自红榜开始,进人准决赛,一律采取复式淘汰,进行循序登录名次。首由第一人在七响金钟之内向同榜一人挑战,败者落第;胜方在十九响金钟内接受天下同道的考验,再次获胜,便可升格进人紫榜。”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如接受考验时不幸失败,考验者即可取而代之,依样等待他人考验,再次得胜即可升入紫榜,考验限一次,先出场者优先。两人同时出场而无法判别先后时,两人对抗,以决取舍。贫僧业已交代完毕,敬请众侠准备起钟!”锵然一声,金钟应声而起。
华山逍遥剑客白乐天似乎早就蓄势以待,是以金钟甫响,一个穿帘式,身形已巧妙地投射场中。逍遥剑客落地后,一个旋身,背西面东,目光在主坛其余四人身上逐一缓扫。这一刹那,全场寂静得像每个人的心房都停止了跳动,因而钟声也显得特别的悠扬嘹亮,声声叩人心弦。
少年不安地搓着双手,他在心底发急地暗喊道:“横竖也没有盟主之望,进不进紫榜都是一样。你千万不能挑选要命郎中或眉山天毒叟啊!”
老人这时自语道:“如选黑蛟,可望升格。”
少年立于心底喊道:“那就选黑蛟吧!一举两得。以黑蛟那股鲁莽劲儿,落在别人手里一定会吃大亏的。”
老人紧接着又轻轻叹道:“但我猜他可能不会这样做。”
果然一老人话刚说完,场中逍遥剑客白乐天的目光已从黑蛟脸上一扫而过,落向了黄山要命郎中的脸上,同时抱拳高声道:“白某人愿向黄山崔大侠讨教几招。”钟声嘎然而止,要命郎中崔魂嘿嘿一笑,跃身而下。
二人分南北站走后,逍遥剑客举剑躬身道:“敢请崔大侠亮兵刃。”
要命郎中阴阴一笑道:“用不着,白大侠请便。”
逍遥剑客仍是声色不动,当下只微微一笑。口道:“有僭了!”
便即活开步眼,自转一圈,左手扬诀,右手剑一招“仙人指路”,剑尖缓缓伸向要命郎中面门。
老人轻声道:“这一招名叫‘仙人指路’,是剑招中的‘礼招’。
如此出手,就表示相当尊重对方。唔,这样看来,逍遥剑客可能不会吃什么大亏。”少年听了,心中微微一定。
原本面现不屑之色的要命郎中,一瞥对方出手,独眼一睁,点点头洞时脸色一整,左手骈指遥向来剑一指,右手一拂,人已闪至逍遥剑客身侧。
老人点头道:“遥叩紫府,算是还礼。”
“要命郎中素来就心狠手辣,更擅一手百发百中,除了他自己无药可解的流星芒,杀人不可胜数,而博得‘要命郎中’这四字封号。照道理,逍遥剑客很难挡过他三招以上;但今天他居然用出这等温和的手法,可说还是第一次,可见此人天良尚未全泯,孩子,俗云:
‘投桃报李’,他是受了逍遥剑客高尚风度的感召,才会如此的啊!”沉声又接过:“记住,维之。这便是以德化人的例子。”
说着之间,场中双方已拆满三招。老人又叹了一声道:“胜负在这一招上了。”
这时逍遥剑客正挥剑如虹,以一招“云龙三现”,剑闪金光,疾削要命郎中左肩。要命郎中口喊一声:“好剑法!”左肩一偏,避过来势,左手同时一抓一送,人即倒纵而退。
逍遥剑客方待乘势而上,要命郎中却已抱拳淡淡一笑道:“承让,承让!”
逍遥剑客顺着对方目光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那袭青衫下摆上,已多了五个作梅瓣式的小孔。俊脸微赤,迅速纳剑入鞘,同时长揖朗声道:“崔大侠手下留情,白某人无任感激。”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四下拱拱手,从容出场而去。
老人叹道:“要是人人能像这位逍遥剑客,武林中何至充满是非。”
一通鼓响,副坛传声道:“请黄山崔大侠准备接受十九响金钟考验!”跟着,金钟响起,全场经过一阵小小骚动,复趋平静。
要命郎中崔魂开始沿着白线负手缓步,闲散地欣赏着已渐西移的明月,一副谁来了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金钟十响,一声:“闯榜!”西半圆内同时窜出两人。左边一个是紫脸短须的驼子,右边一个则是脸色青白的中年文士。说巧也真巧,二人开声,现身不差分毫。出场后,双方面对面,同时一怔。
要命郎中脚下一停,朝二人分别溜了一眼,阴阴一笑,依旧负手缓踱如故。副坛摇出一阵乱铃,随后传音道:“请同时出场的两位大侠依例分别通名,然后依例争取闯榜。”
紫脸驼子扬声先喊道:“太原八指神驼方守金。”
接着脸色青白的中年文士也喊道:“高唐秀士俞振江。”
令鼓三通,高唐秀士首先朝八指神驼走去。两人照面后,好似异常熟识,互相拱拱手,高唐秀士开口道:“想不到这么巧,碰上方老。”
八指神驼大声埋怨道:“俞兄要出来就该早一点。”
第一章
唐秀士淡淡一笑道:“小弟也是这么说。”
八指神驼大声道:“咱们不是外人,俞兄最好让了老夫。”
高唐秀士强笑道:“如方老见让,小弟感激不尽。”
八指神驼忿然一翻眼道:“那么我跛老儿的一条命向谁讨?”
高唐秀士干笑了一声也道:“小弟义妹红娘子的一条命又该如何?”
人指神驼一时好像无词以对,紫脸愈紫,挣扎了一阵,才又恨恨地道:“这样看来,俞兄是非要老夫现丑了?”
高唐秀士两手一摊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还望方老多多见谅才好。”
二人因无商量的余地,只得互道一声“请”,交起手来。
少年趁空忙问老人道:“师父,要命郎中到底杀过多少人?”
“恐怕他自己也弄不清。”
“杀的多是好人吧?”
“有好有坏。”
“那么这位神驼口中所说的‘跛老儿’以及高唐秀士口中所说的‘红娘子’,被他杀得冤不冤呢?”
“不太冤。”
“不太冤?”
“解释这三个字太麻烦了,师父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你听了之后。自己慢慢去想吧!”
“什么事?”
“场中正在交手的两人,报名报得都不太老实,人人都将自己绰号更动了几个字太原八指神驼该是‘八指酱脸天王偷’,高唐秀士则该喊做‘白面风流秀士’。孩子,这么一说你总该明白了吧?”
少年哦了一声,老人朝场中瞥了一眼,紧接着又叹道:“这情形真像一出戏。”
“什么戏?”
“抢生死板。”
少年没听懂,才待再问时,老人已一抬下巴,示意他注意场中。僻正脸一看,原来场中胜负已分,自称高唐秀士的俞振江赢了,八指神驼脸紫如酱,正一步一呼地大步朝场外走去;自称高唐秀士的中年文士,则在他身后遥遥干笑着拱手道歉不已。
副坛传音道:“三通鼓罢,请高唐俞大侠依例竞榜!”
三通鼓罢,全场一片寂静,要命郎中伸了伸懒腰,淡淡地转身朝高唐秀士走来。高唐秀士嘿嘿一哼,要命郎中报以阴阴一笑,二人不交一言,立即舍命狠扑起来。
老人注意了片刻,忽然诧异地低声道:“风流秀士的阴风掌力居然精进到如此地步,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少年忙问道:“这么说要命郎中要输了?”
老人摇摇头道:“哪也不至于”
一声大吼,高唐秀士突然纵身后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立呈灰黑,身躯也摇摇欲坠,挣扎着跄步走出场外。要命郎中则脸色微白,闭目盘坐当地。这时,副坛传音道:“贫僧众悟,道贺黄山崔大侠高上紫榜。”
传音甫歇,要命郎中已自地上一跃而起,如飞地飘向主坛,这是进入紫榜的第一人,全场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与喝采之声。老人望着要命郎中的背影,自语道:“这样一来,这家伙的梦想就只剩下一小半中的一小半了。”
金钟再度响起,黑蛟雷坚奋身跳下主坛,前跨三步,然后调转身,现在坛上还剩两人,眉山天毒叟和天山蓝凤余美美。黑蛟浓眉紧皱,咕哝了两声,终于昂首高喊道:“眉山苗大侠,咱们耍耍吧!”
谁都看得出来,黑蛟之所以选上眉山天毒叟,全是为了一句老话:“好男不跟女斗!”
西半圆内有人喊了两声好,由于黑蛟人粗喉咙大,土音重,修辞又欠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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