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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龙踞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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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像是秦而不是蜀。”拔山举鼎傲然地说:“陈某虽然是黑道人,但在官府未抓住陈某把柄之前,陈某毫不介意你们这些把势帮闲。” 

一名食客推凳而起,走近阴森森地说:“人心似铁,官法如炉,陈老兄应该明白这一点。 

不客气地说,要抓住你老兄的把柄,易如反掌。 

比喻说,你老兄只要轻咳一声,在下就可以把一大串的罪名按在你头上,这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老兄信是不信?” 

“你似乎很有把握?”拔山举鼎狞笑着说。 

“那是当然。” 

“你左右看看。”拔山举鼎举手向左右一指。 

不但是左右相邻的食桌有不少面目阴沉的食客,连店堂厅口附近也有不少陌生面孔。 

“任何人如想不自爱出什么花样,他必须付出生命作为赌注。”拔山举鼎杀机怒涌:“也许你老兄心里明白,咱们这些人中,不乏暗杀的行家高手,在闹市杀人绝不会留形迹,连把风眼线都是第一流的。 

朋友你愿意下赌注吗?我赌你必定不敢,因为人的命只有一条,赌输便一切都完了。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处可以享受的!对不对?” 

“如果有必要,在下会赌的。”食客冷冷一笑:“目下嘛,时间不对,时机也不对,人也不对,还引不起在下的赌兴。要赌就要赌大的,不赌老三。” 

双方旗鼓相当,互不相让,听得周游直皱眉,拍拍桌子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你们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不知你们是互相警告呢,抑或是针对在下而联手向在下警告?如果你们认为这样就可以唬住四海游龙,那就打错主意了。” 

“小兄弟。”拔山举鼎诚恳地说:“此地的眼线、已经把小兄弟在此地的作为打听得一清二楚,你算是这一年来,唯一能找出珍宝失踪线索的人,因此敝兄弟是专诚请小兄弟合作的。” 

“陈老兄,你是否已来晚了两天?”郭谦接口:“周老弟早已和在下合作,而且合作得很愉快。” 

“不错,很愉快。”周游大笑:“哈哈!你那位来路不明的女儿,把我这条龙交给黑福神的五大杀星,要不是我有九条命,这时恐怕蛆虫早就开始啃我的尸体了,两位,在下非常抱歉,四海游龙不再信任任何人,不再与任何人合作,你们请吧,请勿打扰在下的酒兴。” 

“小兄弟……”拔山举鼎叫。 

“不要说了。”周游摇手阻止对方发话:“陈老兄,我可以把最近所获的侦查结果奉告,劫珍宝的人,八成是被假扮骡夫劫走的,去向是往东走。 

往东有水路两途。水路下荆襄,陆路出嘉峪关偷渡赴西安,这条路极为艰险,古道早已烟没,没有熟悉太白山区的向导,决难活着到西安。 

总之,珍宝已被带走是毫无疑问的,目下侦查的方向,是那位可用大量定时毒药的人是谁,查出他的身份,便可猜出他可能在何处隐身了。” 

“你的猜测如果可靠,在下知道谁涉嫌最大了。”拔山举鼎狞笑说。 

“诸位人手众多,消息灵通,应该找得出线索的。”周游说:“在下只有一双手两条腿,江湖见闻孤陋得很,当然不知道江湖上用毒高手的来龙去脉。” 

“可是,这里面有一点最大的疑问。” 

“是何疑问?” 

“这个……也许是在下猜测错误。告辞,谢谢你的消息,在下会设法澄清这个错误。” 

拔山举鼎走了,有不少食客先后离店。 

郭谦也向那四位食客打手势,接着向周游说:“周老弟,兄弟也该告辞了,以后希多连络,老弟知道兄弟落脚在何处,欢迎光临指教。” 

“呵呵!天下间论脸皮厚,你老兄真可高数第一。”周游出言挖苦:“在下将消息公开告诉拚命三郎,你知道用意何在吗?” 

“你是说……” 

“报复你老兄笑里藏刀的恶毒手段,呵呵!这一来,你们应付赤煞神君,真的提心吊胆,在下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呵呵呵……” 

郭谦脸色一变,扭头便走? 

“郭老兄?”周游扬声叫:“有句话请教,你到底是官呢,抑或是匪?你这两种身份,在下都不感兴趣,你明白吗?” 

“在下明白得很?”郭谦扭头冷冷回答。 

“明白就好,在下只是提醒你而已,好走。” 

四位食客跟着郭谦出店,周游泰然的进食,毫不介意四个食客的奇异眼光。 

一位俊伟的中年人,踱着方步走近,在他对面坐下,微笑着说,“年轻人,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我自己的方便罗。”他得意地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尊驾难道不明白么?” 

“年轻人,恐怕你要弄巧成拙了。” 

“道理何在?” 

“你有意挑起他们火拚,用意是不错的,问题是你把话说穿了,他们当然不会中计上当,说不定反而联手合作来对付你,岂不弄巧成拙?” 

“大叔,你认为他们会摒除成见,联手来对付我,可能吗?” 

“天底下什么古怪的事皆可能发生。” 

“问题是他们对付我无利可图。他们彼此之间利害冲突已经严重得化解不开,就算把我宰了,问题并不能解决,所以无此必要。”他胸有成竹地说:“如果我不把话说穿,他们彼此各有顾忌,很可能暂且隐忍,尽可能避免公然冲突。说穿了,我问你,他们那一方肯认输首先向对方求和谈判合作?” 

“对你也没有好处啊!”中年人认真地说:“两虎相斗,便可把珍宝斗出来让你去捡吗?” 

“对我也无害,不错吧?”他拍拍饱了的肚皮:“至少他们不会分心来打扰我。你知道,一天到晚防备别人暗杀、下毒、偷袭、跟踪,到底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呵呵!该走了。” 

他到柜台会帐,向一脸苦笑的东主飞熊丘八哈哈大笑,出店迳返兴元老店。 

兴元老店表面上并无特殊变化,旅客依然无忧无虑的进进出出。 

只有店东主小诸葛愁容满面,掌柜铁塔郑隆也暗地里忧心仲仲,耽心这种表面平静维持不了多久,暴风雨很可能造成该老店可怕的损失。 

周游心中有数,他是兴元老店不受欢迎的旅客,小诸葛真希望他能赶快离开,目前他已成了暴风雨的中心,无论在何处落脚,都会带着风雨造成灾祸。 

同时,他也了解小诸葛的苦衷,汉中没有人抗拒得了威震江湖的赤煞神君,更抗拒不了令人闻名丧胆的黑福神。 

有些旅客早已歇息,店堂中没有多少闲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小诸葛背着手,眉心紧锁,在店堂往复走动,心事重重。 

金嗓子汪萍姑今晚并不到酒店卖唱。 

她坐在厅右招待贵宾的雅室中,向正在发愁的店伙领班双头蛇彭贵说:“彭贵,你确定住进原来安顿张白衣的那间客房,住进就不曾露面的人,真是赤煞神君的手下大将,白无常颜如玉?” 

“我可以给你写保单。”双头蛇语气极为肯定:“他那双怪眼只要盯你一眼,你在晚上不做恶梦,那你就一等一的勇敢好汉。” 

“就算他是白无常,你想他会冲谁而来?” 

“四海游龙,准错不了。” 

“怎见得?” 

“他知道得太多了。” 

贵宾室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穿宝蓝色长袍的人,用平常的嗓音问:“谁知道得太多了?是四海游龙呢,抑或是白无常?或者他两人都知道得太多?” 

双头蛇转头一看,不由自主打一冷战。 

这人身材不高,宝蓝色的宽长袍十分醒目耀眼,用同质同色的发带结发。 

粗眉又长又黑,一张脸白得血色全无,高鼻梁,留着短须,说话时露出暗褐色的斑齿。 

由于眉毛又浓又黑,衬得那双大眼更黑、更亮、更阴森。加上惨白色的脸膛,眼神更为突出,令被盯视的人脊梁发冷,真有利镞般的威力,好凌厉好阴森。 

应声站起的金嗓子也吃了一惊。 

女人本来就胆小,吃惊自在意中。 

“哦!爷……爷台有事吗?请……请吩咐。”双头蛇欠身说,低下头不敢仰视。 

“你以为我是白无常?”客人问。 

“小……小的只……只是胡猜。” 

“我给你明确的答覆。”客人毫无表情地说:“我不姓颜,我姓胡,名图,叫我糊涂不会错?我的脸不好看,所以不配称颜如玉。” 

“这……” 

“你瞧。”胡图半扭身躯向厅堂一指:“那位爷才叫颜如玉,好俊、好潇洒。你可千万别让他的俊秀外表所愚弄,以为他是好说话的善男信女,一言不合,他会拘你的魂,所以江湖朋友给他的绰号是白无常。” 

厅堂中,小诸葛正与白无常陪笑相谈。 

白无常颜如玉身材修长,一身月白色的宽袍,佩了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剑,脸色比常人略白些。 

他剑眉入鬓,玉面朱唇,留了小胡子,果然英俊非凡,仪表不俗,顾盼间气度雍容,沉着稳健,人如其名,不愧称颜如玉。 

只是,绰号却令人心惊胆跳,名不符实,鬼才相信这么一位英俊潇洒气度雍容的人,会是拘魂白无常。 

比起张白衣无论人才气度,白无常都高出一品,唯一可比的是两人都穿白的。 

小诸葛心中叫苦,但脸上不得不堆下笑,向客人说:“颜爷明鉴,陶大娘母女早些天的确是在小店投宿,也的确是在小店失踪,在下确曾全力打听她们的下落,可惜毫无消息……” 

“你就这样罢了不成?”白无常似笑非笑地问。 

“回颜爷的话,小店仍在派人四处打听。” 

“不是黑福神派人掳走的?” 

“这……在下不能胡乱猜测。” 

“你心里明白,但不敢说对不对?”白无常话风渐紧,咄咄逼人。 

“在下天胆,也不敢胡乱指证任何人劫掳旅客,这可是极严重的罪名……” 

店堂中本来有不少人,一个个全被白无常与小诸葛打交道所吸引,屏息着站的远远地,似乎已看出气氛不寻常,很可能要发生事故,都替店东小诸葛捏一把冷汗。 

“如果在下逼你,你说不说?”白无常脸上虽然神态安详,但语气却充满危机。 

“在下不能血口喷人,颜爷再逼迫,在下仍无可奉告。”小诸葛表面依然陪笑,骨子里已强硬地表示态度。 

“真的?”白无常追问。 

“这是实情。”小诸葛硬着头皮答。 

白无常冷冷一笑,不再说话了。 

他仅用那可透人肺腑的锐利目光,不转瞬地盯着小诸葛,目不稍瞬,口角噙着一丝令人莫测高深的微笑。 

这才是白无常令人胆寒的目光,与先前谈笑自若潇洒颜容完全不同。 

他的瞳仁似乎在开始扩大,那慑人心魄的奇光绵绵焕发,直贯对方的内心深处,一阵比一阵凌厉,一阵比一阵凶狠阴森。 

小诸葛一触对方的眼神,立即打一冷战,畏缩地退了两步,恐惧地回避了对方的目光。 

自称胡图的人,伸手拨开前面挡路的两个旅客,举步上前,阴阴一笑说:“杨店主!你有了大麻烦。” 

白无常眼神一动,目光转向胡图,含笑问:“你替他挡麻烦?” 

“你认为在下配不配挡?”胡图反问。 

双方都面面相对,中间相距不足五尺?伸手可及。侧方站着的小诸葛,与两人形成了等边三角形。 

“你以为是喝酒猜拳挡一挡好玩吗?”白无常问,微笑依就。 

“这不是好玩吗?”胡图阴笑着说。 

“你贵姓大名?” 

“姓胡,叫图,我这人本来就……” 

“本来就胡图?” 

“对,对极了,名胡图人也就糊涂,简直糊涂透顶了,世人难得糊涂;一时的糊涂常常会……” 

“会送命的。” 

“送命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江湖朋友以亡命自居,出了天大的事,不过拍拍胸膛说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怕送命的人,最好自己先放下杀人的家伙,洗净满手的血腥,回家抱孩子重拾锄头种庄稼,也许可以多活几年。” 

“也不一定。”胡图说,也举袖一抖。 

旁立的小诸葛突然倒退丈外,背部撞倒了三个看热阔的人,脸色大变,似乎被人一掌推出的。 

白无常和胡图两人屹立原地,衣袍似被狂风所刮,猎猎有声。 

站得稍近的人,纷纷惶然急退。 

被一种阴柔而劲道强大的奇异力道,逼得站立不牢不得不退。 

白无常脸色一变,眼中杀机怒涌,哼了一声,抬袖一抖,手伸出袖口。 

胡图也脸色一沉,也拾起了右手,右掌也伸出袖口,眼中的奇光更盛。 

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周游恰好返店,排众而入,看到了两个蓄劲待发的对头,立即步入取代了先前小诸葛所站的位置,脸一沉,大声说:“你们这算什么?兴元老店可是规规矩矩的客店,在店堂打架闹事,如果闹出人命来,这间店还用开吗?只有下三滥的痞棍,才不顾身份公然闹事。杨东主,怎不派人轰他们出去?” 

白无常正感到肝火旺,火头上难免做事欠思量,不悦的举手一拂说:“没规矩的东西,给我滚!”   

第十二章 

彻骨奇寒的暗劲一涌,潮水似的向周游涌去。 

周游屹立如山,甚至连衣袂也不曾飘动,虎目中冷电倏现,一字一吐地说:“阁下,你的阴煞大潜能已有了九成火候!已可伤人于八尺外,杀人不见血,你定是白无常颜如玉。好,你欠我一掌。” 

白无常脸色一变,吸口气功行百脉。  

金嗓子汪萍姑悄然到了胡图身后,低声说:“客官,见好即收,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场所。” 

一声沉叱,白无常突然双掌连环推出,向周游遥击四掌之多。 

周游这次不敢大意,双掌一抬,招发如封似闭,推吸之下,彻骨撼腑的暗劲潜流消散于无形。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沉声说,一掌拍出。 

可是,白无常却先一刹那暴退丈外!白影一闪,便到了店门口。 

周游哼了一声,飞步抢进。 

就在他抢向店门的刹那间,感到左背肋一震。 

“咦!”他倏然止步回身。 

他看到散走的人群,看到胡图正侧对着他,正与金嗓子汪萍姑低语,似乎并未留意这一面所发生的变故。 

他反手摸摸左背肋,似乎并无异状。 

他再次转身望向店门,白无常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真是无法无天。”他摇头苦笑。 

已追之不及了。 

他转身向脸色不正常的小诸葛笑笑问:“杨东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要向在下讨取陶大娘母女。”小诸葛愁眉苦脸地说:“老天爷!我看我这家客店算是完蛋了。” 

“哎呀!”周游突然惊呼,脸色一变。 

“怎么啦?”小诸葛讶然问。 

“糟!我完全料错了。” 

“料错什么?” 

“我上当了。” 

“上当?你是说……” 

“拚命三郎那步棋下得很高明,我却自以为是往他的圈套里钻。哼!不过,我还没有输。”他自言自语,丢下发楞的小诸葛,大踏步往里走。 

一进客房所在地的院子,突觉眼前一黑,几乎撞上廊柱,一阵头晕目眩,上重下轻,脚下一乱。 

他扶柱站住了,定下神四面张望。院中的井旁,一些旅客正在打水,谈笑声此起彼落,看不出可疑的人。 

柱上方挂了一盏灯笼,他就站在灯笼下,因此,他的面貌并未被人看到。 

“不对。”他向自己说,伸手又摸摸右背肋,感到并无异状。他重新举步,前面不远便是他的客房。 

又一阵昏眩感袭到,他吃力地站稳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向他身后接近。 

他眼前发黑。听觉也大打折扣,吸口气想试试运气行功。 

糟!气机松弛,力不从心。 

“我遭了暗算。”他心中狂叫。 

此时此地,他孤立无援,随时皆可受到致命的袭击,情势恶劣。 

假使他走动时出现异象,对方必定立即出手。他必须保持镇静,让对方不敢冒然行致命一击。 

生死关头了一股神秘的力量支持着他,忍受迅速虚脱的痛苦,他从容迈出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 

要保持惯常的步伐真不容易,但他竟然奇迹般的办到了,终于到了自己的房门口,沉稳地掏起钥匙,从容开了把门的铁锁。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沉静语音.“咱们是邻房,周兄,何妨过来坐坐。” 

他心中狂叫:支撑下去,支撑下去! 

他看到先前在店堂与金嗓子在一起低声说话的胡图,那少血色的脸在微弱的灯灯照耀下,更显得苍白、阴森、吓人。 

胡图站在原属于张白衣的客房前,正在开锁。 

“谢了。”周游镇定的说。 

“在下姓胡,胡图。” 

“在下比你更糊涂,糊涂得以为自己可以坐山观虎斗。”他居然能从容发话:“今晚有事,咱们明天谈谈。” 

他不再理会胡图,推门进入客房,门一关上,他似乎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浑身力道尽失,只感到眼前一黑,向前一栽。 

内间里扑出一个人影,恰好在他着地前扶住了他,在他耳畔焦灼地低唤:“周游,你……你怎么啦?你……” 

他神智仍然清明,只是浑身虚脱而已,眼前虽然蒙胧,但仍可分辨扶他的人是谁。 

“扶我上床。”他吃力地说:“我眼前已难以辨物,双手将僵,劳驾,替我打开百宝囊取药。” 

“你……” 

“快!”他开始喘息:“即将有人前来下手,乔姑娘,你得助我一臂之力,熄掉灯火对付他们。 

胜,你我都可活命,败,你我同归于尽。如果你认为没有把握,那就赶快离开,不要枉送性命。” 

乔江东已不等他说完,将他抱入内间放在床上,扯下他的百宝囊打开,焦急地低声问:“什么药?快说,那一个瓷瓶……” 

“中间右边的夹层内,暗藏一只小鹿皮袋,里面有六颗有腊衣的五分大丹丸,三褐三朱。 

把三颗朱色丹大给我服下。床脚下有一壶酒,用酒冲服。快!我的咽喉快……快要闭……闭锁……了……” 

内间灯火一熄,全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脚步声止于门外,叩门三下,有人高叫:“周客官,茶水来了。” 

没有回音,外面的人连叩几次门,最后终于离开了,可能真是店伙计。 

脚步声去远,接着传来胡图的叫声:“周兄,开门,在下有事请教。” 

连叫了三次,房门一无动静。 

门闩竟然徐徐移动,先是上闩退至定位。好高明的隔物传力术,决不是小毛贼用利器撬开的。 

要练至这般境界,大概先天秉赋佳的人,也得花费三十年的苦功。 

下门闩也无声无息地退至定位,门悄然而开,一身白衣的胡图幽灵似的飘入,信手关上了房门。 

片刻,胡图移动了,真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向内间移动。 

客房的布局都是一样的,虽则房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胡图依然在不撞及任何物件的情势下,进入了内间。 

这是极为犯忌的事,即使是至亲好友,这种举动也会引来天大的麻烦,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周兄!”胡图在黑暗中低叫。 

没有回答,只有周游重浊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火光一闪,胡图燃亮了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菜油灯,室中大放光明。 

帐并未放下,周游直挺挺地和衣躺在床上、脸色泛灰,双目紧闭,嘴部吃力地呼吸。 

胡图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冷笑,伸手拉起周游、往肩上一搁,他犯了致命的错误,并未搜索房中是否另有他人潜伏。 

就在人刚扛上肩的刹那间,左背肋心坎要害插入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破心脏,尖锋从左胸下透出。 

房内重新陷入黑暗中,周游粗重的呼吸声仍在室中荡漾。 

久久,院子里已无人踪,旅客都就寝了,似乎除了胡图之外,并没有其他接应的人。 

其实接应的人早就伏在屋顶和各处幽暗的墙角里,由于周游进房前所表现的泰然自若神情,把接应的人唬住了。 

更由于胡图进入之后,房内毫无声息传出,因此接应的人还以为胡图一定是与周游攀交情,等候周游毒性发作,所以不敢妄动。 

久无动静,接应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最先出现在房门外的两个黑影,互相一打手式,一人把风,一人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悄然掩入。 

里面有了动静,是人体撞及条凳的声响。 

把风的人是个老江湖,知道有异,发出一声唿哨,猛地推开房门,双手齐扬,打出数枚暗器。方拔出一把匕首贴门侧门入。 

“砰砰!”爆炸声传出,火光闪耀,是火弹爆炸,房中火光与烟硝齐飞起。 

火光中,一身男装的乔江东挥剑截出,剑虹一闪,把风的这位老兄连人也没看清,匕首来不及护身,脑袋应剑飞落在壁角里,尸体贴壁滑下。 

房中已无法逗留,火弹的火扑灭困难,地方窄小施展不开,势难阻遏后继而来的高手入侵。 

乔姑娘一咬牙,先掷出一具尸体,随后闪出门外到了廊下。 

果然料中了,黑影从三方面涌起,屋顶也有人往下跳,刀光剑影触目惊心,凶手们大举出动,来势如潮。 

“糟了!”姑娘心中苦叫,她必须把守住房门,阻止凶手们乘隙钻入,失去了主动。 

“铮铮!”她架住一刀一剑,右侧方一把短戟已乘机探入,猛攻她的下盘。 

她掏出了真才实学,一声娇叱,人化旋风身剑合一,侧旋之下,错开了短戟手下绝情,剑锋乘隙探出,一沾即走,疾退八尺恰好接住了另两人的联手合攻。 

“啊……”使用短戟的人狂叫,胸腹交界处挨了一剑。这地方是要害,一下子死不了,却痛楚难当,痛怎能不叫? 

这些人中,全是一等一的名家高手。 

姑娘固然艺臻化境,剑下无敌,但苦于不敢离开房门施展不开,而围攻的人确也太多了,令她顾此失彼。 

片刻间便被逼陷在房门口,情势殆危。 

危急中,院子里突然出现五个黑影,有男有女,最接近廊下的青袍男士哼了一声,沉声大喝:“无耻鼠辈,都给我快滚!” 

没有人肯听他的,两名黑衣人扭头冲到,大喝一声,一刀一剑发似奔雷。 

青袍人右袖一拂一抖,罡风似殷雷,刚近身的刀剑突然飞抛出数丈外,两个黑衣人也狂叫一声,跌翻在壁根下,爬起撒腿便跑。 

“把他们都废了!”青袍人怒不可遏地叫。 

两位女郎挥剑超越,裙袂飘飘,幽香隐隐,剑气森森,冲上走廊时娇叱乍起,挡路的三个人狂叫着抱头逃命。 

双剑冲进、侧旋、乍分、乍合,如汤泼雪,宛若风扫残云。地下共掉了三条手臂,五支刀剑。 

就这么片刻工夫!十余名黑衣男女逃了个无影无踪。 

乔姑娘困顿地倚门而立,火弹的火光仍在熊熊燃烧,照亮了她苍白的秀脸,但精神尚佳,喜悦地娇呼:“爹、娘、姨,你……你们都来了?” 

青袍人是在兴隆酒肆,与周游谈得失的俊伟中年人。退敌的两女,是乔夫人与真真姐妹俩。 

周游曾经听到乔夫人说,她妹妹真真夫家姓赵。 

其余两人,一是十七八岁的侍女,一是由于没有机会动手,心里老大不痛快的大孩子乔文英。 

青袍人跨入房中,一把挽住了女儿,柔声说:“好了,爹总算不放心赶来看你。丫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被人堵在房门口,怎么啦?” 

“他……他受伤了……” 

“受伤?这……” 

“中了剧毒……哎呀!快去看他。” 

内间里,不见周游的踪迹,灯火已经点燃,灯旁,搁着一枚灰蓝色的寸半长怪针,细如牛毛,坚韧而富弹性,可嗅到一丝草霉的腥味。 

“哎呀!他……他呢?”姑娘惊惶地叫,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小窗已经被打破,乔文英急叫:“姐,恐怕他被人掳走了,你守住门大大的失策,你该守在房内的,完了!” 

“不要乱,让我看看。”青袍人说,拾起灯旁的牛毛针,就灯下观察。 

“国华,那是什么?”乔夫人关切地间。 

“一枚淬有剧毒的牛毛针。”乔国华皱着眉头说:“我们从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不知道这些淬毒暗器的底细,这得回去请教范老,也许爹会知道。” 

“爹,我……我们怎么办?”乔姑娘流着眼泪问。 

“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乔国华指指窗户:“窗户是从内部拆毁的,这表示他已经走了。他既然能自己卸除体内的毒针,自己逃出去该是可能的事。” 

“爹,可能二字不合实际……” 

“女儿,爹虽然缺乏江湖经验,但这种普通常识爹并不缺乏。走吧,这里已用不着我们操心了。” 

西街那座古老宅院,也就是鹰爪李浩和鬼影子被处决的宅院,内厅的景象与上次一样阴森,唯一不同的是珠帘内没有人安坐。 

堂上的两张大环椅上,分别坐着两个人。 

右首,坐着上次出现在中梁山树林,狙击长春道人的戴鬼面具怪人。 

左首是个红光满脸,鹰目钩鼻。穿一袭大红对襟大褂的健壮中年人,佩的剑剑鞘剑靶都是朱红色,这就是黑道巨擘中,地位仅次于黑道魁首,潜势力极为强大的赤煞神君严啸天,一个真正名符其实的江湖大豪。 

堂下,两列交椅上也坐了不少男女。 

灯火幽暗,偌大的内厅,仅点了两盏光度暗淡的小灯笼,倍增神秘阴森的气氛。 

脚步声急促,厅口匆匆进来一位黑衣人,右腿有点不便,大腿右外有伤,裂了的裤管已被血迹所封盖,血已凝成块。 

所有的人神色一懔,死一般的静。 

黑衣人脸色苍白,趋前默默地行礼,分向两人行礼。 

赤煞神君火红的脸颊突然一阵抽搐,倏然站起,鹰目炯炯死盯着黑衣人,久久方厉声问:“我五弟已经完了?” 

“禀长上,是的,完了。”黑衣人有气无力地说。 

“那小辈仍活着?没有中毒发作?” 

“属下不知道。” 

“那你们……” 

“房内房外一共出现了六名男女,把我们杀得落花流水,没有发现五爷出来,他进去时是好好的。” 

“混帐!那你们并不知道结果。”赤煞神君怒骂。 

“有人留在客店等结果,不久就可以返报了。” 

“你们都是些饭桶!” 

“我们的人虽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 

“好了好了,去探探结果来。” 

“属下遵命。”黑衣人行礼告退。 

“严兄,兄弟已经警告过你了,你偏不信邪。”戴鬼面具的怪人说:“那小子不知是何来路,武功之高,世所仅见,而且机警绝伦,狡湄如狐,你老兄那些安排,用在他身上未必可靠,失败自在意中,我的人已尽了力,仍然失败了。” 

“哼!他逃不出兄弟的掌心,我敢向你保证;”赤煞神君咬牙说:“你的人也靠不住,我不该倚靠你的。” 

“恐怕除了你我倾全力与他硬拚之外,已别无他途,他再也不会上当了。你不要错怪我的人,暗算是成功的。” 

“这件事以后再说。郝兄,这次兄弟并未完全失败,至少我三弟已从那小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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