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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野龙-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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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你是她的兄长!”朴海婆恍然大悟道:“老婆子还以为你是她的恋人呢!”
“你不要乱说!”我愤恨地嚷道。不知怎么了,看到海妹的样子,我真恨不能马上杀死两个人:一个是淳于烈,一个便是东方太保。
“嘿,如果不是老婆子抓了你来,能让你们兄妹见面吗?”这婆子冷笑着。我哑口无言。
海妹明白了,恳求道:“婆婆,你放了他吧。”
朴海婆看了她一眼,却道:“我抓到他可是奇货可居,他是响马帮的帮主,得之不易,除非……”
“你是说那件事吗?”海妹接了过去,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不可反悔!”
“绝不反悔。”
朴海婆得意地大笑了起来,我却十分不安,急忙阻止道:“海妹,你不要答应她,我没有关系。”
她看了看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被朴海婆解开了穴道,又能自如地活动,一把拉住了海妹,连忙问道:“你答应她什么?”
她苦笑了一声,道:“她要我作她的徒弟。”
我愣了一下,忙说:“你还是武夷山的人,这样做不负责任的。”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凄楚的光,摇了摇头,缓缓地说:“不,我已经不是武夷山的人了,红尘客梦,这天下再也容不得我了。”我知道她又经历了一场精神的浩劫。啊!她还年青,便已经尝遍了人世的苍桑,这老天对她也太刻薄了。
看着她走进了竹棚,我心如刀搅,柔肠寸断。朴海婆却用拐杖拍了拍我的肩膀,指责道:“不是老婆子多嘴,你这个兄长怎么当的?若不是我,只怕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说着也一摇一摆地走进了屋里。
第十七章 武夷山(八)
我跟进屋,还未看清里面的阵式,便听到丁哥儿急急地呼唤:“大哥,快来救我。”我这才看到屋角处丁哥儿与娇儿背靠着背地坐在地上,手绑在了一起,娇儿的嘴上还堵了块布,丁哥儿也是如此,只不过此刻正将那布吐出,喊出声来。
“就你小子不老实。”朴海婆一拐杖打在丁哥儿的肩上,痛得他“哎哟”地叫了一声,张嘴开骂起来。朴海婆大怒,挥手劈脸一掌“啪”地一声打得分外响亮。我想,这要是运上气的银雪掌,丁哥儿的这个头只怕要飞出去了。
丁哥儿骂得越发难听,朴海婆正要再打,我一把拦住,同时喝道:“你住嘴!”他鼓了鼓气,虽然不满意,还是把嘴闭上了。
“朴前辈,这两个人是我的伙伴,我请求你放了他们。”我不失礼节地对她说道。
“她说。”朴海婆看了丁哥儿一眼道:“这个女的,老婆子便放过她,这个黄头发的小子,我可不饶。”
“朴海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不由得怒形于色,朗声道:“是你无缘无故将他们抓来,便是骂你几句,也是你自找的。”
朴海婆皱起了眉,揶喻道:“你还想动手吗?莫忘了,不是你妹妹求情,你也落在老婆子的手中。”
“哼!”我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说:“若不是你诡计多端,也不见得讨得便宜。”
海妹见势不好,连忙解劝:“婆婆,你便放了这个人不行吗?”
朴海婆并不理睬,依然蔑视着我:“小子,便是你那师父霍山翁也不敢这么对我讲话。今日老婆子便光明正大地教训教训你,叫你目中无人?”
“好!在下正求之不得。”我接口应战,已经跳到了院中,她不慌不忙走出来,丁哥儿在屋里大声警告着:“老太婆,你别不识好歹,我大哥的幻影飞龙,天下无人能敌,连少林十八罗汉阵都不是对手,你行吗?”
朴海婆愣了一下,却又睥睨着道:“老婆子正想见识见识何谓幻影飞龙。”海妹知道这场比试是无法阻拦的,担心地看了看我,低声道:“哥,她很厉害的,连七星盟的白朴也不是对手。”我虽然没有把握,看到她这般关切,还是装作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她依然不放心,却对着朴海婆言道:“婆婆,如今我愿意作你的弟子,但他是我大哥,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你要反悔?”朴海婆似乎很怕失去海妹,这让我莫名其妙。
“我说的话是算数的,我不会反悔。”海妹道:“但我会忌恨你。”
“好!”朴海婆收起了拐杖,却从海妹身上拔出了柄宝剑,对我盛气凌人地道:“小子,老婆子看在你妹子的份上再让你一让,如今不用银雪神功与银雪十三拐,便用我从十三拐中衍化而来的三十六式白羽剑法,你若能挡住十式,老婆子便放了你那个伙伴,若挡得二十式,老婆子发誓永不与你响马帮为敌。”
“如果破了你三十式呢?”丁哥儿在后面叫道。
朴海婆冷笑一声,狂傲地道:“破三十式?这世上还没有谁能破得了老婆子的三十式白羽剑招。”
我昂然地道:“好,如今我也不用幻影飞龙,便来破你的三十六式白羽剑。”
“好不自量力的小子。”朴海婆叹着,立起身形,人马上精神起来,背也不伛,腰也不塌,眼发起亮,手也不颤了,似乎变了个人,长剑一挥,叫道:“小子,接我第一式。”说着已展开了身形,同时喝了一声:“燕燕于飞!”我只见她忽然身轻如燕地便到了我的前面,剑在前,人在后,人和剑就象是一杆长枪,剑为枪头,人为枪身,飞扎而来。我不敢怠慢,便象在大洪山对付独孤庆一样定下心来,忘记了一切,仿佛我就是刀,仿佛我就是剑。
在这个江湖上,就我所遭遇而言,若论剑术的高低,独孤庆的独孤剑法应列第一,东方太保的无影剑法应列第二,但此刻只怕要换一换,从朴海婆这简简单单的一剑看来,白羽剑法绝不弱于前两者。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剑,我竟看不出有一丝破绽。时不我待,那剑已到了身前,我只能回身躲避,踩着迷魂步向侧边转去。朴海婆又喝一声:“颉之颃之”。那剑又忽上忽下,翻飞着跟了过来。我惊奇地发现这套剑法虽然不易破解,但却极好躲开,只是只知闪躲,毕竟是处于劣势。紧接着,朴海婆的第三式、第四式又挥了出来:“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在这咄咄逼人的情景下,我依然以退为进,采取敌进我退的策略。又是“高飞力致,巧啭天姿。”可是到了第七式、第八式的“孤飞于雪,百里秋毫”却再不容我闪躲,刹那间,剑光已经封住了我的所有退路。
独孤剑是剑剑狠毒,招不虚发,一发即中;无影剑是后发制人,有剑无形,剑到人到;而白羽剑却不一样,虽然也与独孤剑法一样霸道,但是总给人以余地,让人能够躲闪,想来只是为了抢个先手。没有经验的人,找不出先头几招的破绽,只能躲闪,可是退来退去,便发现终于是无路可退,山穷水尽。如今我便是这样,我只能来破她的招式。却原来,这白羽剑法初时几招之所以少有破绽是因为那几招太求完美,故而少了几分攻击之力;可是当它要尽力攻击,制人于一死,它的防御必定要薄弱。就好象一个国家有十万兵,五万远征,五万留守备,这样攻防平衡;如果是八万去远征,两万留守备,一旦有事,只怕这个国家本身也岌岌可危了。
“王睢鼓翼,ю寻!逼雍F攀钩隽说诰耪泻偷谑校馐侵旅换鳎懊姘耸郊负蹙褪俏苏夂罅绞降谋⒍龅钠痰妗R皇奔洌患S捌路鹆闪艘恢徽钩岬陌啄瘢痈鞲龇较蛑毕蛭曳善硕础N艺龃罅搜劬ΓΦ乜辞迥墙5睦词疲肴环⑾帜悄衩挥胁弊印0。且欢ㄊ鞘滞笏冢也患跋赶耄宰虐啄竦耐酚肷碜又涞目沾Ψ纱坦ァ�
朴海婆“咦”了一声,招式忽收,往后跃去。我得理不饶人,飞龙剑顺势也跟了过去,却是一招无极剑法的“动而愈出”,只随她的动作而动,一时间将她逼得连退三步。旁边的海妹大声叫道:“婆婆,已经过了十招。”
“晓得!”朴海婆不快地应了一声,经不住赞道:“看不出,你小子果然有些本事,看我这招!”说着喊了一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身形急闪,剑往后走,轻易地便摆脱了我的攻击,又一招“晴空鹤排,引吭伸翮”卷土重来,越发得凶狠凌厉,根本不容人有闪避的空。我只能细心应付,一招招地拆解。也亏得我目力过人,一眼便能看到她那弱处,此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十全十美的东西,这剑法也是一样。只是我每次出手都要慢上几分,不免有些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她那剑将我身上击得东一道西一道满是剑痕,衣服也片片地飘落,好在都是些小伤,无关紧要。每一次那剑上身,海妹都会惊叫一声,看来她的目力也是相当不错的。我想,如果再从头打起的话,我决不会象现在这般狼狈的。
不管怎样,我已经过了二十八招。那朴海婆亦是吃惊非小。我觉得她比我还要慌乱,只听她又叫了声:“鸢飞戾天,鸱枭怒号”。这第二十九、三十式象雷电一样狂扫而来,我只觉得那动作快似流星,夹杂着雪虐风饕般的呼号,仿佛已到了南极的暴风雪中。我马上想到,她用了银雪功,但还是看清了她的这一招,飞龙宝剑斜斜刺去,那是她洞开的心脏,也只有万分之一秒的时间,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她必须换招。
果然,未等这招回撤,她又变幻了三十一与三十二式“扶摇万里,水击三千。”我只觉得我的眼前蓦然一花,仿佛已经处在了万丈高崖之上,对面便是万马奔腾的大瀑布,正倒卷而来,不容我有一丝空隙。我干脆闭上了眼睛,听着声音里传来了朴海婆的喘息,便顺声挥出剑云。朴海婆又喝了一声:“雄鸡晓白,杜鹃啼血。”这一回也不容我睁眼,已感到了森森的冷气到了近前,急切间随手一挥,只听得一“铮”地一声响,我的手一麻,剑脱飞出去。我睁开眼睛,朴海婆手持着一把断剑架在了我的项间。
“哥!”海妹惊叫了一声。
“你赢了。”我无奈地说道。
“你方才用得什么剑法?”她却在问我。
那能是什么剑法?它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剑法,我只是偶然一次受了无极剑的启示,领悟了一点剑术的奥妙。我还是告诉了她:“那是无极剑。”
“刘道长也教过你?”她有些惊讶。
“不!”我告诉她:“这是我从他的弟子那里学到的。”
她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声音是如此的苍凉,如此的苦涩。她将手中的断剑扔到了地上,回转身,悲怆地说着:“五十年!五十年!五十年的心血白费了。刘老道,剑术上老婆子还是不如你!”我隐约感觉到她与刘海蟾之间仿佛还有段故事。
海妹看了看我,提醒道:“婆婆,你是在第三十四式上打败的我大哥,你莫忘了约定。”
“我没有忘。”朴海婆道:“丫头,你去放了那个臭小子。”
海妹应了一声,跑进屋去,朴海婆却转身看着我,又啧啧地咂着嘴,言不由衷地道:“小子,你果然是一条龙,十年之后,你将是武林至尊。”
“嘿嘿,如今的天下又有谁能挡得住幻影飞龙呢?”丁哥儿从屋里走出来,自豪地说着。朴海婆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丁哥儿越发来了劲儿:“老太婆,你刚才还说这世上没人能破你的白羽剑三十式,今日我大哥契了你三十四式,你有何说?”
“丁哥儿!”我呵斥了他一句,他却向我眨了眨眼睛。
“鬼小子,你要怎样?”
“我看这样如何?”丁哥儿摇着头晃着脑,我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只听他道:“刚才你说如果我大哥挡你十招,你便放了我;挡你二十招,便不与绿林帮为敌;现在挡了你三十招,你就应该为我大哥做一件事。”
海妹接道:“你莫把婆婆小看了,莫说是一件,便是十件二十件又有何难?”
朴海婆哼了一声,不快地道:“小丫头只向着你那大哥,老婆子倒要听一听是何事。”她果然聪明,没有先答应下来。
丁哥儿走到我的身边,拽了拽我的衣角,悄声道:“大哥,让她去将七星剑找回来。”原来他念念不忘七星剑是从他手中丢失的。
我想了想,却道:“朴前辈,在下不敢要求前辈为我做事,只向前辈求个情,放过丹霞宫的人如何?”
朴海婆愣了一下,丁哥儿在后直跺脚,忿忿地嘟囔着:“又是这样,真气人。”我回头告诉他:“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要去求别人。”娇儿也从屋里走出来,非常理解地解释着:“是的,月哥哥从小就是这样,他救了林女侠的儿子,却让林女侠将海妹带去学艺,也不肯到我家去疗伤。”海妹深情地看着我,好象在回忆那时一样。
“你为什么要给她求情?”朴海婆问我。
“不为什么。”我说着看了看海妹,道:“不管怎么说,海妹是在丹霞宫长大的,林英子为人虽然乖唳,但在江湖上为人还是不错的。”
“你想不想听听老婆子与她的恩怨?”她忽然对我道。
“想。”我答着。
朴海婆陷入了沉思,娓娓地道:“我有个女儿名叫玉姝,喜欢上了高丽国李国公的三公子李三郎,谁知那李三郎却是个眠花问柳之辈,骗取了玉姝的贞操。在老婆子的逼迫之下,他只得与玉姝成婚,却旧性不改,又去勾搭别的女人,我一气之下将他抓到银雪谷,在那里他只能与玉姝一起生活。他也向老婆子发誓,对玉姝永不变心,可是暗地里却骗取玉姝的信任,与他一齐偷偷逃出谷去。”她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却原来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四处寻找,几年后方在幽州的一处青楼中找到了玉姝,她被那畜生拐到中国卖到了那里,说是三年后等他在长安作上了高官之后便来接她。我那女儿傻等了他三年,却不知道那畜生哪去了长安,而是乘船到了泉州。玉姝明白之后自愤而死。”
“好薄情的汉子!”我不由得叹了一句,想起了杜十娘的故事。那边娇儿也在红着眼睛不相信似地看着丁哥儿,直急得丁哥儿将胸膛拍得当当作响,对天发着誓:“娇儿,我若对不起你,就叫老天劈雷把我打死。”朴海婆却讪讪地道:“哼,!男人的誓约就象放屁一样简单。”
“你别听他胡说。”丁哥儿急急地辩解着:“我丁哥儿绝对不是那种人。”
“后来呢?”海妹却问道。
“后来我一气之下,回到高丽将他李国公家上上下下三百余口一夜之间杀了个精光,那时还不知道李三郎去了哪里。”
我不经倒吸了口凉气,丁哥儿也不由得道:“你也太残忍了,这件事又不关那三百口人的事。”
“呸!”朴海婆却骂道:“我就说你们这些男人最最该杀,你还为那个畜生说话。”丁哥儿回看,正见娇儿怨怨地看着自己,耸了耸肩,不再答言。
“直到又过了几年,那畜生偷偷回来看望他的家人,正被我抓住,让他为玉姝偿了命,弃尸于荒野。后来却听说有人从中国不远千里来找寻他,并为他收尸。直到前一个月,我救了这丫头,才知道原来那畜牲跑到泉州与林英子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老婆子那时大高丽也曾见过的,只是不知她就是收尸人,还帮过她一回。”朴海婆说着,我这才知道五年前林英子出现在燕北一带的原因。
“就为了这个,你便来与丹霞宫为敌吗?”丁哥儿问道。
“只要是与那畜牲有关的人,老婆子一概不饶,何况那畜牲还有个孽种在人间呢!”朴海婆恶狠狠地道。
我又不解地问:“为什么你没杀林英子,反而要去杀淳于烈呢?”
她冷哼了一声,答着:“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个淳于烈不正是李三郎第二吗?老婆子最恨的便是这种人。”
我点了点头,劝道:“朴前辈,那个李三郎确实该杀,但你不觉得林英子也是个受害者吗?”
她怔了怔,道:“老婆子不管那么多。”我看得出来,这个白魔虽然是杀人如麻,但这是她的偏激。她与黑魔霍山翁不同,老黑魔是不问因由,随便杀人;而她最其马能够听人讲理。于是我真切地道:“朴前辈,你是女人,你恨那些寡义薄情的男人;林英子也是女人,她也恨。你的女儿故然可怜,但此刻我却觉得林英子更可怜,别看她外表倔强,但她也有一颗女人脆弱的心。我认为她不仅不是你的冤家,而且与你女儿同病相怜,假如李三郎没有死去,恐怕她将也会被丢弃。”我看了看朴海婆,她柱着拐杖默不作声。我又道:“正因为她想忘掉李三郎,所以才会另寻夫婿。可怜得很,她却选上了那个浪荡者。我深知林英子的为人,恩仇分明,她既然知道你是杀死李三郎的凶手,如果她还对李三郎有情,她一定会去与你拼命。可是她没有,而是孤独地回到了丹霞宫。这么一个悲惨的女人,难道你就连她生存的权力也不给吗?”朴海婆依然不出一声,我却想起了不知是谁的名言,说了出来:“在这个世界上,以仇恨止仇恨将永无休止;仇恨只能以慈爱来止息,这是一个永恒的真理。如果一个人拔除了怨恨,那么他的生活就会轻松得多。”这纯粹现代人的语言,我并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但我认为道理是一样的。
我看着丁哥儿瞪着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视着我,仿佛在疑问我哪里来得那么多道理。我却在等着朴海婆的回答。
半天,她又一次放声大笑,我正莫名其妙,却听到海妹在旁边说道:“婆婆宽宏大量,一诺千金,既然已经答应了大哥,就不会反悔。”朴海婆笑罢,却道:“呸!她丹霞宫的事与老婆子何干?丫头,我们走!”
我不由得一喜,她果然放过了林英子。
第十七章 武夷山(九)
看着朴海婆拉着海妹就要离去,我喊了一声:“你们慢走!”
朴海婆回过头来,问:“怎么,秋帮主舍不得了吗?”
“不!我要与海妹说些话。”我告诉她。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你是老黑魔的弟子,不会拒绝让你妹子作我老婆子的弟子吧?我若不让你兄妹叙叙情,也是太不通情理了。也罢,等你们说完,我还要问你一件事。”
“多谢了。”我说着,拉着海妹走进了屋后的竹林。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嗫嚅了半天,才嗄声说出了一句:“我都听说了。”海妹“哇”地一声哭着扑到了我的怀里。我能怎么办呢?还能埋怨她吗?只有抚摸着她的头,低声安慰着。命运让我们走到了一起,我曾经那样地对她说我要保护她,可是如今……,我只能惭愧。她是我的妹妹,我把她看成了我的亲妹妹。
海妹终于止住了悲声,却咬了咬嘴唇,生怕我不相信一样地辩解着:“不,那不是真的。”
“我也相信那不是真的。”我说:“我了解你,你绝对不是那种女孩子。告诉我,是不是淳于烈在使坏?”
她点了点头,这才道:“是的,还有苏小小。”我怔住了,听着她愤怒地回忆着:“半年前,师父抓住了淳于烈,这个采花贼用尽一切手段来挑逗师父。他先与苏小小通奸,又在苏小小的帮助之下上了师父的床,师父并不知道这许多肮脏的事,却被他迷惑了。他说愿意与师父百结同心,于是他们就结了婚。婚后,那恶贼旧性不改,仍然与苏小小来往。一日,我带着水儿玩耍,正在宫后的竹林里看到了,只是知道师父的为人,她一知此事,必定会要了两个人性命,念及同门五年的份上,我只警告了一番,并未宣扬,还叮嘱好了水儿。谁知这却招来了祸患。”她说着越发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两人的肉噬食。我也阵阵心酸,不知是哀叹海妹的命苦,还是痛恨淳于烈的淫乱。海妹默默地流着泪,又说着:“有一日我正在午睡,淳于烈那恶贼喝得醉熏熏便闯将进来对我无礼,原来他们早有了秘谋,在我房里下了迷药,我无力挣扎,便要被他得手,师父进来正巧看到,大发雷霆,将我锁在屋中,却带走那恶贼听他的一面之词。我自知师父不会饶恕于我,也就在这时,苏小小出现,她将我放了出来,并说会为我辩解,要我先下山躲两天,等师父心平气和了再接我回来。我信了她,逃到蒲城听她的消息。过了两日她果然来了,却乘我不备要我的性命。她并不知道我的剑法在她之上,平日里为了不碍于师姐颜面,练剑时我是故意让她的。我受了伤,仍然打败了她。在我隐下来养伤之时,却听到了谣言四起,我知道再也无颜回武夷山了。只怕师父也不会饶我性命的。”她说着转头望着丹霞宫的方向,已泪流满面。
“难道你就不辩解吗?”我不解地问。
海妹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没用的,他们是两个人,我是一个人,武夷山只有水儿能够为我说话,可惜他太小,还不懂事。”
“那么水儿又是谁害的呢?”我问。
“不是苏小小,就是淳于烈。”她答道。
我一下子明白了,埋怨着她:“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她看了看我,低声答着:“我早听说绿林帮主也叫秋月浑,很想去看一看。我没有告诉师父你就是我兄长。那件事后,我也想去见你,但弄得声名狼藉,我又有何颜面来看你呢?”
“你真傻!”我心痛地道:“便是天下的人都容不得你了,我也容得下你的。”
她擦了擦眼泪,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后来你又去了哪里?”我又问。
“后来我离开浦城回了北方,那个渔村已经变成了废墟,长满了荒草,当地的人说那里常有鬼魂出现,我只住了一个晚上什么也没有看到,就离开了。再后来,我被百里风抓住了,她认出我是武夷山的人,带着我又往这里来,然后……”她忽然说不下去了,那神情羞愤起来,转过脸去不让我注意。我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心里在默念着东方太保的名字,又不能多问。那一日她难道就没有看到我吗?不!她一定知道,我喊她的时候她就在附近,她是羞于见我。我替她掩示着道:“最后你遇上了朴海婆,是这样的吧?”她点了点头,道:“其实这老太婆倒是挺可怜,她对我很好,我曾经想到过死,又觉得在仇未报,是那仇恨支撑着我活到了现在。遇上她之后,我才知道这世上比我更悲惨的女人多得很。”
“你决定跟她学艺了?”我问道。她点点头告诉我:“如今我已是无家可归,她的武功强了林英子许多,我便与她学了学又有何妨?”
我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对她道:“海妹,林英子已经答应我不找你麻烦。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你洗清污浊。”
她只是感激地望了我一眼,也许觉得我根本无能为力。
在临分手的时候,海妹又想起了什么,对我道:“对了,哥,我知道婆婆要问你些什么。不管她说些什么,你都要对她说,我是你的亲妹妹,你能答应我吗?”
我笑了笑,却怪她多疑,一口应承:“我早就说过你是我妹妹,便把你当成比我亲妹妹还亲。”
她深情地看着我,又慢慢扭过头去,仿佛是怀着了无比的心酸,意味深长地道:“其实我不只想作你的妹妹,可如今,我不是从前的我,作你的妹妹已经很满足了。”她说着,也不看我就跑出了竹林去。
我愣住了。
朴海婆慢悠悠地走进林子,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有什么事,就问吧。”我说道。
她疑惑地看了看我,道:“你可要如实说来。”
“如果是我该说的,我自然会说。”
“她,老婆子想知道你真是海妹的亲哥哥?”她紧盯着我问。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海妹临去前的叮嘱,一口应道:“当然是。”
“那你们为何一个姓秋,一个却姓卢?”
这确实是我不能回答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姓秋,只是扯着谎:“我是随父姓,她是随母姓。”
“哦!”她很失望,沉默了半天方才说道:“你知道老婆子为什么非要收她作弟子吗?”
我摇了摇头,道:“在下也很想知道。”
“不瞒你说,反正你是她的兄长。”她说:“十几年前我那女儿玉姝与那个李三郎生下过一个女儿,却不知道被那畜牲扔到了何方。老婆子一见到海妹就想起了玉姝来,那丫头与她太象了,简直一般无二。”
我怔住了,连忙又问:“那么,她有什么凭证吗?”
朴海婆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如果那孩子活着,也该是海妹一般大了。”
看着她走远,我陷入了沉思。既然没有凭证,她又怎么能说海妹是她的外孙女呢?难道就是长得象?解开这个谜的只有海妹她爹,但那位好心的渔民早在几年前就死去了,海妹将永远是她心底的一种愿望。
朴海婆带着海妹离开了武夷山,丹霞宫应该恢复平静了,但又一场风波接踵而来,林英子承受得了吗?
我和丁哥儿、娇儿在竹棚里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正准备重入丹霞宫,却找淳于烈与苏小小算账,远远便听到了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一个人说着:“俺知道那边有一座竹屋,是猎人弃下的,可以歇歇脚,咱们跑了一夜,也累了。”是淳于烈!我马上猜道,一把揪起丁哥儿与娇儿,示意他们不要作声,偷偷闪在了竹棚之后。
不一会儿,淳于烈果然出现在了竹棚之前,跟在他身边的竟是那个妖艳无比、风流成性的骚狐狸百里风,虽然又换了一副少女般如花似玉的脸,但从那扭捏的身姿,令人作呕的脂粉,仍能让人一眼认出来。我暗暗纳闷,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到了一起。
百里风格格笑着跟着淳于烈走进了屋,一把便钩住了他的脖子,亲昵得叫人恶心,她讽刺地笑道:“格格,你这一走,不把那个婆娘气个半死才怪呢!奴真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俺自然喜欢知趣的。”淳于烈说:“那婆娘老了,整日里板着面孔又冰又冷,只是她那个徒弟苏小小倒还不错。”
百里风不由得问道:“你不爱她又为何要娶她呢?”
“那婆娘十分厉害,俺非她对手,若不如此做只怕要倒霉的。你是知晓,俺这个人只喜欢露水夫妻,就象你我一样。”淳于烈无耻地说着。我感到了阵阵心寒,就是这么一个浪子,我曾经当作了大哥。
“嘿!可笑林英子那个假正经的还以为你真爱她,让你自己决定是跟她还是跟奴。不过,你真要好好感激奴,不是奴几年前与她打得那个赌,今日你怎么可能自由呢?”百里风风骚地说着。
“你要俺如何谢你?”淳于烈浪笑着问。
百里风却道:“奴也知道与你无法长久,只要你帮奴一件事。”
“何事?”
“奴听说那个叫秋月浑的小子是你的拜弟?”百里风问。
淳于烈哈哈笑也起来,道:“你这个骚货,莫不是打上了他的主意?他虽说是少有的美男子,俺却要劝你莫动淫心。俺那兄弟又精又乖,武功又好,俺都被他耍过,只怕你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所以奴要你帮忙。”百里风答着。丁哥儿在我身边挤着眼睛,象是取笑,又象是在羡慕。娇儿却涨红了脸,我却觉得气恼。
“俺却要先看看你行不行。”淳于烈挑逗着,已经和她亲吻起来。
我不由得有些心跳,再往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当即向丁哥儿使了个眼色,他已然会意。我们齐齐跃出,不等那两个苟且的人明白,我的剑已横在了那两个人的嘴间,只一翻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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