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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造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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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我听到了。”
林守吹着口哨耍了几个剑花,“锵”的声把祭剑抽回腰后剑鞘里,那模样像是并没把牧四叔的忠告听进去。随即却突然“啊”了声,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朝牧四叔问出来。
“话说,那时候是怎么回事?就是我用‘引煞凭身’跟你对打的时候,那时候祭剑突然使出好些奇怪招式,你……你对祭剑做了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做。”牧四叔耸耸肩膀。“我以前修练时和诸派剑士交过手,对他们的剑招也算有些概念。当时看你舞剑的动作和那些剑招似像非像的,就想着试试看,结果没想到竟真的试出来了……哈哈,老实说,当时我也是被吓了大跳。”
“唔唔……这么说,果然是祭剑的问题……”牧四叔的说法和林守对凭身演武的推测基本相符,不禁想着找时间向剑翁打听下祭剑的来历。岂知这时候,又听得牧四叔用慎重的声音告诫着他。
“小三儿,你那招叫‘引煞凭身’的法诀,记得千万别在御剑诸派面前随便施展哦!那‘云横天山’和‘乾坤雷动’都是昆仑蜀山两剑宗的不传秘剑,要被人看你施展出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林守不耐烦的摆摆手。他当然知道偷师学艺是隐世大忌,然而牧四叔那仿佛啰嗦老爹般的说教却令他非常不适应。为摆脱这个状况,林守一弹手指,提出另一个感兴趣的话题来。
“对了,那啥……牧叔,我可以去看看‘破军王戟’吗?”
“破军王戟?你怎么会突然想看那个?”
牧四叔惊讶的问着。那“破军王戟”乃是白虎真君赐予的上古神兵,被白虎宫视为镇宫之宝,二十年前林守老爹无故毁掉了破军王戟,由此造成白虎宫与造师门持继二十年的宿怨纠缠。
“我想看看老爹到底把它弄成了什么样子,也许老爷子有办法修好也说不定。你看,上次穆兰姐的青镜剑断掉了,结果也是老爷子修好的。”
林守如此说着,而他所举的例子其实有些牵强。毕竟青鸦剑的剑格仅仅是灵剑,而破军王戟却是上神赐予的传世神兵,两者的品格相差就像玻璃和金刚石般的遥远。
通常来说,这类神兵自身都有着极强的神力镇护,不要说随便使用,就连想破坏它们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一方面,林守对老爹究竟是如何做到这点的相当好奇,另一方面,他也非常渴望见识下名闻天下的御三家的宝物收藏。
“如果能修好破军王戟的话,对白虎宫也是大大的好消息,没错吧?而且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错过可就没了哦?”林守努力怂恿着牧四叔,眼里闪烁着动机不良的光芒。
面对林守的要求,牧四叔摸着下巴沉吟着。损坏的破军王戟就收藏在凌宵阁里,带林守去看看固无不可,然而造师传人眼里闪耀着的那似曾相识的炯炯光芒,却着实令他感到不安。
“……好吧,我带你去看看。”牧四叔下定决心的说着,随即又慎重的嘱咐道。“但是只能看,你小子可别打那里面宝贝的主意。”
……
白虎宫是自上古群雄逐鹿时代便留居人世的古神后裔,而定居岐阳地方则已可追溯到三千年以前。据说当时似乎也只是个面积不大的聚落,随后经过历史上的多次扩建,最后才形成现在这座足以与媲美帝皇宫殿的古代建筑群。
凡世与隐世就仿佛两条互相旋绕的螺旋线,虽偶有瞬息的交错,但多数时候却是背离相驰,因此这座雄伟宫殿的存在始终不为凡世所知。
蜿蜒曲折的沧浪江将岐阳市分成东西南北四区,也划出了凡世与隐世的界限。在白虎宫的边界延伸到江边高耸的断崖处,耸立着一座巍巍峨峨的九层宝塔。
宝塔名叫破军塔,顾名思义,正是收藏白虎宫镇宫之宝“破军王戟”的场所。除了破军王戟以外,宝塔里还存放着白虎宫自上古以来收藏的众多奇珍异宝,亦可以说是白虎宫的大半家底所在,因此戒备格外森严。
窥视着白虎宫收藏的奇珍异宝,企图偷闯破军塔的梁上君子,自古以来就没有少过,其中甚至不乏蜀山剑翁这般的隐世高人。这些梁上君子使尽各种办法,却均在白虎宫那铜墙铁壁的戒备面前沉舟折戟。
从破军塔里成功偷走珍宝的案例,迄今为止只有一例。
那时负责戒备的牧忝长老是白虎宫里屈指可数的高手,竟丝毫也没察觉犯人的潜入,让他在眼皮底下盗走了凌宵阁里的诸多宝物,甚至还留下张借据后才从容离去。据说次日牧忝长老看到那张借据时,气得当场吐血三升,不仅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还把那张借据贴身收藏,期望有朝一日能亲手逮到那可恨的江洋大盗。
身为江洋大盗的子嗣,林守期望参观破军塔的愿望遭到极大阻力。络腮胡子的牧忝长老,翻出十年不用的战戟,亲自守在破军塔的门前,散发出的威赫气场甚至连飞过的白鸟都呱呱叫着栽落下来。牧四叔费尽口舌,好不容易以“让他看看也不会少块肉,说不定有机会修好破军王戟呢?”的理由说服了牧忝长老。
最后牧忝长老点了十二名菁英弟子,亲自带队监督造师传人的参观行程。从一层到七层的攀塔途中,林守被十二名身高超六尺、虎背熊腰的彪悍大汉给紧紧包围着。那重重肉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雄性烈气,身处其中的林守则确实体会到了国宝待遇的沉重心情。
由于八层以上便是收藏重宝的凌宵阁,按规矩守塔弟子不得踏足。牧忝长老于是命令众弟子守住每层楼梯和窗户,然后和牧四叔前后护送着造师传人进到凌宵阁里。
终于从肉墙禁锢里解放出来的林守,第一件事便是趴在窗边大口喘气。带着江水潮气的新鲜空气涌进鼻腔里,替换掉了肺里充满荷尔蒙毒素的浊气,可以自由呼吸的事情令造师少年感动得热泪盈眶。
牧四叔用歉意兼无奈的目光投向趴在窗边喘息的造师少年,而牧忝长老的嘴角微扬,看上去像是总算出了口恶气的模样。只是他显然低估了造师一脉的执念,尤其是身处凌宵阁,受到众多珍宝的神光加持时。
林守在回头的瞬间便抛却了先前的不快,转而全身心的投入到对眼前宝物的评鉴上来。
“‘形如乌剑,外刻封法符印和天穹星图’……哦哦,这莫非是‘天穹剑印’?传说中封有至阳剑魄,可导引天穹玄华入体,将佩戴者的御剑修为瞬息提高一层境界的御剑至宝!?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外呈赤红,其内诸色相化,观之如烈焰燃烧’……这是‘火纹邽玉’吧?说到火纹邽玉,那可是聚集五行烈火之菁的九炼灵石哦!不单可助长焚炎净咒之威,亦是制作上品法器的稀有材料!好好,真棒!”
“‘甲身由黑石凿成,其上遍布灰白筋络,观之仿如活物’,这是‘冥契妖甲’?等等,冥契妖甲应该是地界玄魔的装备吧?原本见不得光的地界玄魔,为烈日浩光而造出的辟法胄甲,据说穿上冥契妖甲后玄魔便可自由出入人世,即使烈日灼身亦无可畏惧……啧啧,到底是怎么搜集到的啊?”
林守的声音充满钦佩的味道,而后面白虎宫两大高手却听得心惊胆颤。
第92章 落荒而逃
这些明明是白虎宫收藏的宝贝,然而眼前的造师少年竟如数家珍似的娓娓道来。那模样半点也没有身处森严禁地的自觉,反而如同在自家庭院闲逛般的自在。那无形的气场朝外发散出来,竟令得牧四叔和牧忝长老生出被排挤似的疏离感,仿佛自己倒成了来此参观的外人。
两人皆是踏足化境的高手,对气息变化极为敏感,而像这样被人气势压迫到如此地步的感觉,则是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遇到。骇然下两人互相望了望,随即双双凝神抱元,散发出自身气焰来。
白虎宫两大高手联手散发出的万丈气焰,令得平静的凌宵阁霎时间化成修罗战场。下层的护塔弟子纷纷带着恐慌神情抬头上望,不知道那两位究竟遇到何等强敌,竟然需要这般全力施为。
牧四叔与牧忝长老额前冒出热汗,热汗蒸腾成青烟,从两人身上放出的气焰几乎摧得破军塔身瑟瑟颤抖,然而却半点也无法动摇造师传人对眼前空间的主导权。
看着那径自徜徉在奇珍异宝里的造师传人,牧忝长老把牙齿咬得“喀喀”直响,手握的战戟紧了又紧,全身条条肌肉暴起,竟是再按捺不住那股无形压力,就要出手的模样!牧四叔见状大骇,下意识的伸手阻拦。
两者提升到极致的气劲在接触的瞬间暴发反弹,伴随着“咚”的声低沉闷响,牧四叔与牧忝长老各自朝后退出四五步才停下。若非破军塔经过玄法重重加固,后果恐怕就不只有地板被踩出深深的足印而已。
经此波折的两人已是汗透重衣,然而造师传人却依旧是浑然未觉的悠然模样。两人见状不禁苦笑无语,这场单方面的交锋最终以他们的败北结束,两人不得不承认造师一脉那匪夷所思的物器支配力。就在牧四叔想出言招呼的时候,那边的林守突然“咦”了声。
“咦?这是……等等,好像不太对劲……”
林守在某处藏宝格子前停下,格子里放着一条造型奇特的项链,项链以乌金铸就,上面镶着三枚呈品字排列的墨绿宝玉。虽然看上去似乎相当贵重,但林守从上面却感觉不到半点宝气。
“那是‘三魄鬼眼’,原本是地界妖魔持有的秘宝。那妖魔流窜到人世为非作歹,仗着秘宝神通伤了修真诸派好多人手,最后被白虎宫讨伐。这三魄鬼眼也就成为白虎宫的收藏,一直放在凌宵阁里。怎么样?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身后传来牧四叔的声音,或许是借此夺回主导权,那声音显得过度热情。林守闻言却是瘪瘪嘴,毫不卖帐的指出。
“三魄鬼眼吗……我是听过啦,不过这东西是‘赝品’吧?”
“哦?”
“不光是三魄鬼眼,还这个,这个和这个……都是赝品的感觉。”
林守又陆续指出了陈列在三魄鬼眼旁的六七件宝贝,皆是照着原物仿造的赝品,而牧四叔的惊愕神情亦证明了他的猜测。想到天下御三家,堂堂白虎宫居然拿赝品来滥竽充数,林守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已明显带上轻蔑的味道。
“喂喂,小三儿,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牧四叔用无奈的声音解释着。“老实告诉你吧,这些赝品全部是二十年前某人借走的宝贝的复制品。当家的坚持摆在这里,就是在等着有朝一日那人把真家伙还回来换掉。”
“咦?二十年前……也就是……”
林守瞪大眼睛打量着眼前陈列的诸多赝品,想到皆为老爹二十年前留下的罪证,为人子的他顿时羞愧得无得自容。牧忝长老的嘴角动了动,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再说不出话的造师传人,而牧四叔则是轻咳一声,把这尴尬话题扯了开去。
“跟我来吧,小三儿,你不是想见破军王戟吗?”
牧四叔带着林守上到凌宵阁顶层。相比起下面琳琅满目的藏宝陈列,顶层显得异常整洁,只见剔透的日光从天窗洒下,照出巍巍然耸立在房间中央的巨大战戟来。
破军王戟是白虎宫的镇宫之宝,亦是众弟子使用的破魔戟的原型,两者在造形上极为相似,只是破军王戟明显要大上许多。那接近三尺的巨大戟身,被六条腕口粗的铁链给紧紧固定着,若是以无双神力挥舞冲杀,即使面对千军万马相信也不在话下。
然而,林守的感想也仅止于此。
破军王戟乃是白虎真君使用的神兵,其格别足以与传说中号令天下神魔的九仪天尊剑相媲美。然而从眼前的巨大战戟身上,林守却感觉不到半点跃动的灵息。若是除去那非凡的材质与造型,简直就是块冰冰冷冷的凡铁。
林守怀着疑惑走到王戟近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身后的牧忝长老见状本待喝止,但还是硬生生的收回来,和牧四叔一起屏气凝神的注视着造师传人。在两人的注目下,林守施展造化真法,把王戟来来回回检察了几遍。
“好奇怪,这感觉……”
“怎么样?能修好吗!?”
不待林守回话,牧忝长老便迫不及待的问着。对于他焦急的问题,造师少年则是显出迟疑的神情,用犹豫的语气对两人解释起来。
按照造化真法的理解,天生万物皆有灵性,区别只在于其蕴灵的大小。从积累蕴灵中生出的魂魄便是蕴魂,拥有蕴魂的物具则会变生出精怪来。蕴魂相当于物器的魂魄,好比青鸦剑这般的非凡灵剑,若是强行除去其剑魄蕴魂,那便也与普通凡剑没有区别。
“所以呢?到底能不能修好王戟?”
牧忝长老打断林守的讲解,急急追问着。旁边的牧四叔则是多少听懂了点,皱眉问出来。
“小三儿,你的意思是说……破军王戟的蕴魂已被人除去!?”
“嗯,是的,至少就我感觉到的情况而言,应该是这样没错。”林守指着王戟说明着。“那巨大的戟身里连半点蕴灵的碎片也没残留下来,被消除得一干二净……虽然我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失去蕴魂神魄的王戟,就只剩下眼前的空空躯壳而已。”
“你是说,修不了了!?”
牧忝长老怒喝一声,瞠目瞪视着他。承受着那足以洞石穿金的威赫目光,林守摇了摇头,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着。
“除非找到王戟失落的蕴魂神魄所在,否则,不可能修复。”
……
片刻过后,林守和牧四叔走出破军塔,身后不远处的练武场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其间挟杂着岩石破碎的隆隆声响。
先前得知王戟难以修复的牧忝长老,因失望和愤怒大发雷霆,然而又不能真对造师少年出手,只得发泄到练武场上,化成人形台风横扫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从那低吼咆哮里流露出悲戚与愤怒,不仅令得一众弟子惊骇恐惧,亦让造师传人的心情跌到谷底。
和化昝玄仪的故障无关,说到底,林老爹毁坏王戟才是造成白虎宫与造师门二十年宿怨的祸源。如果自己可以修复王戟,那两家的恩怨也算是就此化解,他也再不必像现在这样怀着莫名沉重的负疚心做事。
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林守才提出参观凌宵阁的要求,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狠狠粉碎了他的美好构想——别说是修复破军王戟了,他就连老爹是如何把王戟破坏的都猜不出来。
就像化昝玄仪时那样,林守再次感觉到与老爹间那遥不可及的,几乎令人绝望的距离。沮丧和失落混成浓浓的苦涩在嘴里蔓延,造师传人的头顶盘旋着肉眼可见的低压气旋,一路上半句话也没说。倒是旁边的牧四叔看着步履沉重的少年,用苦笑的声音劝慰着他。
“别放在心上,小三儿,那又不是你的错。”
造师传人低弱的“嗯”了一声,依旧是垂头丧气的模样。
看到这样子的林守,牧四叔不禁怀疑要一肩挑起两家的纠纷宿怨,对十六岁的少年是不是太过沉重的负担。牧四叔低头看着左手的义肢,片刻后突然提议着。
“说起来,小三儿,要不要回联络处看看?”
“咦?”
“你来岐阳市原本是想见那蜀山小妹吧?她说她会在联络处等你,你已经在白虎宫待了三天,我想也差不多该回去跟她打个招呼才对。”
“啊,没错……”林守一拍手掌,这三天来满脑子想着化昝玄仪,竟把见穆兰的事情给忘到脑后。望向牧四叔,犹豫着问道。“话说,这边玄仪都还没修好,我真的可以回去见穆兰姐吗?”
“当然,你可是白虎宫招待的客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说化昝玄仪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等你在眉目了再修也不迟。”牧四叔拍拍林守的肩膀,并顺手取出张身份证大小的卡牌递过来。
“这个给你,拿好。”
“这是?”
“这是白虎令,拿着它便可在岐阳市通行无阻,有必要时也可招呼白虎宫弟子援助。可是相当贵重的令牌,别给搞丢了哦。”
牧四叔说着豪快的挥挥手,催促犹豫不决的造师传人尽快上路。
“好了,快回去联络处看看吧!要是拖的时间太久,等那蜀山小妹找上门来恐怕又少不得一场麻烦呢!哈哈!”
化昝玄仪的事情也好,破军王戟的事情也好,一时间都摸不着头绪,横竖继续待在这里也无计可施,林守便干脆接受牧四叔的好意,收起那张刻着白虎符印的令牌,举步朝着宫殿出口走去。
牧四叔在原地注目着造师传人走远的背影,脸上带着苦笑和叹息。片刻过后,身后响起随着拐杖叩地的脚步声。白虎宫掌门的牧老爷子,杵着龙头杖走到他身边,睐眼眺望着远行的少年。
“老四,你让他走了吗?”
“嗯,这样的负担对小三儿来说,毕竟还是太沉重了些。”牧四叔扶扶墨镜,用感慨的声音说着。“小三儿当然也不差,只是比较的对象太过高远罢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好像做了件相当残酷的事情,这下子跌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爬得起来?”
“要是教出来的娃儿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那林老儿可算是白活了这一把年纪。”牧老爷子哼了声,目光从造师传人身上移了开。
“反正,老夫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靠那小娃儿解决问题。老四,从明天起加派弟子到岐阳各地巡逻,一有情况立即报告。老夫亲自出手,就不信逮不出那躲在后面捣鬼的家伙!”
第93章 街头风波
虽然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但眺望着老爹留下的两堵巨大高墙,即使继续待在白虎宫也做不到任何事情。走出白虎宫的林守,婉绝了韩千秀护送的提议,独自朝着岐阳南市走去。
岐阳西市是白虎宫坐落的宁静古都,而南市则是气派繁华的现代都市,奔腾不息的沧浪江分隔凡世与隐世的界限,令两者呈现出若即若离的奇异调合,仿佛构画太级的阴阳图案。
林守沿着白虎街朝位于街角的徐氏面馆走去。
那间似乎永远忙碌的小小面馆,乃是正道会于岐阳市的联络处所在。前次在殿前广场与穆兰暂别时,穆兰曾说过会在联络处等着他。此时青鸦剑已物归原主,林守即使去那里也无事可干,然而在这块全然陌生的土地上,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脚步因沮丧而沉重,精神因失落而困倦,三日来彻夜解构玄仪的疲倦刹时间涌上来,林守望着身边川流不息的过往人群,恍然间竟生出与世界剥离的错觉来。摇摇晃晃前行时,没留意前面的红绿灯,径自走到马路中间来。
一辆超速驰来的宝马车见状急踩刹车,结果打横撞到路旁的电线杆上,半个车头变形,连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林守恍然看向横在远处宝马车,只见驾驶室的车门猛的打开,一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他妈的死小鬼!你走路没长眼睛吗?”肥胖男子似乎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揪住造师传人破口大骂。“穿着这身破烂衣服在马路上乱窜,你是从哪个乡下跑出来的啊?不知道老子的车上刮掉条漆就要你挣一辈子来赔吗!?”
“啊,对不起。”林守这才注意到自己引起的交通事故。
“对不起?说声对不起就算了吗!?老子耽搁一分钟就有几百万的生意泡汤,光是车的修理费就要几千万,这笔钱你要怎么赔啊?死小鬼!”肥胖男子揪着林守的领子摇晃着,见着造师传人没有反应,言语越发放肆。
“你狗娘养的死小鬼,你的爹娘在哪儿?没死吧?没死就快把他们叫出来!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负责……唔嗯!?哇啊啊啊啊!”
肥胖男子朝着四周望去,似乎想寻找可疑的目标,却不料手里突然一沉。先前任由他揪着摆布的布衣少年,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跟着便传来股几乎捏碎他骨头的力道。
“你说,谁是狗娘养的?”
肥胖男子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林守却是恍然无视。他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冥府里发散出来,而漆黑眼瞳的深处亦闪动着骇人的赤芒。
“你说,谁的爹娘死了?”
仿佛呼应着主人的怒气,剑鞘里的祭剑发出高亢啸鸣,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刺耳锐啸令得周围行人纷纷捂住耳朵。当他们睁眼望去时,发觉眼前不知何时竟弥散开浓浓的血雾。那血雾强烈的摧压着心魂,有些孱弱的人甚至一翻白眼,就此晕倒过去。
对周围的状况浑然不觉,林守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肥胖男子,脑海里浮现出某个残虐的构图来。随即伸出右手,五爪间赤芒闪动,竟隐隐是凭身时的剑煞真息流转。
“林师弟!”
突然响起这样的轻叱,赤芒闪动的右手被用力抓住。那手散发着清凉的灵气,侵染视界的莫名绯红飞快的褪去。随着祭剑嗡鸣声的歇止,笼罩街头的血煞浓雾也尽数消散。
林守“咦”了下后回过神来,偏头望向身旁,眨眨眼睛,用格外眷恋的声音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穆兰姐……”
“林师弟,你……你怎么了?好憔悴的模样,白虎宫对你做了什么!?”穆兰的左手提着购物袋,似乎正在购物途中。打量着造师少年的憔悴模样,她的声音里带着出离的愤怒。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好累……”
难以抑制的倦意涌上来,林守拖着疲软的身躯,身不由己的向前倒在穆兰怀里。穆兰急忙伸出双手挽扶着他,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购物袋,用慌张的声音呼唤着。
“林师弟?等等,你没事吧?”
“我好几天没睡了……让我睡会儿吧,穆兰姐……”
倒在穆兰的怀里,闻着那温暖甜美的气息,林守微微打了个哈欠。随着耳边响起嘈杂声音飞快的远去,造师传人就这样坠进深深的梦境里。
……
“嗯,身体外面没有伤痕,骨头内脏也没出问题,守小子没事……应该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而累倒吧?你看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白虎宫是怎么折磨林师弟的,竟然憔悴成这样……”
“……照你所说的那样,问题可能出在这把祭剑上。其实守小子来时我就注意到了,这把祭剑的煞机凶烈,可谓持之不祥的大凶之物,守小子将如此凶剑带随身携带,时日一久,难免会被凶剑的戾气所侵……为守小子着想,还是把此剑处理掉的好。”
“可是,这是守弟的爱剑,我们不能……”
……耳边隐隐约约响起复数的人声,那些声音似乎在谈论着某件与他相关的事情。虽然林守有心想要探听一番,但无奈涌出来的倦意实在强烈,脑袋里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结果没听到两句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耀眼的阳光穿透窗帘直射到室内,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混在车水马龙的轰隆声里传进来,仿佛预示着忙碌一日已拉开序幕。林守朝四周望了望,发觉自己正身处某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约有十平大小,四面墙壁刷白灰浆,而陈设亦是异常简洁。除了靠墙而立的衣柜,和靠窗而设的写字台外,就只剩他躺着的这张木板床了——接近于零的内部装饰,再加上缩减到极限的功能性家具,眼前的房间与其说是住家的地方,倒不如说更像是散发着寒碜味道的廉价公寓。
林守疑惑着起身,或许是在木板床上躺太久的缘故,身体各处发出咔咔的可怕异响。床边写字台的一则放着他的随身装备,另一则是带时钟的廉价台灯,上面的时针指向快到十点钟的位置。
“……我睡了一天了?”
林守见状吓了一跳。记得离开白虎宫时差不多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这样算起来岂不是足足睡了十多二十个小时!?
确认时间之流逝后,林守起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美美睡了一觉后,林守感觉自己精神正处在几日里不曾有过的饱满状态,差不多就在同时,延迟了大半天的饥饿感也跟着涌了出来。
林守抚摸着空虚的肠胃,鼻尖突然嗅到从楼下传来的诱人香味。那是炖得滚烂的牛肉与沾着露水的香菜混合的味道,强烈的刺激着青春期少年的食欲。林守的口水瞬间喷涌而出,同时亦确定了自己目前的所在。
尽管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作为正道会驻岐阳地方的联络处,徐家面馆还是保留着最低限度的招待所功能。林守推测,面馆二楼的几间朴素房间应该就是为前来留宿干员准备的,而至于各房间那与奢华半点扯不上关系的室内陈设,则很可能出自某位负责人最大限度压缩成本的考虑。
门后过道上的寒碜光景,令林守不禁强烈忧虑起正道会的经济状况,然而脚下步子却是翻得飞快。造师传人沿着楼梯“噔噔噔”的冲下一楼,踏进大堂的同时喊出发自胃腑的渴求。
“老板,来碗牛肉面!多放点香菜!”
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把大堂众人的视线给吸引过来。
由于此时正是早午两餐间的休憩期,大堂里用餐的食客倒也不多。正趴在橱台上喝茶的徐腾冷不防被呛到,当场猛烈咳嗽起来。另一来同样坐在橱台边,似乎正与徐腾谈话的女子,则用惊喜万分的神情望过来。
“林师弟!你……你终于醒啦!”
那女子欣喜的跑过来,忘情的抓起他的手,林守则是用稀里糊涂的目光看着她。只见那女子穿着一黑色连身长裙,长裙外披一白色花边围裙,头上则裹着一白色碎花头饰,那容貌看上去虽是格外熟悉,然而因身上打扮和平常实在相差太远,因此林守花了好几秒钟才辨认出来。
“穆兰姐?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威风凛凛的蜀山侠女,此时俨然一付餐厅女侍的打扮。就像看到正狩猎野猪的雌狮突然如猫儿般的在地上打滚,两者间的巨大落差令林守心里涌出莫大的错愕感,一时间看得口瞠目呆。
倒也不是说穆兰不合适这样的打扮。实际上,穆兰不仅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兼且气质端庄出尘,哪怕上流餐厅的顶级女侍也不过如此,反倒和这间寒碜的面馆显得格格不入了。
“这……这是徐长老要我……我,我去换下来!”
穆兰似乎才想到自己身上的不雅装扮,霎时间面红耳赤,不待林守回答便匆匆向楼上跑去。在那裙角飘扬的瞬间,林守觉得自己仿佛隐隐窥到蜀山轻功的最高境界。站在楼梯旁呆然半晌,林守才慢慢朝橱台那边走去。
“哈哈,林兄弟,你别怪她,是我老爹硬要她穿的。”
徐腾丢了把水面到沸水里,然后顺手拿起一汤碗,一边熟练打着佐料的同时,一边向林守说明起事情的缘由来。
第94章 少年烦恼
原来自上次从白虎宫回来后,穆兰因挂念着林守的安危,一时间便停了外出察案的活动,整日呆在联络处等着白虎宫那边的消息。当然在此期间,徐家面馆还是风雨无阻的照常营业,并且几乎日日是食客盈门的火爆场面。
穆兰待在联络处,看着徐腾等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出于好心而帮忙收拾打扫。谁知这反倒提醒了徐老,于是抬出“不劳者不得食”的大义名分,把留守联络处的蜀山侠女拉出来帮忙——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穆兰在蜀山修行时也没少做此类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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