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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家弃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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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得多嘴多舌!”领头的汉子厉声呵斥道,“你忘记夫人的吩咐了吗?若是走漏了消息,小心你的性命。”

    先前开口的汉子不由地脸色一紧,停住了嘴,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刘媪不曾留意,只是躲在一旁继续捶打浆洗衣物,屋里的孟洛却已经听得一身冷汗,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外边的人只怕就是韩氏使了来寻自己的,她这个被赐婚的孟家大姑子原本已经对外说是病死了,赐婚之事也就落在了二姑子娴娘身上,可如今她却还活着,要是让人知道了,不但坏了赐婚之事,连先前孟府里发生的也要被人传扬出去获罪,她怎么能不着急使了人来寻孟洛,斩草除根。

    想来这几日这些人一直在附近找她,只是因为怕动静太大引得宫中注意,故而只是暗访,不曾一家一户查问,所以不曾发现孟洛就在这院落里,可是今日却误打误撞到了刘媪的院落里讨水吃,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发现!孟洛已是心跳飞快,捏着绢帛的手心沁出一层汗来。

    “老妇,你这屋中只有你一人居住?”领头的汉子忽然看见院落里另一边晾着几件颇为窄小的衣袍,不像是刘媪所穿,心中起疑问道。

    刘媪不禁一抖,忙站起身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堆满笑道:“不敢瞒贵人,我还有个小儿子,也住在屋中。”瞒是瞒不住的,只有想办法把他们打发走,不能让他们看见姑子的模样,不然以那般娇媚动人的美貌,一定会惹来他们的歹意。

    汉子冷笑一声:“小儿?在何处?叫他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刘媪此时惊得没了魂,她知道若是真把孟洛叫出来与这群壮汉看,就算再怎么改装换面,也能看出孟洛的女儿身,还有那副容貌,在劫难逃!
第五章 吓走
    刘媪战战兢兢地挪着步子向木屋而去,那群壮汉个个凶狠地盯着木屋里,领头的汉子压根不信这屋里的人是个小儿,看那衣袍大小,只怕是个女娘才是,甚至有些怀疑这鬼鬼祟祟不肯露面的就是要找的那位姑子。

    孟洛也听到了屋外壮汉的问话,听到他说要见自己,一时也是惊得退了一步,若是这么出去,只怕那群人立刻就会认出自己,那样岂不是死路一条?

    她心思飞快转动,忽而望见摊开在一旁的绢帛上的针线,有了一计。

    刘媪不敢违抗壮汉的话,却又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位姑子被人欺凌侮辱,一时左右两难,只能慢慢向木屋走去,一筹莫展。

    “阿娘,外边是什么人?”忽然木屋里传来问话声,声音粗糙沙哑,暗沉难听却又大声的很。

    这句问话声音极大,连院子里或站或立的那几个汉子都听见了,不由地吃了一惊,这么难听的声音,实在不像是个姑子的声音。

    刘媪心里吃惊,却是很快反应过来,大声都:“儿啊,是几个贵人路过,他们想要见一见你。”

    “贵人?既然这样,阿娘进来扶一扶我吧,还要换一身衣袍才好,这疹子出的厉害,郎中让不要见风,还需遮一遮,莫要吓到贵人才是。”声音依旧粗糙难听,却没有拒绝出来,反倒让刘媪进去扶他出来。

    只是这话倒是把那领头的汉子吓着了,忙喝住刘媪:“老妇,你家小儿生了什么病症,竟然出了疹子,还不能见风?”

    刘媪自然知道孟洛的意思,故意摇摇头:“郎中也不曾说明白,只说此病凶险,高热出疹,见风更是厉害,又是容易过给别人,故而只能让他在家中静养,吃了好些药也不见起效。”她指了指附近的村落,“如今连村子里的人也不敢轻易过来我这院子,只怕会过了病气去。”

    刘媪的话音还没落,只见那间半掩着门的房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手上却是血淋淋,细细点点的伤口都在向外渗血,看着着实吓人,伴随而来的还是那把难听的声音:“阿娘,快来扶我一把,让我给贵人见礼。”

    这群汉子听说屋里小儿得的是会过人的怪病,又看见那只血淋淋的手早已吓坏了,心里暗骂晦气,忙不迭与刘媪道:“不必见了,不必见了,你让他回去吧,我们就走了。”说罢,数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脚下步子飞快,只怕慢一点就会被染上那种怪病一般。

    刘媪松了口气,却是急急忙忙进屋来:“姑子,你无事吧,他们都走了。”

    孟洛正用布巾擦拭着手上被针扎出来的伤口,抬头向着刘媪轻轻笑着:“多谢媪护我周全。”此时的声音已经哑然,怕是因为刚才那一番故意放粗了声音大声说话,让原本就受了伤的嗓子伤的更加厉害了。

    刘媪心痛地看着她的手,原本纤细白嫩的手背上被针扎出十余处伤口,虽然伤口细小,已经不再冒血了,但是看上去确实可怖,觉得疼痛难忍,她不由地叹气道:“你要吓走他们,又何必对自己下这等狠手,伤成了这样。”

    孟洛却是淡淡望着手上的伤口:“若非如此,只怕那群人不肯罢休。”只有真正看到手上这些伤口,让他们以为是病疹所致,才会吓得退走,不然还要纠缠下去,孟洛迟早会被拆穿。

    刘媪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打来清水让孟洛擦掉手上的血迹,寻了些止血的草药与她敷上,幸得伤的是左手,不会太过影响,孟洛待到止了血,便继续画起了花样子,现在耽搁不起,只有早些换了铜钱才能买粮食,靠刘媪浆洗缝补已经不能让两个人填饱肚子了。

    孟洛将记得的几个花样子略作修改画了出来,比照着绣了两幅绣活,大小倒是可以作个插屏,交给刘媪让她送去城中绣楼换些铜钱买吃食。刘媪瞧着那绣活以穿花的技法绣出花蝶,针脚平整精致,花朵和彩蝶都是栩栩如生,叫人看着着实爱不释手,想来能换得些铜钱回来。

    她欢喜不已,第二日一早就带着绣活进城去,要用这绣活换些吃食铜钱回来,也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第六章 庇护
    两件绣活竟然换了十数枚铜钱来,刘媪欢喜地不知怎么好,用两枚铜钱买了小半袋粟和小小一块肉,她想着孟洛住下有几日了,都是跟着她吃菽和橡实饭,对于她这样的贵家姑子来说,的确太过艰苦了,所以如今有闲钱了,不能太委屈她了。

    晚间,刘媪熬了一大锅肉糜粥,与孟洛二人美美吃了顿饱饭。

    “那绣楼说日后若还有绣活只管送去,尽数都收的。”刘媪眯着眼笑着说道,“姑子的绣工当真是好,连那绣楼里的绣娘都夸赞呢。”

    孟洛轻轻一笑,低头收拾着碗筷:“不过是从前跟着绣娘学了一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艺。”当初孟府可是请了建康城最有名的绣娘教她和孟娴女红技艺,虽然只学到七成,做了绣活换钱却是绰绰有余的。

    刘媪笑望着桌案上那个装着铜钱的钱袋:“有了这些钱,怕是好些时日不用这般辛苦,尽够我二人吃用了。”

    孟洛却是微微蹙眉,没有说话。今日刘媪去城中送绣活,她在院中便远远瞧见那班寻她的壮汉从村落里出来,打官道上走了,看样子他们还不曾放弃,或是说孟府还不肯罢休,一定要找到她除掉才能安心。

    只怕刘媪这院子能够保得住她一时,也难保长久,她也不能总是躲在这屋中不出去。

    可是若要出去,孟府必然是会发现的,那也就是死路一条。

    如此想来竟然是进退两难,除非能寻到一个庇护,让孟府的人再也动不了她,否则只怕也不过是再拖延时间,终究是难逃一死。

    庇护?孟洛倚在木屋的壁板上看着窗外透进来清冷的月光,她从前在孟府为怕韩氏陷害,从来都是甚少出门走动,也不大与别人来往,如今又从哪里能寻到庇护呢。

    且孟川已是朝中权贵,当朝三品中常侍,便是她真的认识什么人,只怕也不敢得罪孟府,除非是权大势大的世家,那才是孟府乃至皇室都不敢轻易得罪的。

    世家?孟洛猛然一惊,她亲娘何氏不就是越郡世家旁支所出吗?若是能够得到何家的庇护,那么孟府就是再大胆也不敢动她了。

    可是何氏不过是旁支之女,并非什么嫡系,何况当日何氏执意嫁给了孟川这么一个寒门白身,为何家人不屑,早已没有来往了,他们又怎么会接受自己这么个毫无瓜葛的外人。

    更何况何家远在越郡,离建康不下千里之遥,便是想要投奔,只怕亦是艰难,她如今连离开这院落都很是艰难,随时要提防被韩氏派遣来的人拿走。

    原本燃起希望的心慢慢冷却下来,孟洛慢慢闭上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相信上天既然与她重生,便不会就让她再这般委屈无辜地死于他人之手。

    所幸先前那群人被孟洛吓得厉害了,好些时日不曾登门,渐渐也不见再来,但孟洛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最是知道韩氏的手段,绝不会这般轻易就放过她。

    她依旧是留在木屋中描花样子做绣活,隔三差五,刘媪会送了绣活进城去换出钱来,如此一来,二人过得也不那么拮据,间或也能吃上一顿肉糜。

    刘媪原本要将多余的钱都交给孟洛,毕竟那是她做绣活赚来的,孟洛却是坚持不肯受,要刘媪好生收着,她如今连门都不能出,就是有了钱也无用,何况当初刘媪肯收留身无分文又是不知身份的她,多加维护已是大恩了,她哪里还能再斤斤计较。

    刘媪见她实在不肯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却是对孟洛越发好了,她可是实实在在喜欢上这位心地纯良,大方谦和的姑子了。

    这一日,刘媪依旧包了刚做好的两件绣活进城去了,只留下孟洛独自在家中。她做了小半日的绣活,有些倦乏了,看四下无人,出来院中走动走动透透气。

    已是六月天了,夏日的骄阳挂在半空火辣辣地照耀着,阳光明艳地有些刺眼,若是从前,孟洛只怕早已回厢房避暑,不敢教日头晒黑了去,可是此时的她却觉得能够毫无顾忌地在阳光下走一走都是莫大的幸福,她一时竟然不愿进去,贪恋着这段时日来难得的自在。

    忽然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嘈杂纷乱的马蹄声,还有碌碌的马车车轮碾压的声音,孟洛连忙回头,只怕是又是那班人来了,却看见官道远远处有一队长长的车队正向着建康城的方向而来。

    这一队车队怕是有十数架马车之多,更有百余名护卫骑着马拱卫两侧,领头的两名看似是护卫的头领,胯下骑着高头骏马,腰上更是挎着宝剑,昂首挺胸向着建康城行去。

    孟洛不由地狐疑,看这气势怕不是寻常人家,便是建康城中权贵出行,也没有这么多护卫和车马,难道是世家的人?

    果然车队走得近了些,她便看见油壁马车上那一个大大的朱红色的“虞”字,唬地她退了一步,整个南晋最为名的虞氏便是颖川虞家,位列南晋五大世家之一,难道这马车里的人就是虞家人?可是他们为何千里迢迢赶来建康?

    满脑子疑问的孟洛不敢再留在院子里,只怕惹来事端,她快步回了木屋里,闭上门,却还是不断猜测着。

    刘媪回来时,却是一脸高兴,一进门就拉着孟洛急急忙忙说道:“姑子,这回进城可是叫我听到了个了不得的消息了。”

    她自怀中拿出钱袋放下,却是并不理会,满是笑容地与孟洛说着:“今日建康城里来了好些马车,街市上都叫人拦住了,不让冲撞了那些马车和贵人。我听绣楼的伙计说,是因为建康城里那个最大的谢府里设了寿宴,请了咱们南晋各地的世家来建康呢,今儿来的都是世家贵人,所以不让人乱走。”她欢喜地望着孟洛,“姑子也是世家中人,怕是也会来人吧,那样便可以寻到他们,平安回去了。”

    建康谢家设了寿宴,邀请各大世家之人来建康?孟洛被这消息给惊住了,那么何家也必然会来人,她要不要去相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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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新书,还在等合同寄到改状态,所以更新不敢太紧凑,但是会保持稳定更新,感谢诸位的支持和理解。
第七章 再见
    只是还不等孟洛细细思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她和刘媪手忙脚乱不可开交。

    木屋的屋顶不过是树皮茅草覆盖着,并不能遮挡大风雨,在大风下,屋顶的茅草尽数被吹开去,雨水沿着破处灌进来,一小会的功夫便已经湿了大片地方。

    刘媪顾不得管床榻上的被褥被淋湿,却是急急忙忙进到孟洛的屋里,焦急地收拾着地上堆放的粮食和柴禾,那可是二人接下来的糊口之物,若是被淋湿了,只怕是要饿肚子了。

    孟洛也帮着她把粮食和柴禾搬到干燥的地方,只是这样搬动也是徒劳,木屋的屋顶已经被风吹了个大洞,雨水如同浇灌一般向里面洒进来,已经没有干燥的地方了,倒是二人被淋得浑身湿透了,紧紧贴在脸上的头发都在向下滴着水。

    幸好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夜便已经慢慢变小,到晨光乍亮时,已经完全停下了,天边还慢慢升起金黄的晨曦,又要是个艳阳天。

    二人查看了一番,粟米和菽湿了大半,柴禾也多数泡了水,不过幸好接下来是个晴天,只要晾晒一番想来还能挽回些损失,不会太过惨重。只是屋顶上的破洞还需及时修好加固,不然再来一场雨只怕就要受不住了。

    忙碌了好一阵,才将屋顶修补妥当,正要松口气,刘媪却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还是孟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没有摔伤,只是她似乎身子在微微发抖,握在孟洛手中的手心滚烫,吓了孟洛一大跳。

    “媪,你这是怎么了?”孟洛忙扶着她到屋里榻上躺下,惊慌地问道。

    刘媪无力地扯出一丝笑,摇摇头低声道:“年岁大了,竟然连一场雨都捱不住,怕是受了凉,不打紧我吃口热水就好了。”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去烧水。

    孟洛忙按住她,让她躺着,自己去寻了瓦罐打了井水来烧。只是她哪里会做这些厨里的粗活,竟然连生火也不会,灶下的柴禾也已经被打湿,弄了半天只弄得浓烟阵阵,偏偏不曾燃起火来,却把张娇嫩俊美的脸熏花了。

    花了快一个时辰,总算烧好了一小碗水,孟洛顾不得烫手,小心端着送到屋中,却发现刘媪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下了,叫了许久不见醒,一摸额头却是越发烫手,唬地孟洛忙不迭笨手笨脚替她换了干净的衣物,又盖上被褥,却还是不放心。

    刘媪年岁已大,不能就这么让她发热下去,不然怕是熬不过去,看这病来得汹汹,怕还是要请郎中来看诊拿药才好。可是这附近并没有医馆,若要请郎中,便只有进了建康城。

    孟洛立在榻边看着昏睡不醒的刘媪,终于下定决心进城请郎中,虽然怕死,怕被孟府遣来的人拿了去,但她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救过她的老妇人就这样病下去。

    她略略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把头发照着男子的模样用粗麻布巾束起,略略修了修鬓角,看着铜盆中清水映照出来的分明是一个年纪轻轻俊秀至极的少年郎,俊美中还带着点女子的妩媚,却是更叫人觉得风姿动人。

    包了两件绣品,带着前几日攒下来的十枚五铢钱,孟洛关好屋门,紧闭柴扉,向着远远的建康城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谢家邀请各大世家齐聚建康的缘故,此时的建康城显得格外热闹,街市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仅仅是寻常商贩庶民,还有不少穿着劲装,腰佩宝剑的剑客,和衣着华丽头戴帷帽的女子。

    孟洛无心多看,她满心担忧着独自留在城外小院里的刘媪,只想着快快用绣品换了铜钱,去医馆请郎中。虽然怀里还揣着十枚铜钱,但不知道诊金要花去多少,且要留些买吃食,屋中吃食已经尽数泡了水了。

    去绣楼的路,孟洛倒还识得,从前她时时会乘了孟府的马车去绣楼挑选些时新的料子做衣裙,只是如今要靠双脚走过去,难免要辛苦许多。

    绣楼的伙计不认得孟洛,却一眼认出了她手里的绣活,笑了起来:“这是那位刘氏老妇先前送来的绣活吧,怎么今日却不见她来?你是她什么人?”

    孟洛低着头,不敢多看他,含糊地道:“我是她小儿,阿娘病了,让我送绣活过来换些钱。”言多必失,她不敢多说。

    伙计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绣活进去了,好一会才拿出一个钱袋来丢给她:“这是十个铜钱,先前与你阿娘说好了的,一副绣活五个钱,也是瞧着你这绣活做得还算精致,花样子新奇,才肯出这个价钱,以后若有了记得还送过来,价钱照旧。”孟洛应着,紧紧攥着那一个小小的钱袋,塞进怀里低头走了。

    转过两个市坊,前边不远处就是医馆,孟洛脚步越发快了,向着医馆走去。眼看就要到了,她却猛然停住了步子,愣愣望着另一边的酒坊门前立着的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青色细葛长袍,明明是个庶民打扮,偏偏是风度翩翩地笑着与别人作揖见礼,脸上露出温文有礼的笑,一如从前那般叫人一见便觉着温和可亲,也是这样的他蒙蔽了孟洛,芳心暗许,却终究为他所害。他是高伯彦!
第八章 真相
    孟洛浑浑噩噩地寻到医馆里,说明了来意,想要请郎中去城外替刘媪看病,不料那郎中一听要去城外,却是要收上十数枚钱的诊金才肯去,还要雇了马车接送。

    这如何能行,孟洛算上钱袋里的一并也不过三十枚钱,单单付了诊金就要花掉一大半,雇马车接送怕不是要个二十钱,何况还要抓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

    她顾不得脸面,苦苦哀求了郎中好一会,那郎中见她虽然穿着庶民的粗麻衣袍,却是生的斯文俊俏,又是这般好言好语,终于道:“罢了,听你所说,只怕你阿娘是受了风寒,我与你一个药方子,你抓些药回去煎了与她吃下,保不齐就好了,也不用你费这些钱。”

    他提笔刷刷写了张方子与孟洛,孟洛接过来看时,上面都是些麻黄、苏叶等,果然是些寻常药材,不费太多钱就能抓上,她忙谢过郎中,付了药钱,抓了两包药提在手上。

    出了医馆,远远便可看见对过醉仙楼门前立着的正与人寒暄的高伯彦,他似乎在等什么人,等了这许久还是那般亲切温和地笑着,似乎没有半点着急。

    孟洛提着手里的药,望着对面那个害死过她的人,不知怎么竟然慢慢走了过去,她想看看他的眼睛,自从她活过来,只要看一眼别人的眼睛,似乎就能瞧出里面藏着的秘密,她想看看他究竟为何要害死自己,他有没有一点点内疚。

    她如今是一身庶民男子的打扮,又刻意修剪了鬓角,不施粉黛,外人看来不过是个俊美瘦弱的小郎,这在南晋并不少见,若不细看,无从发现孟洛那诱惑人心的美,且她时时低着头,也就并不怎么惹人注意。

    她慢慢走到了酒楼门边不远处,低头翻弄着手里的药包,叫人觉得她似乎在查看着药包,而她身旁不远处就是高伯彦,正含笑有礼地与人说着话,全然没有察觉来来往往的酒楼外多出来的这个小郎。

    “高郎如今已经得到中常侍的推举,不日就要赴廷尉府任主簿了,此乃大喜,自当庆贺一番。”高伯彦身旁的矮瘦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一脸谄媚。孟洛却是认得他的,他也是孟府食客,只是平日并没有什么才学,不得看重。

    高伯彦微微一笑,与那男子道:“曹兄真是太过折煞我了,还是多的孟老抬爱举荐,我才能有这般运气。”

    矮瘦男子却是噗嗤笑出声来,凑近高伯彦道:“你也不必瞒着我,我都打听到了,听说你是听了夫人的吩咐,与大姑子私会,让人拿住了,孟川那老家伙没了法子,又想能封住你的口,才听了夫人的话,举荐你入仕。我说得不错吧?”

    高伯彦微微睨了眼矮瘦男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冰冷,却是转瞬即逝,依旧是温和亲切地笑着:“既然曹兄已然知晓,我也就不必瞒着了,的确是因为此事。”

    那曹姓男子听他承认却又有些不敢相信似得,连连摇头道:“我瞧着你不是那等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如何会答应这等事,听说那大姑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呀,你怎么就舍得?”

    高伯彦目光落在远远的街市尽头,口中却是轻飘飘全然不在意地说道:“我虽爱慕孟氏女美貌,却知道若我只是个寒门贫贱,只怕连想也不必想能够得到手,但若有一日能够入仕为官,一朝成为朝中权贵,那时候什么样的美人都是唾手可得,又何必在意一个孟氏。”

    曹姓男子不禁大笑起来,抚掌道:“果然是高见,只是可惜了孟氏女,还未出阁就这么死了,若是能弄到手把玩一番,那也不比白白糟蹋了得好。”

    高伯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是非死不可,否则我倒是愿意跟夫人讨了她来做个不需要名分的侍妾。”

    他二人依旧在说着话,全然不曾发现,不远处提着药包的那个小郎脸色雪白,身子微微发颤,她目光飞快地扫过高伯彦和那曹姓男子,又低下头去,默默看着手里的药包。

    原来是因为这个,因为想要入仕,想要平步青云富贵在手,所以不惜用她的声誉和性命来换,在他眼里,孟氏女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筹码,死了也并不会太过惋惜,这样一个看着温柔亲善的男子,却是披着羊皮的豺狼,着实太过可怕。

    不过方才孟洛抬头看他时,他眼中露出的不仅仅是暗藏着野心和阴暗,他似乎对说话的曹姓男子起了杀意,而那曹姓男子却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打算要借着知道这个秘密,想要讹上高伯彦,却不知死期将至。

    孟洛被自己的这个发现吓了一跳,她已经不想再听再看了,这一切都太可怕,就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早些回去才能安全。

    只是她还么有走几步,却被从酒楼里出来的两个高大的男子给拦住了,他们穿着一色的长袍,腰间还佩着长剑,扫了一眼孟洛,沉沉开口道:“这位小郎且慢走,我家郎君请小郎上去一见。”

    孟洛不由地愣住了,停下步子,顺着男子的手向酒楼上望去,只见一群衣着华贵,模样傲慢的年轻男子们正坐在酒楼临街的位置向下俯视着她,只是他们的笑容里似乎有些暧昧和轻视。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请自己上去相见?孟洛糊涂了,她并不认识那群人,并且她此时不过是个庶民男子的模样,根本不会跟什么人有瓜葛。

    她问了几句,又与那两个男子解释要赶回去熬药,家中尚有病人,只是那两个被遣下来请她的人,冷冰冰全然不理会她说什么,竟然要强行带了她上楼去。

    孟洛怕闹得动静大了,惊动了身后不远处的高伯彦,认出自己来,只得强忍着气跟着他们进了酒楼去。

    立在酒楼门前等着廷尉府几位司曹前来赴宴的高伯彦此时却是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望向酒楼里已经消失不见的三人,眉间轻轻拧起,方才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却记不起是谁了。

    曹姓男子正要与他说话,见他如此,不由问道:“怎么了?”

    高伯彦收回了目光,淡淡一笑:“无事,不过是认错了人。”心里却是慢慢思量起该如何解决掉身边这个麻烦。
第九章 难逃
    醉仙楼上临街的雅间里做了数位穿着华贵锦缎大袖宽衫,头上带着笼冠的年轻郎君,正摆开一桌丰盛的筵席,举杯大声说笑着,身边还跪着数位歌伎小心翼翼陪着,举止很是肆意张狂。

    “郎君,小郎带上来了。”那两个带了孟洛上楼来的男子上前道。

    一时间雅间里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望向孟洛,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更是停在她的脸上停了许久,脸上都是带着暧昧的笑容。

    其中一个大笑起来:“桓七果然是目光独到,不愧见识过诸多美色,竟然一眼就看出这庶民小儿有绝色,先前还不觉得,如今近观之时,果然是姿色绝佳,风姿过人呀!”其他几位也都大笑附和着。

    席当中坐着的那个一身赘肉穿着紫色锦缎衫袍的男子,却是一言不发瞪着孟洛,那对细细的眼中满是露骨的**,看得孟洛后背生寒,不由地更是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那小儿,你叫什么名字?”紫袍男子不理会旁人的说笑打趣,开口问道。

    孟洛此时哪里会不知道这群贵家郎君叫了自己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怕是他们瞧见了自己方才在酒楼下,看她容貌俊俏,以为是俊美小郎,故而才让人带了上来,怕是不怀好意。

    在南晋俊俏风流的男子也都是招人喜爱的,不单是女子们爱看,有不少贵族男子也都喜好男风,身边大都有几个俊俏的僮仆伺候着,只怕这些人打得也是这个心思。

    孟洛心知碰上祸事了,看着几个男子打扮,模样也陌生,只怕是来建康的哪位世家子弟才是,方才那人唤这穿紫衣的人为桓七,难道是五大世家中的桓家?如此一来,她怕是反抗不得也逃不掉,却要如何是好?

    她战战兢兢地道:“小人乃建康城外的乡下庶民,因家中老母卧病,进城来取药,这就要回去伺候,还请诸位郎君放小人回去。”

    她话音未落,几个世家子中一个大笑起来,向着紫袍男子道:“桓七,这小儿居然叫你放了他,着实好笑,!但凡你桓七看上的小郎,哪一个能走得了,他居然叫你放了他!”

    雅间中众人都哄笑起来,只有立在门边的先前那两个仗剑男子不由的蹙了蹙眉,有些怜悯地望了一眼孟洛,又移开目光去,依旧守在哪里不言语。

    那位紫袍男子倒是极为温和地向着孟洛微笑道:“小郎不必惊慌,我实在是爱慕小郎的容貌风姿,才让人请了你上来一会,并没有恶意。你说你家老母卧病,也不必担心,你只管告诉我家住何处,我这就打发人带了郎中过去给她看病抓药,不会耽误了的。”他顿了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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