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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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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听得痴了,醉了。许久,才喃喃道:“凝香,你好像变了,变得成熟了。”

凝香浅笑道:“我也觉得自己长大了,我已经死过一次,忽然想明白了很多。我可以停止呼吸,却不能不爱你。所以我为你醒来。”

闭上眼,无言体会着这份深沉的爱。“我会保护你,再也不要你受伤,相信我……”

誓言,往往是美丽的,尤其是在刚刚许下的时候。

有一个人深知这句话的含义。

月影幽莲,江弱水。

江弱水正在洛水边,抱膝而坐,就像一个思春少女,尽管时光已无法回到二十年前。

但她依然很美。

洛水悠悠,夕阳无限。她竟忘情地唱了起来:

“娇莺啼岸匆匆,落花声。洛水东流莲影沐春风。多情夜,无边月,与伊逢。从此一颦一笑镌心中。”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但她的眼神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她唱得很投入,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那人竟是消失多日的江南月!

南月轻轻唤了一声“娘”。

江弱水没有回头,伤感道:“这里是我与妙生当年初遇的地方,这首《相见欢》是他那时写给我的。”

南月道:“爹爹终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他一定会回到娘的身边……”

江弱水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南月叹息道:“如果您真的不想再见他,又怎会甘心加入忘忧教,成了北智堂堂主?还不是因为钟离灭答应给您那样东西。您要它,难道不是为我爹么……”

江弱水的眼里竟泛起了晶莹的泪花。沉默良久,她突然长身而起,语气也冰冷起来:“明天就要攻打天下镖局了,你也该去准备一下了。”

“是,娘。”南月应声,转身离去。

江弱水孤身望远,许久,自语道:“妙生,你在哪里……”

峨眉。

“前辈,他的伤势如何?”雨婷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陈孝承如是问道。

公孙七悔轻轻放下徒儿的手,叹道:“孝承受伤之时曾用真气护住心脉,才得以保全性命。然而子玉那一剑震散了他元气,而今他的体内有无数股零散的内力在混乱游走,冲击心脉,如此下去恐怕……性命堪忧啊。”

雨婷道:“难道无计可施了吗?”

公孙七悔想了想,道:“除非以强大的内力输于他体内,将零散的内力汇聚一起,导通经脉,方可保命。”

雨婷喜道:“既如此,小女愿为陈大侠打通经脉。”

公孙七悔摆了摆手,道:“孝承的情况已非同寻常,除非内家高手将全部内力输给他,才有可能成功。”

雨婷惊道:“将全部内力输给他?那不就等于自废武功?”

公孙七悔点了点头,缓缓道:“欧阳姑娘,烦请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老夫要为孝承打通经脉。”

雨婷为之一震,颤声道:“前辈……”

公孙七悔淡然一笑,说道:“孝承是老夫的弟子,他曾为老夫舍身挡剑,老夫又岂会吝惜这身武功?老夫心意已定,还请姑娘代为守门。”

雨婷犹豫了一下,含泪抱剑道:“敢不从命!”

第三十一章 妙计忘忧搅喜堂

洛阳,柳府。

无言正与凝香在院中闲聊。忽听一家丁匆匆跑来,叫道:“谢公子。”

无言忙道:“可是峨眉派有了消息?”

家丁道:“不是,是有一位姑娘找您。”

“莫不是欧阳姑娘?”无言喜道,“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家丁道:“正在前厅等候。”

“好,我这就过去。”无言拉了凝香便去。

来人不是雨婷,却是南月。

“月儿!怎么是你?”无言又惊又喜。

“怎么,不欢迎我?”南月娇笑道。

“哪里,自杭州一别,便不见你人影,我可担心死了。快告诉我这些天你去了哪里,又怎么会找到这儿来?”无言兴奋地道。

凝香笑道:“你看你,月儿刚来,你就急着问东问西,让人家怎么回答的过来?月儿,别急,慢慢说。”

南月笑道:“还是陆姐姐会体贴人!自杭州一别,我本想四处游历一番,谁知到了洛阳,便水土不服,病了一场,近几日才好。先前在江宁时,大哥曾提起过柳老前辈,我料大哥杭州事毕可能会来,便碰碰运气,不想大哥真的在此!”

“原来如此。”无言喜道,“看来天意如此,教你我在此处相聚。”说着,无言站起身来,欲往南月处去。却突然踉跄两步,以手扶头道:“怎的头又痛了?”二女急忙过来扶他坐下,问他有没有事,无言道:“只痛了一下,有些晕,现在没事了。”

凝香叹息一声,道:“希望真的没事才好。”

风,正好。云,不多。

今日是天下镖局成立以来最热闹的一天。天下镖局的少总镖头顾玉要在今日完婚。天下镖局早已声名在外,此等大事自是不能怠慢。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更有不少豪杰远道而来,其场面可想而知。

顾天鹏与穆长松并坐主位,神采奕奕。柳明元与无言、沈退、南月、梦飞、丝萦早早来了。顾天鹏环视众宾客,朗声道:“今日承蒙诸位高朋赏光,来赴小儿婚礼。天鹏借此机会,宣布一事。从今往后,世上只有‘天鹏钩’,再无‘一字断松钩’!我当事穆老为父,恩荣与共!”

穆长松闻言大为感动,表示从此一家人不分彼此云云,自不必细说。却道无言暗暗寻思:这桩婚事多蒙苏清大哥从中说和,怎不见苏大哥来?

酉时三刻,良辰吉时。童子丫鬟扶了新郎新娘出来。顾玉今日身着礼服,胸戴红花,更显英武。穆瑶自是凤冠霞帔,足登绣履,红布遮头。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新人拜过,顾玉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而就在此时,门外一阵喧哗让他的笑容僵住了。

“何事喧哗?”顾天鹏不悦,吩付属下查看。未待查看之人出门,已有人飞奔来报,镖局竟被一队不明身份的人围住了大门!

穆长松一皱眉,道:“来者不善。”

顾天鹏却起身大笑道:“今日在坐各位,无一不是英雄豪杰,哪路鼠辈贼人竟敢在此时前来闹事,何其不智也!诸位休要坏了兴致,待某出门将他们打发了!”

座中一人忽然大笑而起,众宾视之,乃是本城孙氏武馆的教头,名作孙义,时人皆称孙教头。

顾天鹏面色一沉,道:“孙教头何故发笑?”

孙教头道:“我道顾天鹏当世英雄,不想仅一莽夫耳!彼能来袭,自是有周密准备。总镖头如此轻敌,着实令人失望!”

顾天鹏见他当众羞辱自己,大为恼火,但顾及人家是客,不好发作,咬着牙道:“一群草寇罢了,能有甚么计谋!”

孙教头字正腔圆地道:“在座之中,必有内应!”

顾天鹏哂笑道:“内应在何处?我怎生看不见?”

“在这里!”随着一声娇喝,南月站起身,来到中央,目视顾天鹏。

众人大惊,无言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南月的身手他是见过的,恐怕这厅堂之中数她最弱,怎么可能是她?

无言脱口道:“月儿,不要胡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南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谢大哥,对不起,我骗了你……”一言既出,她突然从袖中取出一紫色小珠,顺势向斜上方弹出。那小珠在空中骤然炸裂,浓浓的白烟迅速弥散开来!

穆长松猛地站起,大喊一声:“快屏住呼吸……”说到“吸”字时,两腿一软,瘫坐下去。柳明元几乎同时喊了一声:“小心有毒!”但同样为时已晚。待烟雾散尽之时,堂中只有南月一人孤身而立,其余均已瘫倒。

南月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成功的喜悦,只冷冷地道:“将忘忧露与雷芒珠结合,果然天衣无缝……”

无言伏在案上,目光写满悲奋,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凝香想要撑起身子,挣扎几下,最终还是倒了回去。她盯着南月,无力地道:“你为何要如此?”

孙教头听出了端尼,道:“忘忧露?莫非你是忘忧教的人?”

南月没有回答,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无言,似乎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却理不出头绪。

门外一阵混乱,打杀声响起,显然敌人已开始进攻。片刻,只余四名镖师退入大堂,忘忧教众随即围了上来。一镖师喊道:“总镖头,这群贼人好生历害,弟兄们敌挡不住!”

顾天鹏有心杀敌,却连钩也拿不住,一闭眼,叹息道:“天亡我也!姓顾的死不足惜,只是对不起诸位朋友!”

一客道:“顾兄何出此言,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今日兄弟死在一处,也是福气!”

一时响应声此起彼伏,感人肺腑,几令不少男儿落泪。

“死到临头竟还在这里装模作样!”门外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忘忧教众闻声立即让开一条通路。只见自外向内迎面走来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正是江弱水。她的左后方跟着一瘦高的男子,显然是方才说话之人。

“是你?”顾天鹏惊道。

“是我!”江弱水和她的女儿一样,面无表情。

顾天鹏叹道:“十多年不见了,想不到你竟然加入了忘忧教!”

江弱水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偏头看了看柳明元与穆长松,竟短叹一声,道:“你们都老了啊……”

柳明元笑道:“‘月影幽莲’江弱水,却风姿如故。”

江弱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瞬间的笑容,却很快恢复了宁静,她平声说道:“不愧是一代侠宗,危急关头还能笑得如此坦然。”

瘦高的男子一眯眼,狠狠地道:“堂主,和他们罗嗦什么,通通宰了,也好回去向教主请功!”

江弱水歪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本堂自有主张,不需贾护法提醒。”

贾护法一撇嘴,只好退回。

第三十二章 断肠刀客来相会

南月移到江弱水右边,轻声道:“娘,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无言听南月叫“娘”,心念一动:原来月儿真的是江弱水的女儿!

穆长松亦叹道:“难怪老朽一见南月姑娘便觉得眼熟,原来她是你的女儿。”

江弱水道:“月儿很像当年我啊……唉,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诸位还是听天由命吧。来人,把他们带回去,交由教主处置。”

早已迫不及待的贾护法立即道:“何不杀了他们?”

江弱水犹豫了一下,道:“还是交由教主处置吧。”

江弱水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她与元极真人一样,为了钟离灭许诺的某样东西,才栖身忘忧教。面对武林同道,她始终还是不忍痛下杀手。尽管她知道,他们到了钟离灭那里也难逃一死,但只要不是亲手所为,她的内心还会好过些。然而,她想从钟离灭那里得到的那样东西是什么呢?她与元极真人想要的是同一样东西吗?

贾护法见她主意已定,只好冲两旁下属道:“还不动手!”

“是!”教众应声,便要上前去。那四名镖师摆好架势,准备做殊死一搏。

正在此紧要时候,忽听门外有人断喝一声:“且慢!”

江弱水一惊,回身观瞧,只见一青年侠士斜刀挺立,虽只有一人一刀,气势却不逊于千军万马!

穆瑶伏在地上,已自掀了盖头,她位置居中,见了来人,大喜道:“苏清大哥!”

无言等亦喜,苏清此时到来,正是时候;若来的再早些,反而也中了那忘忧露。但心头也不免担心,一来尚不知江弱水与那贾护法武功如何,二来他们人多,苏清胜算多少还未可知。

江弱水仔细打量苏清一番,道:“你是苏清?”

苏清“西风扫”在手,冷冷答道:“是。”

江弱水道:“你来迟了。”

苏清道:“不迟。”

江弱水道:“你早已来了?”

苏清道:“是。”

江弱水道:“为何此刻才现身?”

苏清道:“你出现,我才出现。”

江弱水道:“很好,出招吧!”

苏清也不客气,飞身一刀攻出,毫无征兆!江弱水面不改色,宝剑一挥,迎了上去。

刀有声,剑无影。

二人互攻三百余招,仍势均力敌,观者无不心惊。忽然江弱水又攻出一招,穆瑶神色紧张,喊了一声:“苏大哥小心!”

不料那一声非但没帮到苏清,反而引起了贾护法的注意。贾护法回头看了看众人,突然面露凶光。他拔出了剑,他的剑和他一样,又细又长。他缓缓地迈入大堂,向穆瑶靠近。

穆瑶倒在地上,浑身无力,见他过来,拼命向后挪动,却只移了不足半尺。

贾护法的脚步在加快。

危险在逼近。顾玉急道:“不许伤害她!”他想要爬起来,却有心无力。世上最痛苦的不是失去生命,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将要失去生命而无能为力……

顾玉的表情说明他正处于这种痛苦当中。

同样处于痛苦之中的还有穆长松。眼见贾护法一剑刺出,穆长松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喝一声“着”,猛然飞身而起,一掌击出,刚猛有力。贾护法猝不及防,当胸为掌力击中,大叫一声,跌出数尺!

穆长松双脚扎根,翼护穆瑶。贾护法见穆长松中了忘忧露,尚能行动,先是吃了一惊;细细观察之下,穆长松面赤如丹,呼吸急促,方恍然大悟。原来穆长松见孙女有险,情急之下强提真气,勉强运功,此刻恐怕经脉尽损,已是强弩之末!

贾护法惊容尽散,阴笑道:“好一个‘青衣叟’,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几分力气!”说罢,全力一剑刺向穆长松。

穆长松紧咬牙关,双掌架开了他的手臂,却已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贾护法左手一掌击中穆长松右胸!穆长松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身子飞了出去。

“爷爷!”穆瑶声嘶力竭地喊道。

无言的头又痛了一下,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他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没想到就真的冲了上去!他来到穆长松跟前,疾声道:“穆老前辈,前辈!”

穆长松微微张开眼,看了看无言,又看了看穆瑶和顾玉,轻轻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慈祥,很美——那是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次笑。他的头垂了下去,再也听不见爱他的人撕心裂肺的呼唤……

礼堂,布满了大红的装饰。红色的吊带,红色的毡毯,红色的花球,红色的挂灯……还有,红色的鲜血……红色,红的那么刺眼,那么让人心碎!

哭声,喊声,骂声,门外传来的兵器碰撞声,连声了一片……

鲜红的背景,凄惨的配乐。无言缓缓站了起来,面对着贾护法。怒气,缭绕在他周围。他的眼里似乎冒着熊熊的火焰!

贾护法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但他很快露出了自信的笑。他以为无言也是强行运功,油尽灯枯了。当下不再犹豫,一剑刺向无言左肋。

无言怜云剑在白云山黄道子处,此刻只好用掌。他俯下身反手一掌击向对方手腕,想要卸掉对方的剑。贾护法亦非等闲之辈,见无言来势凶猛,左手虚拍一掌,随即身子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无言手无寸铁,攻击范围不及对手,是以虽招式猛烈,实则多处于守势。

其实无言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有了力气,甚至连何时恢复的都不知道。那时他又悲又愤,只记得头痛了一下,其余什么都不记得了。

却说无言一招紧似一招,用的竟都是些不要命的打法!贾护法不慎已中了两掌。他狐瞳一转,扫见了凝香,左手高抬,“嗖嗖”两支袖箭竟朝凝香打去!无言大叫一声“小心”,飞身拦在凝香前面,横推一掌,掌风迅猛,将袖箭击落。

然而趁此机会,贾护法一剑刺来,既快且平,直奔无言前心!

无言躲避已然不及,他一闭眼,不甘而无奈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第三十三章 无言二上白云山

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勇士与懦夫的区别在于,后者把生死当作重中之重,而前者的心中有超越生死的存在。

生死边缘,无言救了凝香,自己却无法招架贾护法冰冷的长剑。其实他本有机会躲开的,但他不躲,因为凝香在他的身后!

生死边缘,凝香拼命地想要推开无言,却怎么也推不动。无言铜铸一般纹丝不动!

生死边缘,另一个人扑了过来!倚在案上的丝萦身体滑过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扑向无言前方的地面。她没有力气站起,只是利用自身的惯性与重力完成了这个动作。而在她的身体到达无言面前时,贾护法的剑也到了!

剑,贴着丝萦左侧锁骨刺了进去!

“丝萦!”无言大吼一声,左臂抱定丝萦腰肢,右手运尽全力一掌推出。那一掌无言不知使了多少力量,他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一定要杀死眼前的那个人!

苏清的刀越来越快,一套刀法自然喷涌而出,欲罢不能。江弱水的体力却渐感不支,她忽然使出一招“仙子采莲”,直取苏清咽喉。苏清也不躲闪,竖刀一架,左手一掌攻出。不料江弱水竟以剑为轴,身形一转,似燕子般滑到苏清身侧,一掌打向苏清右肋。苏清反应极快,立即收掌一接。两掌相碰,江弱水竟被震得飞了出去!但她毕竟根基深厚,于空翻转两周,稳稳落地。

“娘,你没事吧!”南月跑上前去扶住江弱水。

江弱水望着苏清,眼里竟露出了嘉许的目光,颔首道:“后生可畏,看来‘月影幽莲’亦老矣。月儿,我们走吧。”

她走了,从苏清身边走过。苏清没有动,也没有说一句话。他们都可以放心地把后背留给对方,这是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这种信任居然是出现在敌对的两个人身上,需要怎样的胸襟与气魄!

苏清走进了大堂,脚步很沉。贾护法笔直的躺在地上,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无言抱着丝萦,不停地喊她的名字。丝萦却一动不动,生死不明。穆瑶伏在穆长松身上,低低地哭泣。顾玉呆呆地靠在穆瑶身旁,想要劝慰却难开口。四名镖师围在顾天鹏周围,不知所措。顾天鹏及众宾客或靠于椅,或伏于案,满眼迷茫。

无言轻轻放下丝萦,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苏清;苏清会意,点了点头。无言二话不说跑了出去。

城郊。月色。虫鸣。

“你喜欢他?”江弱水问她的女儿。

“娘说的是谁?”南月的声音不甚自然。

“你知道的。”江弱水戳穿了她。

“是。”犹豫了一下,南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的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江弱水的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南月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但你还是喜欢他?”江弱水道。

南月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想他就去找他吧。”留下了这句话,江弱水默默离开了。

南月痴痴地望着远方。“我都做了什么……我伤害到他了,他一定恨死我了……我有何颜面再回去找他?他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孤独彳亍的少女,冰冷的夜。月光如水,一如泪。一切似乎都已失去了原来的色彩,空气中总有他的影子。梦,也许这就是梦。虚无而又真实。过往种种,有如一杯醇酒,让人醉,也让人痛。梦,好美,好美;但梦的多了,却总是被它悄悄伤害。于是,心碎了,便偷偷乞求梦醒。然而,梦醒后呢?她依然一无所有……

南月悄然离去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孤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已过去。就像一阵风,吹过。风的悲哀在于永远没有归宿,而人的悲哀在于看穿了这一点。

夜色中的白云山更显神秘。

黄道子站在山顶,遥望洛阳的方向。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有心事。

山下来了一人,正是谢无言。无言一路跋涉,上了山顶。黄道子对无言的到来似乎有些意外。无言用最简短的话语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希望黄道子下山为众人解毒。

“忘忧露,”黄道子重复道,“是忘忧教的人?”

“是。”无言答道,“道长可能解此毒?”

黄道子道:“前番施主以怜云剑相借,贫道方下山为陆姑娘医治。不知此次施主以何物相赠?”

无言抱拳道:“无言所有,仅‘苍月剑法’而已,却委实不能传与道长。事出紧急,不但关乎柳世伯、顾总镖头等人性命,更关乎天下武林之安危,恳请道长破例一次,屈尊下山!”

无言言之切切,黄道子却不为所动,叹息道:“贫道已为施主破例一次,如何还能有第二次?”

无言大怒道:“我敬道长方外之人,又是武林前辈,怎能这般无情无义?道长仅为一己之私而不顾他人生死,更可不念天下武林安危,如此决绝,与那钟离灭何异?”

黄道子不急不怒,道:“施主可说完了?若说完了,就请回吧。”

无言道:“莫非道长自知解不了‘忘忧露’之毒,不敢前去?”

黄道子一笑道:“天下还没有贫道解不了的毒。施主休要激我,贫道是不会下山的。”

无言见他软硬不吃,却也奈何不得,思索片刻,又道:“道长若不愿下山,可否将解毒之法告之在下?”

黄道子道:“恕难从命。”

无言一咬牙,道:“道长今日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黄道子一笑,道:“那要看施主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罢竟转身缓缓向道观走去,丝毫不把无言放在眼里。

无言素来心高气傲,自不甘受此慢视,大叫一声“留步”,追赶过去,一拍黄道子左肩。黄道子沉肩侧步,袍袖一挥,无言抓了个空。

话说无言连出十七招,黄道子只守不攻,无言却伤不到他分毫。仅凭黄道子那守式与步法,无言已可断定,对方的武功至少与自己相当!纵然久攻之下,也难取胜,反而虚耗光阴。无言收住身形,叫了一声“道长”,其声悲怆,自肺腑而生,非伤心人不能语出。“打扰道长了,无言告辞……”他转身欲离去,他只能离去。

黄道子道:“你去哪里?”

无言毅然道:“与各路豪杰共死,不枉此生!”

黄道子看了无言一眼,无言眼含热泪,凝聚着期待的神情。黄道子叹息一声,道:“罢,罢,贫道答应了便是。”

无言大喜,未待说出个“谢”字,突然头痛不止,两眼一花,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了。

鸟语盈耳,花香入鼻。无言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黄道子的床上。他握了握拳,感觉精神饱满。他忽然想起昨夜之事,翻身而起,叫道:“道长!”

连叫了几声,都无人应声。无言出了房门,原始天尊的泥像依然立着,似乎饱含灵意。四处找了一遍,仍不见人。无言心中惦念天下镖局中群豪安危,便不再犹豫,出了道观下山去。

一路无话。回到镖局,却见大门紧闭,门外尸首、血迹已被清理干净。无言心想:不要再出什么差错才好!他纵身翻过院墙,仍旧无人,却有二十余副棺木停在院中。无言心头一酸,知里面躺的乃是昨夜阵亡的镖师;当然,其中也一定有一副属于“青衣叟”穆长松。

第三十四章 道长术穷柳氏妹

无言快走几步,进入厅堂。婚礼的布置还未来得及撤去,仍是大红一片。昨夜欢庆的场面仍历历在目,对比之下,怎不让人感慨世事无常,瞬息万变!

“无言哥哥,你回来了!”那声音是多么熟悉!虽然只分别了一个晚上,却似隔了千年万年。

“凝香!”无言一阵欢喜,奔了过去,一把将凝香揽在怀中。无言道:“你没事了,真好。”

凝香粉颊贴在无言炽热的胸膛上,柔声道:“我好担心你……”话锋一转,又道:“多亏了黄道长连夜赶来,现在大家都没事了。”

无言喜道:“他果然已来了,却不知现在何处?”

凝香眉头一蹙,道:“丝萦的情况不太好,大家都在她房里……”

无言惊道:“丝萦她怎的了?”

凝香道:“还在昏迷当中。道长说她内伤严重,且失血过多,恐怕……”

“恐怕怎样?”无言追问道。

“恐怕……有性命之危……”凝香的声音很小,却深深刺在了无言心上。丝萦是为他受伤的,如果就这样死去,他恐怕会留下永远的遗憾与自责。

无言呆住了半晌,道:“她在哪里?”

“我带你去。”凝香拉了无言的手便跑。

明亮的房间,每一个人却都面色凝重。柳明元、沈退坐在椅上,一言不发。柳梦飞眉头紧锁,在地上来回踱步。黄道子坐在床边,观察着丝萦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无言与凝香轻轻走了进来。柳梦飞看了无言一眼,想要说话,又吞了回去。沈退率先站起,叫了声:“谢兄。”

无言点头一笑,来到柳明元跟前,抱拳道:“世伯,丝萦她……”

柳明元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无言心头一酸,道:“都是我不好,我真该死!”他来到丝萦床边,看着丝萦姣美的面庞,想起她曾经活泼可爱的笑脸,如今却为了他命在旦夕,一时似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身后是柳明元低沉的声音:“此事不怪你,贤侄不必过于自责。”那声音似较往日苍老了许多。

无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黄道子道:“贫道已喂柳姑娘服下了独门丹药,若是半个时辰之内能够醒来,则万事无忧;否则……”

无言睁大了眼睛,没有言语,等他继续说下去。黄道子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是超过半个时辰,纵然能够醒来,也是回天乏术了……”

沉默,只是沉默。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所有人的表情都无情地宣告着一个事实——丝萦还没有醒来……

“道长……”无言首先打破了气氛,“丝萦没事的,对不对?”他的话很没有底气。

黄道子只是叹息。

“你不是说只要人有一口气在,就可以万无一失的吗?她还有呼吸,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却束手无策?”无言加重了语气。

沈退道:“谢兄,你冷静一下,黄道长已尽力了。”

无言快速地喘着气,不停地摇头:“不会的,一定会有奇迹出现!道长,我也中了毒,我还用了武功,现在都还没事,她也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凝香轻轻拉住无言的手,柔声道:“无言哥哥,你冷静一点。道长已经说了,先前我中毒之时,你……曾吻过我的。那时便有少量毒液进入你的体内,所以你这几日才会时常头晕。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抵消了部分‘忘忧露’的毒性。丝萦的情况完全不同啊。”

无言愣了愣,看着黄道子。黄道子点点头,肯定了凝香的说法。

黄道子道:“昨夜贫道已将施主体内的余毒散尽,施主再不会因此头痛了。至于柳姑娘,贫道惭愧万分。就此告辞。”说罢便向外走。

“别走!”一直隐忍不发的柳梦飞终于按捺不住,大喊道,“黄道长,你是丝萦唯一的希望!求求你,再想想办法!”他冲过去,跪着抱住了黄道子的腿。

黄道子无奈地看了看一直低头拄着手臂的柳明元,柳明元缓缓道:“梦飞,休要胡闹,让道长去吧……”

柳梦飞站了起来,却仍背对着大家,两行热泪沾湿了面颊。

“谢……大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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