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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无剑-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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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地一声轻响,在指间的扳指即将要断裂的时候,柳飞扬及时松了手。

“你为何那么恨他,难道还是不肯告诉师父?”八邪的语声中透出了无奈。柳飞扬的家事,她一直以来都不屑去管,更何况是徒弟不愿意说的事情。

柳飞扬轻笑,眼皮一挑:“师父,这件事您就别问了。”

“好吧。”八邪走下玉座,回身看向柳飞扬,目光森然:“无论怎样,一定要尽快杀了他!那幻魄珠可是为师大费周章才炼制成功的,绝不能够便宜了那小子去。”

“师父说得没错。”柳飞扬赶上几步,压低了声音:“师父,听说杨乐天等人已经离开了神魔崖,赶赴到了长安,又快马加鞭直奔嘉峪关而去,他们应该是想去……”

“西域?!”八邪先是一惊,旋即仰面狂笑:“想不到他杨乐天有胆子自投罗网,竟主动送上门来。”

那笑声响彻密室,穿透了石门,传到了石门背后的耳朵里——杨乐天去了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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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何去何从(第二更)

灼热如火球的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汗水还未及从颊上淌落,已被炙烤殆尽。眼前的茫茫黄沙如浩瀚大海,无边无际。

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在耳边不断地敲击着,清脆而富有节奏,为燥热沉闷的旅途平舔了一丝轻快的音符。

终于又爬上了一座沙丘,杨乐天和飞鸟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安慰着展开了笑颜。

他们在敦煌雇佣的向导死于上一场沙暴中,因为没有能拽住骆驼的僵绳,直接被风沙卷走了。杨乐天的脚被缰绳绊住,危急时刻,他出手拔出玄魂剑,送了过去。飞鸟的手及时抓住了玄魂剑的剑身,虽然手上被割了一道极深的口子,但总算避过了一劫。

站在沙丘上,眺望远方,一个接着一个的沙丘连绵起伏,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况且这些沙丘并不稳定,也许一个时辰后,他们所立的之地就会变成了沙坑。对于瞬间万变的大漠,谁又能说得准呢?

解下骆驼身上的羊皮水袋,杨乐天拔开盖子,只是向嘴里倒了一口,并没有直接吞下,而是含在口中,滋润燥热的舌头和干裂的咽喉。他将水袋递给了飞鸟,飞鸟用样是含水未吞。这样做的目的,是可以节约饮水,在酷热的荒漠中多支持几个时辰。

这是向导传授给他们的经验,不过,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向导。

他们在到达敦煌前,曾经跟随过一支二十几人组成的商队,是沿着丝绸之路贩卖茶砖和绸缎的商贾。那支商队中有一个经验十足的老向导,收了他们的银子,带着他们兄弟二人一起跟随商队,从嘉峪关出发,穿越大漠戈壁。

正午时分,商队停止了前进,聚拢到几棵沙柳树下,众人纷纷从驼背上的革囊中掏出一些干粮,大口咀嚼起来。

杨乐天和飞鸟用馒头交换了老向导手中的胡饼。胡饼的口感不同,虽然没有馒头的软,吃起来却有种特别的韧劲,在牙齿间摩擦,又香又咸,另是别有一番滋味。老向导也曾到过中原,对馒头很是怀念,细细咀嚼着白面入口的香甜——即使那是几天以前的馒头,又干又硬。

吃过馒头,老向导用树枝在沙地上打了个叉叉,示意杨乐天刨挖。杨乐天微微诧异,但还是用玄魂剑将挖出了一个沙坑——不深,不宽,却可容纳一人。

老向导呵呵一笑,抬手在飞鸟胸膛上一推。尽管飞鸟措不及防,却也不是能轻易被一个老头推倒的,他身子一挺,笑着道:“老人家,您要做什么?”

老向导用手指指他背后的沙坑,却也不说话,只是温和地笑。杨乐天也对着飞鸟笑,劝道:“你躺进去试试,那坑里面一定很凉快呢。”

飞鸟也笑了,原来这个坑是为了他这个中暑的人特意准备的。他头脑的确昏沉,刚才是硬撑着没从驼背上摔下来,这回总算能小憩一刻。沙坑内的温度比起暴晒在沙柳外的沙子可有着天壤之别,飞鸟躺进沙坑中,顿感全身舒爽凉快,仿佛有一股清泉沿着脊背缓缓流淌。

眼看着上方一动不动柳叶,飞鸟暗暗称奇。这些沙柳不同于一般的柳树,生得不高,茎叶也比较稀疏。一条条茎叶不如中原柳树般低垂,却是逆生长的,倔强地挺立在空中,仿佛是在对着炎炎烈日宣战。

眼眶有些酸胀,渐渐沉重地垂下,昏沉的头脑忽然带着飞鸟来到了万柳山庄。无数条翠绿的柳枝低垂,风一吹,柳梢扫过幽静的塘,点点涟漪在水面荡开。玉桥上,一个身着精锻的公子持着一把象牙扇,发尾被风儿带到了肩后。忽然,扇子一出,探出一拍利爪,直向着飞鸟的咽喉锁来。

“啊——”飞鸟低呼了一声,惊恐的眸中再次看到了大哥的身影。沙柳下,杨乐天正与老向导攀谈着什么,脸上带着微笑。

“大哥!我……我竟然睡着了。”飞鸟坐了起来,大口吞吐着荒漠中燥热的气流。

杨乐天转过头,“可是感觉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飞鸟盘膝运了运功,脑中柳飞扬的影子却是挥之不去。

这次来大漠,定要查清楚这个武林盟主的底细,否则任他坐在盟主的位子上,会危及武林,祸害苍生的。飞鸟想到这里,便问:“大哥,我们到了敦煌之后,该去哪里?”

“去……”杨乐天拾起平放在沙地上的玄魂剑,拍了拍剑鞘上的沙子,凝视着玄魂剑:“就让它告诉我们该去哪里。”

“唰——”银白色的剑被抽了出来,精亮的剑身一晃,一缕寒芒飞落到沙地上,惊得一旁的老向导不由打了个寒战。

“快收起来!”老向导大声叫道,其他商旅也俱被这把逼人的剑气吓了一跳。

“你这把剑,煞气太重!”一个中年商人叫嚷了一声,忽然从商贾中间走了出来,指着侠客手中的剑。他竟然不畏惧玄魂剑的剑气,随手折了一节沙柳枝条,在沙地上画出一串奇怪的蝌蚪文。

众人俱睁大了眼睛,看着沙地上的那一串蛇形文字。尽管没有第二个人都看懂那文字的内容,但其他商人都知道那是一串符咒——那个中年商人曾经修过道,这是商旅间众所周知的事情。

看着众人对那中年商人或称许、或不屑的眼光,杨乐天也猜到了一二,何况那些符咒他居然能看懂一二。仿佛在他某个记忆的角落里,那些蝌蚪文隐隐浮现了出来。然而,不知为何,看了这些符号之后杨乐天却感到全身不自在,竟是说不出的厌恶。

冷厉的目光滑过沙子,移到那个写符人的身上,杨乐天举起了手中的玄魂剑,蓦地指向那个中年商人。

“大哥,你要做什么?”飞鸟一把抓住了杨乐天持剑的手腕,惊得变了脸色。

杨乐天齿间咯咯作响,莫名的厌恶之情驱使着他手中的玄魂剑去穿透那个人的心脏。青色的经脉从他的手背上隆了起来,若不是杨乐天用力抓住了玄魂剑,那把有灵性的剑真会和他心有灵犀,跃出主人的手心去刺那个中年商人。

静静地对视了一刻,那商人手中的沙柳枝不自觉地掉在了松软的沙子上,他不敢去看杨乐天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只看着那把随时有可能刺过来的利剑,便令他冷汗与热汗混搅在了一起。

众商人围拢过来,走出了沙柳树荫的庇护,顶着酷日看着侠客手中的剑。没有人敢上前阻拦,都对那把泛着寒光的宝剑敬畏三分。

过了良久,杨乐天的左手搭上飞鸟的臂弯,静静地将兄弟的手臂推落下去。忽然,剑锋陡转,“唰!”杨乐天反手将玄魂剑插入了剑鞘。地上的那串符文便在同一瞬间,被剑气搅起的沙子所掩埋,消失得不着痕迹。

中年商人惊得大气不敢出一口,默不作声地退回自己的地方。解开驼背上的水袋,喝了一口,又与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起什么。其他的商人俱对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惶惶不安,纷纷退回沙柳的阴影下休憩。

老向导一直没有出声,是他收了飞鸟的银子,同意二人跟随商队的。现在却出了这样的状况,着实令他尴尬难做。可是,在这纵横的荒漠之中,他也不能现在将这两个人赶出商队,让他们去送死——这两个外地人没有向导的指引,别说去敦煌,根本走不出这大漠,况且那个独臂人又中了暑……

“实在抱歉,刚刚多有得罪,我在这里为大哥陪个不是。”飞鸟站出来走向那个画符的商人,躬身赔罪,企图化解这场尴尬的局面。那商人哪里还敢去招惹两位侠客,对于飞鸟的道歉,连连客气:“不用,不用。”

“义弟。”杨乐天走过来,向飞鸟摇了摇头,又对那商人拱了拱手,神色肃穆:“刚才失礼,应该是我陪不是才对。”

“呃,没……没事。”那商人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他的确是心生畏惧,但他畏惧的不是杨乐天身后那把煞气甚重的剑,而是这个侠客神态举止中带出的强大气场。

“算了,都是一场误会,误会而已。”老向导也走过来,打着圆场。

沉了一口气,杨乐天转过身,对着老向导道:“承蒙您老人家一路上对我兄弟二人的多番照顾,刚才……是杨某失礼了。”

深深一揖,收敛了霸气的杨乐天抬头冲着老向导微微一笑。风沙拂上了他的俊美的面颊,平添了几分岁月的沧桑感。

“客气了。”老向导将黑色的包头巾向眉心处拉了拉,“走吧,薄暮正是最好的赶路时辰,要抓紧上路了。”

“好。”杨乐天抬眼一看,天色果然转暗,日头也不再那么毒辣。他走到沙柳旁,将地上的伏魔刀拾起递给飞鸟。

“大哥,我们到了敦煌之后,究竟该去哪里?西域那么大,线索又从何找起?”飞鸟接过刀,挂回腰间,看着满目的黄沙叹了口气。

杨乐天苦笑:“先到了敦煌再说吧,希望我的剑可以给我一些指引,找到锻造它的铸剑大师。”

“铸剑大师么?”老向导拉起骆驼的缰绳,正将羊皮水袋往骆驼背上的革囊中塞,随口问道。

“对。”飞鸟应了一句,惊诧回头:“怎么,老人家您认识那个善九烈么?”

“不认识。”听到老向导吐出这三个字,飞鸟看了杨乐天一眼,心里一阵失望。

整理好了革囊,驼队由几个向导分别带领着准备上路了。老向导娴熟地爬上驼背,看了看黄沙遍及的渺渺前路,忽然低头看向兄弟二人,“不过,你们要是找铸剑大师的话,在高昌城倒是曾经出过一位,后来失踪了。”

“高昌?在哪里?”

老向导抬起头,扬手一指:“高昌,就在红山脚下,矗立在火焰的光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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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沙暴余生

高昌,红山……你在何方?

手掌上的血已然凝结,飞鸟伫立在沙丘上,勾起干裂的嘴角回应着杨乐天的苦笑。

事实上,大步冲下沙丘的话,会比爬上来的时候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但由于带着骆驼,兄弟二人不得不踏着松软的沙子,一步步地走下去。

便在此时,天色突然昏暗起来,由于光线的急速变化,二人睁开微眯的眼睛,抬头望去。远处,满是沙砾的阴云,仿若万马奔腾卷起的尘土,一直腾到了几十丈的高空,狂风贴着重重的沙丘,把无数的黄沙席卷上天,惊涛骇浪般地铺天盖地而来。

“不好,沙暴来了!”杨乐天大呼一声,抓起飞鸟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拉过骆驼的缰绳,将缰绳在飞鸟的手腕上系了个死结。

飞鸟眼看沙暴已及了他们所处的沙丘,失惊地问:“大哥,你呢?”

“顾好你自己!”杨乐天大手一拍,将飞鸟的身子压了下去,厉叱:“蹲下!”

尽管杨乐天竭尽力气喊了最后一句,但那声音已经被呼啸而来的风沙巨响所掩盖。风沙移动的速度快如闪电,杨乐天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系牢在缰绳上,弥漫的沙粒便已卷进了他的眼睛。

完全看不见了!分不清天与地,仿佛置身于沙海之中。眼睛死死地闭着,唯有躲在伏趴的骆驼身后,祈祷着这场沙暴尽快过去。

沙子如刀子般凌迟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杨乐天蹲在飞鸟身边,一只手牢牢地抓住缰绳,另一只手用衣襟遮盖住他和飞鸟的口鼻,即便如此,强烈的窒息感仍然令人头晕脑胀。

仿佛一只巨大的野兽在天上怒吼,欲要吞噬这大漠中的万世万物。杨乐天可以感受到脚下沙砾的移动和身后骆驼的颤抖。他知道,那是骆驼在不时地抖动脊背,将覆在背上的沙子甩落,以防止被沙子埋伏。

一个时辰过去了,沙暴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杨乐天扯在僵绳上的右手渐渐脱力。然而,左手倘若松开捂住口鼻的衣襟来轮换右手的话,那么口鼻暴露出来,他可以闭气一时,但飞鸟如若不查的话,便会有窒息的危险。况且,旁边的人渐渐软了下来,杨乐天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用身子推了推飞鸟,却是没有回应。

粗大的沙粒打在眼皮上,令人根本睁不开眼睛。杨乐天无法查看飞鸟的境况,而自己的手臂似乎也坚持不了太久。绝望中,他紧了紧手指,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在永宁镇用剑气形成的强大气场来格挡弓箭,那么这个办法……又是否可以用来抵御这漫天的狂沙?

剑气,那是由剑而形成。然而,剑不出鞘,何来剑气。但剑若出鞘,岂不是会被狂沙卷走。

正在左右为难之时,体内的暗流随着他的意念已经传入了背上的玄魂剑。剑身在剑鞘中咔咔震动,此刻,杨乐天只要稍一运功,那玄魂剑便会跃鞘而出……

这时,身旁的人突然动了,口中低低地呻吟着什么。杨乐天自然听不见那声音,但他能感受到旁边身体的颤抖。心头迸发出了一丝喜悦,他左手持着衣襟的手也微微松了,以求尽量留给兄弟更多的呼吸空间。便在这一分神的工夫,暗流被扰乱,“嗖——”玄魂剑一跃而出,剑身瞬间被无数的沙粒击中……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感受到了背上一空,杨乐天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便在一瞬间,狂躁的沙粒扑入眼睑,仿佛有无数支刚针钉入了眼睛,痛得他泪水蓦地蹿了出来。然而由于脱水,并没有太多的眼泪可以将沙粒冲刷出去,杨乐天唯有强忍着痛苦,牢牢地抓紧牛皮缰绳。

玄魂剑……玄魂剑……玄魂剑!

杨乐天的内心在疯狂地呼唤着,发出了低低地野兽般的咆哮,但那把剑已经不知被大漠风沙卷到了何处?一时间,他的心仿佛被着大漠的狂沙掏空了,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是的,他的确没有抓住,不仅是玄魂剑,还有驼背上的缰绳。

手一松,风沙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身子从沙地里拔了起来,那身子虽然比病弱的时候健壮了一些,但如何能扭得过大自然的力量。

“大哥!咳……咳……”一口沙子吸进了肺,飞鸟猛烈地咳嗽着。庆幸的是,在最后时刻,飞鸟的大手抓住了杨乐天的一只足裸。

缰绳绷得笔直,骆驼忽然在沙子里挣扎起来。它不再趴在沙子里,而是站了起来,四足乱蹬乱踢。

飞鸟手掌上的伤口因为过度受力而再次裂开,鲜血直接混上沙子消失在沙暴里。那根笔直的缰绳被骆驼带得忽左忽右,强大的牵扯力和沙暴的风力将飞鸟的身子拉得摇摇晃晃。

由于骆驼挣扎的力量太大,又与沙暴拉扯杨乐天的方向相悖,牛皮的缰绳直接深深嵌入飞鸟腕间的皮肉,若再不松开手掌中的人,那根脆弱的腕骨立时便要如枯枝般地折断……

算了,飞鸟,放弃吧。杨乐天心神一灭,他感觉到了身后飞鸟的艰辛,只剩下一个臂膀了,却不能因自己再行废掉。

天命难违,有多少次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有多少次老天眷顾死里逃生。但这次遇到如此大的沙暴,必定是老天的决定,要收回他杨乐天这条命。紧闭的眼角流下了微凉的泪,他真的不愿也不忍再连累兄弟了。

让我走,让我走吧……

放弃了生存的意志,杨乐天左足用力蹬向右足上紧扣的手掌,不想却是一惊:居然蹬空了!——与此同时,他悬在半空中的身子一倾,右腿跟着向下倒去,连带身子都摔到了沙地上。

飞鸟的身子也是跟着一歪,跌向沙地,仍然用那只快断掉的手死死地钳住杨乐天的足踝——大哥,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有朝一日要轰轰烈烈地做一番大事业,如今你的大事还没有做,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时机来了!

身体趴在了沙丘上,杨乐天用双手双脚迅速地刨开沙土,身子一沉,将身体俱都没入沙土中。他不怕被黄沙掩埋,因为被掩埋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被沙暴卷走,便是死定了。

飞鸟的手终于在此刻无力支撑,事实上,他已经脱臼了,剧痛的肩膀完全使不上力气。如今,他的大哥也不用在靠这只手了,飞鸟总算松了气,吃了一口沙子,意志也随着漫天的黄沙飘到了天的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力忽然转小,令人窒息的颗粒逐渐稀疏,狂风带着漫天的黄沙消失在无边的荒漠中。

“咳咳……冷……好冷……”一个微弱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这片星辰洒落的沙下。

大漠的夜晚,寒冷得如深秋的溪水。点点繁星缀在穹幕中,便若一颗颗珍珠嵌在了墨色的绸缎上,醉人心目。

翕动着干裂的唇,沙下的人伸出了手臂。缓缓的,杨乐天从沙下爬了出来,匍匐了几步,手边忽触到了一块柔软的毛皮,便由于寒冷,身体自觉地凑了过去。

只不过,那毛皮下的肌肤也是冷的。

他没有过多的思考,然而,逐渐清明的神智却令他吐出了那个名字:“飞鸟……”

“义弟!”睁开眼睛,杨乐天彻底清醒了。借着点点星光,他看清了周围环境,陡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义弟!义弟!义弟!”

连呼三声,他的声音在大漠中是那么渺小。杨乐天发了一口真气,猛然起身,脚下忽然缠到了半没在沙土中的缰绳,令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绊倒。

“咳咳……”呛了一口沙子,杨乐天想起曾把义弟的手腕和这缰绳绑在了一起,那么这缰绳的另一头……想到这里,他扯过缰绳,用尽全身的力气拉扯,涨红了脸,终于将沙下的那个独臂人拽了出来。

手臂脱臼又被拖拽,如此尖锐撕扯的痛,将那个晕厥的人唤醒了。

“大哥……”全身卸了力,飞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个身影清晰了,真的是大哥!——还没完全清醒的飞鸟,已被一个羊皮水袋堵住了嘴,耳边传来了嘶哑的声音:“先喝口水。”

水滑过喉咙,仿若天降甘露,身心被滋润的飞鸟,也从黄沙中活了过来。这才记起,在沙暴来临之前那水袋中还剩下最后一口水,那么……

“大哥,你喝了么?”由着杨乐天将他扶坐起来,飞鸟明知故问,心中惴惴不安。

杨乐天苦笑,嗓子仿佛冒出了一缕青烟,却是道:“没事,我不渴。”他眼睛一转,看到了飞鸟那只血和沙凝结在一起的手,“别管这些,你的手伤了,先处理一下吧。”

“大哥……”飞鸟很想抢过那个羊皮水袋,看看里面究竟还有没有水,但那只手臂却完全不听使唤。刚才只是稍动手臂,便疼得厉害,不想这刻竟被杨乐天一把扯了过去。

“呃——”飞鸟惨叫一声,把杨乐天吓了一跳,他这才发觉他的兄弟不仅是掌心和手腕的外伤,连整条臂膀都脱臼了。

“义弟,忍着!”杨乐天双臂一较,将那条脱臼的手臂猛地推了回去,闻得一声预期的惨叫,对面的兄弟一头栽倒在沙子上。

“义弟……”又是一声急切的呼唤,最后一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杨乐天已经大半日没有进过一滴水了,经历了沙暴的猛烈侵袭,嗓子里填满了沙子,他竟全当做粮食一股脑地给吞了下去。

“大哥,我没事了。”飞鸟攀着杨乐天的手臂撑坐起来,苍白的嘴唇忽然抖动起来:“玄魂剑……”

听到这三个字,杨乐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里一空,一抹惆怅和伤感浮出眼眸,他转目望向黑漆的大漠——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玄魂剑你是否将长埋于这片荒漠之中呢?你究竟去了何方,我们还能不能再相遇?

见杨乐天一脸愁容,飞鸟猛地一拍杨乐天,蓦地提高了声音:“玄魂剑就在你身后!”

第十一章 虚实幻境(第一更)

“玄魂剑……”杨乐天诧异自喃,顺着飞鸟的目光转过头。就在那里,一把银白色的剑笔直地挺立着,上面反射出无数星辰的光辉。

它的主人摊开手掌,从掌心发出了一缕白烟。玄魂剑仿佛感受了到了主人的召唤,一跃而起,倏然飞回了主人的手心。

玄魂剑!玄魂剑你终是舍不得我啊……杨乐天的唇边泛起了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剑身上雪亮的光,他在剑身上看到了自己那张疲惫的脸,带着喜悦和兴奋。

手指抚摸着剑身,直至触到剑端那一抹绯红,还是湿的,是血!是……杨乐天转过了头,看到汩汩的鲜血正从骆驼的颈部缓缓流了出来——原来在沙暴中骆驼突然间站起扯带缰绳,是因为被玄魂剑刺中了,在做垂死的挣扎!而玄魂剑一直没有离开了他的主人,从跃出剑鞘之后,就一直插在了骆驼的身上。

正在杨乐天恍惚之际,飞鸟已拾起羊皮水袋,将袋口对准骆驼颈部的伤处。骆驼的血缓缓地注入了水袋,飞鸟回头:“这些血够我们应付一阵子了。”

杨乐天看看他,苦笑:“希望这些血可以撑到明天晚上。”

然而,天不从人愿,事情也没有杨乐天想象的顺利。他们要走出大漠,就必须抛下死去的骆驼,然,一个羊皮水袋的血又能支持多久?

翌日,午后的太阳依然毒辣,他们按照夜晚北斗七星所指引的方向继续向西北前进。重重叠叠的沙丘被甩在了身后,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广袤大漠。

喝尽了水袋里的最后一滴血水,昏沉的杨乐天将水袋丢弃在沙地中,后面跟随的飞鸟被水袋绊倒,脱力地跪在了炽热的沙子上。

“大哥,我们还能走出这片荒漠么?”一向坚定的飞鸟也开始动摇起来,望着浩瀚的大漠,他不得不向这片荒芜的土地而屈服。

杨乐天迈着沉重的步伐,回身扶起飞鸟,“走吧,我们一定能走出去,一定能的,相信大哥。”他语声有气无力,却透着坚定。

“好,我们走……能走出去。”

飞鸟和杨乐天在灼热的大漠中蹒跚,脚步越来越缓。什么绝世武功,在茫茫大漠之中,都显得渺小和无力。

炎炎烈日带走了更多的汗水,体内的水分急速地流失着。前方的沙地上出现了一个白苍苍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又是白骨——那是人类的骨骸,现在只剩下一个胸腔。

一路之上,他们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白骨。那些骨头中都没有一丝血肉,因为人死了之后,沙漠的掠食者很快就会将血肉蚕食殆尽。

难道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结果么?飞鸟不甘心地踢了一脚那个胸骨,他不想在死后被一些蜥蜴和甲虫吃掉,更不想那么快就死掉。

“你真的不能像这样死去。”杨乐天看着被飞鸟踢开的白骨,剑眉一挑:“要死,也要等到大哥帮你讨了老婆回来再说。”

“老婆?”本来就快失去光芒的眼眸被杨乐天这么一说,颜色更暗了,“我才不要那么麻烦的东西,如若是这样的话,我宁愿现在就死了。”

“老婆有什么不好,还可以为你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杨乐天随口道。然而,说到这里,他自己的心里竟是一沉:传宗接代……传宗接代……寒儿,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亲子……

飞鸟推了一把杨乐天,“只为传宗接代的话,倒是可以讨了老婆,但是就一定不能付出真情,否则你会比在大漠里渴死更惨。”

“义弟……”

“算了,我知道你比我命好……”叹了口气,飞鸟拉着杨乐天走到一颗枯死的胡杨下,坐了下来。

沙子表面的温度远超过了人的体温,可在树荫下却能和体温相近。飞鸟举手压在滚烫的额头上,他觉得自己是再次中暑了。

“我大概不能与你同生共死了。”飞鸟陡然冒出了一句,他的功力没有杨乐天的深厚,腕间又流了太多的血,如今又开始脱水,这一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地狱的使者在向他招手。

“你可不一定。”杨乐天冲他笑了笑,“唰”地一下,反手拔出了背上的玄魂剑。

飞鸟赶忙握住他持剑的手腕,一脸玩笑地道:“别,我可不想再喝你那恶心的东西,你的血又咸又涩,太难喝了。”

杨乐天笑而不答,伸剑指向地面。“砰!”地上的一块石头被剑尖拨开,但见一只褐色的蝎子在原地转了个圈,迅速地从石头压出的小坑中爬了出来。它举着两只大螯,勾起有毒的尾针,在沙子上寻找着刚才的不速之客。

此刻,杨乐天已从头顶折了一节枯枝在手,啪地一下将那肥厚的身子按住。敏捷地,用剑锋切掉了蝎子的一对螯钳和头部,以及尾部的毒针。

“吃一点吧,聊胜于无。”杨乐天用剑尖挑起了蝎子仅存的胖鼓鼓的身子,递给了飞鸟。

“原来你是让我吃这个活命啊……”飞鸟皱皱眉头,推开了杨乐天的手,“我宁愿饿死渴死,也好过吃这个。”

“你真的不吃?”杨乐天挑眉,看到飞鸟惊悚地脸色,他不再勉强,将剑尖上的战利品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瞬间,有糯米汤似的浓浆在嘴里爆开,一股发酵的馊味蹿上了头顶,杨乐天用牙齿嘎巴嘎巴地嚼了几下,快速地吞进肚子。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将嘴里最后的残渣吐到了沙地上。

看着杨乐天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飞鸟也能够猜想到那东西有多难吃。不过,为了活命,杨乐天可以无所顾忌,但是这种“美味”摆在面前,飞鸟却没有勇气去吃。

杨乐天咽了咽口水,窘迫地看向飞鸟:“你若嫌弃这些东西,那么就由我来吃,你还是喝我的血好了。”说着,他挥起玄魂剑便向自己的腕间割去……

“慢着!”飞鸟突然大喝一声,缓缓按下了忽然顿在空中的玄魂剑,狂喜地看着远方,“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极目远眺,一条地平线正在滚滚的热浪中跳动着,仿佛是被拨动起的琴弦,还有余音留在琴弦上兀自震颤。

在那琴弦的上方,一副画卷霍然映入了眼眸。那是一泓清澈的碧水,便在这荒漠之中突兀的崛起。忽然,水面一波一波地荡漾开去,似有一名仙子从碧水中钻了出来,泼墨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柔滑的香肩上,修长的双臂撩动起点点晶莹碧透的水珠……

“那不是真的,那是海市蜃楼。”杨乐天失望地收回了眼神,“可能是几百里之外的绿洲吧。”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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